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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那三年 by 竹下寺中一老翁 (陽光健氣攻x淡漠受) :: 2013/02/28(Thu)

就是高中三年的同桌情誼 作者文筆蠻好的看著很舒服
有時對話會有點小大人的感覺XD"
原本有點開放式結局 不過作者很大方的給了個番外讓兩人HE了

文案
校園文的練筆,he,每晚8點,日更。
很天朝很單純的校園故事。簡單歸納文案其實就是四個字——同桌的你。
ps:大年三十更到正月十五 算是節慶賀文傻白甜麼?

這篇文...從頭到尾我自己的感覺就是不好說...
1.這篇真的是流水賬,感情線一如既往的弱...
2.不過從名字就可以看出來和民國那篇文是有前後聯繫的...可以理解為是來生,但因為沒有明確講,所以呢,獨立成文也完全木有問題,大概因為前世有缺憾,所以本文的宗旨就是傻白甜。
3.最近心情比較懷舊 所以難免這文有那麼點無病呻吟的氣息 而且寫得也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
4.大家如果不喜歡就不要留評 讓我靜靜地貼完好了 算是給自己的校園印象校園情結一個交代
5.雖然時代背景校園生活以我本人的經歷為參考 但是裡面的人物以及他們的故事和我本人沒有半毛錢關係 皆為杜撰 若有雷同... 純屬巧合...
拜謝!
竹下寺中一老翁
癸巳年除夕

內容標籤:花季雨季 青梅竹馬 近水樓台
搜索關鍵字:主角:邱明,江晚 ┃ 配角:董俠范建等 ┃ 其它:



  ☆、楔子

  那些年淋過的大雨,那些年錯過的愛情。

  好想擁抱你,擁抱錯過的勇氣。

  在很多人的心裡,“那些年”這三個字與“那個人”、“那些事”一樣,都是特指。

  那些年裡與那個人一起分享的那些事。

  那些時光,那些回憶,多麼好。

  作者有話要說:恩,我又很無恥地來刨坑了...嘗試過了民國文,現在嘗試下校園文,lol~搞不好再下個坑就是童話了...我真是任性而又坑爹的作者啊...

  ☆、第一章

  B師大附中是B市最好的高中,沒有之一。

  查完中考分數的時候,邱明他爸很滿足地掛了電話靠在沙發上,指着邱明說道:“臭小子這次考得不錯,我們老邱家光宗耀祖可就靠你了啊。”

  邱明腆着臉湊過去:“爸,光宗耀祖的事兒咱再說,不如先把你之前答應我的事給了了?”

  他爸裝傻:“什麼事?”

  邱明急了:“你答應過我的,我要是考上附中給我買PSP啊!!!”

  “唷,爸爸忘了,正好家裡最近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不如這樣,等爸爸下個月發工資了再給你買?”

  邱明眼珠轉了轉:“真的啊……那我前天是不是眼花了,怎麼就在某人的床肚底下發現了……”

  他爸趕緊把他嘴巴捂上:“我的祖宗,讓你媽聽見,你爸可就完了。何況男子漢大丈夫怎麼可能食言而肥?”

  邱明戳了戳他的啤酒肚,含糊不清地嘟囔:“那你以前一定沒說幾句真話。”

  他爸揉揉他的腦袋,快步走進主臥,再出來的時候,手裡拿了個盒子。

  邱明一陣狂喜,衝過去就要拿,卻被他爸避開。

  “等等,先和你約法三章。”他爸表情嚴肅起來。

  邱明背着手站在那裡,乖乖地聽著。

  “第一,PPS買給你了就是你的東西,玩不玩是你的自由,但是不能影響學習。”

  邱明忍不住糾正:“PSP。”

  他爸輕咳一聲:“所以,能做到麼?”

  邱明趕緊點頭:“必須的。”

  “第二,這次你考的很好,所以爸爸才獎勵你。但是你千萬不能有那種思想,好像你學習是為了獎勵一樣。”

  “我知道,是為了我自己。”

  邱明站得筆直,像是高速公路兩邊的小白楊。

  他爸爸很滿意:“第三,任何事情都要有度,無論是看書還是玩遊戲,都要注意保護視力,千萬不能把眼睛看壞了。”

  “沒問題。”邱明大聲回答,“所以……能把PSP給我了不?”

  一陣歡呼裡,邱明抱著PSP回房間了,他爸笑眯眯地看著他歡騰的背影,對廚房裡的老婆感慨道:“我兒子是越來越像我了。”

  太座冷哼一聲:“會往床肚底下藏東西了是麼?”

  邱明按鍵如飛,一邊聽著外面的動靜。

  不意外地聽到河東獅吼的現場直播,他本就狹長的眼睛乾脆笑眯了起來,涼涼地吐出幾個字:“氣管炎,真沒用。”

  城市的另外一端,江家卻是一片沉默。

  “媽……”江晚猶豫着開口。

  “不要和我說藉口!”江母掐滅了煙頭,冷冷地看自己的兒子,“沒有進強化班就是沒有進強化班,不管你有什麼用的理由,在我眼裡統統都是藉口!”

  江晚低頭,臉埋在陰影裡:“對不起。”

  江母皺眉頭:“這下好了,你不知道夏淑華今天看到我的表情,整一個小人得志。”

  聽到夏阿姨的名字,江晚心立刻沉了進去。

  女人是全世界最愛比較的生物,年輕的時候比衣服鞋子,老了之後就比老公孩子。夏阿姨和媽媽是以前的同事,一直互相不對付,用江母的話說,夏淑華就是個廢物。江母比她漂亮,比她聰明,比她能賺錢,比她能持家,當年談對象也嫁了個績優股,一直風風光光活在別人的艷羡裡。

  偏偏天有不測風雲,績優股也是會長了翅膀飛走的,江晚十歲的時候,他爸捨棄了房子車子淨身出戶追求屬於自己的愛情去了,剩下他們母子兩個人在慘淡命運裡熬煎。

  江母柳眉一橫:“我一個人帶著孩子過的不要太好。”婚姻失意的女強人忙於事業,可背後依然會有人指指點點:“那個母老虎,難怪留不住男人。”

  夏阿姨嫁人之後生了兩個孩子,從此便安安心心辭了工作相夫教子,又過了幾年,大家才恍然發現當年不被看好的窮小子竟然是個潛力股,風生水起位高權重。夏淑華在別人褒贊自家丈夫孩子的時候都很低調,只淡淡地笑笑不以為意,好像就應該如此。

  江晚抿着唇,想起前幾天在哪本書上看到的話,“夫唯不爭方能與之爭”,頓時覺得古人的智慧當真有道理。

  果不其然,江母又開始發洩自己的情緒:“你看他們家的齊寧,平時不做聲不多話,天天在家認真讀書,就進了強化班了吧?和人家的孩子比,你簡直就一無是處!”

  江晚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在地板上微微搖晃着,像極了冰天雪地裡顫抖的敗兵。

  “我能去學習了麼?”他終於忍不住提出來。

  他媽恨鐵不成鋼:“去吧,笨鳥先飛,勤能補拙,我能怪誰?怪只怪我生了個蠢材,去吧。”

  江晚如獲大赦,趕緊點點頭回到自己房間裡,心裡苦澀得像是生吞了一罐沒伴侶的黑咖啡。

  “糟透了。”他在心裡吶喊,慣性地翻開了《三年高考五年模擬》。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這樣的學霸同學 但是我的同學裡確實有初三畢業就開始做三年高考五年模擬的...望天...ps:今天是大年三十呢,於是老衲趁着大家在吃年夜飯的時候來放文了!當大家胡吃海喝的時候,老衲吃著罐頭碼着字,無語內牛...

  ☆、第二章

  報導的那天早上6:50,高一五班的班主任曹林偉在門口背着手站着,目光森冷地看著遠處一個個沒精打采遊蕩來的學生。

  第一個到的學生個字小小的,滿臉機靈樣兒,一見他就趕緊鞠躬:“老師好!”

  曹林偉點點頭,拿出點名冊:“姓名。”

  “我……我叫范建。”

  曹林偉瞥了他一眼:“犯賤是吧?提前到這點很好,以後繼續保持,你先進去吧。”

  范建同學抖抖霍霍地進了空蕩的教室,忐忑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之後到的同學情況都和范建差不多,看到門口站着個冷麵書生都有種本能的恐懼,即使教室裡坐滿了大半,也沒一個人敢先開口吱聲。

  這個世界上永遠不缺少敢於抗爭開創奇蹟的少年!

  邱明一路小跑到了教室門口,笑眯眯地衝孟林偉打招呼:“老師好!我叫邱明。”

  孟林偉打量他,在名冊旁打了個勾不說話。

  邱明低頭看了眼手錶:“老師我沒遲到吧?7:20到校,現在才一刻啊。”

  “挺有時間觀念啊?”孟林偉冷冷道。

  邱明竟然點頭:“那是,新時期的好青年,必須啊。”

  “你先進去,待會再說。”孟林偉擺擺手,把他直接趕緊去了。

  邱明一頭霧水地進去,就發現班上所有同學都正襟危坐,毫無這個年紀該有的活潑生氣。

  他想了想,在教授後面幾排坐下,他旁邊是個高高壯壯的男生,看著很是憨厚。

  “大家為什麼都不說話?老師不讓?”他壓低聲音問。

  那男孩子估計也是憋壞了,一看有人先開腔立刻搭起話來:“誰知道啊,一大早就看見班主任站在門口,還那麼凶,大家都不說話我也不敢說話啊。”

  邱明瞭然:“其實也沒什麼嘛,現在還沒正式上課,難道學校紀律就是進了大門就不能說話了?扯淡!”

  “我叫董俠,什麼都懂的大俠的意思,閣下大名?”

  邱明沒想到這人看著挺老實,其實也是個油嘴滑舌的,頓時覺得很對胃口,抱拳道:“見過少俠,我叫邱明,姓邱的聰明人的意思。”

  他們兩個這一聊天可不要緊,一見有人帶頭,男生女生紛紛自我介紹地自我介紹,開始八卦地開始八卦,整個教室嘈雜得像是菜市場一般。

  孟林偉依然站在門口,直到7:20鈴響了才走進來。

  “同學們。”他把名冊扣在講台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聲。

  全班立刻安靜下來,只剩下董俠談性正好,沒來得及收嘴。

  “我和你說……其實吧,星際爭霸它有個……”

  邱明趕緊拉他,但無奈為時已晚,孟林偉的目光毒蛇一樣跟過來。

  “董俠同學。”董俠一個激靈站起來。

  “你初中就是本校的,應該知道本校的校規校紀吧?”

  董俠點頭哈腰:“今天剛剛開學見到新同學,我一時興奮,請老師原諒我,我以後一定改正。”

  “哦,看起來還是個慣犯。”孟林偉笑了,董俠卻一抖,“既然這麼有誠意,以後本班的紀律委員就是你了。”

  全班的氣氛一陣凝滯,雖然都是十四五歲的未成年孩子,但還不至於天真到不認識“別有用心”這四個字。

  董俠顫顫巍巍地問道:“老師,本班的紀律委員主要負責什麼啊?”

  孟林偉鏡片白光一閃:“也沒什麼,每天6:45到校在門口記錄同學們的出勤遲到情況,負責收檢討,打電話聯繫同學們的家長。”

  “聯繫同學的家長?”董俠有極其不詳的預感。

  “孩子犯了錯誤,家長是擁有知情權的,很多時候老師未必有空一個個聯繫,於是這個重要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孟林偉笑的慈祥。

  陰險!邱明在心裡默默想道,緊接着開始為作為同犯的自己默哀起來。

  “至於邱明同學,我看你今天穿了白衣服,一定很愛乾淨吧?以後你就是我們班的衛生委員了,希望你盡職盡責,為大家創造良好的學習環境!”

  邱明擠出一個微笑:“謝謝老師給我這個機會,長了這麼大我終於當上幹部了!”

  孟林偉點頭,拿起名冊。

  於是全班同學都圍觀了他們班主任奇葩的邏輯,入學成績倒數第一的當學習委,看起來最文靜的當宣傳委,最瘦小的當體育委,一陣亂點兵下來,全班同學都是無語問蒼天。

  “江晚。”到了最後,孟林偉斟酌着開口了,這個學生他有印象,本身就是初中部快班的尖子生,不知為什麼中考失利了來了這個普通班。

  一陣沉默,直到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生緩緩站起來。

  “到。”

  “你來當我們班的班長?”孟林偉只看了他一眼,就有些不確定自己的選擇了。

  果然江晚搖了搖頭:“我拒絶。”

  孟林偉皺眉:“你的理由呢?”

  江晚低着頭:“我沒什麼班級榮譽感,對集體活動也不關心,我認為老師你應該選擇更加優秀和熱心的同學。”

  孟林偉沉默了一會:“你先坐下吧,專心學習是必要的,但是也要注意參與集體生活,畢竟人類是社會性動物,任何人都不能脫離群體而生活。這樣,本班的班長先由范建同學擔任,等到軍訓結束之後,我們再進行民主選舉。”

  “老師!”邱明舉手。

  “請講。”

  邱明起立,充滿期冀地看他:“老師,那班長既然改選了,按照慣例,應該讓班長來組閣吧?是不是班委會成員也要改選?”

