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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曲線成攻 by 明月奴 (師生年上) :: 2013/03/03(Sun)

文案
溫馨向 師生
某老師曲線救國最終融化了蘇美人。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銘,林蕭笙 ┃ 配角:蘇寶寶 ┃ 其它:



  ☆、一、

  蘇銘在他十八歲那年的夏天收養了一個混血小男孩。根據國人“混血兒都很漂亮”的不知名常識,咱們的蘇寶寶很是不負眾望,金髮碧眼,圓乎乎的,看著就想去咬一口。

  那時蘇銘高考剛剛結束,沒等成績出來他就自己一人背著行李去了麗江。當然,他才不是為了尋艷遇,只是因為別人給了他一張免費的觀光券。加上高考結束親朋好友問東問西以及各路男女告白雲云,蘇銘同學煩不勝煩背起行囊就隻身去了那方神奇的土地。

  結果竟然真的有艷遇,只不過這艷遇是別人的而已。而且還是別人發生在過去的一段艷遇。

  當時蘇銘正在瀘沽湖畔拍照,一個少婦抱著小孩站在旁邊。那天蘇銘心情不錯,難得有衝動想要跟別人聊天。走近後才發現那少婦是個很漂亮的外國人,美是美矣,就是表情很悲慼。於是蘇銘又難得的八卦了一回。

  少婦名叫Jane,是個美國姑娘,目前仍在讀書。兩年前到中國旅遊時,在瀘沽湖畔邂逅了一位器宇軒昂神秘莫測的東方男子,環境使然,一晌貪歡。不想在回國後竟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她的身體不好,生下孩子以後休養了一年才重回中國,希望能夠找到孩子的父親。多方尋人未果,竟在酒店的電視上看到了曾經令她情動一時的那個男人。那人原是高官子弟,找上門時被那家人以來路不明動機不純為由給轟了出去。所幸有著美國粗神經的Jane並不像有些女人那樣尋死覓活,她對那個男人也沒有什麼過多的想法。於是她帶著孩子回到當初相遇的地方看一看,完成某種意義上的告別儀式。

  蘇銘問她將來有什麼打算,沒想到Jane回答說她回國後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把孩子送給別人後繼續讀書深造。蘇銘一聽,腦袋一熱,說:“把他交給我吧,我來照顧他。”

  其實也不是腦袋發熱,蘇銘自身的經歷跟這些是有些相似的,他不忍心看著那麼粉粉嫩嫩的孩子走向未知。

  十八歲的少年未諳世事,古道熱腸,信誓旦旦地許下了一個遙遙無期的承諾。自此,蘇銘有了一個叫做蘇念爾的兒子。念爾,念爾,念的是誰啊。

  蘇銘從雲南迴來後就把蘇寶寶交給了他外婆,甚至連詳細的解釋都沒給。在蘇銘看來,他外婆是這個世上最值得敬重的女性。她出自軍人家庭,性格堅韌卻不那麼刻板迂腐。蘇銘他媽媽當初被騙,未婚先育,外婆頂住了外界重重的輿論壓力,一句重話都沒說,有的只是無微不至的照顧。也是,如果連家庭這層防護都不夠堅固,人生該有多艱難。從某一程度上說,蘇銘有時候不近人情的態度是受到了這些的影響。他在意的人和事物實在少得可憐。但是一旦在意了,就永遠不會離棄。外婆說:“讓寶寶叫你哥哥吧。”蘇銘不同意,他覺得那就是他兒子。

  因為蘇寶寶的存在,蘇銘的志願填在了本市。學校還好,算得上國家重點,只不過以蘇銘的成績著實有些可惜。就這樣,蘇銘每天上上課然後回家抱抱兒子,日子簡單而滿足。那些企圖發展關係的漂亮女生們也因他生人勿近的氣質望而卻了步。每隔一段時間就能發現小傢伙又長大了一點,這種感覺很奇妙,也很讓人驚喜。

  蘇寶寶兩歲多了還不會說話,蘇銘起先還有點擔心,於是帶著他去了醫院。得到了醫生的保證後才放下心。後來每天聽蘇寶寶依依呀呀的,蘇銘不禁疑惑,難道得用美國話教麼。

  蘇銘這人從小學習就毫不費力,也從來都不依靠老師和課堂。和大多數男生不同,他自小就愛讀那些晦澀生硬的文字,選了法學也是因為自己喜歡。他記憶力也非常好,那麼死板無趣的東西他記起來都甘之如飴。大一專業課基本上沒開,蘇銘也就選擇性的不去上課。其實即使是專業課也沒什麼,他自己已經掌握的七七八八了。

  蘇銘他們院今年新來了一個老師叫林蕭笙,26歲的海歸博士,現在帶他們法制史。林老師個子高高的,長相英俊,氣質出眾,為人也是瀟灑肆意,深受學生歡迎。但是蘇銘並不喜歡他,總覺得在那人面前自己就會有一種無所遁形的感覺。不過蘇銘從沒翹過他的課。林蕭笙上課信息量很大,言辭也十分犀利新穎,這是在別的課上無法學到的。先不管這人怎麼樣,他的才學,他的見識總歸是毋庸置疑的。

  ☆、二、

  林蕭笙從第一次上課就注意到了那個叫蘇銘的男孩子。他總是一個人坐在偏後方的窗戶旁,與世無爭,彷彿隔了一道結界。他明明安靜得彷彿不存在,你卻無法忽視得了。有著這種該死的吸引力,偏偏當事人還毫不自知。林蕭笙上課時總是忍不住往他那兒瞟,他愛極了他陽光下的側臉,像個天使一樣,雖然這比喻有點噁心。看到自己帶的另一門選修課的名單上也有蘇銘的名字,莫名竟有些高興。可是他不知道蘇銘同志壓根兒就不上選修課。

  這天蘇寶寶三歲了。蘇銘跟輔導員請了一天的假。

  林蕭笙的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後終於確定蘇銘不在後,心裡一陣失落。連聲音都懨懨的。有女生大膽打趣:“老師,您是失戀了還是沒吃早飯?”林蕭笙苦著一張臉道:“在沒吃早飯的情況下失了戀。”頓時坐下一陣唏噓,不絶於耳。

  蘇寶寶已經能說些簡單的話了。雖然吐字尚未清晰,但是非常言簡意賅,比如“太太,餓”,“太太,奶”,“太太,尿尿”之類。他只會叫太太,可能是因為蘇銘陪他的時間不夠長。

  林蕭笙心不在焉的上完課回家,路過樂天瑪特時竟然看到了令他心神不寧的罪魁禍首。只見蘇明懷裡抱著一個胖胖軟軟白白嫩嫩的小北鼻,旁邊還有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很有氣質的婦人。

  林蕭笙停好車,徑直走了過去。直奔主題曰:“蘇銘,你今天怎麼沒來上課?”

  蘇銘嚇了一跳,心想這老師怎麼會認真到親自興師問罪。

  “呃,我請假了。老師您也逛超市?”

  林蕭笙含糊應了一聲。看到他懷裡的蘇寶寶,忍不住問道:“這小寶貝是……?”

  蘇銘看著含著小零食吧唧吧唧的蘇寶寶,忍不住笑了,捏了捏他的臉,才說:“這我兒子。”

  都怪那一笑太過驚艷,險些閃瞎了林某人的眼。以至於過了好半天林蕭笙才意識到剛剛蘇銘吐出了什麼。

  “什麼?你是說,你是他爸爸?”媽的,這也忒驚悚了。

  正在這時,“爸爸!爸爸!”奶聲奶氣的聲音突然響起,眾人皆是一愣。蘇銘簡直熱淚盈眶,這簡直是天籟啊啊。

  外婆說:“可能是因剛剛聽林老師說到‘爸爸’兩字,突然就學會了。在家教了好長時間了都。”

  然後蘇銘就完全無視了他家恩師,直接抱著兒子走了。幸好外婆留下來了給林蕭笙費勁解釋了一番那小孩和那小小孩。

  不多會兒蘇銘又抱著兒子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堆小玩意。外婆和林蕭笙仍在聊些什麼。

  林蕭笙說:“那個,我與蘇……寶寶一見如故。今晚我做東,一起吃個飯怎麼樣?”

  蘇銘想也不想道:“不用了,今天寶寶生日,我們回家過。”

  外婆有些無奈,她這個外孫總是那麼不怕得罪人。見林蕭笙臉上並未露出什麼不滿,才鬆了一口氣接著說:“哪能讓您破費。林老師若是不嫌棄的話,今晚來我們家吧。”

  林蕭笙聽到這句話心裡頓時樂開了花,嘴上卻裝模作樣地說著這樣多不好會不會打擾啊什麼的。

  下午五點多一點的時候林蕭笙就趕到了蘇銘家。外婆開門請他進來,說蘇銘正在廚房,見他面露驚訝,笑著解釋道,“我們家蘇銘廚藝可是很好的喲。”

  房子不是很大,卻處處透著雅緻。

  蘇寶寶正趴在地上擺積木,看到他來了抬起頭甜甜一笑,口水一下子滴了出來。林蕭笙大笑著把他抱起來,從包裡掏出一個做工極精緻的長命鎖要給他掛上。外婆自是識貨的,看到後連忙制止。雙方僵持著,蘇寶寶以為他們在打架,哇哇大哭起來。蘇銘趕緊關火從廚房跑了出來。

  蘇銘說:“老師,您的東西我不能要。”

  林蕭笙答:“我又不是給你的。”

  蘇銘又說:“寶寶也不能要……”話音未落,就見蘇寶寶把那枚小鎖緊緊地攥在了手裡,大眼睛充滿防備的盯著他。

  林蕭笙開心的笑了起來。

  蘇銘一時尷尬,輕輕誘哄著,“寶寶乖……”

  蘇寶寶脆生生地辯解:“是林老師給寶寶的,不是寶寶要的。”

  蘇銘差點激動了,這可是蘇寶寶有史以來說過的最長的一句話。

  外婆見狀只好說:“拿著就拿著吧。以後林老師有什麼需要的話儘管提。”他們家素來奉行不卑不亢,有來有往。

  ☆、三、

  這天那門叫做影視中的法律的選修課蘇銘照舊沒出現。林蕭笙心想,這還沒恃寵呢就先驕上了。罷罷罷,打個電話問候一下。

  說來奇怪,自打那天蘇寶寶見過林蕭笙後,他的話就漸漸多了起來,家裡電話一響他就搶著去接。

  蘇寶寶說:“喂,你好,我是蘇寶寶,你是誰呀?”

  林蕭笙笑:“嗯,蘇寶寶是誰呀,我不知道呢。”

  “蘇寶寶就是蘇寶寶。你是林老師,對不對?”

  林蕭笙忍不住笑了出來:“嗯,寶寶真聰明。哎,你爸爸呢?”

  沒等蘇寶寶回應就聽到那端蘇銘清清涼涼的聲音傳來:“寶寶,不准咬電話。過去玩。”

  蘇銘接過來說:“老師,您有事找我?”

  “呵呵,沒事就不能找了麼?”

  “沒事我就掛了。”

  “哎呀,別,你今天上午的課怎麼沒上?”