  已經有一些人在悶笑了,孟林偉也笑起來:“組閣麼?恩,我會給你們這個機會的,除去紀律委和衛生委不能換,其他隨便選。”

  無視邱明的慘叫,他看了眼教室最後一排的鐘錶:“現在范建,你組織全班的男生去把校服領來,我們分發完校服之後就開始排座位,然後我會交代一些軍訓的事宜。”

  全班人規規矩矩地領了校服,又全部站到走廊上,按照身高站隊,孟老師看來完全不相信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的真理,全班48人,硬是湊出了11對女生,13對男生。

  邱明看向身邊的男孩,心裡一陣發憷。剛才江晚拒絶班主任的事情,全班人都看在眼裡,早已把他定位成不通人情世故的書呆子,和他當同桌毫無疑問是個苦差事。

  注意到他的盯視,江晚轉頭看他,皺着眉也不說話。

  教學樓呈目字型,橫二縱四的格局,五班的外面就是一個天井,有着修剪整齊的草坪還有四方形的天空。

  江晚穿著白襯衫站在一棵香樟樹旁邊,瘦削的臉上滿是愁容。

  邱明有種預感,未來的三年這個男生會在本班女性社會掀起腥風血雨無數,畢竟這個年代早已不屬於活潑開朗的小虎隊,而是長着晚娘臉的花澤類。

  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就聽見孟老師的聲音涼涼地傳過來:“兩位當真喜歡那走廊,包干區的打掃就交給你們了。”

  他們互看一眼,一前一後地走進教室。

  作者有話要說: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大吉大利身體健康萬事如意龍馬精神~~~

  ☆、第三章

  還沒來得及互相熟稔,五班的群俠就被送進了集中營。

  “等等,辛德勒名單和笑傲江湖它不是一個片子。”愛犯賤的班長在和董少俠較真。

  董少俠長嘆一聲:“反正吧,甭管你是少爺還是少俠,根據前人經驗,只要進了圓山多半就是九死一生,離納粹的集中營也差不去哪裡。”

  邱明閉着眼睛靠着椅背,PSP剛剛被老師收走,此刻正生無可戀,而身旁新鮮出爐的親密戰友正聽著MP3,滿臉漠然地看著窗外。

  “我說……”邱明拽拽他的衣袖。

  江晚側過頭看他,拿下一隻耳機。

  邱明有些忐忑:“我坐著也挺無聊的,你考慮借我一個耳機不?”

  江晚猶豫了下,還是把右耳的耳機遞給他。

  邱明一戴上就差點暈死過去,標準的倫敦腔震得耳膜有些疼痛。

  “你在聽英語?”邱明看江晚的表情像看哥斯拉。

  江晚神色不變:“你不想聽就還我。”

  “我以為你在聽歌,不過英語也好。”邱明笑笑,拍拍他的肩膀。

  江晚避開他的爪子,繼續聽著耳機裡的劍橋英語,一課又一課……

  等到大巴緩緩停下的時候,他轉頭一看,發現邱明早已睡得死沉。

  他拿下耳機,推推他:“到了。”

  邱明揉揉眼睛,精神百倍地跳起來:“多謝你哈,英語治失眠,效果挺好的,你下回可以試試!”

  江晚:“……”

  軍訓的條件不算很好,每班分四間宿舍,每間宿舍住十二個人。

  孟林偉打量了下全班男生:“住宿的條件是差一點,但是我想我們班應該沒有那種一定要睡席夢思的大少爺吧?”

  大家把滿腹牢騷都嚥下去,默默地瞪着他。

  “二班正好多兩個女生,我們班多兩個男生,所以你們中的兩個要去二班借宿,但每天的訓練依然跟着五班的團隊。”

  二班是強化班,還是初中本部保送上去的那批人,號稱附中嫡系中的精鋭,精鋭中的嫡系。

  全班一陣沉默,本身被孤零零地拋下就已經夠悽慘,何況作為雜牌軍非要編進黃埔軍裡不是純粹去找不痛快麼?

  “沒人自告奮勇麼?”孟林偉有點不耐煩。

  范建班長開口了:“老師,這個事情不如讓我們商量商量。”

  孟林偉覺得這次帶的班有點新奇,還挺有民主作風:“哦?要多久?”

  范建伸出一隻手:“五分鐘。”

  全班男生圍成一團,范建開始嚓嚓撕紙:“誰也不得罪,咱們抓鬮吧。十二個鈎,十二個叉,還有兩個圈,抽到什麼,就是什麼。”

  董俠第一個表態:“同意。”

  孟林偉冷眼旁觀,隱隱有種未來幾年不會太平的預感。

  邱明臉色糾結地看著手裡的紙條,指着董俠:“少俠,你好……”

  董俠笑得很賤:“明妹妹,天命如此,你一路好走。”

  邱明嘆氣,拎起自己的背包:“不知哪位好漢與我同行?”

  一片死寂中,他的同座上前一步,直接走出去了。

  董俠搭上邱明的肩膀:“你這個同桌,可是個難伺候的主,小明你日後要悲劇啊。”

  邱明聳肩也朝着二班的方向走:“又不是我媽,用不着伺候。能當兄弟就當兄弟,當不了兄弟當同學唄,哪有那麼複雜。”

  他走進二班宿舍的時候,發現滿屋子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他們身上。

  邱明打招呼:“大家好,我班舖位不夠打發我們來寄宿,請多擔待哈。”

  “沒事兒,都是同學嘛。”有人友好地打招呼。

  江晚站在那裡,目光掃過所有床鋪,二班還算厚道,給他們留了個雙人床。

  “上鋪還是下鋪?”邱明樂呵呵地問他。

  還沒到就寢時間,大男孩們都擠在下鋪上,分着零食聊着天,江晚毫不猶豫道:“我睡上鋪。”

  邱明大概猜到他可能有點潔癖,也沒說什麼便把自己的背包扔在下鋪:“你爬的時候小心。”

  江晚脫了鞋,小心翼翼地爬上去,他可能真的是個很愛乾淨的人,棉襪依然保留着雪白的本色。

  邱明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從背包裡抽出一本《環球軍事》津津有味地看起來。

  “在五班過的還好吧?”突然有人開口了。

  邱明看過去,發現是個不認識的男生,眼睛卻是看著江晚。

  上鋪的江晚並未搭腔,似乎在做自己的事情。

  那個男生嗤笑道:“還真是沒想到,我們老師的寵兒江晚同學竟然沒考上本校的強化班,說出去誰信哪。”

  他話音剛落,其他男生也都哧哧地笑起來,一副同仇敵愾的樣子。

  邱明總算意識過來,看來江晚原先就是本校的,但是中考失利沒進快班,看江晚這樣子也不像是個人緣好的,這不,逮到機會原先的同學肯定要往死裡奚落他。

  江晚依舊沉默,邱明突然很想看看他的表情,是強裝堅強還是難堪窘迫。

  “不過我說江大才子,有空還是回來看看,畢竟老同學都在這裡,有什麼不懂的,平行班老師教不到的可以來問我們嘛!”又有誰補充了一句,又是一陣哄笑。

  除了靠窗的一個男生在看書之外,幾乎人人都在嗤笑,邱明有些猶豫,畢竟這是人家的地盤,貿然出頭可能會結仇,畢竟剩下的七天都是要在這裡過的。

  “齊寧,你不說點什麼?”窗邊那男生眼睛都沒抬:“不感興趣,你們自便。”

  看來他挺有威信,那人雖然不悅,倒也沒逼他。

  冷嘲熱諷還在繼續,直到有人說道:“不過聽說你弟弟也上本校初中了,你說過三年他能不能考強化班?反正不是一個媽生的嘛。”

  邱明皺眉聽著,突然感到床微微抖了一下。

  畢竟是同桌,又是一個班的同學,沒理由讓外人欺負了去……

  想到這裡,邱明猛然站起來:“我說你們夠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大年初二...回娘家...

  ☆、第四章

  “恩?”打頭的那個人頓住看他,“想不到五班還挺團結。”

  邱明勾勾嘴角:“談不上團結,稍微有點教養而已。”

  “說誰沒教養呢你?”有人上前一步。

  邱明伸個懶腰:“冷嘲熱諷這麼半天了,你看人家江晚搭理你們半聲沒有啊?但凡識相點的,有點自尊的就不會這麼自作多情自找沒趣了,一群大男人女人一樣唧唧歪歪半天,嫌不嫌丟人啊?我算是明白江晚為什麼進不了快班了,因為他腦子正常有教養不多話!”

  幾個男生當場就火了,圍上來把邱明困在床邊。

  邱明冷笑:“敢情快班的意思不是讀書快腦子快,而是舌頭快動手快啊。行啊,我在三中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時候,你們估計還在上補習班呢吧”

  年輕的男生總是一點就着,帶頭的那個人的拳頭已經舉了起來,邱明耳聰目明,已經挑好了對方的要害,只等對方先動手。

  床晃動了下,方才一直沉默的江晚跳了下來,伸手把邱明拉到自己身後:“沒你的事情,衝著我來的,我自己處理。”

  邱明看他的側臉,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憤怒,蒼白的皮膚滲出點血色,倒比平時看起來像個活人。

  寢室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人關上,搞出一副甕中捉鱉的架勢,除了四五個男生圍住他們之外,其他人全是副看好戲的神情。

  “打過架麼?”邱明低聲問江晚。

  江晚搖搖頭:“那是野蠻人的行徑。”

  邱明哀嘆:“元人滅宋,滿清滅明,列強辱華,那可都是野蠻人的逆襲啊。”

  江晚似乎是笑了下:“那我還說朱明滅元,孫文共和,太祖開國都是邪不壓正呢。”

  別人虎視眈眈,他們兩個還有閒情煮酒論史,不知不覺緊張的心情也消融了不少,大有準備以少敵寡,求仁得仁的意思。

  正一觸即發的時候,齊寧慢悠悠地晃過來,一個個把那幫人拉開。

  “知道的以為是二班,不知道還以為是什麼三合會斧頭幫呢。”齊寧臉上不帶什麼表情,目光卻挺凌厲,“行了,遠來是客,還是對他們客氣一點。我醜話說在前面,如果真打起來,找老師彙報情況的肯定是我,不用猜誰打小報告了。”

  “齊寧你!”起頭的男生有點怒。

  齊寧轉頭看他,似笑非笑:“哦看來馮鋒你想連我一起打?”

  眾人正僵持着,江晚開口了:“這邊空氣太污濁,我不太想在這邊住,邱明你呢?”

  邱明拎過背包:“我之前聽范建說老師他們是住四人間的,孟老師他們房間好像就兩個人,不如我們去擠擠?”

  兩人對視一眼,一道往門口走,二班的人也沒攔着他們,快出門的時候,邱明聽到齊寧不輕不重地來了句:“好走不送。”

  邱明回頭,皮笑肉不笑:“多謝款待,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有緣再會。”

  孟林偉並沒有問他們原因,但這個年齡的男生寧願和老師同住七天都不願意和同學相處,本身就可以說明很多問題。每每與他眼神接觸,邱明都覺得他似乎對一切事情都瞭如指掌。

  天朝的軍訓算的上是只此一家別無分店,數以千萬計的大學生高中生初中生不分男女頂着大太陽在各種編製的軍營裡揮汗如雨,景象壯觀、場面動人,難怪米國CIA常常監測到九月初全國各地那龐大的兵力調動,然後大驚失色。

  同樣的軍服,兵哥哥們穿上就是英氣逼人,他們這群小屁孩穿上就是匪氣駭人,難怪同班的女孩子們都圍着教官問長問短,而無視全班26個如花少年。

  眼睛厚度堪比啤酒瓶蓋的紀小軒已經搖搖欲墜,他就坐在邱明他們前面,之前因為太過瘦小被孟老師欽點為體育委。

  “還好吧?”邱明回頭關心。

  紀小軒嘆息:“還剩一口氣。”

  邱明向左看:“班長,你呢?”

  “還沒就義……”范建嘴唇微動。

  向右看,江晚臉色慘白地站在旁邊,抿着嘴唇。

  “喂,兄弟,你沒事吧?”邱明趁教官沒注意,扯了扯他的袖子。

  江晚沒回話,微微晃了晃。

  邱明立刻舉手:“教官!江晚同學可能……”

  話還沒說完,就被江晚踹了一腳,江晚揚起頭回道:“教官,我沒事!”

  教官走過來:“真的沒事?”

  江晚咬牙:“沒事。”

  “那就大聲點!”

  江晚皺着眉頭:“我沒事!”

  氣沖雲霄,就是口氣有點瘮人。

  唱完《打靶歸來》,囫圇吃完了飯洗完了澡,躺回到床上已經是晚上八點多的事情了。

  邱明靠着鐵欄杆,看著江晚眉頭緊蹙地趴在床上。

  “那麼逞強做什麼,到最後還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江晚不理他,邱明無奈地倒了杯溫水給他:“行了,我知道我多話,你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擾你。”

  過了一會,似乎老師們牌打完了,孟林偉推開門進來。

  邱明起立打招呼:“孟老師。”

  孟林偉笑笑:“一天訓下來,感覺如何?”

  邱明下意識地回答:“生不如死……”注意到孟林偉不善的目光,他堪堪改口,“生龍活虎。”

  江晚勉強坐起來:“孟老師。”

  “恩,能夠堅持就堅持,如果實在堅持不下來就好好休息,不要勉強。”孟林偉對尖子生看來是一貫的和顏悅色。

  江晚卻不領情:“我能堅持。”

  邱明訕笑道:“老師,我去隔壁串個門。”

  關上門,他吁了口氣,推開范建他們的門:“同志們,你們苦命的弟兄回來啦!”

  他受到了班長為首男生集體的熱烈歡迎,董俠咋咋呼呼道:“怎樣?跟閻王和高嶺之花一間寢室,感覺是不是非常美妙?”

  邱明故作天真:“能告訴我這兩個暱稱分別是誰的麼?我不懂誒。”

  董俠一把把他拖進去:“再裝你也當不了乙醇,來,高一五班一屆一中全會正式開幕啦!”

  ☆、第五章

  最終江晚還是在軍訓的第三天病倒了,孟林偉已經同意他回家休息,但執拗如他,依然堅持留在基地度過剩下的四天。

  彙報演出的那天,全班同學的家長都坐在主席台上,心情複雜地看著短短幾天內就已經變了人種的孩子們耍猴戲。江晚也坐在主席台上,並不意外地發現自己的母親缺席了。

  “下面由高一五班的同學們為大家展示軍訓成果——擒敵拳!”

  一聽這名字,很多家長發出了極其克制的笑聲,江晚也忍不住笑了笑,抬頭看天,萬里無雲,正是好天氣。

  在一個盛夏的喧囂後,高中正式以一種猝不及防的姿態,碾壓過了他們的青春。

  “我姓李,現在打開課本目錄。”語文李老師很務實。

  “同學們好!非常榮幸能和大家一起度過剩下的三年時光。”數學趙老師很客氣。

  “英語是一種交流的工具,也是考場上的殺手。不管你們是留在國內還是日後出國,四六級考研、托福雅思GRE,只要你們還要讀一天書,英語就會像噩夢一樣纏着你們,至死方休!”英語孫老師……有點恐怖。

  其他副科老師多半都比較和氣,大概是高二還要分班的關係,每個人都似乎留有餘地,儘量展示了最為和善的一面。

  邱明在班上人緣極好,和誰都能玩到一塊去,儼然已經成了男生中的領軍人物,和班長范建、紀律委董俠極其不要臉地自號五班三傑。江晚則天天坐在座位上看著他的書,寫着他的習題。

  運動會的時候,江晚請假了。

  他坐在書房裡想像着普陀山體育場上可能會有的情景,那些飛揚的友誼和汗水,那些躁動的渴望與衝勁,那是一種微妙的感覺,他可以描摹出那些場景,可偏偏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立體幾何從來都機械而又單一,直尺還是初中時買下的,保存得再好,刻度也已經有些磨損,他幾乎是麻木畫着輔助線找着二面角,計算,證明。

  門開了,媽媽駐足看了幾分鐘,門又合上,腳步聲壓抑而又沉重。

  江晚深呼了一口氣,從抽屜裡輕輕抽出一本穆旦詩選,翻到做了標記的那頁,換了鋼筆一筆一划地抄起來。

  把天邊的黑夜拋在身後,

  一雙腳步又走向幽暗的三更天,

  期望日出如同期望無盡的路,

  雞鳴時他才能找尋着夢。

  無病呻吟也好,庸人自擾也罷,更夫的夢在黑夜的盡頭,而他江晚的夢又在哪裡呢?

  “邱明,來一下。”遠處閻王招手。

  邱明有些不甘地放下手裡的零食,警告地看董俠:“胖俠,你要是敢偷吃一口……”

  董俠擺擺手:“去吧,老師找你必有委任,前途似錦哦。”

  “滾吧你。”邱明罵了聲,小步跑去教師的觀看席。

  孟林偉感慨地看著本班的男子400接力在場上丟人現眼,把手裡的桶裝薯片遞給他:“拿去吧,大家分分。”

  邱明受寵若驚:“無功不受祿啊老師。”

  孟林偉瞥了他一眼:“當然不會讓你白吃白喝,找你來是有事要談的。”

  邱明心安理得地接過薯片,默默地看著他。

  “我找你是為了江晚的事情,”孟林偉指了指身邊的一個女老師,“她是江晚初中的班主任劉老師。”

  邱明站直身體:“老師好!”

  劉老師嘆口氣:“你們軍訓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

  邱明皺眉,半天回道:“你碰見那個叫齊寧的了?”

  劉老師笑:“老孟啊,你這班的孩子果然挺聰明的啊。”

  她的表情嚴肅下來:“江晚這孩子情況很特殊,你應該也看出來了他對集體活動也好,文體活動也好,總之大多數課業之外的事情都不是很關心。”

  邱明點頭:“其實我雖然是他同座,但是真的不是很熟。”

  “他是單親家庭,他母親對他的教育非常嚴苛,讓這個孩子心態一直不穩。有的時候,甚至是有些陰沉了,之前我還很擔心他會不會心態失衡變成問題少年什麼的,如今看來我雖然多慮,但是這個孩子的發展還是讓人不能放心。”

  “您還真的挺關心他的,都畢業了還留意他的情況。”邱明真心實意道。

  劉老師嘆了口氣:“你知道為什麼我們班的男生對他那麼有敵意麼?”

  邱明想了想:“無非就是他們懷疑他打小報告吧?”

  “對,也怪我不好,當時想先進帶動後進,就讓他和馮鋒同座,結果後來他母親來找我調座位,我才知道馮鋒一直在欺負他,影響他的學習。調開之後,我就找馮鋒談過一次,結果……”

  “他懷恨在心?”邱明挑眉,“好幼稚啊。”

  劉老師噗嗤一聲:“好像你自己是個大人一樣,那個馮鋒是個人緣極好的,到後來除了齊寧以外,全班都在孤立江晚,那孩子的性格也就越來越陰沉了。”

  邱明在心裡腹誹,那個齊寧沒有參與孤立,但是恐怕一開始就沒搭理過江晚吧?

  “所以持續了多久呢?”

  “整整一年半。”

  孟林偉看邱明:“劉老師的言下之意你聽懂了吧?”

  邱明點頭:“無非就是讓我和江晚多接觸?”

  “你雖然成績不錯,但是偏科得太厲害,江晚是個很全面的學生,在學習上,尤其是你不擅長的文科,他可以幫助你。而你呢,就在生活和平時的交際上多幫助他,畢竟我們學校一貫的宗旨並不是分數至上,而是全面發展。”

  邱明一路小跑回到班裡,正好趕上班上的鄭大同跳遠奪魁,他一邊歡呼一邊把薯片扔給董俠。

  “閻王找你做什麼啊?”董俠含糊不清地問道。

  邱明嘆氣:“我看起來是不是很像居委會大媽知心姐姐什麼的?”

  一旁的范建打量他半天,下結論:“有點。”

  邱明一腿踹過去:“行了,我問你們,你們覺得江晚這個人怎麼樣?”

  “陰森……”董俠說。

  “難搞……”范建補充。

  邱明望天:“你說我有可能用我的一腔熱誠感動他,讓他成為一個樂觀開朗陽光向上人見人愛的大好青年麼?”

  另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做夢吧!”

  ☆、第六章

  邱明自認為當代好青年,所以答應了別人的事情,不管再難都一定要做到。

  於是這天中午11:30,離下課還有一刻鐘的時候,他偷偷寫了個字條給江晚:“我沒帶飯卡,不如中午一起吃飯吧?\(^o^)/~”

  江晚皺着眉頭狐疑地看他,在那個紙條的後邊接道:“難道董、范二傑都沒空?”不知是有多欠缺幽默細胞,他隨手還把那個得瑟到欠扁的笑臉杠掉了。

  邱明死皮賴臉:“拜託!”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軍訓時期的照顧,江晚沒接紙條,淡淡地點了點頭。

  兩人打了飯對坐在食堂裡,遠處五班其餘同學都在探頭探腦。

  江晚吃的很科學——魚香肉絲、青菜炒香菇、白飯、排骨蘿蔔湯。

  邱明吃的很豪放——紅燒大排、紅燒肉圓、白飯、排骨蘿蔔湯。

  “真是多謝哈,明天我請你吃午飯!”邱明搭話。

  江晚搖頭:“無所謂,不用了。”

  “那怎麼行,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呢。”邱明莫名有些無力,總覺得今天的談話不會很順利。

  江晚慢條斯理地吃飯,嚥下去才來一句:“隨便。”

  邱明心裡那個糾結啊,江晚不是傻子,老這樣無事獻慇勤對方肯定能看出來,到時候牽扯出班主任交代的任務,他那種腦迴路七彎八拐的人一定會想歪,覺得他非奸即盜,動機不誠懇。可如果直白的說,江晚這人又是個不會看臉色語境的,百分之九十九點九,肯定就把自己的善意拒之門外,孟林偉果然給他出了個難題。

  恨恨地咬了口大排,卻發現大排老的咬不動,邱明覺得自己腦門上的青筋都要爆出來了。

  “食堂的大排不能點,魚排也一樣。”江晚突然說。

  邱明茫然:“為什麼?”

  “大排會很老,魚排都是生物課解剖實驗剩下的,當然,如果你不嫌棄也可以吃。”

  “果然是地頭蛇,這麼熟悉,”邱明由衷讚道,但瞬間就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我……我沒別的意思。”

  江晚嘆氣:“你這麼一說,我反而要猜測你到底有沒有特定的意思了。”

  邱明放下筷子,標準軍姿坐相:“江晚同學,我們好好談談吧!”

  “談什麼?”江晚不感興趣。

  “談戀愛麼?”遠處范建很犯賤地喊道。

  邱明抓起一塊骨頭就往他那個方向砸過去:“死一邊去!”轉頭又是笑容可掬地看江晚,“要不吃完飯我請你喝奶茶,咱們慢慢說?”

  江晚好像是想拒絶,邱明趕緊補充:“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你看秋高氣爽,風和日麗,悶在教室裡寫作業對身體多不好啊。”

  “我本來準備午睡的。”

  “教室裡空氣那麼污濁,聊天的、玩遊戲的、吃零食的,各種各樣的人都有,就算睡着了也沒有質量,大腦還缺氧不是?你看出去走走溜躂溜躂,既呼吸了新鮮空氣,又鍛鍊了身體,接觸了社會還順便培養了偉大的友情,一舉四得,何樂而不為呢?”邱明像推銷員似的,噼噼啪啪說個不停,江晚連插嘴的餘地都沒找到。

  “所以,你答應了?”邱明眼巴巴地看他,像是被拋棄的大型犬。

  江晚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附中的午休其實是不建議學生出校門的,江晚一開始心裡還有些忐忑,但當他看見看門的大爺和邱明哥倆好般勾肩搭背的時候,竟然油然而生了一種不該存在的膜拜感。

  “別愣着了,走吧!”邱明向他招招手。

  江晚跟着他往小巷子裡鑽:“你確定衛生麼?”

  “如假包換!”

  江晚冷哼:“奶茶能換,人命over了就徹底換不了了。”

  邱明很驚喜:“你也玩遊戲?”

  “小時候玩過超級瑪麗。”

  “……”

  最終兩人抱著奶茶,小女生似的在學校的天台看風景。

  “你到底想說什麼?”江晚不耐煩了,不知道是不是太忙,他的頭髮似乎有段時間沒有修剪過了,整個人看起來才有幾分陰沉。

  他們迎着風站着,邱明猛然就有了點浩蕩快哉的豪氣:“大家都是男子漢,對吧?”

  江晚點頭:“不確定你,反正我是。”

  “好,那我們就敞開說吧,”邱明決定開門見山,“孟老師找過我。”

  江晚的手指縮了下,塑料的奶茶杯被他捏出一道皺褶:“要你拯救問題少年麼?”

  邱明不理會他的諷刺:“我知道你可能會誤解,但我覺得君子以誠為貴,他希望我們互相幫助。”

  “我不覺得有什麼地方我可以幫到你的。”江晚心裡沒來由有點憤懣。

  邱明低頭看著杯子裡剩下的珍珠:“說實話,我覺得他們有點過慮了。他們的立場可能是出於長輩的角度,比較心疼你?你知道我文科不好,如果我措辭不當,我抱歉。他們的原話是,讓你多接觸集體,多接觸社會,但是我認為癥結並不在這個地方。”

  江晚側過頭看他,眼睛藏在被風吹亂的髮絲後面,看不清楚情緒。

  “你又知道癥結所在了?”

  “恩,我覺得你不是反社會人格,你只是有點迷惘,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不知道自己要什麼,不知道自己如何和別人正確的友善的相處,不知道自己還應不應該相信別人,所以你才逃避,避免和人接觸,避免被人抓到把柄。”邱明一口氣說完,感覺自己特別傻。

  但出於他意料之外的,江晚並未立時否認,臉上的表情微妙地複雜。

  邱明一鼓作氣:“我承認,我今天找你孟老師的話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但是我想就算他不交代,通過慢慢瞭解,遲早有一天我也會和你站在這裡。”

  “因為你是超人,想拯救世界?”江晚抱著雙臂,姿態防衛。

  邱明緩緩搖頭:“不是,因為我和你一樣。”

  一樣坐在一輛名叫“青春”的列車上,看著窗外的風景,在不知所措中前往未知的遠方。

  他伸出手,微笑:“很多問題如果找不到答案,有個人一起找,會不會容易些?”

  作者有話要說:Happy valentine~~~木有情人也要快樂嘛~~~再順便說下 今天是小年/財神節 恭喜發財哈~

  ☆、第七章

  那天江晚並沒有瓊瑤地接過他友誼的雙手,但兩人的距離不知不覺間還是拉近了許多。

  隨着11月的來臨,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意識到——期中考試近了。

  孟林偉站在講台上,面帶微笑:“下面我要說的是非常老套的開場白,有獎竟猜,猜對的人今天就不用默寫了。”之前忘了交代,班主任是政治老師,深明太祖教義,於鬥爭頗有心得。

  眾人面面相覷,邱明舉手:“孟老師,您不會想說您有一個好消息,還有一個壞消息,讓我們選先聽哪一個吧?”

  孟林偉頻頻點頭:“小明小明,冰雪聰明。”

  全班一陣哄笑,邱明厚着臉皮:“老師,冰雪聰明是形容女生的,不如咱們還是把口號改成‘小明小明,無比英明’吧?”

  孟林偉擺擺手讓他坐下:“大家想聽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范建在全班的注視裡站起來:“壞消息。”

  “好,期中考試要到了,這次本校不參與區統考,自主命題。”

  話音未落,大家都是一陣騷動,如果參加區統考的話,班上再差的學生恐怕都能混個均分80,可如果自己出題,那麼本班再好的學生恐怕都有掛科的危險。

  “那好消息呢?”班長范建苦着臉。

  孟林偉笑得無比慈祥:“好消息就是……如果這次大家考得好,我們就能去鄰省春遊。”

  全班正歡騰着,往常從不發言的江晚突然舉手:“請問老師,考得好的參照標準是?”

  “競爭機制不僅僅是人類,也是自然界普遍的法則,所以……想想當年,倘若先烈們沒有知其不可而為之的革命浪漫主義精神,得過且過苟且偷安,就不會有如今的共和國。”

  江晚點頭:“我懂了,所以老師你潛意識裡的反動派是誰?”

  他這話不僅語帶諷刺,甚至都有幾分促狹,讓孟林偉有些意外:“呃……我想,一班離我們比較遠,不如就挑二班?”

  江晚坐下,邱明拍拍他的肩膀:“問得好。”

  江晚挑眉:“大快人心?”

  邱明感慨:“我想能看到他目光如此呆滯的時候,應該不多啊,感謝你剛剛為我們提供了這個難得的機會。”

  江晚嗤笑,打開習題。

  考完試出來,董俠一把抓住邱明:“最後一題,你算出來等於幾啊?”

  邱明撓着腦袋,不太確定:“5又1/3?”

  “啊?”范建慘叫,“我算出來怎麼是134啊?”

  董俠茫然:“差這麼多啊,我答案是18整。”

  邱明絶望地看他:“這麼整?那可能你對了。”

  紀小軒弱弱地來了一句:“其實吧,我和邱明的答案是一樣的。”

  范建鬱卒:“那可能就是你們對了?”