  “我上午沒您的課啊。”管得也太寬了吧。

  林蕭笙無奈:“那個影視中的法律也是我帶的。好吧,至今你還沒有見過我。”

  蘇銘毫不愧疚:“這樣啊,下節課我會去的。”

  林蕭笙笑:“也沒什麼,就算你一學期不來我也會讓你過的。”

  哪知人蘇銘剛正不阿地回了一句:“不用了,我和你不熟。”

  啊咧,我和你不熟?我和你不熟!

  好吧,換做一般人果斷會被打擊到的,可林蕭笙是誰呀,人家可是KO過千千萬萬個業內同僚的博士,能把黑的說成白的,直的掰成彎的,不熟的變成連體的。

  所以,林老師頓了頓,偽天然呆地回了一句:“你是說,想跟我更熟一點?可以呀,可以呀。”

  那端“啪地”一聲掛了電話。林蕭笙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蘇銘不是傻子,人家堂堂一個海歸博士,才貌雙全家底豐厚的,哪裡犯得著費盡心思討自己歡心,惹不起總歸躲得起吧。只是蘇同學你這躲得也太不含蓄了吧。

  其實蘇銘並不會特別討厭誰。他對誰都不冷不熱的,是因為不願意去相信別人。他覺得荀子的性本惡很對,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人能夠把握的東西實在太少了。除了外婆和蘇寶寶以外的人,他實在不願意花費心力。

  林蕭笙有點低落。周圍的人對他或愛或恨或歆羡或嫉妒或有人高攀或避之不及,可是從來沒有這麼不把他當回事的啊。他有些受挫地給顏子衿打了電話約他出來。大抵高處不勝寒,做人太成功了知己就少了。顏子衿是他為數不多可以與之交心的人,而且好巧不巧兩人竟是同道中人。

  林蕭笙哭喪著臉道:“當初你不也是死皮賴臉地纏嘛,你還那麼不要臉。不對,我根本就沒開始纏呢。哎,你說我有那麼討厭嗎?”

  顏某人十分無良十分誠實:“有。”

  眼見那人拳頭就要落下,顏子衿立馬正色:“我纏得上阿逸是因為他給我機會讓我纏。我家阿逸只因為懶得與人親近,你家那只根本就是生人勿近,防備心太強了。如果你操之過急追得太緊,機會肯定是沒有的。”

  林蕭笙說:“我哪裡操之過急了,我哪裡操得到。他這樣我真的很受挫啊啊。”

  顏子衿勾唇一笑:“要不怎麼說你笨嘛。纏不了他纏他兒子呀。讓他兒子離不開你不就得了。”

  一語點醒夢中人。

  大概蘇寶寶真如他那天所說的那樣,與他“一見如故”。雖然只是個三歲的孩子,喜惡卻很明顯。林蕭笙很榮幸,因為蘇寶寶似乎很喜歡跟林蕭笙說話,軟軟糯糯的喊著林老師跟他撒嬌讓他很是受用。

  而且蘇銘他外婆似乎很希望蘇銘能夠跟他多多來往一些。他外婆其實是個很犀利的人,可她對林蕭笙的印象卻很好。她覺得這個年輕人知書識禮,胸懷坦蕩,(?)既不死板也不浮誇,蘇銘能有這樣的朋友絶對是件好事。她也知道在為人處事方面,蘇銘要學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林蕭笙突然覺得前途很敞亮。

  

  作者有話要說:額,我真的搞不了笑啊。

  ☆、四、

  蘇銘今天遲到了,到教室時林蕭笙已經講了十幾分鐘的課。四目相對,兩雙碩大的黑眼圈,囧囧有神。蘇銘沒理他,徑直走到了座位坐下。

  蘇銘想,指不定去哪兒鬼混了,切。

  林蕭笙想,難道我讓他困擾得睡不著?

  唉,林老師您真的想多了。

  昨天夜裡蘇寶寶突然發燒了,可能是因為近來天氣變化大,小孩又體弱,稍不留神就著了涼。還好外婆發現得及時,送到醫院打了一針,又服了一杯沖劑,小傢伙哼哼唧唧的總算睡著了。蘇銘讓外婆去睡,他自己守了一夜,所幸後來再沒起燒。

  課間時蘇銘給家裡打了個電話,確定已經沒什麼大礙了才完全放下心。

  蘇寶寶說:“寶寶真的不難受了,爸爸要乖乖上課哦,太太做了好吃的等你回來。”

  蘇銘想著他流口水的模樣,心裡一陣柔軟。

  林蕭笙看到他陽光下微微牽起的嘴角,突然就想到“最大的幸福莫過於陽光與你同在”這句話。真是矯情啊。

  蘇銘回到家的時候,發現家裡沙發上坐著一個人,正摟著蘇寶寶哈哈大笑。

  蘇銘說:“老師,您怎麼來了。”

  林蕭笙說:“聽說寶寶病了,我來看看他。”

  蘇銘皺眉,可能是給家裡打電話時被他聽到了,什麼耳朵啊真是。

  “您什麼時候到的?”

  “我上完課就來了。”

  “爸爸又皺眉頭了”,蘇寶寶嘟著嘴,“你是不是在怪乾爸爸沒等你一起呀?”

  蘇銘:“……”

  林蕭笙笑著捏了下蘇寶寶的臉,道:“我下次一定注意。”

  蘇銘不高興。

  很不高興,非常不高興。林蕭笙這樣三番兩次的介入他的生活已經讓他很不爽了。好吧,姑且這些他都能忍受。可誰能告訴他,為什麼蘇寶寶成了他林蕭笙的乾兒子?也不想想他那聲“爸爸”等了多久!在他不在的情況下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蘇銘說:“寶寶,你叫我什麼?”

  蘇寶寶軟軟糯糯道:“爸爸。”

  蘇銘挑眉,指著林蕭笙,“他呢?”

  蘇寶寶臨危不亂,脆生生地喊:“乾爸爸!”

  林蕭笙笑得好不歡暢,連聲“哎哎”。

  蘇銘嫉妒了。

  他一把拉過自家兒子緊緊地摟在懷裡,皺著眉說:“寶寶,不準叫!”

  林蕭笙心裡都快樂死了,能讓蘇銘露出這種這種表情是多麼的不容易啊。他寧願他對他惡言相向,也不想被他視而不見。早上過來時只是跟蘇銘他外婆提了一下,沒想到她竟然二話不說地答應了。其實外婆是個很隨性的人,她相信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看得出寶寶很喜歡林蕭笙。他們家人際關係淡薄,這樣也不是壞事。倒不是想利用什麼,只是想給寶寶提供足夠正常的環境。

  外婆見狀,輕咳了一聲,有些擔心的看了蘇銘一眼,又笑道:“寶寶很高興啊,沒什麼不好的。”

  蘇銘低下頭不說話了。說到底他也只是個十八歲剛過不久的男生,心理上的防護還是很脆弱。他知道自己能把握的東西太少,所以才想緊緊抓牢不被侵犯。他不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可信不可信,或者說他還從未試圖相信過別的什麼人。

  蘇寶寶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又在他懷裡蹭了蹭,“爸爸不要不開心嘛。”

  林蕭笙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我只是不想你還這麼小就背負這麼沉重的殻。要怎樣你才會相信我,要多久你才能接受我。

  賴在蘇銘家吃了午飯,又在蘇寶寶的指示下把人帶回了學校。其實林蕭笙本來下午是沒課的,不過,十分感謝寶寶能給他這麼一次夫唱夫隨的機會。

  一路無話。

  蘇銘閉著眼睛,他的臉色仍然很不好。

  林蕭笙有些後悔,中午不該呆著不走的,那樣他也能睡一會兒。看得出來昨晚把他累壞了。自己還是個孩子,卻要去照顧比他更小的孩子,一時間心疼得難受。

  紅燈亮了。

  林蕭笙盯著蘇銘淺眠的臉。長長的睫毛輕顫,落下的暗影忽明忽暗。實在沒忍住,側過身輕輕親了一下。然後沒能忍住,又是一下。

  蘇銘皺了皺眉,不知道是醒了還是沒醒。

  作者有話要說:越寫越正。求靈感。

  ☆、五、

  當初收養蘇寶寶的相關手續全部結束的時候,已經誤了一幼的報名,加上寶寶的生日在十一月,入學什麼的還要等到來年。

  蘇銘本來以為寶寶在語言上有障礙,就沒想讓他上這麼早的學。現在覺得他兒子各項條件都比別的小孩好得多,老在家裡呆著有點可惜。

  外婆無意間跟林蕭笙提了一下這件事,哪知道人家一個電話就搞定了。她真的是無意的,只是覺得寶寶應該多接觸些同齡的小朋友,不能像蘇銘那樣幾乎沒有童年。得,這下又欠了個人情。

  於是,蘇寶寶開始上學了。

  蘇銘今天沒課,興緻勃勃地帶著蘇寶寶去幼兒園。他本就生得好看,加上懷裡摟著萌死人不償命的蘇寶寶,一時間公交車上全是星星眼。旁邊一個高中女生實在沒忍住伸手去戳蘇寶寶的小嫩臉,被蘇銘一眼給瞪了回去。

  到了一幼辦完入學手續,一個姓秦的年輕女老師直接帶著他們去了小班教室。

  班裡有三十一個小孩,蘇寶寶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一起,他有點怕生,躲在蘇銘身後不願意進去。

  秦老師說:“小朋友們,今天來了個新朋友哦,他叫蘇念爾,大家鼓掌歡迎。”

  蘇銘親了親他的臉,輕輕哄道:“寶寶乖,裡面都是你的朋友,去跟他們問個好。”心裡卻想,看來外婆是對的,不讓寶寶接觸些別的人是不行的。

  蘇寶寶說:“大家好,我叫蘇念爾,今年三歲。”

  不知怎地,蘇寶寶看起來要比別的小孩小,聲音也是軟軟糯糯的。真是可愛到不行。

  秦老師把他牽到一個非常精緻的男孩子身邊,指著小板凳說:“蘇念爾小朋友就坐在這兒好了,跟小林琦坐一起。”

  那個叫林琦的男孩長得比女孩還要漂亮,唇紅齒白的,眼睛很黑。他盯著蘇寶寶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說“你好”。

  他看起來古靈精怪的,蘇寶寶沒敢理他,只是不住地抬頭往門外看,生怕蘇銘走了留下他一個。

  見他不理他,小林琦有點生氣,臉皺皺地想了一會兒,突然大叫了一聲:“啊,我知道了!你是外國人,聽不懂我說話對不對?”他忘了蘇寶寶剛剛自我介紹過了。

  蘇寶寶歪著頭看他,藍眼睛眨巴眨巴的好像沒聽懂。

  被他這麼一叫,其他小朋友忍不住都靠了過來,有的甚至要貼到蘇寶寶的臉上去了,還指指戳戳的。蘇寶寶看不到蘇銘的身影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秦老師連忙跑過來哄他。

  蘇銘正在低著頭想事情,聽到哭聲才注意到寶寶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了。他面色不善地走了進來,正好聽到林琦說“原來外國小孩也是這樣哭的”。想當然地以為寶寶是被他欺負了,於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秦老師也是這麼以為的,看到蘇銘臉色不好,只好故作嚴肅地說了林琦一句:“小林琦,欺負同學是不對的,扣你一朵小紅花。”換做平時,這位也是不捨得說的。

  “我才沒有欺負他!”

  “那他怎麼會哭?”

  蘇寶寶趴在蘇銘懷裡抽抽噎噎的,聽到這話才抬起頭說:“不是的……我以為你走了不要我了……他沒有欺負我……”

  林琦哼了一聲,說:“原來你會說中國話呀。”

  蘇銘又瞪了他一眼,這哪家孩子這麼討厭啊。

  蘇銘抱起蘇寶寶,跟秦老師道了下歉:“不好意思,我家寶寶太小了,給您添麻煩了。”

  本來打算直接帶寶寶回家的,沒想到寶寶卻拉著他要他放他下來。

  蘇寶寶走到林琦面前,想了一會兒,小聲說:“對不起哦,害你被老師罵。還有,我不是外國人。”

  林琦愣了一下,又笑了起來:“那,蘇念爾跟我一起玩吧。”

  三四歲的小孩其實很容易玩到一起,不多會兒蘇寶寶就跟周圍幾個混熟了。那個神氣活現的林琦正在給他們講故事,蘇銘站在窗外看到寶寶笑得一顫一顫的,心裡說不出的滿足。

  一回頭卻看到了不怎麼想看到卻總是看得到的人。

  只見林蕭笙正春風滿面的往這兒走。蘇銘皺眉,他到這兒來幹什麼。

  蘇銘不知道,人家林老太太,也就是林蕭笙他媽,退休後就做了一幼的園長。

  林蕭笙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一個突然衝出來的小屁孩給撞了個滿懷。

  “小叔!小叔是來看我的嗎小叔我都很長時間沒見過你了小叔今天回家吧blablabla……”

  蘇銘瞬間瞭然了,我就說嘛,誰家孩子能這麼討厭啊。

  作者有話要說:有點惡趣味的想,這文換成父子怎麼樣。。。

  ☆、六、

  天氣漸漸轉涼。

  這天蘇銘穿著一件淺灰色的V領毛衣,裡面是藍白相間的格子襯衫。襯衫的衣領外翻,露出一小截白白的脖子,非常非常賞心悅目。

  講台上的某講師心裡口水直流,真的好想趴上去咬一口啊。

  第一大節課下課,蘇銘起身去衛生間,路過最後一排座位時,在他右手邊上的女生突然站了起來。那女生動作幅度太大,身體抵到了桌上的課本,然後課本被外力一推又撞到了桌角的保溫杯。眼看杯子就要澆到坐在女生前面同學的背上了,蘇銘想也沒想地就伸手去扶。

  結果沒能扶住,杯子轉了個彎掉了下來。

  於是整整一杯九十多度的熱水就沿著蘇銘的大腿右側順流直下。

  女生嚇得大叫。某人臉色驟變,接著是罕見的暴怒聲,“都給我滾開!”

  蘇銘這才感到大腿上的皮膚火燎般疼得厲害,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自己正被某人斜抱在懷裡,姿勢非常不好看。

  蘇銘皺眉:“放、放我下來。”

  林蕭笙一張臉黑得徹底:“馬上就到校醫院了。”

  “快點……我要下去!”

  林蕭笙沒回話,以為他是因為太疼了,於是更加摟緊了他,加快了腳步。

  蘇銘抽了一口氣,臉紅得簡直要滴血,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要、上、廁所!”

  被他抱著已經很不舒服了,剛剛被他猛的摟緊正好擠著小腹,於是更加漲得難受,跟這種感覺一比,燙傷什麼的根本就算不上嚴重。實在是太難堪了啊啊。

  林蕭笙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抱著他直奔醫務室一樓的男廁所,

  小心翼翼的把他放下,林蕭笙站在廁格門外等著。

  過了一會兒,蘇銘強忍著大腿上的陣痛,直挺挺地走了出來。林蕭笙見狀,仍舊伸手要抱,被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不過,這孩子的臉到現在都是紅通通的,那一眼根本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反而,咳,嬌羞的很吶。

  歷經千難萬苦自力更生的蘇銘總算找到了老校醫,那老頭正坐在籐椅上打盹兒,鼻子上的老花鏡幾乎就要掉了下來。緊隨其後的林老師見狀只覺得不靠譜啊不靠譜。

  蘇銘敲了敲桌子,老頭哆嗦了一下扭了扭身子繼續睡。

  某老師急了,大聲吼了一句:“翠雲姐,您怎麼來了?”

  老頭立馬睜開了眼,“哪裡哪裡?”

  蘇銘不解。他不知道,林蕭笙

  當年上大學時這老頭就是這樣,人稱“不靠譜”,後來有同學說他十分懼內,於是就有了這一招。沒想到還真是挺有用的。

  蘇銘一向對老人很尊敬,見他醒了後才簡單地交代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老頭聽完,扶了扶眼鏡,道:“脫褲子!”

  蘇銘有些不知所措,一旁的林老師卻看不下去了,伸手幫他解開了腰帶,褲子瞬間滑了下來。如果忽略掉右腿那片紅腫不堪的地方,這雙腿還真是引人犯罪。皮膚好不說了,腿型也是十分漂亮。

  老頭看了一眼,便回頭翻箱倒櫃地找東西,林蕭笙急得難受,心裡直說你倒是快點啊我家美人的腿還晾著呢在這樣下去我就先陣亡了。

  老頭掏出一盒藥膏走到他身邊,笑眯眯地說:“蘇同學,這是獨家秘方,白送你了。很管用的喲。塗得時候一定要小心別把泡蹭破了,留疤就不好看了。幸虧現在天已經轉涼了。”

  說著用手挖了一塊就給蘇銘抹上,藥膏涼絲絲的,很舒服。

  林老師在一旁看著,嫉妒的直咬牙,這活是我的是我的好吧。

  蘇銘聽完整理好衣服,道了聲謝後轉身就走。

  林蕭笙連忙跟上。

  突然聽到身後那老頭來了一句:“林同學,鼻子怎麼沒歪啊?”

  切,沒想到這不靠譜老頭竟然記得他。不就是當年打球被撞倒了鼻子,來找他時因為他的不靠譜著急跟他鬥了幾句嘴,至於記了這麼多年麼。

  不過林老師啊,關於懼內的說法是怎麼傳出去的以及人家內人的名字都知道這種事該怎麼解釋呢?

  事後那女生十分的愧疚,不停地對蘇銘噓寒問暖,幾乎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

  蘇銘雖然一再表示是自己的問題跟她沒關係不用太過在意,可那女生就是鍥而不捨,認罪態度良好到簡直就是M體質的代表。

  蘇銘不知道,那女生那天猛地站起來,是因為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想要跟他告白的。

  沒想到蘇銘卻意外受了傷,不過這樣也好,能夠藉機接近他關心他,想要發展下去的話也不是沒可能。

  這也是後來那女生法制史考了九十多分仍然掛了的原因。燙傷了自家心肝兒就算了,(算了?)竟然還敢有非分之想?

  至於林老師是怎麼知道的,我們就不得而知了。我們只知道,他似乎什麼都知道。

  後來那女生突然就放棄了,甚至看都不再看蘇銘一眼,原因是…

  有一天林老師貌似無意經過,貌似跟她閒聊,貌似提了一句“蘇銘的兒子跟他一樣可愛”,還特別強調了一下是親生的。

  作者有話要說:我連女炮灰的名字都沒起。

  ☆、七、

  寒假終於來了。

  蘇銘心裡是有些竊喜的,他以為不用去學校就不用看到那張邪裡邪氣的臉了。

  但他儼然低估了林老師的臉皮和一腔熱忱。

  於是蘇寶寶變得很重要。

  比如,“寶寶今天乖不乖啊,好幾天沒見了,乾爸爸好想你。”

  比如,“寶寶,乾爸爸前兩天出了趟遠門,給你帶了禮物喲。”

  再比如,“寶寶,帶你去乾爸爸家裡玩好不好?”

  就快過年了。蘇銘腿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這天,林老師成功誘拐了蘇寶寶,額,這意味著他也成功地誘拐了蘇美人。

  他說要帶他們去他家,蘇銘以為就是他那套在學校附近的房子,沒想到竟是回了林家本家。

  林蕭笙今天特別高興,剛一進門就把蘇寶寶抱到了林家老太太面前,一臉得意的說:“母上,這就是我乾兒子,怎麼樣?漂亮吧。”

  林老太太意有所指,眼神直往蘇銘身上瞟,“嗯,是啊,挺漂亮。”

  林家今天人很多,林蕭笙的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姐姐姐夫以及各種年齡的侄子侄女什麼的都到齊了。不知怎麼,蘇銘總覺得這些人就是來看他的,這讓他有點不高興。還好從小所受的教育使他並未表現出絲毫不滿,他雖然冷淡,卻是極懂禮貌的。

  林老太太似乎很喜歡他,拉著他不停地說著話。

  因為外婆的原因,蘇銘對所有的老人都很尊敬,而林老太太也確實是個有趣的人物,很難讓人不對她產生好感。

  小林琦也在,一看到蘇寶寶二話沒說就撲了上去,然後死死地摟在了懷裡誰也不給抱。

  蘇銘看他摟得太緊了,不自覺地就皺了眉頭,擔心寶寶被勒疼了。

  林蕭笙哪裡會不知道他的心思,自家侄子從一開始就沒能給他留下好印象,唉,明明之前一直很討人喜歡的來著。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扯開了小林琦,再次將寶寶輕輕地托在了懷裡。

  果不其然,蘇銘的眉頭立馬鬆開了。

  小林琦不樂意了,“小叔,你把蘇寶寶放下來,我要跟他玩。”

  林蕭笙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沒說話。

  林家人都知道,林小祖宗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小叔,尤其是在他露出不明思議的笑容時。

  林小祖宗生氣了,現在蘇寶寶最大,管他小叔不小叔,於是他想也不想地就大叫了起來,“小叔你賴皮!有蘇爸爸就夠了,你還想霸佔我的寶寶!”

  林家人很尷尬地面面相覷。

  林蕭笙有些心虛地看了蘇銘一眼,卻見他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正跟老太太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還面帶微笑?

  蘇寶寶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他只看到林琦撅得老高的嘴和漲得通紅的臉,知道他不高興了,於是小心翼翼的湊到林蕭笙的耳邊說:“乾爸爸,放我下來好不好,我想跟林琦玩”。

  林蕭笙笑著捏了捏他的小肉臉,“寶寶最乖了,要是他欺負你的話就告訴我,看我不修理他。”

  林蕭笙剛把蘇寶寶放下來,林小祖宗就一把拽了過去,於是蘇銘的眉毛又皺到了一起。

  某老師總算明白了,原來兒子才是最大的情敵,好吧,比起自家侄子他還算是喜歡自己的,值得慶幸啊不是。

  就在林老太太聊到林蕭笙上了高中時,聽到了有人開門的聲音。只見一個身材高大表情嚴肅看上去十分不好惹的老頭走了進來。

  林家人整齊劃一:“爸(爺爺)!”就差舉手敬禮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文果斷爛完了。。。

  ☆、八、

  那老頭誰也沒理,徑直走到了蘇銘面前,目光炯炯地盯著他,一動不動。

  蘇銘只覺得壓力好大,嘴角硬生生的扯開一絲笑意,“您、您好。”打死他也想不到林蕭笙那個死沒正經的竟會有個這樣面癱的老爹。真是。

  老頭微微頷首,然後重重地拍了蘇銘一下,“三媳婦,你好啊!”