  董俠拽他:“你去問問江晚?”

  因為下午還有一門歷史,所以江晚正靠着欄杆看筆記,邱明死皮賴臉地走過去:“江同學。”

  “小明同學。”江晚的視線並未離開筆記。

  “靠,你也學壞了啊。”邱明皺眉頭,“好吧,看在我們幾月兄弟的份上,我特許你叫我小明。”

  江晚諷刺道:“受寵若驚。”

  “你最後一題等於幾啊?”邱明用胳膊肘蹭蹭他。

  江晚退開一小步:“你以為你京巴啊?恩,兩個答案,5又1/3和18。”

  邱明嘆口氣:“好吧,隨他去吧。”

  江晚瞥他:“歷史複習好了?”

  “恩。”

  “北京條約涉及領土的條款有哪些?”

  邱明得意洋洋:“這段我感覺會考,所以特別看了,你聽好啊,大清政府割讓廣東新安縣的九龍半島給英國,怎麼樣?”

  江晚搖頭:“不怎麼樣,如果考試的話,你起碼得扣掉二分之一的分數。”

  “怎麼可能?”

  “北京條約一共有三個,你回答的是中英北京條約,還有中法、中俄,中法不涉及領土問題,但是中俄北京條約裡可是有一百萬平方公里呢,九龍那點地方和這個比,什麼都不算。”

  邱明咬牙切齒:“實乃國恥!”

  江晚諷刺道:“國恥都能忘了,你才是恥辱呢。”

  “誒,誒,人生攻擊了啊。”邱明靠着欄杆,仰頭看天井外那篇窄窄的天空,正是深秋,天高雲淡,偶爾還有幾隻飛鳥從雲間翱翔而過。

  江晚見他看得投入,也放下書本一起抬頭看去,不知不覺間也有些失神。

  “你說……飛翔是什麼樣的感覺呢?”邱明輕聲道。

  江晚抿唇:“自由自在吧?”

  “我倒不覺得,我覺得可能會很累,因為阻力會很大。”邱明眯起眼睛笑,“誒,我告訴你個秘密,你可別告訴別人。”

  “恩。”

  “我想考哈工大,去學造飛機或者火箭什麼的,給別人的夢想插上翅膀。”明明造作至極的話語,從邱明嘴裡說出來卻一點都不違和,讓人忍不住去相信。

  江晚猶豫了下:“哈工大挺難考的。”

  “你這人真沒意思,好歹鼓勵下啊!”邱明白他一眼,讓江晚忍不住笑了:“雖然你有點偏科,但是只要好好努力,我覺得希望還是很大的,這麼說行了吧,小明?”

  邱明眼睛亮晶晶地看他:“那你幫我?”

  江晚挑眉:“好處費?”

  “以身相許不行麼?”

  “稀罕。”江晚點點頭,“可以,有不會的隨便問我。”

  邱明攬住他的脖子:“兄弟!走,咱們一塊吃飯去。”

  前方不遠處董俠范建兩人等着,江晚的腳步頓了頓,邱明的手緊了緊,鼓勵道:“飯這個東西啊,就是要一起吃才香。”

  遲疑了下,江晚點點頭:“走吧。”

  ☆、第八章

  期中成績出來的那天,五班歡聲雷動。

  區區一個平行班均分竟然和入學第一的二班相差無幾,而五班的江晚也打敗了二班的王牌選手王懷晉登上年級第一的寶座。

  孟閻王大喜之下不僅兌現了五班單溜去鄰省春遊的允諾,還特意利用自己的政治課時間開了場別開生面的表彰大會。

  在班委會全體成員強勢圍觀下,宣傳委劉舒舒正苦着臉在黑板上寫着藝術字——高一五班期中表彰大會、春遊動員大會暨期末誓師大會。

  “這名字也太長了,根本不夠寫啊!”她終於怒了,對著始作俑者犯賤班長怒吼。

  范建搖頭晃腦:“我看正好,不覺得充分體現了本班的班風麼?”

  “哦?我班班風是什麼?”紀小軒問道。

  范建正色:“團結緊張嚴肅活潑。”

  邱明剛想誇獎,就聽到後幾排江晚冷冷揭發:“剽竊太祖,那是抗大校訓。”

  范建訕笑:“那就愛國民主進步科學?”

  邱明抗議:“連我都知道,那是北大校訓啊。”

  “不如這樣,”董俠咬着鉛筆,“咱們臨時定一個唄。得,我先來,俠氣正氣豪氣大氣!”

  眾人一陣噓聲。

  邱明想了想:“那也太古了,我看就高分高能全知全能?”

  紀小軒懦懦地:“自由自在無憂無慮?”

  大家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

  “江晚你作文將近滿分,不如你來定一個?”自從江晚誤入歧途和三傑“沆瀣一氣”,范建儼然成了江晚的公開崇拜者。

  江晚漫不經心地翻了一頁筆記:“要實事求是還是自吹自擂?要古風古韻還是天朝特色?”

  “都好,都好。”班長沒什麼原則。

  江晚想都沒想:“最簡單的,最通用的,最百搭的——天道酬勤。”

  大家都有些猶豫,畢竟這個有些老套,此時就聽董俠幽幽地來了一句:“唯我獨尊……”

  眾人狂笑之餘,邱明提議:“乾脆再加兩句,千秋萬載,一統江湖!馬上開會班長你就公佈這事兒吧。”他餘光瞥見江晚,後者雖不動聲色,但眼裡也閃爍着明快的笑意,看起來正像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事實證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班會上范建以玩笑的口味公佈了所謂班訓,竟然第二天孟閻王就派人在教室前後黑板上扯了兩個橫幅。

  前面的是“千秋萬載太久,何不只爭朝夕”,後面的則是“一統江湖太難,稱霸附中就行”。

  “這不也是抄襲!”范建忿忿。

  江晚有些煩躁地看著窗外前來圍觀的友班人士:“這下好了,丟人丟出國際水平了。”

  “五班一日遊,該收費吧?”邱明比較有經濟頭腦。

  紀小軒是悲觀主義者:“我們要是不能稱霸附中,估計要集體變成笑話,還是流傳無數代的那種。”

  “這還不算最糟的,”邱明蔫蔫地開口,“今天眼保健操之後,我從隔壁班回來,正好撞見閻王在抽菸,他向我透露,你們猜我們去哪裡春遊?”

  “不是說鄰省麼?”

  “切,想得美吧,他說去懷柔!”

  一排男生趴在城牆磚上,只露出幾個腦袋,遠遠看去還真是挺驚悚。

  “聽說二班的春遊取消了,真可憐。”董俠言不由衷地表達了同情。

  江晚難得第一個發表意見,只嗤笑了一聲:“活該。”

  林梢的落日掙扎着在天際抹下紫紅的顏色,古老城牆站在暮色裡,蒼涼着不甘,頽唐地不朽。

  即使還是不識愁滋味的少年,此情此景也難得地有些沉重。

  “你們說,人死了會去哪裡呢?”邱明喃喃道。

  董俠嘆息:“會輪迴吧,如果有下輩子,我就當個大王八,什麼也不想,就在水裡游來游去還活得長。”

  江晚諷刺道:“幫哪個林妹妹駝碑麼?”

  邱明看看董俠龐大的身軀,又瞥了眼江晚:“第一,要是寶哥哥這麼肥碩,他就沒那麼多好妹妹了;第二,小晚同學最近很活潑嘛。”

  江晚白了他一眼:“剛剛還冒充文藝青年思索人生,現在又開始犯賤。”

  范建茫然抬頭:“誰叫我?”

  一片哄笑中,邱明深沉開口:“作為一個堅定的唯物論者,我覺得人死了應該就剩一把灰,其他什麼都沒了。沒有知覺,沒有感知,什麼都沒有了。”

  氣氛又沉重起來,一陣風吹過來,落葉沙沙作響。

  紀小軒低頭撿起來片葉子:“也許前幾年,前十幾年還會有人祭掃,但是一百年後呢?恐怕誰都不會記得,在世上的痕跡也被抹得乾乾淨淨了吧?”

  邱明突然大笑出聲,一邊一個搭上江晚和董俠的肩膀:“不想被人忘記,那就做些轟轟烈烈的大事嘛,新時代不能裂土封王,也能永垂青史的。”

  紀小軒虛心求教:“譬如?”

  “我的偶像!”邱明滿臉憧憬,“如果能像他那樣,就是折壽二十年我都甘願啊。”

  “他偶像是誰?”董俠茫然。

  江晚很有些無奈:“他有倆偶像,一個是羅納爾多,一個是錢學森錢老,看他這個語境,應該指的是後面那個。”

  大家忍不住一起噓他,邱明卻一本正經:“做夢是少年人的特權,懂不?在我們這個年紀就應該不管不顧,想做什麼就去做,如果連做夢的勇氣都沒有,談什麼成就抱負?”

  很多很多年之後,不再年少的紀小軒卻始終都記得這平平淡淡的幾句話,甚至一度把它奉為自己的座右銘。

  夢想確實慢慢會被現實取代,追逐夢想的道路也往往荊棘密佈,可只要爭取過努力過,為了它哭過笑過痛過,那個夢想就會永遠活着,而追夢的人們也永遠不會老,不會死。

  他們會和夢想一起,永遠陽光燦爛地活在一個個的過往裡,充滿歡聲笑語,勃勃朝氣。

  在某個空間裡,在逆流的歲月裡,那些夢想,那些人們,他們會永遠年輕。

  ☆、第九章

  江晚滿臉唾棄地看著邱明,後者正抓耳撓腮,忙的不亦樂乎。

  “就你這種破文采,捉刀寫寫檢討就算了,還敢幫人家寫情書?”

  邱明沒抬頭,正沉浸在文豪特有的情緒裡:“你懂什麼,情書和作文不一樣,作文命題,情書是自由發揮,我自然而然寫的出彩了。”

  雖不想管閒事,但江晚還是耐不住澎湃的好奇心,湊過去看了眼。

  “你的嘴角微微上翹,可愛地無可救藥……誒,寫的不錯啊。”江晚很意外。

  紀小軒回頭,弱弱道:“那是周董的歌詞,迷疊香。”

  “喂!”江晚皺眉頭,“你幫誰寫的,好歹負點責任啊。”

  邱明聳肩:“還能有誰,本班班長給學妹的。”

  此時已是高二下學期,因為本市奇葩的高考制度,3+2,語數外三門+物理化學生物政治地理歷史中的任意兩門,所以年級並未分班,而採用了跑班制。

  邱明、董俠和范建三傑選擇了男生的最熱門選項語數外物化。

  紀小軒選了未來醫學生的熱門,化學+生物。

  而出人意料的是江晚,他別具個性地選擇了物理和歷史。

  “物理最理性,歷史最感性。”他自己是這麼解釋的。

  離高三隻剩下半個學期,臨上戰場,同學們心裡躁動不安的那點小情緒都如同籠裡的小獸般蠢蠢欲動,隨時準備在黑暗來臨前掀起點風浪。

  在某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范建被眾人攆出去買奶茶,在奶茶店裡巧遇學妹,從此那婉約的倩影便再不能從心頭隱去。

  於是班長利用他無與倫比的影響力成功地戰勝了青藏鐵路同車和十六屆六中全會,使他那少年維特的煩惱成為本班第一要聞,甚至驚動了孟閻王。

  “不經歷些挫折,怎麼成長?”閻王只淡淡地扔下一句話,並未多加干涉。

  在范建為了老師的理解和支持而沾沾自喜,全班同學為了班長的戀愛幸福而群策群力的時候,五班頭腦最清醒的人保持了沉默。

  江晚在心裡默默想道:“注定會失敗的事件,向來是引不起統治者太大興趣的。”

  班長人緣極好,甚至很多女生也加入進來,為他出謀劃策揣摩對方的心理。

  “我看,不是期中考之後要去學農麼?那可是個好時機啊。”甄倩提出寶貴意見。

  范建有些猶豫:“可是……高一不學農啊。”

  “你的腦袋真是……學農回來以後有文藝匯演,而且我打聽過了,學農的項目裡有採茶和陶藝,如果你帶點茶葉或者手工藝品回來送她,她肯定很開心。”劉舒舒補充道。

  范建恍然大悟:“對啊,哪怕我摘點油菜花給她,那也是一份心意啊。”

  邱明已經寫完了情書的大半,正深情並茂地朗讀:“愛情是糖,甜到憂傷,而我們的愛情就像相遇時的那杯奶茶,茶之青澀,奶之醇厚,齒頰留香。”

  “噗,你在做廣告啊?”董俠忍不住吐槽他。

  紀小軒則一直在沉默地觀察着,回過身來低聲對江晚說:“你覺不覺得其實劉舒舒對范建挺好的?”

  江晚抬頭看了兩眼:“太亂了,懶得關心。”

  邱明又湊過來:“這就是青春啊!”

  “再這樣青春下去,你可就造不了飛機了。”江晚把語文課本扔他臉上,“有志矣,不隨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下一句是什麼?”

  邱明慘叫:“要不要這樣啊!恩……有志與力,而又不隨以怠……不隨以怠。”

  江晚微微嘆口氣:“不能死背的,還是理解為主。有了意志也有能量,也不會跟着別人而懈怠,從邏輯角度下面一句應該是什麼?”