  蘇銘被拍得有點蒙,回神時才發現,剛剛那張撲克臉現在就在自己面前不到五公分的地方,眼看就要貼上來了。

  蘇銘抽著嘴角往後退了退,他是發現了,這家人除了老太太就沒正常的了。

  “哈哈哈!”面前的老頭突然笑了起來,聲音大的嚇人,“三媳婦,你太好玩了!我已經很久都沒騙到過人了,哈哈哈……”

  “爸!你夠了!”林蕭笙青筋暴起,實在忍不住了,什麼老子啊這是。

  他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把蘇銘拉到了自己身邊,然後輕輕柔柔地給他揉起了肩,也不知道那一下有多重,肯定拍疼了。想到這他又惡狠狠地瞪了老爺子一眼。

  在和樂而又詭異的氣氛中吃了一頓中飯後,蘇銘委婉地表達了自己想要回去的意願。可是自家寶寶剛吃完飯就被林琦帶去午睡了。

  於是,在等待寶寶醒來的時間裡,蘇銘再一次飽受了林家老爺的摧殘。

  “三媳婦兒,你會下棋麼?”

  “……爸你別這麼叫他”

  “那叫什麼?三女婿?”

  “……”

  蘇銘是個尊老愛幼的好孩子,即使心裡已經咬牙切齒了,面上還是波瀾不驚地回了一句“會一點兒,下得不好。”

  林老爺子高興得直拍手:“太好啦,終於能贏一次了!每次跟老三下都會輸得很慘。”

  “……”

  事實證明,蘇銘下得很好,至少比老爺子好,因為老爺子最好的成績是平局。

  林蕭笙在一旁笑得花枝亂顫,自家美人真是多才多藝啊。

  送他回去的路上,蘇銘一句話都沒說,也沒看出有絲毫生氣的跡象,林蕭笙很忐忑,這次踰矩逾得過分了。

  其實蘇銘真的沒有很生氣,雖然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讓他有點不習慣,但是平心而論,林家人給他的感覺還是蠻舒服的,熱情啊風趣啊自然啊這些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在認識林蕭笙之前,蘇銘的生命裡只有外婆和蘇寶寶,他沒有接觸過其他人,也不想去接觸。外界帶給他的只有麻煩和困擾。他就像一株長在空谷裡的蘭,驕傲而潔淨。

  但是還是會感到孤單的吧。才會一次又一次地給那人機會讓他介入,儘管他自己並未察覺到。

  後來有一次,林蕭笙抱著他看日出的時候說:“其實我最感激的不是你給了我機會,而是你給了自己機會。”

  外婆也確實感覺到了蘇銘的變化,比如他笑得比以前多,比如他會主動提起見到的趣事,再比如他開始不自覺的關心其他人。這種變化無疑是可喜的,他的心態漸漸平和,開始對生活懷有愛和感激,開始對這個世界報以寬容。

  那些原本以為毫不相關的人和事一旦介入一毫就會變得千絲萬縷,休想掙脫。

  這個時候蘇銘還不知道,林蕭笙帶給他的不僅僅是所謂的禁忌之戀,更重要的是讓他能夠健康地成長。比如心態的放寬,眼界的開闊,還有未知的快樂。

  ☆、九

  除夕當天,蘇銘家裡來了很多人。說是親人,其實更偏向於客人。

  蘇銘的媽媽叫蘇冰清,兄妹三人,哥哥在H市,妹妹在K市,可以說是天各一方。蘇銘與他們並不常見,幾乎沒有來往。

  外公去世後,外婆執意要自己一個人生活,後來有了蘇銘以後就更不願意投靠他們了,也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聚一聚。說來奇怪,外婆與他們並不親厚,她似乎只疼蘇銘似的。

  蘇銘的舅舅叫蘇非凡,是H市一家國有企業的老總,性格極為高傲,他始終認為蘇銘和他媽媽是整個家族的恥辱。蘇銘還記得小時候第一次見到他時的那聲“切”,那麼那麼強烈的厭惡。

  而他的小姨蘇玉潔,對他就更加討厭了,她從小就嫉妒自己的姐姐,不如她聰明,不如她漂亮,不如她招人喜歡,以至於蘇冰清當初出事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竟是高興,還笑嘻嘻地問蘇銘“你爸爸是誰呀”。

  他還那麼小就遭受了世上最直接最冷漠的對待。所謂親人,呵。

  當然這些還不足以讓小蘇銘對人性失望,因為最令人難過的是…他從未見過他的媽媽。

  如果連親生母親都認為自己不應該存在與這個世界上的話,人生該有多可悲。

  可是,現實就是如此。

  蘇冰清從未看過蘇銘一眼,蘇銘出生後,她就一直在B市的一家療養院裡靜養,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現在,她回來了,突然出現了。

  她說:“蘇銘,我是你的媽媽。”

  之前的蘇銘並不會怨恨,他只會以冷漠回報這個同樣冷漠的世界。而現在的蘇銘似乎連冷漠都不再了。

  他長大了,開始明白人都是有弱點的,開始明白人在面臨重大抉擇時的懦弱。逃避並不可恥,人人自愛,人人自危,這是人之常情。

  年幼時被嘲笑沒爸沒媽沒人疼,蘇銘也曾想過,如果有一天所謂的父母突然出現了,自己一定不會給他們好臉色看。

  那是一個小孩子以為的最大的報復。想來真是既幼稚又心酸。

  而如今兒時的意唸成真,他的心裡竟然平靜如常,就好像蘇冰清消失了這麼多年只是出了幾天差一樣。

  蘇銘很平靜。

  蘇銘不恨她,蘇銘尊重她,但是屬於平常母子之間的親密與溫情卻是他們這輩子都無法尋回的了。

  察覺到外婆擔憂又不乏期待的目光,蘇銘微微笑了笑,“歡迎回家。”

  “歡迎”是原諒,“回家”是接納。

  他說歡迎,他說回家,但是他不叫媽媽。他有他的寬容,也有他的堅持。

  蘇冰清的眼淚瞬間決堤。這是她的兒子,漂亮,堅強,決絶。

  蘇銘這才知道,原來那家中意合作的ST服飾公司,董事竟是自己的媽媽。難怪家裡經濟一直很寬裕,也難怪蘇非凡和蘇玉潔會一反常態,對他異常熱情。

  蘇寶寶趴在蘇銘肩上,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偷偷地瞄著周圍這些不認識的人。

  外婆看到蘇銘微笑著的臉,這才放下心。

  伸手接過蘇銘懷裡的蘇寶寶,她說:“去把我床頭櫃子裡的那壇花彫拿出來。”

  蘇銘知道,外婆今天很開心,是真的開心。沒有哪個老人會不希望佳節團圓閤家歡樂的。

  外婆自己也承認,三個兒女裡最疼的就是蘇冰清。她是她這麼多年來的心病。就算她犯下再大的錯,在她心裡她始終是最好的。

  真心實意也好,逢場作戲也罷,這個年過得總歸是喜氣洋洋的,至少看上去是那樣。外婆高興,寶寶開心,這就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真是既矯情又狗血

  ☆、十、

  大年初一一大早,林蕭笙就驅車趕到了蘇銘家,見到開門的是個容貌姣好的年輕女子,不禁有些詫異。好吧,在他看來蘇家是與世隔絶的。

  不過更令他詫異的還是外婆那句“這是蘇銘的媽媽”。起初他還以為是表姐之類的什麼人。

  林蕭笙裝模作樣地和蘇冰清握了下手,“您好,我是蘇銘的老師,也是寶寶的乾爸爸。”

  蘇冰清笑笑,“我都聽說了,感謝林老師這麼長時間以來對我們家的照顧。”

  林蕭笙道:“叫我蕭笙就好。”

  蘇銘面色不善,“你來幹什麼?”

  他自己都沒發現,高興也好,埋怨也罷,只有在這個人面前,他才會毫不掩飾自己最真實的情緒。

  外婆故作嚴厲地說了蘇銘一句,連忙拉著林蕭笙坐下給他拿吃的,他們早已相熟,她對他也是越發的喜歡。

  “怎麼一大早的就往這兒跑?外面挺冷的。”

  “沒事,我開車過來的。家裡太吵了,就想過來看看您。”

  蘇非凡和蘇玉潔一臉鬱悶的看著他們,明明自己才是親生的,怎麼混得倒不如一個外人。

  這時蘇寶寶從房間裡跑了出來,他穿著一件毛茸茸的小外套,淡黃色的,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小雞仔。頭髮是前幾天剛剪的,圓圓的西瓜蓋,可愛極了。

  他剛剛是在和蘇玉潔的小女兒一起玩,畢竟小孩子什麼都不懂,蘇銘看著他蹦蹦跳跳的也不由得寬心起來。

  蘇寶寶爬到沙發上,小屁股挪了幾下湊到林蕭笙身邊,眼睛一眨撒著嬌說“乾爸爸,我熱……”家裡暖氣開得太足,小孩穿得又厚,他又不停地跑,不熱才怪。

  林蕭笙一看到他就心軟到不行,他笑著一把摟住他,“那就再熱一點吧!”

  蘇寶寶悶在他懷裡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他們這廂其樂融融,其他人倒顯得愈發不自在。

  蘇非凡和蘇玉潔兩家像往年一樣,吃過早飯就告別了。外婆也沒留他們,各自習慣了。

  老實說,林蕭笙對蘇家這種詭異的人際關係有點接受無能,雖說他們林家人多難免會產生矛盾,可到底是實實在在的一家人,一直小打小鬧相親相愛著。

  這種環境下成長起來的蘇銘教他如何不心疼,他只不過是個孩子。他一直都只是個孩子。

  那兩家人走了以後,家裡立馬安靜了起來。連蘇寶寶都覺得有些不對勁,窩在林蕭笙的懷裡四處瞟。

  蘇冰清與林蕭笙自然地攀談起來。

  外婆轉身進了廚房,這兩天忙裡忙外的,她連年糕都沒準備好。

  他們聊得挺愉快,寶寶自顧自地吃得著小零食。蘇銘實在有些無聊,轉身拿了把掃帚出來,滿地的瓜子殻和糖果紙著實讓他很不舒服。

  林蕭笙一把奪過了他的掃帚。

  蘇銘皺眉,不想那人竟伸出食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小笨蛋,大初一哪有掃地的?聚財懂不懂?”