  紀小軒不無羡慕地看著他們一個循循善誘,一個抓耳撓腮,也默默打開課本。

  期中考試依然沒有什麼懸念,五班依然在平行班裡鶴立雞群,江晚因為生病考的並不算好,雖比年級第一王懷晉少了十幾分,但也進了年級前十。

  學農是高二的一項實踐活動,目的是為了讓廣大城市學生強身健體也更加貼近土地與農村,重要性比起高一的軍訓恐怕也是不遑多讓。

  與軍訓路上的沉悶相比,前往新山的這一路簡直可以說的上歡騰,到了最後,在極不靠譜的班長帶領下,全班都開始了大合唱。

  “我要你陪着我,看著那海龜水中游,一起爬到沙灘上,看那浪花一朵朵~~~”

  江晚煩躁地把耳機扯下來:“救命啊。”

  邱明狂笑着拍他肩膀:“怎麼了,不是挺動聽的。”

  江晚頭蹭着椅背:“千萬不要告訴我,學農的這三天都要和你們像瘋子一樣地過。”

  “人不瘋癲枉少年啊!”邱明伸手在虛空中畫來畫去,“不過我真的覺得挺奇怪的,為什麼大家都忙着談對象。”

  江晚笑出聲來:“你用的詞彙還真的挺土的,人家叫做談戀愛,不叫做談對象。”

  “但我覺得這個事情還蠻嚴肅的,用對象比較合適。總覺得如果喜歡什麼人就會想要和他一輩子在一起,結婚什麼的,戀愛分手一類,感覺不太認真。”

  江晚沉默了下:“結了婚還能離婚呢,這世上哪有那麼好的事。”

  “對不起。”邱明這才意識過來剛剛觸到雷點了。

  江晚倒是淡然了很多:“兄弟之間,沒什麼不能說的。不過,現在這個時候這麼關鍵,大家還是好好看書吧,青春這個詞雖然好,但也不是每個人都消受得起的。”

  邱明撇撇嘴角:“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快意恩仇廣結善緣也是一種青春,咱們不庸俗。”

  江晚打開窗,讓微涼的氣息透進來:“新山還真的挺漂亮的,雖然叫它山都有些抬舉它。”

  剛剛下過雨,山體青翠,正是秋季,大片的綠裡偶有紅黃點綴,十幾輛大巴開過,驚起無數飛鳥,成群呼嘯而過。

  ☆、第十章

  06年4月22號21:00,B市新山學農實踐基地,五班男生一寢。

  “九點熄燈,讓不讓人活了?”董俠抱怨。

  江晚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白色的光暈,分不清是路燈還是月光。

  學農的三天裡,閻王明確規定大家就當自己是土生土長的農民,誰都不准看書、玩遊戲、打牌等等,於是一群荷爾蒙正分泌過剩的少年便只好像抽土煙的大爺們一樣,整日胡侃嘮嗑。

  “我說,現在正好是臥談會,不如我們大家隨便說點什麼吧?”范建提議。

  邱明心裡大叫不好,按照范建最近的態勢,恐怕今晚誰都別想睡成覺。

  就在他忐忑的關頭,江晚突然開口了:“其實……”

  “其實什麼?”范建緊張問道。

  “我知道有幾天了,但是一直在想怎麼和你說。”江晚難得有些躊躇。

  邱明和他都睡上鋪,正好頭對頭,立馬坐起來湊過去:“直接說,別吊人胃口啊。”

  “嗯,大家都知道以前我是初中本部的吧?”江晚還是慢吞吞地組織語言。

  范建很着急:“我們都知道,您老快說行不?”

  “所以二班的人以前大多是我的同學,前幾天我碰到他們中的一個,那人告訴我,林夢好像最近一直追求他們班的什麼人。”

  眾人都在驚愕中,於是一時間也沒人搭話,江晚硬着頭皮繼續:“不過你也不用擔心,那人沒答應。”

  范建不做聲,董俠低聲問:“江晚,那人是誰啊?”

  “我不能說。”

  “我雖然不知道,但是我猜可能是王懷晉。”紀小軒聲音低低的。

  邱明狐疑:“你怎麼知道?”

  “我和他一起上化學生物課吧,見過那女孩子去找過他幾次,”紀小軒極具罪惡感,“不過范建你別擔心,王懷晉對她挺冷淡的,明確表示過沒空。”

  范建沒說話,突然下床穿上鞋就出去了。

  董俠揉揉紀小軒的腦袋:“你啊,老是搞不清楚重點。范建他在乎的根本不是王懷晉喜不喜歡她,而是她喜不喜歡王懷晉!”

  “而且,就算最後那學妹答應他了,很多東西也不那麼純粹了。”邱明補充。

  江晚嘆氣:“小軒你不應該說出來,我怕班長會找王懷晉麻煩。”

  “啊?”紀小軒很緊張,也坐起來,“不會吧,其實王懷晉那人還不錯的,雖然脾氣差了點。”

  邱明默默披上外套:“我去看看。”

  “我也去。”董俠和其他幾個男生也跟上。

  過了半個小時左右,正當江晚越發不安的時候,和他們一塊去的某個男生跌跌撞撞地跑回來。

  “不好了!”

  “怎樣?”

  那男生臉色有點白:“剛剛范建直接衝到二班,然後就打了王懷晉一耳光,二班的人怒了,我們去的時候已經打起來了。”

  江晚覺得頭有點疼,這幾個都是能惹事的主,何況邱明原先和二班就有過節。

  “再然後?怎麼就你回來了,其他人呢?”

  “除了邱明一直在勸架,情節比較輕微意外,其他人都被扣住了,閻王正在那兒罵呢。”

  江晚想了想:“我過去一趟,你們先休息。”

  他打着手電找到邱明的時候,後者正入神地發呆。

  “知道連坐是什麼感覺了吧?”江晚在他身邊站定。

  邱明轉頭看他,笑得像個傻子:“你聽,有青蛙和知了在叫呢。”

  江晚勾起嘴角:“蛙鼓蟬鳴,文盲的用詞就是不夠精準。班長他們呢?”

  “還在辦公室裡呢,那王懷晉也是怪倒霉的。”邱明心有餘悸。

  “那為什麼單罰你一個?”

  “閻王說他特別偏愛我,所以對我要求要高些,沒在第一時間攔住他們,就是我的不對。”邱明聳肩,“不過我看,這次范建班長的位置肯定保不住了。”

  月明星稀,夜色正好,江晚乾脆關了電筒和他一起抬頭看天:“如果我是個農夫,看這樣的景緻肯定不會覺得有多稀奇,反而看到高樓大廈才會大吃一驚吧。”

  邱明點頭:“人嘛,就是喜新厭舊永不知足的生物,還不懂珍惜。”

  “恩。”

  “其實我覺得現在這樣真的挺開心的,”邱明這個神經大條的人難得今晚有這麼多感慨,“和好朋友們在一起,雖然也要為學習的事情煩心,但其實痛的過程也很快樂。爸媽總會告訴我,年紀慢慢大了之後,人心就會複雜起來,就再也交不到像如今這麼要好的朋友了。”

  江晚低頭笑:“也是緣分吧,還得看時機,你看我原先在二班就沒交到什麼朋友,只能說我們班的人特別投緣。”

  兩人都沒說話,邱明拽拽他的袖子:“我剛剛看到那邊有個果園,裡面的枇杷好像熟了,我估計范建他們起碼要再過一小時才能放出來,不如?”

  江晚瞪大眼睛:“有點出息行不?你要拉著我陪你做賊?”

  “噓……”邱明笑眯眯的,“我會留錢在那兒,不會真偷了人家的,你放心吧。”

  不管怎麼說,當兩個人懷揣着若干枇杷滿載而歸的時候,江晚還覺得自己今天晚上一定在做夢。

  邱明倒是心情好的很,嘴裡還哼着小曲:“看星星一顆兩顆三顆四顆連成線,背對背默默許下心願,讓遠方的星全都聽得見,它一定實現。”

  江晚低頭看著用外套紮成的簡易包裹:“我以前去福建旅遊的時候也吃過枇杷,好像不長這樣啊,比這個大,比這個白。”

  “這你就不知道了,枇杷分三種,上等的是白蜜枇杷,中等的紅皮兒,最次等的才是黃色的。這個嘛,算是我們這邊的本枇杷,長得比較扁,有那麼點野生的意思,但味道也是不錯的。”

  “是麼?”江晚拈起一個小心地把皮扒了,“嗯,是挺甜的。”

  “你說我們像不像還珠格格里的永琪和小燕子,偷柿子什麼的。”

  江晚搖頭:“不知道,沒看過。”

  邱明下結論:“沒童年。”

  江晚自嘲:“是啊,連爹都沒有,去哪裡找童年?”

  邱明看他:“暑假去我家玩兒吧,我把我爹借你!”

  江晚愣了下:“一言為定。”

  ☆、第十一章

  如果說軍訓是去受罪的,學農就是來旅遊的。

  邱明站在茶園裡,手都有些顫抖了:“老師,這個茶葉真的6000一斤麼?”

  “是人民幣,不是日元?”董俠也猶豫着不敢下手。

  范建失戀,陰沉着臉站着發呆。

  江晚低頭看著不再新嫩的枝椏,動手開始採茶。

  “勇士!”邱明湊到他身後,“你不怕采壞了要你賠錢?”

  江晚把他的頭從肩膀上都下去:“剛剛茶業講座你一定沒聽,老師都說了,明前茶最好,雨前茶次之,這個茶葉一看就已經采過一茬了,別說市價6000一斤,我看600一斤都賣不到。你就安心吧。”

  邱明小心翼翼地掐了點芽尖放到竹簍裡,回頭看去,一群穿著校服的少男少女一排排地站在茶園裡,矯揉造作地采着茶。

  “廣告上明明不是這樣的……”難道不該是霧氣濛濛,幾個如花似玉穿著印染藍布的妙齡女子用纖纖玉手掐去青翠欲滴的芽尖然後搖曳生姿地走出鏡頭麼?

  江晚冷笑:“難道你吃的康師傅紅燒牛肉麵和宣傳畫上都一樣?”

  采完了茶葉,大家又被組織去做陶藝。說是學農,其實吃住都在一個鄉鎮小學裡,陶藝教室也像是人家平時上課用的教室。

  “咱們這回學農,學校為每個人出了50塊,這些鄉鎮小學週末的時候把校舍租出去,也算是撈點外快。”董俠一邊捏着手中意識流的所謂藝術品,一邊傳播小道消息。

  邱明小心翼翼地用刮刀雕刻着,大笑道:“我是新時代的羅素!”

  “羅丹,能不能有點文化。”江晚手勁沒控制好,把好端端一個花瓶的胚子搞成了筆筒。

  邱明注意到了:“你就做個筆筒唄,還實用。”

  “邱明,”甄倩走過來,她是班上的文藝委“明天下午就要回市裡了,今晚好像年級要搞個煙花篝火晚會,但是我們班還沒排出節目來。”

  江晚淡淡看著,五班的絶大多數人都看得出來,甄倩對邱明絶對有意思。憑心而論,甄倩身材高挑,容貌秀麗,和邱明倒也算得上郎才女貌。

  他轉動托盤,揉捏手裡的陶器,邊留意着邱明的回應。

  邱明挺驚訝:“我不知道啊,我沒才藝。”

  “沒,我只是想問問,”甄倩多少有點尷尬,“不知道你有沒有什麼好的主意?”

  邱明第一反應是看江晚:“我不知道,你說呢?”

  “我既不是班委會的,也沒什麼才藝,你問我做什麼?”江晚冷笑。

  邱明愣了愣,回頭對甄倩道:“不好意思,我確實不太清楚,你去問問范建吧,他是班長。”

  甄倩多少有點失望,點點頭轉身便走了。

  “你不喜歡她?”邱明低聲問江晚。

  江晚沒抬頭:“我和她又不熟,而且我喜不喜歡她不是重點,你喜不喜歡她才是重點吧?”

  “啊?”邱明一頭霧水,“什麼意思?”

  “蠢材。”江晚抬眼看他,眼裡似乎有些譏誚,“人家一顆芳心都拋擲流水了?”

  邱明表情空白地看他:“啊?”

  江晚環顧四周,想了想:“跟我出來。”

  兩人洗了手,站在鄉鎮小學的走廊上,遠山近水,一覽無餘。

  “有的時候我真希望我們學校也能坐落在這種地方。”江晚感慨道。

  邱明嘆氣:“你捨得學校門口的小賣部、雞蛋糕、麻辣燙和烤肉串麼?”

  “好吧,我收回。”江晚從善如流。

  “所以……你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吞吞吐吐的。”

  江晚伸出一隻手指搖了搖:“第一,不是我想和你說,而是你偏要問;第二,我並沒有吞吞吐吐;第三,這件事情與我無關,我只是保障了你的知情權,決定權在你。”

  “你真的應該學文科當個律師什麼的。”邱明喃喃道。

  “不用了,謝謝。”江晚沒興趣周旋下去,“甄倩喜歡你,剛剛在和你套近乎,你看不出來麼?”

  邱明愣了愣:“對不起。”

  江晚瞪他:“你對我說對不起幹嗎?”

  “演練一下。”邱明摸摸鼻子,“我覺得吧,你應該是搞錯了,她應該不喜歡我的。”

  江晚雙手交疊在胸前:“哦?小明同學怎麼可以這麼沒有自信呢?”

  邱明滿臉無所謂:“我既不是我們班最帥的,也不是我們班成績最好的,她幹嗎要喜歡我?理論上她應該喜歡你嘛,什麼眼光。”

  江晚傻傻地看著他:“神經病。”

  邱明撐住欄杆:“不開玩笑了,其實之前劉舒舒找過我,告訴我這件事情,所以我早就知道了。”

  江晚頓時覺得自己很蠢還很八卦,正要發作,就聽見邱明繼續說:“女生喜歡那些運動好、成績好、人緣好還有長得好的男生,對吧?”

  江晚點頭。

  邱明撇起嘴角,很難得地出現了些許諷刺的意味:“可這樣的人,每個高中,每個大學都有,什麼學生會主席、足球隊隊長,或者是那種男生領袖、老師眼裡的叛逆者。我想他們喜歡的,只是這種身份,而不是這個人本身。”

  “這樣講也許不太公平,”江晚淡淡道,“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你又怎麼知道她喜歡的不是真正的你?”

  邱明撓撓頭:“我們的對話看起來真是越來越蠢了,如果她知道我連篇像樣的作文都寫不出來,床肚底下堆滿臭襪子,理想的生活就是買間90平米,樓底下有麻辣燙的小公寓。她還會那麼喜歡我,說要永遠在一起麼?”

  “你……”江晚有些詞窮。

  邱明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咱們回去。”

  那年學農的篝火晚會,五班出的節目非常別開生面,大合唱《義勇軍進行曲》,讓閻王顏面掃地。

  范建穿過人流,艱難地走到林夢面前,對她說:“我曾經喜歡過你。”然後,像個男子漢一樣轉身離開。

  那天晚上,在閻王的默許下,五班的男生偷偷買了酒,陪他們的班長喝了一夜。

  而當晚,范建甚至還收到一張來自王懷晉的字條,上面寫着“對不起”。

  ☆、第十二章

  江晚正在複習解析幾何的時候,家裡的電話響了。

  “江晚,你的電話。”

  江晚走出去,向他媽點了點頭,拿起電話:“喂,你好。江晚。”

  那邊噗嗤一聲笑起來:“話說江晚,剛剛你媽接電話的時候,讓我想起‘喂,你好,這裡是林公館’。”

  “那是什麼東西?”