  蘇冰清笑了起來,“你還別說,連我都不知道這個。”

  林蕭笙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頭,“噢,對了,差點忘了正事兒,”說著摸了摸風衣的下襬,“還好沒搞丟,不然我就死定了。”

  接著他從口袋裏掏出了兩個紅包,“呶,你跟寶寶一人一個。”

  蘇銘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他在一旁威脅說,“不許拒絶,我媽給的。”

  那兩個紅包做得極為精緻,上等的絲綢上綉著祥雲和如意,收緊的開口處還墜著一顆玉珠。

  蘇銘鼻頭有些發酸,“……這是林媽媽自己做的?”

  林蕭笙摟著他的肩膀,“可不是嘛,我媽很巧的。”

  蘇寶寶拿到紅包就不願放下了,小肉手解了半天也沒能解開,急得滿頭大汗。

  蘇冰清見狀想要伸手幫他,沒想到小屁孩嘴巴一撇,“這是奶奶給的,不能給你!”

  蘇寶寶一直都是很乖的,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不懂事地跟大人講話。他不喜歡眼前這個這麼年輕卻自稱是“奶奶”的人。

  蘇冰清有點尷尬,連忙笑著問他:“奶奶是誰?”

  “奶奶就是奶奶,奶奶和太太一樣好。”

  這時外婆從廚房走了出來,伸手捏了捏蘇寶寶的臉,“就是蕭笙的媽媽,這孩子在人家吃了頓飯回來就唸唸不忘了。”

  又轉身對蘇銘說:“去超市給我買些紅棗和玉米羹,我一會兒要用。對了,把寶寶也帶著,看他有沒有什麼想要的。”

  蘇銘走後,氣氛變得奇怪起來。

  “蕭笙你,是不是喜歡我們家蘇銘?”

  林蕭笙嚇了一跳,他沒想到蘇冰清竟然這麼直接的問了出來。

  “是,你們不能接受的話……”

  “沒,你別擔心”,蘇冰清揉著眉心,“我根本就沒有資格過問他的事,巴結他還來不及呢。”

  她這幾年一直在國外,見得多了絲毫不覺得驚奇。加上林蕭笙跟蘇銘說話時的曖昧神態,她想不想歪都難。

  林蕭笙說:“雖然他還不喜歡我,但我還是很想參與他的生活。”其實他剛剛想說的是“你們不能接受的話,也不會影響我的堅持和決定”。

  “喜歡的,”外婆突然接了過來,“他也喜歡你,只是他自己還沒發現。”

  她雖然有些不能理解,倒也不是太牴觸。蘇銘這孩子太需要人感化了。

  蘇冰清走到窗邊點了一根菸,說:“蕭笙,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根據講故事的一般原理,故事裡的事往往就是講述人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狗血

  ☆、十一、

  蘇冰清十八歲的時候愛上了自己的教授,彼時相貌出眾氣質出塵,加上自幼驕縱的性格,她並不認為這是什麼出格的事。那教授已經年過而立,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出一種優雅的特質,蘇冰清曾笑說“跟他一比,這滿院的男生都成了提鞋的小廝”,非常直接非常不加修飾的喜歡。

  都說文人風流,外人不知,那時那人確實接納了她,而且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她的心思,沒有絲毫想要保持距離的意思,反而變著法的欲擒故縱。

  蘇冰清生性浪漫,人又大膽,少有男人能夠抵禦住這樣的誘惑。都說男人年齡越大就越喜歡年輕的女性,這話不知是真是假。

  他們在一起兩年,再怎麼風花雪月兩情依依到底還是見不得光的。所以,當教授的妻子拿著少女熱烈直接的情詩找上門時,蘇冰清分明看到了那人眼中的為難,只是怎麼也沒想到他竟會面不改色地說是自己一廂情願。

  於是就有了一個什麼不要臉的女生勾引不成教授用情專一堅決抵禦誘惑的傳聞。而那人也成了人人口中竟相傳頌的模範丈夫。所謂衣冠禽獸,不過如此。說來真是諷刺。

  蘇冰清退學了,回家後大病了一場。禍不單行,檢查身體的時候意外地發現了身孕。風言風語什麼的她已經不在乎了,再壞又能怎樣。哀莫大於心死,雖然這麼多年過去很多事情都能釋懷了,當初那種幾近絶望的窒息感卻是極其深刻的,尤其是對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來說。

  萬幸的是母親不離不棄的照顧,她頂住了外界重重壓力,一句重話都沒說。

  醫生說她體質弱不能進行流產手術,孩子生與不生都會產生危險,不過出於醫者仁心,還是建議他們保留這條小生命。

  於是就有了蘇銘。

  在當時的她看來,所有的不幸都是有淵源的,人生,夢想,愛情,一片廢墟。她對自己身上掉下的這塊肉有著一種莫名的恨意。她厭惡一切,尤其是這個兒子。

  生下蘇銘後,蘇冰清得了一身的後遺症,於是被送到了B市的一家療養院。身體恢復後她留在了當地的一所學校學了服裝設計,然後就有了出國進修。

  她是下定決心要忘記過去。

  如果不是那麼近距離的接近過死亡,可能她還不會明白什麼才是最重要的。非常非常爛俗的情節。

  前段時間她和現在的戀人唐瑾在一個島國休假,海嘯襲來,舉目無親。那樣艱難絶望的時候,她聽到他在耳邊說“熬過去我們就結婚”。

  醒過來時已經人在醫院,唐瑾告訴她:“你一直在說‘回家’。”

  自欺欺人是沒有用的,無論她後來變得再怎麼冷心冷情,孤單寂寞的時候還是會想著母親和自己小小的兒子。血濃於水,這是無可否認的事。

  現在她回來了,重獲新生的回來了,那麼,是不是所有的幸福都能夠回籠?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我給他造成的傷害太大,我希望你能讓他快樂。幫他,也是幫我。”

  林蕭笙聽後笑了一下,說:“事實上您想多了,蘇銘成長的很好,一個男人該有的責任感和努力的精神他都有了,而且他還很善良。只是對於您,他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並不恨你。”

  說實話,對於面前的這個女人他並沒有很討厭,反而有點欣賞的意思。男人和女人的思維和承受能力不一樣,遇到事情的選擇和應對能力也不一樣,誰也沒有權利去譴責別人。蘇冰清的骨子裡有著一股野性,愛憎分明,太過自我,這樣的人可能會自私,但是並不討厭。

  蘇銘回來後看到家裡三個人正在樂呵呵地鬥地主,他把寶寶往林蕭笙懷裡一塞,轉身進了廚房。這種舉動他真是越來越習慣。餘下的三人對視一眼,笑而不語。

  ☆、十二、

  初三晚上蘇銘突然發起了高燒,可能是因為前兩天帶著寶寶看煙花時凍著了。

  蘇銘不常生病,但是一旦病了就會很嚴重,別人一週時間就能恢復的症狀他卻要半個多月才能好。

  蘇冰清還是第一次這樣悉心的照顧別人,心裡一瞬間變得柔軟起來。

  這是她的兒子,和她一樣漂亮。真好啊,他已經這麼大,我卻仍然年輕。

  現在想想,當初的痛苦又何嘗不是命運的餽贈呢。

  蘇銘睡著的樣子乖乖巧巧的,露出些許的稚氣。

  蘇冰清拿起一旁的濕毛巾,輕輕地擦著他的額頭。林蕭笙說的對,沒有她他也一樣成長的很好,只是她還是想要彌補些什麼。

  蘇銘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到床邊面帶微笑的年輕媽媽,說不上心裡是個什麼感覺。

  頭很重,渾身乏力,“唔……媽媽,你去睡吧,我已經沒事了。”

  就這麼自然而然的喊出來了,空了十八年的身份和稱謂。

  再沒有什麼比這更令人感動的了。蘇冰清心中為之一震,她想起林蕭笙說過的話…“蘇銘心裡住著一個小王子,善良的,乖乖的,心地軟軟的”。

  年初八的早上,蘇冰清動身回B市。

  登機前,蘇銘鬼使神差問了一句:“你……還會回來的吧?”

  他的感冒還沒好,帶著鼻音像是撒嬌一般。

  蘇冰清心中酸澀,她這麼多年都沒有這幾天掉的眼淚多。走上前,緊緊地抱了蘇銘一下,“回,一定回,經常回。”

  蘇銘倒是沒有她這麼情意綿綿,他生病的時候動都不想動,話也懶得說。嘛,反正還會回來的。

  外婆沒來送,怕是心裡難受得緊。

  沒想到出機場時見到了林蕭笙。

  他剛從鄰市回來,說是美國的導師開講座來了,難怪這兩天都沒見到。

  某人自作多情地想,難道心有靈犀來接機了嘛。

  蘇銘沒理他,懷裡的蘇寶寶卻伸出了小胳膊要林蕭笙抱。

  蘇銘不高興了,卻聽到寶寶說:“乾爸爸,乾爸爸抱抱,爸爸生病了,累……”

  林蕭笙面色一沉,這才注意到蘇銘臉色不太好,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我才走兩天你就病了,下次得拴著。”

  蘇銘撇了撇嘴,我生不生病和你在不在有什麼關係。

  林蕭笙伸手攔了輛車,“先去你家,給我好好休息。”

  蘇銘委屈道:“沒你想得那麼嚴重,我這都好了……”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聲音啞啞的,差點沒把林蕭笙給心疼死。

  車裡突然安靜了起來。

  林蕭笙想了想,開口問道:“你媽媽走了?”

  “嗯,”蘇銘吸了吸鼻子,“困,先睡會兒,到了叫我。”

  林蕭笙看到他神色無常,這才放下心來。

  那彆扭孩子頭頂著車窗,一晃一晃的也不嫌難受。

  蘇寶寶眨了眨眼,伸手把他的頭掰了過來,正好靠在了林蕭笙的肩上。

  林老師樂了,“吧唧”一口親了親他的臉頰,“寶寶,GJ!”

  把蘇銘送回家,聽到外婆再三保證他的身體並無大礙後,林蕭笙才不情不願地告別,順便拐跑了蘇寶寶。

  剛要出門時被蘇銘攔了下來,“差點忘了,等著啊。”

  說完踩著拖鞋跑回了房間,出來時拿了幾盒東西,“伯父的,伯母的,小林琦的。”分別是細竹釣竿,檀香木梳和一個小熊儲蓄罐。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幫我跟他們道個歉,送晚了。”

  老頭老太太對蘇銘的禮物滿意得不得了,嘴上一直說著太精緻了太精緻了。

  小林琦拉著蘇寶寶的手:“寶寶你想要什麼啊,我都會給你的哦。”

  林蕭笙鬱悶了,他一個電話打了過去,直抒胸臆,“蘇銘!為什麼沒有我的?!”

  那端蘇銘剛剛睡醒,“……什麼啊。”

  “禮物!”

  “……給你了啊,初一那天就給你了。”難怪那廝一點得瑟的反應都沒有,原來是壓根兒沒發現!

  “在哪兒?我怎麼不知道。”

  “自己找!”