  邱明在那邊很是驚詫:“不是吧?你連春晚都不看?”

  江晚忍不住笑起來:“不行麼?有話快說。”

  “恩,你知道我們學校喜歡搞競賽班嘛,我剛剛聽說因為馬上高三,有全國競賽,可能八月十幾號就要開學了,於是我們暑假只剩一個月了。”

  “恩,然後呢?”

  “誒,謝謝媽,”邱明的聲音聽起來很雀躍,“我媽拿冰棍給我的,對了,我和董俠范建紀小軒幾個人想趁着有空出去玩一趟,一起唄?”

  江晚有些遲疑:“可是,馬上就要高三了……”

  “別急着告訴我,我知道你家裡管得嚴,但是儘量爭取吧,我晚上九點再打給你,恩?我去看球了。”

  江晚哭笑不得:“好,看得開心。”

  掛了電話,就見他媽滿臉深思地看著他:“好像你和班上同學處的不錯。”

  江晚的脊背僵了一下,淡淡道:“還可以。”

  江母指指對面的沙發:“坐,媽媽和你談談。”

  “哦,難道我連朋友都不可能有了麼?”江晚在她對面坐下,諷刺道。

  江母掃他一眼:“在國內沒有前途,你準備一下,今年就到美國去讀高三。”

  江晚從未像今天這般,對晴天霹靂這個成語如此感同身受。

  江母見他呆坐在那裡,面無表情,又說了遍:“今年就去美國,我幫你安排好了。”

  江晚抿緊雙唇,他大概知道他母親的意思,中考他已經失敗了一次,江母無法再忍受第二次的失敗。而且江母向來覺得外國的月亮一定比中國的圓,出國移民,兩個孩子一條狗,體面高尚的中產階級生活……這就是她所愛的一切,另闢蹊徑的,可以向周圍的女人們炫耀的生活。

  “我是不是不可以拒絶。”江晚抬起頭,與江母對視,目光很穩。

  向來逆來順受的兒子突然發難,江母多少有些錯愕,“顯然不可以。”

  江晚沉默了一會:“如果我在國內考了托福和SAT,我可以高中畢業再去美國的,不是麼?”

  江母沒說話,在心裡琢磨兒子的意圖。

  “那樣更省錢。”江晚補充道,“我也不需要去和那些亂七八糟的富二代擠在一起,他們很可怕,吸毒濫交賭博等等。”

  江母瑟縮了下:“也不全是那樣的,你偏見了。”

  江晚微笑,但笑容裡不帶多少溫度:“有風險的,我畢竟還沒有成年。”

  “可是,高三是很苦的,”江母似乎在嘆息,“還是你準備在家複習一年?”

  江晚搖頭:“我應付得來,我可以一邊上課,一邊準備SAT什麼的。”

  江母狐疑地打量他:“你很少有自己的主見,我比較想瞭解你的動機。”

  江晚起身,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綠茶。

  “我不想讓我自己和我的同齡人分割開來,”江晚伸出一根手指,“不要打斷我,你們那一代人,共同的經歷是群眾運動、上山下鄉、計劃經濟,而我們這代人呢?最值得回憶的群體性記憶就是——題海和高考。”

  江母冷笑:“和你母親說話也要這麼學術性麼?另外,送你出國是為了讓你更加有創造力,你偏偏還要留在國內應付這種僵化的應試教育!”

  “那請問SAT和GRE是什麼同樣是考試,在國內就是講話的應試教育,到了國外就成了創造力的代表?不要告訴我美國人不用考試,也不要告訴我,美國人憑着創造力都可以上大學!”

  江母愣了愣:“好,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堅持要在國內參加兩場高考,中國的和美國的?”

  江晚低頭笑了:“我想是的。”

  “你讓我很擔心。”

  “因為我提出了自己的意見?”江晚諷刺道,“而且聽說齊寧不準備出國,他要高考,如果我現在就走了,夏阿姨很可能會說我成績太差考不上大學只好出國,你知道,現在出國的人氾濫,大多數人都覺得學位是買來的。”

  江母揉揉太陽穴,江晚知道她已經動搖了,在心裡倒數一分鐘之後,江母緩緩開口了:“我是你的母親,從來不是你的敵人。”

  “我知道,我很感激你,我也會順從你。”江晚淡淡道。

  江母揚起頭:“好,我同意,這裡是中介整理的材料,你選個學校選個專業。”她頓了頓,“再選個考試的時間。”

  半小時之後,江晚抬頭:“8月托福,10月去香港考SAT,11月前申請。”

  江母看他:“不會太倉促麼?”

  “我會努力。”

  江母突然問:“你同座位,那個姓邱的孩子,準備怎麼辦?”

  江晚笑笑:“他想上哈工大。”

  “那不錯啊。”江母難得表現出一點讚許。

  江晚拿起電話:“邱明。”

  “恩?決定了?”

  “我考慮了下,還是不去了。”

  那邊是短暫的沉默,邱明顯而易見有些失望:“這樣啊……”

  雖然知道他看不見,江晚還是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你們多拍點照片給我?”

  “恩,好吧,你放心,我們會把你的那份一起玩掉的!”

  江晚還不忘了叮囑幾句:“記得看點書,英語語文這個時候都可以開始補了。”

  那邊打着哈哈掛了電話,江晚深吸一口氣,準備去拿錢包。

  “想不到你還能交到好朋友。”江母若有所思。

  江晚點點頭:“我出去買SAT的參考書。”

  “不準備報個新東方麼?”

  江晚聳肩:“烹飪學校我考慮下。”

  門帶上,江母突然低低笑了:“有長進,都學會開玩笑了。”

  ☆、第十三章

  之後的一個多月即使對江晚這樣的學習狂來說,都有些不堪負荷。

  英語,英語,英語,從早到晚,緊繃的肌肉、乾澀的雙眼、乃至於跳動的心臟都進入了全英語模式,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邱明他們從貴州回來後立刻就約江晚出來,江晚遲疑了下還是赴約了。

  幾個大男生在八牌巷一家名為“海鮮、燒烤、大盆菜”的大排檔坐定,邱明就迫不及待地從背包裡掏禮物。

  “也沒啥好買的,我們路過侗族自治縣嘛,我看到那裡有手工藝人刻笛子的,就給你帶了個。”

  江晚打開盒子,發現是用水竹做的,雕工細緻,看得出是手工打磨而成。

  董之俠一邊齜牙咧嘴地挑着爆炒香螺,一邊大肆嘲笑:“你看看上面刻的字,那是邱明要求人家刻上去的。我還真想不到,我們小明同學竟然是如此溫柔細膩詩情畫意的一個人。”

  “就是,娘們唧唧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給女朋友挑的。”范建在旁邊犯賤。

  “滾蛋!我那是對兄弟美好祝福,你們懂什麼!”邱明炸毛,臉頰上微微有些紅暈。

  “Blushing,”江晚下意識道,卻發現其他人傻傻地看著他,“咳咳,我看看啊。”

  笛身上用小楷刻着兩行字:“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我就說小明這人沒有大是大非,胡蘭成是什麼人,漢奸哪。”燒烤上來了,董俠忙着搶肉串,嘴巴還不饒人。

  “吃什麼都堵不上你的嘴!”邱明把一串雞翅塞進他嘴裡,略尷尬地解釋,“那啥江晚,我可不沒什麼諷刺你的意思啊,單純呢就是希望你……”

  江晚擺擺手:“我知道你沒有,就你的文學素養,可能連胡蘭成是誰都不知道。”

  邱明翻了個白眼,隨即幾人就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說桂林的風景是多麼多麼的一般,但是啤酒魚是多麼多麼的好吃。

  “所以,你們騎單車遊月亮山,然後曬傷了最終在陽朔的賓館住了三天?”江晚不知道自己該用何種表情面對這幾個白痴。

  “對啊,”紀小軒挺委屈,“其實我覺得我還能堅持的,但是他們非要玩廣西的牙牌,什麼鬍子的。”

  “歪鬍子。”邱明提醒。

  范建嘆息:“不然咱們能怎麼辦啊,都沒成年,不能去酒吧,在陽朔也只能隨便玩玩了,其實不怎麼好玩,全是小情侶在約會,幾個大老爺們實在沒意思。”

  “觸景傷情唄。”邱明啃着雞翅壞笑。

  范建幽幽嘆口氣:“不過我覺得我上輩子一定是情種,學妹的一顰一笑至今還迴蕩在我的心間,如同那清澈的流水,滋潤着我乾涸的靈魂。”

  “嘔。”忍不住,幾個人吐了。

  很多年以後,有首歌紅遍大江南北,范建在KTV撕心裂肺地哼着“你存在,我深深的腦海裡~”,邱明突然開口問道:“你還記得林夢麼?”

  范建只是茫然問道:“她是誰?”

  再次回到學校,孟閻王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大掃除,作為衛生委的邱明痛不欲生。

  江晚倚在窗邊看一本包着書皮的冊子,充滿娛樂精神地看著邱明站在課桌上擦電風扇的風葉。

  “這就是海拔高的好處,看看我們的小明同學,今天他既然可以站在全班的制高點為人民服務,明天他就可以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俯瞰芸芸眾生。”

  因為灰塵大,邱明頂着董俠的棒球帽,“江晚同志盛讚,我愧不敢當。”

  “江晚,你怎麼什麼事都不做?”范建揮汗如雨地拖地。

  江晚微笑:“我的事情已經做完了。”

  “你分到了什麼任務?”范建不可思議地抬頭看他。

  邱明嘆氣:“我讓他洗抹布,他直接帶了一打新的過來。”

  “腐敗!”

  甄倩在掃地,時不時偷偷抬眼看看邱明,像公園裡怯生生的梅花鹿。

  江晚瞥見,晃到邱明旁邊,隨手用書敲了敲。

  “怎麼了?”邱明蹲下來與他對視。

  江晚不語,下巴向甄倩那個方向揚了揚:“快高三了,別耽誤人家姑娘。”

  “我感覺你像我媽……”話還沒說完,江晚手裡的書就敲到他頭上,邱明高舉雙手投降,“好吧,可是人家從來沒表示過,我怎麼拒絶她?”

  “白痴,”江晚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有無數種辦法,比如委婉地表示匈奴未滅不言家,比如編造個假想的夢中情人,比如告訴全班你要去哈工大不留B市……”

  董俠湊過來:“說真的邱明,我覺得那姑娘挺好的,多漂亮啊,幹嗎非要讓人家傷心呢,人不輕狂枉少年,一場轟轟烈烈的雨季戀愛會讓你銘記一輩子的。”

  邱明聳肩:“再說吧。”

  江晚笑笑,走回窗邊,卻發現甄倩的視線定在自己的身上,便禮貌地一笑。

  果不其然,快放學的時候,甄倩在校外喊住他:“江晚同學!”

  江晚頓住腳步:“有事麼?”

  甄倩臉頰通紅:“是這樣,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和邱明有關係?”江晚漫不經心地理理袖子。

  甄倩顯而易見有些尷尬:“他和你說了?”

  江晚皺眉:“什麼?”

  “雖然我知道高三很緊張,你也會很努力,但是我還是希望我們能做好朋友,在學習上互相幫助,”甄倩有些結巴,“等以後進了大學,也...也許你會願意考慮我一下。”

  江晚愣住,頓時覺得這個情況很是烏龍,遠處傳來嬉笑的聲音,定睛一看,原來是五班三傑躲在小賣部朝這裡張望,明顯是在看好戲。

  江晚注意了下邱明的表情,對方眨了眨眼,手裡拿着兩根冰棍。

  有些漠然地回頭看甄倩,江晚笑笑:“有件事情,目前我只和孟老師說過,現在我告訴你,但是希望你保密,好麼?”

  甄倩咬唇點頭。

  “我明年就要出國。”一句話足以斬斷所有的可能性。

  “我們可以在網上聯繫的。”甄倩似乎還想嘗試一下。

  江晚嘆息:“我還是要參加高考的,所以希望你不要告訴其他同學。”他頓了頓,“尤其是邱明。”

  甄倩眼圈都紅了:“你一定要出國麼?”

  江晚低頭看著水泥地:“如果不是想和邱明一起高考,可能我現在已經走了。總之很對不起,希望你學業順利。”

  “我不會說出去的,我們能保持聯繫麼?”甄倩充滿希冀地看他。

  江晚無動於衷地點點頭:“給我發郵件吧。”

  他快步走向小賣部,重重地踩了邱明一腳,後者把冰棍遞給他:“來,我請你。”

  江晚嘗了嘗:“太甜了。”

  ☆、第十四章

  高三的學業緊張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以下是附中高三五班的日程。

  週一至週五。

  7:15 到校並早讀,課代表在門口收作業,憑作業進門。

  從7:45開始,除去眼保健操和跑操,五門主課輪番轟炸直到5:45晚飯時間。

  6點開始晚自習一直到8點,然後從8點開始,一週五天每天考一門主課,直到10點回家。

  到了週六,上午7點到12點,每門主課講之前考試的捲子,然後週六下午及週日上午,為競賽班輔導時間。

  “簡直要瘋了。”邱明絶望地看著天花板,累得完全說不出一句話。

  江晚從他手裡把捲子抽出來:“邱明,你不能這麼偏科的。”

  邱明嘆息:“我也不想啊,可是你知道每個人的天賦都有限,面面俱到的不是人,是神!”

  “達文西就是全才。”江晚忍不住糾正,“不過我在想一件事情。”

  “嗯?”

  江晚笑笑:“下周是國慶,我有點事情就不來補課了,國慶之後吧,週日我們要不要一起看書?”

  邱明睜開眼睛,有些憂慮地看他:“我發現你最近氣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用功了?”

  江晚揉揉眉心:“是麼?或許吧,不過很快就好了,會很快。”

  邱明忍不住搭上他的肩膀:“放心,不管怎麼樣我都會支持你的!”