  林蕭笙左思右想,完全沒有印象。

  那彆扭孩子,送個禮物都不帶明說的。肯定不會是大件,車裡沒有,包裡沒有,那天穿的什麼來著……

  然後果然翻出了一個暗藍色的小禮盒,打開後是一個鑲鑽的領帶夾,蘇銘專門找人定製的。

  現在林老師終於可以大聲喊:“太精緻了!”

  ☆、十三、

  兩天後蘇銘登門造訪,受到了林家除了小林琦外一干人等的一致歡迎。小林琦不高興,因為他是來接蘇寶寶的。

  蘇寶寶撲上來親了親他的臉頰。

  小林琦嘟嘟囔囔,“你就不能說你是來看小叔的麼,非得把寶寶帶走,大人最討厭了……”

  竟然沒有看到林蕭笙,說不上是慶幸還是失落多一點。

  林老太太拉著他的手坐下,笑眯眯地說:“蕭笙一般都不回來的,他一個人住學校那塊兒,你要是找他的話就去那兒找。”

  蘇銘嗯了一聲,又突然反應道:“呃,我真的只是來接寶寶的。”

  蘇寶寶爬到他腿上,非常認真地說:“爸爸,我們不會嘲笑你的。”

  蘇銘捏了捏他的臉,“太太想寶寶了。寶寶都長胖了,一定沒有想太太。”一定得把孩子帶回去,這才兩天不見就學壞了,一定得帶回去!

  正閒聊著有人推門進來。

  老太太打趣道:“哎喲,心有靈犀呢不是,天天不著家的回來了。”

  林蕭笙一看到蘇銘,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強忍住衝上去抱住他的衝動,人模狗樣地道謝,“那個,禮物,為師很喜歡。”

  在蘇銘看來,他的眼睛都是泛著綠光的,像是餓了很久的狼。

  蘇銘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退,“你喜歡就好。他們也說很喜歡。”

  林蕭笙一怔,“他們?”

  “是啊,每個老師我都給了的。”

  某人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其實蘇銘只是有點賭氣,禮物送了好幾天都沒發現還敢打電話質問的人讓他感到很鬱悶。

  哎呀呀,林老師不是真信了吧。照他那樣一學期只上第一節課和最後一節課的情況看,那些老師他認識麼?

  過了一會兒,林蕭笙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問:“我爸呢?”

  林老太太答:“被請去吃飯了。”

  林蕭笙道:“真好。”

  蘇銘疑惑:“請你吃飯的人不是排成隊麼?”

  林蕭笙笑眯眯:“我是說,他不在,真好。”

  蘇銘:“……”

  林老太太狠狠地戳了一下他的腦門,“你爸養你什麼用!我也覺得他不在挺好的,上次都把銘銘嚇到了。”

  蘇銘再度無語,這個轉折真是。林老爺子混得也忒慘了。不過,銘銘是誰?

  吃完中飯,蘇銘帶著蘇寶寶在小林

  琦哀怨又悲憤的目光中離開了了林家。當然,某先生再次自告奮勇地充當了司機一職。

  蘇銘說外婆想寶寶了,其實他自己也想唸得緊。寶寶不在的這兩天,總覺得家裡空蕩蕩的。

  蘇寶寶面對面地坐在他腿上,嘰裡呱啦地說個不停。什麼小林琦吵著吃冰淇淋被罵啦小林琦把爺爺的煙灰缸打碎啦看到一隻長著點點的大狗狗小林琦爬上去騎被摔下來啦……

  兩天不見,寶寶的話似乎多了起來。明明是很平常的事,從寶寶口中說出就變得格外有趣,加上他軟軟糯糯的調子,真是可愛到不行。

  蘇銘臉上一直掛著笑,時不時應他一句。

  聽到林蕭笙說“到了”,這才發現周圍的景物他全然不認識。

  蘇銘皺眉,“我們家好像不是這兒吧?”

  林蕭笙打開車門,“這是浩然事務所。”

  蘇銘不明思議。

  林蕭笙解釋道:“你們不是有個為期十五天的寒假實踐麼,我跟他們說了,讓你在這兒當助理。”

  “什麼社會實踐?”

  “……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這回事。”

  蘇銘的表情明確表明他是真的不知道。

  林蕭笙無奈,“好吧,班會什麼的你根本不會參加。就是每年寒暑假都有一個社會實踐活動,交個報告論文什麼的,不是什麼大事。”

  “哦。”

  “走吧,帶你進去看看。想做就做,不想做我隨便給你蓋個章。”

  走到一間辦公室的門口,林蕭笙直接走了進去連門也沒敲。

  坐在位子上的人本想發火的,抬頭一見是他立馬眉開眼笑地迎了上來。

  那人重重地拍了他一下,“你還知道回來看看,啊?”

  林蕭笙誇張地叫,“哎喲,疼!蘇銘,他叫鄭浩然,是我大學同學。”

  蘇銘禮貌地問好。鄭浩然這個人他還是聽說過的,業內有名的鐵嘴,聽說脾氣很硬得罪過不少人。沒想到真人竟長得很秀氣。

  鄭浩然看了他一眼,然後對著林蕭笙笑個不停,非常詭異。

  “這小孩是?”

  “大的是我學生,小的是我兒子。”

  “嘖嘖。”於是鄭律師笑得更加詭異了。

  於是蘇銘那不知名的寒假實踐活動敲定了。

  蘇銘已經習慣了林蕭笙攙和他的各種事務,起初他還很反感,現在一點都不排斥了。倒不是說心存利用什麼的,只是因為“老師總是對的”。蘇銘不能否認,林蕭笙的幫助極大,不管是學習還是生活。

  “謝謝。”

  林蕭笙正在忐忑他會不會覺得我管的太寬會不會反感要不然怎麼一直不說的話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來了這麼一句,差點丟了方向盤。

  作者有話要說:什麼時候能扯完啊啊

  ☆、十四、

  蘇銘回到家以後果然翻到了兩張類似通知的紙。

  心裡的感激一點一點地累積起來。

  這樣的日子有多久了呢,這樣的日子又會持續多久呢。蘇銘不傻,林蕭笙明裡暗裡的心思他又怎會不知。可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先不說兩個男人能不能在一起的問題,他不知道林蕭笙對他是一時的興趣還是真真正正的愛情。蘇銘對各類感情都很潔癖,如果是前者的話,他會一點機會都不留。如果是後者的話……

  後者?怎麼可能?!

  蘇銘開始從自己這端想問題。

  林蕭笙對他來說是什麼呢?

  不單是老師,不算是朋友,蘇銘發現自己竟然不能找到一個明確的定位。

  那麼,自己討厭林蕭笙麼?答案當然是不,以蘇銘的性格,如果討厭的話,林老師怎麼可能次次順利地登堂入室?

  那麼,是喜歡麼?是那種喜歡麼?

  蘇銘不知道。他對林蕭笙不會產生那種心跳加速的悸動,但是他承認他會時不時地想到他。就像當初不習慣他突然出現在身邊一樣,現在他已經不習慣林蕭笙兩天不出現。

  這種感覺讓他感到很惶恐,但又隱隱含著一絲期待。

  如果能確定林蕭笙是認真的話,如果林蕭笙真的可以相信的話,蘇銘願意把自己交給他。

  是的,託付終身。

  和大多數同齡男生不一樣,蘇銘對感情的事極為鄭重。他可以保證他將來會對自己的另一半絶對專一和忠誠,同時對方也必須做到同等要求,否則他寧願孤身一人。

  蘇銘還未覺察,當他開始考慮這些問題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迎接入幕之賓的準備。

  而林蕭笙也漸漸能感覺到蘇銘當初對他的排斥已經所剩無幾了,相反,他甚至能感覺到蘇銘對他已經有了一種依賴的情緒。

  這著實讓他欣慰。在他看來,蘇銘只是一個孩子,他願意把他當做一個孩子一樣寵溺,一直寵溺下去,儘管蘇銘並不需要。他是堅強的,他是驕傲的。所以,他們是平等的。

  既然平等的話,他就等著他成長到與他並駕齊驅的那一天。

  第二天林蕭笙驅車到蘇銘家接他,他怕寶寶自己在家太無聊,還把小林琦帶了過去。

  然後小孩和老人在家裡玩,大人和小大人去上班。

  到了浩然事務所的樓下,林蕭笙跟著蘇銘走了進去。

  蘇銘說:“你回去吧,我自己進去就好。”

  林蕭笙笑笑沒說話。

  蘇銘直接去了昨天拜訪的那個辦公室,而林蕭笙則轉身進了隔壁。

  顏子衿給林蕭笙打電話,約他今晚出來喝酒。

  “你終於想起我來了。”

  “阿逸出差了,各種空虛寂寞啊。晚上出來怎麼樣?”

  “行啊,晚上八點。”

  “這麼晚?”

  “我要上班。”

  “我怎麼不知道你原來這麼熱愛教育事業?學校不是放假麼?”

  “我在事務所。”

  “哦?浩然請了你這麼多次終於改邪歸正了?”

  “不是,蘇銘在他這兒寒假實踐。”

  “你還敢把人拴得更緊一點麼?”

  “敢。”

  林蕭笙在那間閒置了許久的辦公室無聊了許久之後終於忍不住串了下門。

  蘇銘正在認認真真地整理文件,眉眼低垂,一副乖巧的樣子。

  林蕭笙把目光移到他的手上,十指纖長,白得近乎透明,指尖上嵌著粉色的指甲,非常非常賞心悅目。他的蘇銘,就是這般秀氣,卻絲毫不顯女氣。

  無辜的燈泡鄭先生咳嗽了兩聲。

  蘇銘聞聲抬頭,隨即看到了正端著杯子靠在門邊的自家老師,然後視若無睹地繼續手中的工作。

  燈泡先生笑了起來,“我去趟洗手間。”路過門口的時候還拍了下林蕭笙的肩膀。

  林蕭笙慢悠悠地晃到蘇銘身邊,輕輕地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然後伸出兩隻手指,捏住了蘇銘的下巴,轉向自己的臉。是時候收點福利了,不是麼。

  蘇銘只覺得唇上一熱,隱約還有些咖啡的味道。剛要開口,那人就已經放開了他。

  然後,蘇銘把頭低了下去,……繼續手中的工作。

  一旁的林蕭笙不禁眉角跳了跳,他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等待著蘇銘或冷眼或驚慌或反感或煩躁或摔門而去的等等可能反應。

  結果,……沒有反應。

  沒有反應?

  好吧,也許沒有反應才是最好的反應。

  那麼,沒有反應是不是意味著可以再繼續或者更過分一點?