  “我又不選舉,要你支持幹嗎?你先把蘭亭集序背完再說吧。”

  實際上江晚的托福考的挺不錯,下周的SAT再考完就可以直接申請了,中介看了他的材料,幫他選了三所大學,江晚私心上比較偏向Yale和Brown,但為了保險,也選了排名較後的一些。

  在他準備去香港考試的前一晚,江母敲門了:“江晚。”

  “請進。”江晚正在收拾東西,檢查准考證。

  出乎他的意料,江母竟然端進來一碗雞湯,顯然是她親自熬的。

  “昨天家長會,我見了你同桌的母親。”

  江晚笑笑:“阿姨人挺健談的。”

  江母瞥他一眼:“趁熱喝。”

  “她說什麼了?”

  江母有些感傷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她們家離學校很近,她說你可以住到他們家去,可以睡好些,而且她是家庭主婦,也可以照料你們的生活起居。”

  江晚頓住了:“媽,我沒有和邱明說……”江母工作繁忙,家裡又住的比較遠,江晚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搭地鐵,也沒人準備早飯,往往只能在路上買點包子豆漿,想來是邱明注意到了……

  江母打斷他:“我知道你沒有,但我想或許我真的不是個好母親。”

  “媽……”江晚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昨天邱明那孩子也在,好像是班幹部留下來幫忙的對吧?挺陽光的,看得出來也挺聰明。”江母沉吟了下,“既然你想參加高考,你就認真地考,不過你畢竟不在國內念大學,也不要壓力太大。我想,或許他母親的提議還是不錯的,一日三餐有人照應,你也可以在學習上幫幫那孩子。”

  聽起來太好不像真的,江晚忍不住愣怔了半天。江母抬眼看他,似乎可以一眼看穿人心:“你知道我為什麼同意你今年留下來麼?”

  江晚搖頭。

  “其實我很高興,你有了自己的主見和想法,而且比以前更開朗了。”江母笑了笑,“也許有機會,我要對那孩子當面道謝。”

  江晚沉默許久,最終輕輕說:“謝謝媽媽!”

  邱明皺眉看著身邊的空位,無意識地揉着手裡的捲子:“要是江晚在不知道能考多少分,喂,董俠,你怎樣?”

  董俠痛不欲生:“40!”

  邱明嚇了一跳:“What”

  “I beg your pardon禮貌些。”江晚的聲音冷冷地從門口傳過來。

  見到親人解放軍的情緒頓時湧上邱明心頭,他一把抓住江晚的袖子哭訴:“趙老師不是人啊!!!”

  江晚接過捲子,沉默半晌:“我估計只能考110.”

  董俠感慨:“滅絶人性。”

  邱明撓撓頭:“對了江晚,你十一去哪兒玩了?”

  “香港。”江晚坐下來,翻翻抽屜,把之前髮的捲子整理好。

  “你在東方明珠樂不思蜀的時候可有想到大明湖畔生不如死的我們?”董俠悲切狀。

  江晚笑笑,從書包裡拿出幾盒糖果:“隨便帶的。”

  邱明看著他們哄搶一空,嬉皮笑臉地伸手。

  江晚瞥他一眼:“你沒有。”

  邱明二話不說直接動手打劫,江晚忍不住笑出聲來:“好了,喏。”

  邱明打開盒子:“這是……”

  黑銀色的鋼筆靜靜地躺在盒子裡。

  “我會捨不得用的,太貴重了。”邱明把盒子蓋好,眼睛裡似乎映着一整條銀河。

  江晚聳肩:“我又沒讓你做三年高考五年模擬的時候用。”

  邱明笑眯眯地:“卻之不恭……對了,你媽媽和你說了沒?到我家住的事情。”

  江晚指指他手裡的盒子:“伙食費。”

  在邱明漫長的人生裡,有無數個或喜或悲或起或伏的重要時刻。而這支少年時代收到的禮物,幾乎在他人生的每個階段裡刻下了斑駁卻不可磨滅的印跡。

  高考志願、入黨申請、考研志願、考博志願、工作簡歷、房屋兩證……

  他總會認真地擦拭這支鋼筆,加足墨水,然後用近乎虔誠的神情寫下自己的名字。

  然後看著流暢的線條微笑。

  ☆、第十五章

  一個平凡的冬夜,11點半。

  邱明癱在床上:“我不行了……”

  一塊冰毛巾落在他臉上,伴着比毛巾還冰冷的聲音:“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

  邱明嘆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於草廬之中……”

  “然後呢?”江晚站在陰影裡,像是從地獄裡剛剛爬出來,很是瘮人。

  “臣與先帝相談甚歡,故以身相許……”

  江晚一腳踹過去:“諸葛亮,偉大的政治家軍事家,字孔明,不是字紫薇。”

  “諮臣以當世之事,由是感激……”邱明好不容易又擠出一點來,“下面好像是什麼做牛做馬來的。”

  江晚抬頭看天:“遂許先帝以驅馳。”

  “好累。”邱明喃喃道。

  江晚在他旁邊坐下:“累就休息休息?”

  邱明苦着臉:“大過年的,今天是大年初六,學校竟然就開學了,沒人性!”

  突然邱明爬起來,探頭探腦地看看外面,低聲道:“誒,江晚,我們偷偷看會電視吧?嗯?”

  江晚冷笑:“以防你爸媽發現,我是不是還要拿着扇子幫少爺扇電視機散熱口?”

  邱明撇撇嘴角:“放心了,就算他們發現了也不會說什麼的。”

  拗不過他,江晚只好跟着他偷偷溜到客廳裡,看著他熟練地插上插頭,打開電視機。

  電視裡正在放新版聊齋,各色美人穿著不倫不類的古裝與各種弱質書生愛得感天動地,痛得死去活來。兩人默默地看了一會,邱明看江晚:“你覺得誰最漂亮?”

  江晚正在走神,一時沒聽清:“什麼?”

  “誰最漂亮!”邱明重複了遍。

  正好在放片尾曲,江晚沉默地看了會:“你吧。”

  邱明一腳踹過去:“說認真的,要是找媳婦你找哪樣的?”

  江晚撇撇嘴角:“要求不高,是人就行。”

  “男女都不要求啊?”邱明很是震撼,“那你要求是夠低的。”

  “哦,還要是活的。”江晚補充。

  邱明很陶醉地看電視屏幕:“其實我覺得那個秋容挺好看的。”

  “是麼?”江晚淡淡地看著他帥氣側臉,攤開手掌平放在沙發上,感受着皮質特有的溫度,冰涼的,讓人冷靜。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甚至以後會是他的伴郎,無論多大年紀大家境遇如何,在他得意或者失意的時候都可以陪在他身邊,時不時出來喝杯酒。那樣不是也很好麼?

  江晚在心裡一遍遍重複着,雖然心裡有個小小的聲音提醒着他,他就要走了,隔着一個大洋,什麼都會改變。

  但現在離他最近的位置是我的,那不就夠了麼?

  突然有什麼沉沉的東西壓在他的肩膀上,轉頭一看,邱明竟然睡着了。

  江晚苦笑,用遙控把電視關掉,然後嘴唇似是無意地掠過他的額頭,輕輕說了聲:“晚安。”

  他僵直地坐在那裡,默背着化學元素表,絲毫沒有注意到肩上的人睫毛輕微的顫動。

  秒針滑過,又是新的一天。

  過完年後回到學校的第一天,孟閻王就向眾人宣佈了兩個通知,一是二模即將在3月初進行,二是附中傳統的夜行軍也將在二模後開始。

  接下來的時間眾人過的昏天黑地,連向來話多的三俠都開始埋頭讀書,課上課間全班都充斥着火藥的氣味,死寂一片。中午吃飯的時候,范建突然開口了:“你們聽說沒,保送名額定下來了,好像王懷晉是T大。”

  “無所謂吧?反正保送又輪不到咱們班。”董俠聳肩。

  范建無奈地看他:“笨蛋,還有自主招生呢。”

  江晚瞥向邱明,後者手裡有一個全國數學二等獎和一個物理一等獎,倘若想參加自主招生的話,勝算不可謂不大。

  邱明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回答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哈工大今年在我們學校沒有自主招生。”

  “笨啊你,”董俠忍不住教育道,“憑你的競賽成績,拚一拚不提T大,很有可能理工大或者航天大可以進的,這麼好的機會,為什不好,非要去東北那旮旯?”

  江晚不贊同地低語:“人各有志,二班的齊寧還準備去當警察呢。”

  話音未落,所有人一起看他:“什麼?!”

  江晚看眾人驚恐的神情,忍不住笑出來了:“很奇怪麼?難道非要每個人都去考金融會計國際貿易才叫做正常?還不興別人有點追求?”

  范建不可思議:“他的成績,他的家世,當警察?腦子有病吧?”

  邱明擦擦嘴站起來:“世界上有一種病,叫做理想主義。對吧,江晚?”他回頭對著江晚眨眨眼,洗飯盒去了。

  二模出來後,全班都吃了一驚,江晚一直保持第一的態勢穩坐釣魚台,而原先一直在十幾二十名晃悠的邱明竟然也衝進了前十,讓眾人大跌眼鏡。

  未來真的觸手可及了。

  ☆、第十六章

  夜行軍,大家或多或少聽之前的學長學姐們提起過,算是類似於誓師一樣的存在,大家要從晚上9點開始沿著城牆繞內城步行一週,直到翌日凌晨各自回家。學校的用意美其名曰鍛鍊大家的體質,磨練大家的意志,而實際上每個人都知道,快畢業了,學校也想找個機會名正言順地修理修理大家,給大家一個終身難忘的心理陰影。

  軍訓時暈倒的不良記錄在前,江晚自然而然的被安排在了隊伍的最後,靠近老師們的地方,如果他有什麼不適,可以立刻跟着校醫務室的汽車回市區。

  董俠挪動着肥碩的身軀,生不如死。

  范建走在前面,時不時趁機撞前面二班的王懷晉一下。

  紀小軒喘着粗氣,滿臉憋得通紅。

  江晚……江晚臉色發白,跌跌撞撞,幾乎是被邱明拖着在走。

  “要不然我背你吧?”邱明最終無奈道。

  江晚搖頭,很有些嫉妒邱明的體能。高中入校的時候,大家明明都差不多高,結果快畢業了,邱明卻已經長到184,甚至比自己還高了小半個頭。

  “所謂四肢發達,頭腦必然簡單。”江晚給自己找台階下。

  見他腳步踉蹌,邱明乾脆將他的手搭在肩上,架着他往前走。

  江晚有些不自在:“還有多遠?已經凌晨三點了。”

  他們靠的很近,邱明甚至可以感到脖頸處他呼出的熱氣。

  “還有多遠?”江晚又問了一遍,邱明才發現自己在走神。

  路燈昏暗,於是江晚錯過了邱明發燙的臉頰,而沉浸在不止從何而起的忐忑裡。

  “快了,最多半小時吧。”

  江晚點點頭,相扶相攜的半小時,對某些人來說勝過踽踽獨行的一生。

  二模之後的家長會上,江母再次見到了邱明。

  一看見她,邱明便把分數條遞給身邊的董俠,徑直向着江母走過來,開朗一笑:“阿姨好!”

  江母也極為難得地賞了個笑臉:“邱明,聽江晚說你這次考得不錯,恭喜啊。”

  邱明有點不好意思:“哪裡,還要謝謝江晚幫我複習。”他四處看看,突然低聲道:“阿姨,我能不能問你件事?”

  江母詫異點頭:“可以。”

  他們站在走廊上,偶有幾個行色匆匆的家長老師路過。

  “阿姨,江晚是不是要出國?”雖然是問句,但邱明的語氣卻很篤定。

  江母看著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燈下,邱明的眼睛亮得出奇:“你猜到了?”

  邱明點頭:“他既然不想別人知道,我就裝作不知道。”

  “其實我本來的計劃是去年讓他出去讀高三,但他死活不肯,”江母點了根菸,“他堅持要留下來高考,我想和你們也不無關係吧?”

  邱明皺眉:“我沒有和他談過這類的話題,我沒勸過他。”

  “傻孩子,我不是那個意思,”江母神情柔和,“你們這個年紀的男孩子,電視劇看多了,總覺得江湖義氣為重,好像誰先走掉就不講道義似的。”

  邱明似乎想說什麼,又都嚥回了肚子裡,最終緩緩問道:“阿姨,江晚哪天走?”

  “七月二十五,你要來送他麼?”

  邱明卻只是聳聳肩:“不知道,對了阿姨別告訴他今晚我們談過,可以麼?”

  江母掐滅了煙:“一言為定。”

  邱明鞠了個躬,轉身回教室張羅去了。

  “青春少年是樣樣紅,你是主人翁,要雨得雨要風得風,鯉躍龍門就不同~~~”

  江晚靠着窗戶,懶散地聽著范建與董俠鬼哭狼嚎,一旁邱明趴在桌上睡的人事不省。看看錶,還有十分鐘就要上課了,江晚伸手猛地拔下邱明一根頭髮。

  “啊!”邱明一聲慘叫。

  江晚滿臉無辜地看著他,修長的指尖還捏着戰利品:“可憐未老頭先白。”

  邱明打開水壺,灌了口水:“托您所賜,不用到高考,我就變成禿子了。”

  江晚托着下巴,看著窗外,正是晚春初夏時節,暖風過處,花香襲人。

  “這種天氣,最適合睡覺了。”邱明抱怨道。

  范建湊過來,賤兮兮道:“此言差矣,這種天氣最適合戀愛……”

  江晚正想諷刺,就見齊寧極為悠閒地從窗口路過,便打了個招呼:“齊寧。”

  齊寧頓住腳步,看起來心情頗好,竟還回了個笑臉。

  “錄取了?”江晚問道。

  齊寧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口氣回答:“恩,不然呢?”