  ☆、十五、

  寒假的最後幾天就在蘇銘毫不糊弄的實踐活動和林老師毫不掩飾的渾水摸魚中度過了。

  然後就開學了。蘇銘有些意外地發現原本應該由林蕭笙所代的課程全部換成了別人。

  兩天後校內傳遍了法學院某年輕海歸導師因個人作風問題被停職的消息。

  蘇銘還是第一次進校BBS,果然在前面幾個比較熱門的帖子裡發現了關於這件事的大概。具體內容倒沒什麼,只有一張在酒吧的照片和一條比較官方的說辭。比較誇張的是底下的評論,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唉,我很喜歡那個老師的,怎麼突然就停職了,鬱悶。”---X大小小生

  “好不容易選上了他的課,竟然停職了!”---我愛洗澡

  “史上最帥的老師再也見不到了?!要不要這麼殘忍!凸!”---花生醬

  “作風問題?去趟酒吧不算什麼吧?”---扯淡什麼的

  “難道是因為太過優秀,遭到排擠了?”---瀟灑哥

  “樓上真相!!!他那麼優秀!!!那麼年輕!!!那麼帥!!!”---帥哥不愛我

  “一定是這樣!樹大招風,尤其是臨風的玉樹!”---帥哥不愛我

  然後突然樓歪了。

  “雖然看不清楚,還是感覺很帥啊……好想知道他旁邊的男人是誰……”---腐豆豆

  “所以說,作風問題不是因為去酒吧,而是因為和男人一起?”---柯南的眼鏡

  “是這樣麼是這樣麼是這樣麼……”---精分二B

  “為什麼好男人都有男人了啊啊啊!!!”---西施也愁嫁

  “樓上,難道好男人不應該和男人在一起麼?”---傲嬌控

  “我相信老師絶對不會有什麼作風問題,即使他真的喜歡男人。不過和男人一起去酒吧很正常啊。”---X大小小生

  “我還是覺得他是因為遭到排擠了,這種停職的理由,切。”---瀟灑哥

  ……

  蘇銘心裡瞬時升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憤怒。他知道那個人足夠強大,這種蠅營狗苟的破事還不至於讓其陷入窘境。但同時他也深知那人的驕傲,沒由來被潑了一盆髒水,想想真讓人膈應。如果真的作風有問題的話,那人又怎會對他如此小心翼翼,最踰矩的行為也只不過是那天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出現在了北苑的門口,就是他們學校附近的那個小區。蘇銘有些懊惱,他就這樣莫名其妙地過來了,連穿外套出門打車等一系列

  活動都沒什麼印象,這下可好,還不知道人住哪兒。林蕭笙倒是有說過具體的地址,可他沒留意。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後還是硬著頭皮問了保安。

  那小保安操著一口東北腔,笑得一臉陽光,“帥哥你找林老師啊,我認得他,長得可好了。帥哥你為啥還踱來踱去的,又不是姑娘家家的,害什麼羞……”

  蘇銘沒等他說完就直奔J棟607,落荒而逃。

  門鈴響了以後,蘇銘突然有種掉頭回去的衝動,說不上是膽怯還是什麼。他在心裡默唸著一二三,決定如果數到十還沒有人來開門的話就轉身走,就當從來沒來過。

  可是主人並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

  就在他糾糾結結數到七的時候,林蕭笙從裡面拉開了銀灰色的門。

  他穿著一件輕飄飄的……漢服?一瞬間蘇銘以為自己穿越了。

  林蕭笙伸手把蘇銘帶進去,然後在他腳邊放了一雙拖鞋。

  蘇銘脫下外套,露出裡面的緊身小馬甲和黑色的高領毛衣。許是得到了蘇冰清的真傳,他在服裝搭配方面一向很有天賦。少年人的身形纖瘦而極具美感,看得人不禁心神一動。

  見蘇銘面色羞赧,林蕭笙忍不住笑了起來。

  “今天怎麼想起來到我這兒來了?”說著遞給他一杯剛剛沖好的奶茶。

  “寶寶說他好幾天沒見到你了,有點想。”

  “哦?既然是寶寶想我,你為什麼不把他帶過來?”

  看到蘇銘的那一刻,林蕭笙無疑是欣喜的。這麼多天風言風語風口浪尖,他並不想讓對方知道。不是第一次被狗咬,哪怕他再鬱卒,也不至於把自己悶在家裡慘兮兮地顧影自憐。他是那種天生灑脫的人,灑脫源自骨子裡的那股驕傲。不是不能反擊,而是根本不屑。與其花費時間和精力去和小人勾心鬥角,還不如閒閒散散地規劃下以後,比如換個自己喜歡的工作,再比如抱得美人歸什麼的。

  蘇銘捧著奶茶喝了一口,胃裡暖暖的。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問道:“你的衣服怎麼回事?不會改行拍戲了吧……”

  林蕭笙被他的小舌頭撩得喉嚨一緊,咳了一下才說:“這件啊,前兩天堂妹要我幫忙拍照時給的,後來感覺還挺舒服就留下了。好看麼?”

  蘇銘含含糊糊應了一聲。看樣子某老師過得還不錯,器宇軒昂面色紅潤,停職那破事該不會是他自己搞的吧。

  ☆、十六、

  林蕭笙用手托著下巴,笑眯眯啊笑眯眯。

  蘇銘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感覺自己像是一盤菜似的。

  “看什麼?”

  “我在看……一個口是心非的小、騙、子。”

  蘇銘迅速站起身,“我走了。”

  這種皇帝不急那啥急的心態是怎麼回事?明明被迫停職賦閒在家的人是眼前那位好不好?

  林蕭笙連忙拉住他,“乖,再陪我一會兒。”

  “喂,你有什麼打算啊?”

  “打算嘛……”林蕭笙摸著下巴,“今天想吃火鍋了。”

  “喂!”

  “那麼,”林蕭笙走近,目光直直地盯著蘇銘的眼睛,“你先告訴我,為什麼突然會這麼關心我?”

  “我只是覺得這件事多少會和我有關係,所以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誒,和你有關?”

  “不是說是因為喜歡男人麼?”

  聽到這話林蕭笙噗哧一聲笑了起來,“你這是聽誰說的?”

  蘇銘皺眉,“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沒什麼,就是院裡一個老教授,勞碌了大半輩子也只是個副的。偏偏他女兒又被我拒絶了,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我出入酒吧的照片。”說著伸了個懶腰,“哎,你都不關心我旁邊的那個男人是誰麼?”

  蘇銘翻了個白眼,“關我什麼事。”

  林蕭笙幽幽道:“是啊,關你什麼事呢……”飛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你!”

  “他叫顏子衿,我最好的朋友。畫畫的,你應該聽說過。”

  “也是個Gay?”

  “哎你那是什麼語氣?不過他的確是。先說好了,我和他很清白的哦。”

  “關我……”吸取教訓硬生生地轉了話題,“你吃飯沒?”

  “沒有呢……”裝可憐。

  蘇銘徑直走到了冰箱,果不其然,空空如也。

  林蕭笙尷尬道:“一直都是叫的外賣。”

  然後兩個人一起去了超市,個中過程出奇的和諧。林蕭笙心裡偷著樂,總覺得勝利就在眼前,於是動手動腳什麼的自不必說。

  看到他確實是真的無關緊要,蘇銘也就不想多問了。給外婆和寶寶打了個電話報平安後,蘇銘開始給渾身直冒粉色泡泡的老男人做晚飯。

  蘇銘說:“晚上喝粥吧。”

  林蕭笙:“嗯!”

  蘇銘說:“做個海帶排骨吧。”

  林蕭笙:“嗯!”

  蘇銘回頭,“……哎,你幹什麼呢,那個晚上用不著。”

  只見林蕭笙揪了滿滿一筐的西蘭花,爛七八糟的到處都是。重點是他還滿臉幸福的表情。

  蘇銘無奈,“我說,這是老年痴呆麼。”

  林蕭笙從背後環住他,小花筐正好放在了蘇銘的眼皮底下。

  “寶貝兒,九十九朵西蘭花,請你嫁給我吧。”

  蘇銘一勺子敲到了他的腦袋上,“別鬧。”

  曖昧間,門外傳來了些微的響動。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小三你在家呢,我就說沒什麼事吧,你爸非要我過來看看。”

  林蕭笙連忙出來接應,“媽,您怎麼來了?”

  “你以為我想來啊,冷颼颼的……銘銘?”

  “嗯……阿姨好。”

  林老太太一臉喜色,“既然銘銘在,那我就走了。嘖嘖,銘銘穿圍裙也好看。”

  “那您趕緊走吧。”林蕭笙一邊說著一邊把人往外推,“跟我爸說聲我真沒事兒,明天就回去跟他下棋。”

  蘇銘有點看不下去了,猶疑開口,“那個,阿姨,您吃飯沒?”

  林蕭笙道:“吃了吃了,走吧走吧。”

  “……沒問你。外面挺冷的,阿姨你留下吃點吧,一會兒我跟您一起回去。”

  林蕭笙拚命遞眼色,“媽,您吃過了吧,這個點你肯定吃過了,是吧?”

  林老太太視若無睹,“沒有,我什麼都沒吃。”

  將這一切收之眼底的蘇銘頓時有些無語,打了聲招呼後轉身回了廚房。不得不再次感嘆,林家的基因實在很神奇。

  於是客廳裡展開了一場關於理智與情感的對話。

  林老太太二郎腿一翹,“說吧,什麼打算。”

  “吃乾抹淨不留渣。”

  “滾一邊兒去,我跟你說真的。”

  “好吧,說真的。”林蕭笙打了一個哈欠,“反正學校我是不打算回去了,先在浩然那兒呆著。這不,前兩天有家公司找我做法律顧問來著。”

  “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嗯,我並不打算計較。”

  “好吧,下一件事。”

  “您說。”

  “你確定這輩子只要這一個了麼?”

  “嗯呢。”

  林老太太嘆了一口氣,“多好的一孩子,怎麼就落到你手上了。”

  “媽,我是有多差啊。”

  “他還這麼小,這條路有多難你比我清楚……”

  “我承認

  這是我的自私,”林蕭笙打斷她,“我不能忍受一個別的什麼人佔據他的人生,不管是男是女。因為我認真了,所以他只能是我的。而因為他是我的,所以我會給他最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咬牙把這個堅持完

  ☆、十七、

  當晚林蕭笙先是把老太太送回了家,接著又帶著蘇銘繞了一圈,當然是在蘇銘拒絶無效的情況下。

  蘇銘是個乖孩子,一直都是,所以酒吧什麼之類的地方他從來沒去過。所以,當林蕭笙帶著他走進暮色不遺的時候,蘇銘驚奇了。

  “怎麼了?”

  “就是覺得酒吧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林蕭笙笑,“你以為會是亂七八糟群魔亂舞之類?”

  蘇銘點了點頭。

  林蕭笙又笑了,“確實不像是酒吧。誰讓人老闆娘很文藝呢。”

  “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帶你見見他們。”

  暮色不遺其實是顏子衿的一幅畫,特抽象的那種,藍色和紅色交疊的一片片,他說那是我愛你時才有的情緒。話自然是對著秦逸說的。開這個的目的本就不是為了盈利,與其說是酒吧,倒不如說是咖啡廳來的合適。只是沒想到這樣平和煽情的氛圍竟然真的吸引了不少人,很多還是學生。

  兩人進去的時候,秦逸正在很認真地學調酒,某畫家就在他的對面眼巴巴地看著。光影曖昧,人也生出了幾分風情。

  林蕭笙咳了兩聲,秦逸抬頭微微笑了一下。

  “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呀,這位是?”