  江晚點頭:“恭喜。”

  “你也一樣,珍重。”說完,齊寧便又悠哉悠哉地回班上課了。

  范建嫉妒得眼睛發紅:“人各一命,家世好成績好長得好,難怪這個齊寧眼睛長在頭頂上,偏偏還不走尋常路,跑去當警察,我們還在苦苦煎熬,他卻已經解放了……”

  “你怎麼不說已經報送T大的王懷晉呢,人家早就不來上課了。”董俠趴在桌上愁眉苦臉。

  邱明哀嘆:“我仇視社會。”

  江晚盯着課桌那被油漆掩蓋的木紋,漫不經心:“再過一週不就放假回去複習了,以後想再這樣聚在一起抱怨社會恐怕都沒機會了。”

  眾人都沉默下來,心情多少有些矛盾,既想早點解放脫離苦海奔向充滿荷爾蒙和頽廢放肆的大學時代,又不想和相處三年的至交好友分離。

  大家還沉浸在酸甜苦辣的少年心事裡,就聽見孟閻王的聲音冷冷地從窗口飄進來:“快考試了,諸位還有閒情為賦新詞強說愁?看來學習強度還不夠大啊。”

  邱明一轉頭就看見孟閻王的大臉,不禁嚇了一跳:“老老...”

  “我沒你這樣的孫子,行了,早操隊形集合,馬上下樓拍畢業照!”

  “啊!”全班一陣意義不明的大叫,於是就見眾人整衣服的整衣服,理頭髮的理頭髮,擦臉的擦臉,揉眼睛的揉眼睛。

  “怎麼樣,還行麼?”邱明拉著江晚急吼吼地問道。

  江晚眯着眼睛打量着他:“湊活。”

  “你說湊活那就是帥呆了,走吧。”

  集體照裡的大家意外地都很矜持,故作老成地微笑或是蹙眉。江晚算是一個例外,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加上身旁沒心沒肺的邱明,很好的映襯了當日的情景。

  陽光燦爛。

  ☆、第十七章

  邱明放下電話,覺得耳朵微微發燙。

  他媽正在臥室裡打手機,通知各位親朋好友,他爸則坐在沙發上樂呵呵的看著他。

  “小子,幹得不錯!今晚我們大擺筵席,你也是大小夥子了,今晚你和老爸不醉不歸!”

  邱明坐下來,喝了口水,好像還有些恍惚。

  “對了,你那幾個同學考的怎麼樣?”

  邱明掰着手指頭:“紀小軒考了第二,應該是去p大;范建去隔壁的n大;董俠那傢伙特立獨行,非要當廚子,考了個什麼烹飪與營養專業,去揚州。”

  他爸點頭:“揚州好啊,淮揚菜在天下那可是數一數二,國宴必不可缺啊。這孩子,有遠見有前途!”

  邱明翻了個白眼:“直接說您是吃貨不就得了。”

  他爹傻乎乎一笑:“那你那同座位呢?挺帥那小夥子。”

  邱明低頭,笑得有幾分溫暖:“他啊,他出國,據說是Y大,美帝國主義最好的學校。”

  “有出息!”他爹又問道,“那他還回來不?”

  邱明搖頭,輕聲道:“不知道。”

  7月25號那天,江晚幾乎是木然地換登機牌,託運行李,然後和江母站在安檢門外相顧無言。

  不知過了多久,江母伸手抱住他,眼淚還是落了下來。

  江晚咬住嘴唇,攬住江母的肩膀,他這些年長高了不少,高到可以看到母親發頂那蒼白的印跡。

  男子漢不哭泣,江晚在心裡告訴自己,他拍拍江母的肩膀:“我要趕緊進去了,還要安檢,不然來不及。”

  江母整理好儀態,突然道:“要不還是別走了,反正你現在填志願也來得及。”

  “那我就不走了。”江晚玩笑道。

  江母幫他整整衣服:“第一注意安全,第二勞逸結合,第三好好學習。”

  江晚看看她,揮了揮手,拎着大包小包轉身就走。

  他沒有回頭,他不敢……

  獨自前往海關的通道很漫長,長得讓人恐慌。

  安檢之後,他精疲力竭地找到了閘口,在窗邊的角落坐下來,給江母打了電話告知她一切順利。

  過了五分鐘,當他準備關機的時候,卻接到了一個短信。

  “我剛買了手機,這是我的號碼,還有這是我的QQ號,到那邊記得常聯繫。”

  江晚感到胃裡有一千隻蝴蝶在飛,但還是故作冷淡地回短信:“那你總該告訴我你是誰吧?小明?”

  過了一分鐘,電話響了,江晚接起來,他們卻誰都沒有說話。

  江晚想問你是不是看到了書皮下面的SAT還是你知道我根本就沒有報志願。

  邱明想問你放假會不會回來什麼時候回來你畢業以後是否還會回來。

  江晚想說我們可以再聯繫你不要怪我也不要太難過。

  邱明想說你還是回來吧生活裡沒有你會有點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電話兩端都是一片死寂,直到廣播裡略帶口音的chinglish傳來:

  “Dear passengers, may I have your attention please...Filght CA5734 to LA is boarding now...”

  “我要走了。”江晚忍不住有點哽咽。

  邱明深吸一口氣:“記得聯繫。”

  “恩。”

  冰冷的提示音響起,邱明才掛了電話。

  窗外碧空如洗,從那天起,每當有飛機飛過,邱明總會抬頭看看。

  這個習慣一直延續了很多年。

  ☆、尾聲

  邱明掛了電話,對正在交代工作的中心主任極其歉疚地笑笑,來不及說什麼,抓起大衣就往外衝,留下愕然的眾人。

  這個城市的交通儘管一直在難產狀態,但北五環到機場高速這段倒是出奇的通暢,邱明先回了個短信:“等我40分鐘,馬上就到。”

  又斟酌語句發了封新信息:“主任,我有急事,不得不立即離開,今明兩天想請兩天假,望您批準!”

  對方回覆的很快,老頭估計氣得不輕:“什麼事情比工作更重要?”

  邱明手指飛快:“個人問題。”

  中心裡個個都是老大難,能推銷出去一個是一個,因此老頭也沒再說什麼,回了一個字:“哦。”

  的哥留意着邱明臉上神情:“接女朋友?”

  邱明滿臉蕩漾:“嗯,還沒到手呢。”

  司機挺健談:“剛認識?”

  “沒,我們是高中同學。”

  “呀,那你可要抓緊了,小夥子人看著挺精神的,怎麼這麼拖沓?”司機有些不可思議。

  邱明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他在國外待了好些年,剛回來。”

  “那你還挺長情,這麼多年真不容易。”

  “可不是。”

  邱明氣喘吁吁地趕到三號航站樓時,飛機已經降落快一個小時了,international arrival那裡人山人海,要麼舉着牌子,要麼拿着紙片,要麼捧着花束。

  邱明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心想,要不再繞個彎買束花?

  突然一聲輕咳聲傳來,他回頭一看。

  人來人往的大廳裡,江晚靠在兩個碩大無比的旅行箱上,手裡還拎着個筆記本。

  “我沒地方住了,工作的地方離市區好遠,在海淀。”江晚抬頭看他。

  邱明有些心疼地看著他眼底黑眼圈,從他手裡接過行李,一邊漫不經心道:“好巧,我也在海淀工作。正好還有一半床空着……”

  江晚跟在他身後,低着頭笑:“滾蛋。”

  作者有話要說:大年三十開始,正月十五完坑,是不是很洋氣,老翁的坑品是不是一如既往的贊?雖然……老翁試圖寫輕鬆現代文的努力又失敗了 一點都不好玩 流水賬似的……不過 等我古代的坑寫完了 我會試到成功為止的!握拳……


  番外

  兩個男人在一起的生活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

  鑒於住的房子是邱明中心分的,江晚便非常自覺地承擔了家裡的水電氣煤網物業費停車費汽油費;上下問題是早在大學時就定好的,磨合到現在也早已按部就班;至於兩人的關係,雙方的父母雖不曾明說,但言語間或多或少都曾暗示過,談不上有多支持,但起碼沒有撕破臉皮,而相熟的同學朋友,理解的自然支持,而不理解的也沒必要深交下去,給大家找不痛快。

  總體說來,借用戶主邱明同志的原話,2棟2單元202室的家庭生活還是團結的、美滿的、代表着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最高幸福指數和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新風尚。

  唯一美中不足的只有一點——家務分工。

  兩人都是獨生子女,後來不管是在又紅又專保密工作重於泰山的哈工大還是在乍看糜爛墮落實則寂寞空虛冷的美帝,兩人也都是住宿舍吃食堂,平時也都是能湊活就湊活。可這過日子,一天兩天將就倒也還好,一週兩週尚能忍受,可一月兩月、一年兩年呢?

  “我不想吃外賣了……”江晚癱在沙發上,“一週七天,一天大杜滿腹、兩天吉野家、一天桂林米粉、一天大餐,剩下的食堂。我說我們什麼時候能吃一頓能稱得上decent的晚飯?”

  邱明掙扎着爬起來倒了杯水:“怪只怪你我都是腦力勞動者,五穀不分四體不勤,早知道當年我就應該報新東方。”

  “和董俠一起開飯館麼?”江晚諷刺道。

  邱明沉默一陣:“我不想和你吵架。”

  “你哪只耳朵聽出來我要和你吵架?”江晚莫名其妙。

  邱明伸手扣住他的手,摩挲他纖細的食指骨節:“按照電視劇的戲路,我們這段對話只有一個走向,各不相讓、無休止的爭執、互相傷害直至分道揚鑣。”

  江晚氣笑了:“你看的是港台狗血劇還是大陸鄉土劇?”

  邱明攬着他:“生活難免充斥着各種問題,作為新時代的知識分子,我們不應該有畏難情緒,而是應該迎難而上去解決它,對吧?你說其他人是怎麼解決這類問題的?”

  “在一個儒家傳統的父系社會裡,燒飯是女人的義務。”江晚一針見血,“所以你問了也白問,人家家裡沒兩個男人。”

  邱明突然坐起來,拿起江晚的手機撥號出去,按了免提。

  江晚一驚:“你幹嗎?”

  “打給齊寧,他好像一直和他的下屬合住是吧?”

  “不一樣,人家不是我們這種關係!”江晚話沒說完,齊寧冷淡的聲音便從話筒另一端傳來。

  “嗯。”

  江晚在心裡把邱明罵了個狗血淋頭,強打精神道:“齊寧,我是江晚。”

  “看見來電顯示了,我曾以為你的智商還不至於浪費我的時間,看來我高估你了。”齊寧很不耐煩。

  江晚恨恨地踹了邱明一腳,猶豫道:“是這樣,你知道我回國了是吧?現在和我的同學住在一起。”

  “同學?”齊寧拖長了聲音,意味深長,“這麼淺顯的關係啊?”

  江晚老臉一紅:“沒你想的那麼深刻,嗯,其實也就是問個好,沒什麼大事。”

  “好吧,哪天出來吃個飯。”齊寧剛準備掛電話,就聽見邱明在那邊笑嘻嘻道:“齊隊好啊,我邱明,江晚他家屬。我就是想問問,你和你室友誰做飯啊?”

  齊寧挑眉:“他。”

  “那誰做家務?洗衣服洗碗什麼的?”

  “他。”

  “為啥?”

  “房子是我的,我是他上級。”

  “好的,多謝。”

  邱明掛了電話滿臉得瑟:“江晚同學,接受現實吧。”

  “你是我上級麼?”江晚冷笑。

  邱明正色:“我在你上面。”

  “滾出去!”

  當然,最終兩人沒有分手,日子還是得過下去。

  江晚在高校,閒暇時間相對比邱明多些,於是便承包了打掃衛生和洗衣的工作。而經過不斷的失敗與對比,邱明委婉地謝絶了江晚再次嘗試的美意,毅然挑起了廚房的重擔。

  於是,過了半年,五班三傑再度聚首,幾人看著滿桌的飯菜瞠目驚舌。

  “大家好吃好喝啊。”邱明用圍裙擦着手,整的和店小二似的。

  范建夾了一筷子清炒茼蒿,大感意外:“哎呀,小明可以啊,想不到家常菜做的有模有樣的。”

  董俠以一個營養與烹飪畢業生的專業角度點評:“刻意有餘,精細不足,還欠火候……”瞥到邱明殺人般的目光,極其沒有節操地改口,“不過這個菜吧,大開大合,氣勢萬千,威武雄壯。”

  “我還套馬的漢子呢我。”邱明在江晚旁邊坐下,江晚順手把碗筷遞給他。

  范建賤兮兮道:“來來來,江晚介紹一下馴養經驗,讓董俠趕緊學學。”

  “得了吧你,我妻管嚴我光榮,總比某些快到30還打光棍的強。”董俠反唇相譏。

  “嘿嘿,這你就不懂了,如今的年代,單身的都是王老五,不信你看看,我們學校混的最好的,哪個現在不是單身。”

  邱明笑眯眯地啃豬蹄:“你這算精神勝利法麼?”他吃的滿手是油,江晚極其嫌棄地遞張紙巾給他,“說起來,前天我還在P大附屬醫院碰到王懷晉了。”

  想來是初戀被奪的印象過於深刻,范建鼻子都皺了起來:“他小子看來發達了?”

  “救死扶傷不僅高尚,醫生也是典型中產階級哦。”邱明果斷挑撥。

  范建冷哼一聲:“無所謂,反正老子有房有車,何必和人家比,對吧?”范建最近買了套房子,自以為人生一大成就,逢人便提,眾人也都見怪不怪。

  笑笑鬧鬧一陣,范董也都各自回家,江晚自覺洗碗,邱明在一邊看著。

  “人這東西,有的時候也真是奇怪,”邱明靠着門感慨道,“你說高中的時候范建對林夢迷成什麼樣子,後來每次看到王懷晉都和瘋狗一樣,撲上去就咬。”

  “好比喻。”江晚開始用開水燙碗。

  邱明幫他把碗放到碗櫥裡去:“結果後來吧,他連林夢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但是對王懷晉倒是一如既往的刻骨仇恨,果然恨比愛更雋永更深刻啊。”

  江晚轉頭看他:“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嗯?”

  “你是不是早知道當年甄倩喜歡的是我?”

  邱明挑眉:“名字記得好清楚。”

  江晚步步緊逼:“看著我出洋相很好玩是麼?”

  邱明舉雙手投降:“我錯了。”

  江晚冷哼一聲回客廳,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忍不住勾起嘴角。

  有的時候恨之所以更加深刻,是因為由愛也是可以生出恨來的。

  就像他,倘若不是在意邱明,誰會去記一個不相干女人的名字?

  當然,這些邱明就不需要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恩 這樣算不算點明主旨 算是個大大的he了?

  2月的最後一天 希望春季到來的3月天天都有陽光~~~
  1. 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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