  “裝吧你就,寶貝兒過來,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不正經。”

  蘇銘裝作沒聽見那個噁心巴拉的稱呼,禮貌地問好,“你們好,我叫蘇銘。”

  秦逸遞給他一杯果酒,“秦逸。聽說還是個學生,大幾了?”

  “嗯,還在念大一。”

  顏子衿委屈地叫了一聲,“親愛的,你幹嘛不介紹我?”

  秦逸瞪了他一眼,“家醜不可外揚。”

  林蕭笙攬著蘇銘笑得不行,“阿逸還是這麼狠啊。”

  顏子衿給了他一腳,“我就是顏子衿,這傢伙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蘇銘疑惑地把臉轉向了林蕭笙,“那天我就想問了,為什麼你會覺得我會認識顏先生?”這句話也可以理解為“顏先生很出名麼”。

  秦逸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顏子衿道:“呃……可能我經常在街上亂晃吧。叫子衿哥就好。”說著撲上去咬了一口還在笑的人。

  林蕭笙無奈地摸了摸鼻子,“好吧,他就是個畫畫的,不算什麼。”

  蘇銘有些尷尬,“抱歉,我對那些不是很熟悉。”

  “都是自己人,不用那麼拘束的。其實我就是個被包養的,對吧,阿逸?”顏子衿在椅子上轉了一圈,“我說,你這混蛋從哪兒找來個這麼乖的寶貝兒?成年了沒有?”

  蘇銘乖乖地答:“嗯,已經滿十八歲了。”

  顏子衿笑得很怪,“成年了好啊,成年了好。”

  秦逸隔著吧檯給了他一下,“想什麼呢?”

  顏子衿一把拉住打人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我想什麼你還不知道麼,嗯?”

  然後秦逸用另一隻手又給了他一下。

  林蕭笙裝模作樣地說:“寶貝兒別看,學壞了都。”

  蘇銘嘴角彎了一下,“他們感情真好。”

  氣氛使然,他這麼一笑,林蕭笙想也沒想就親了過去。

  蘇銘的臉刷地一下紅了。雖然差不多已經習慣了他時不時親一下摸一下的小動作,但這麼多人的情況下這還是第一次。

  他臉一紅,林蕭笙就更加按捺不住了,吻越來越深,變著法得戲弄他,勾得蘇銘的舌頭根本無處可逃。

  那邊兩個人很淡定地視而不見,當然是在秦老闆無情地否決了某人“我們也來試一試”的提議下。

  雖然本身並不是太過忸怩的性格,但這樣的經歷卻是以前從未有過的,連身體都發熱了,結束後蘇銘根本不敢抬頭看人。

  秦逸很善良地裝作認真地聊著天,不給力的顏某人笑得一抽一抽的。

  說到底蘇銘還是太單純了,沒人願意一直柏拉圖到底的好麼。感情到了一定程度,身體的結合不失為一種認可的必須。因為喜歡,所以珍重,所以願意等。

  顏子衿:“硬了麼?”

  秦逸一腳飛了過去。

  毫無疑問,蘇銘已經放下了戒心。現在林蕭笙想做的,無非就是讓蘇銘接近他的朋友,然後慢慢融入他的生活。他在改變他,或者說是在教他。

  ☆、十八、

  那天過後,蘇銘又開始躲人了。

  倒不是說厭惡或者排斥,只是下意識地逃避。他不知道該怎樣去解釋那種心理,又期待又忐忑,更多的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怎麼說呢,戀人中有種樂此不疲的遊戲叫做欲擒故縱,很多時候並不是故意為之。那個人很特別,想接近接近後又不知該如何相處,大概就是這樣。林蕭笙固然是特別的,蘇銘想起初次見面自己對他就有種刻意疏離的念頭,也許那個時候就已經隱隱意識到這個人對自己來說會是不同的了吧。

  想到那個突如其來的吻,蘇銘只覺得羞惱得厲害。溫度前所未有的高,力度前所未有的強,林蕭笙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生吞了一樣。

  林蕭笙起初並未覺察到什麼問題,因為之前的蘇銘也不會主動聯繫他或者對他很熱情什麼的,加上他近來一直在忙工作上的事,所以沒能盯梢盯太緊。電話倒是經常打,非常遺憾,蘇銘仍然是那副清清涼涼的樣子。

  週六下午,林蕭笙直接驅車到了蘇銘家準備把人拐出來,卻被告知蘇銘去給同學過生日了。林蕭笙有些詫異,什麼生日?誰的生日?男的女的?這些問題的出現瞬間讓他很不爽。雖說蘇銘變得不再那麼排外他很欣慰,但心裡還是忍不住會介懷。

  打電話過去女聲提示對方手機已關機,於是百無聊賴地挑了張碟。結果看了沒多久就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難得他這一覺睡得極好,醒來後已經接近九點。手機點開,沒有電話沒有短信沒有任何記錄,這讓他感到很挫敗。

  帶著些許惱怒的情緒,林蕭笙撥通了某個快捷鍵。

  “喂,你好。”

  “我不好!在家麼現在?”心情不好於是什麼都不對勁,林蕭笙覺得蘇銘這句“喂你好”實在是太可惡了,既官方又生硬。明明人家一直都是那麼禮貌地接電話的,唉。

  “不在。老師……你怎麼了?”

  “我沒怎麼,有點慾求不滿罷了。”對了,還有稱呼問題,都什麼時候了還老師老師的,誰是你老師啊我都不當老師了。

  “沒什麼事我就掛了哦。”

  “你掛一下試試?現在在哪兒?”

  “嗯……在給同學過生日……”

  如果他沒聽錯的話,小孩的語氣似乎有點……心虛?等等,生日?昨天不是剛過過麼,是有兩個人生日還是徹、夜、未、歸?!

  想到這兒他就再也無法淡定了,“誰的生日?”

  “就是一個同學……”

  “我認識麼?”

  “你應該不認識吧。”

  “名字。”

  “你問這個幹什麼,沒事我掛了。”

  聽到旁邊似乎有女生的聲音,林蕭笙一下子就急了,“名字!”

  結果那端直接掛掉了。

  其實是外婆說錯了,昨天蘇銘並不是給人過生日而是去挑生日禮物了。對象確實是個女生,名字叫蘇婉,面相清秀性格卻非常男孩子氣,是蘇銘有一次意外認識的。

  某天,不知道是哪天了,蘇銘在圖書館借了幾本書後乘電梯下來,當時電梯裡只有他和另外一個女生兩個人,那個女生就是蘇婉。蘇婉長得很好看,長髮披肩,氣質姣好,當然,這和蘇銘並沒什麼關係,蘇銘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為那天她穿了一條白裙子。白裙子也沒什麼,重點是女生每個月都有一個親戚造訪,你懂的。饒是蘇銘再純潔也是上過生理衛生課的,就這樣猶豫著臉紅著,電梯到了一樓,眼看女生先他一步走了出去,蘇銘想也沒想就把人拉回來了。

  蘇婉瞪大眼睛看著他,以為他有什麼不良企圖之類的。

  蘇銘尷尬地咳了一聲,“同學,你的裙子……”

  聽到這話蘇婉以為蘇銘這麼長時間一直在看她的裙子,頓時火了,“你變態啊你!”吼完用書狠狠地砸了他一下,氣哼哼地準備走出去。

  蘇銘又把人拉回來了,然後直接把外套脫給了她,“那個……你系一下吧。”

  第二天蘇銘就被同學叫出去說是有人找,叫他的那個男生還一臉艷羡的表情。

  蘇婉先是認認真真地道了歉,然後又認認真真地道了謝,然後蘇婉說你姓蘇我也姓蘇好巧啊,蘇銘聽後微微笑了一下。

  後來兩個人不知怎麼總是能碰得到,於是從打招呼開始到一起吃飯自習,漸漸地就熟了。蘇婉骨子裡就是一個純爺們,這樣的人相處起來很舒心,蘇銘剛開始的時候總是被她搞得很不好意思,後來漸漸地就習慣了,難得有一個志趣相同的朋友。

  嗯,是朋友。雖然蘇銘又美型又溫柔又善良,但我們的蘇婉同學對他是完全沒有企圖的,因為她是個有著純爺們心靈的腐妹子。

  說到這兒,不得不提一下之前的那個帖子,有個叫腐豆豆的同學就是她。並且腐豆豆同學在很久以前就敏鋭地發現了,法學院有一隻極品受好想推倒啊什麼的。後來認識後熟識後發現蘇銘竟然時不時地會臉紅,性格那麼純情脾氣還那麼好後就更加欲罷不能了。

  當然,這些蘇銘是不知道的。

  ☆、十九、

  蘇婉的存在蘇銘並沒跟林蕭笙提起過,事實上蘇銘很少會主動跟他提起自己的事,所以他在接到他的電話時確實是有些心虛的。而這種微妙的心理又讓他感到很慌亂,所以乾脆不理了。

  當天林蕭笙在被掛了電話之後迅速洗漱完畢直接去了蘇銘家,蘇銘不在家,林蕭笙只好抱抱乾兒子找安慰。

  蘇寶寶說:“乾爸爸,你不高興麼?”

  林蕭笙哭喪著臉,“嗯。”

  蘇寶寶又問:“是因為爸爸麼?”

  林蕭笙:“嗯!”

  蘇寶寶歪著頭想了一會兒,說:“每次我不理琦琦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然後他就故意不理我,然後我還是不理他,再然後他就理我了。”

  林蕭笙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肉臉,故意做出一副兇殘的樣子,“你們兩個小傲嬌太壞了!對了,你爸爸昨晚回來沒有?”

  蘇寶寶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爸爸沒有出門啊,他和寶寶一樣乖乖在家的。”

  “晚飯在家吃的?”

  “嗯!爸爸做的!”

  “那……”林蕭笙把他往上掂了掂,“寶寶知道爸爸去給誰過生日了麼?”

  “知道!是個姐姐!聽起來很漂亮的姐姐!”蘇寶寶前兩天接過一次蘇婉的電話,聽起來很漂亮的的意思大概是說對方聲音很好聽。

  “噢……原來是個姐姐啊,還是個漂亮的姐姐,嘖嘖。”林蕭笙詭異地笑了一下,“寶寶乖,去給爸爸打個電話,就說寶寶有事找他。”

  “可是寶寶沒事啊。”

  “寶寶不打的話……乾爸爸就把寶寶偷吃琦琦磨牙棒的事告訴琦琦。”喂,老師,你有點水準行麼。

  “那,那好吧。”

  然後蘇銘就回來了,還帶著一個人。

  “哇,好可愛的寶寶!”蘇婉直接衝了進來,準備上手捏的時候才注意到旁邊有個人正對她虎視眈眈,“林……老師?”

  林蕭笙皮笑肉不笑,“你好。”說著對蘇銘招了招手,“過來。”

  蘇銘被他盯得毛毛的,磨蹭了一會兒才說:“我找外婆有點事。”

  於是客廳只剩下了三個人。

  林蕭笙又笑了,“你是聲樂系的?”

  “嗯,老師您聽說過我?”

  “當然了,校園偶像嘛。”

  一旁擺弄積木的蘇寶寶開口了,“校園偶像是什麼?”

  林老師耐心作答,“校園偶像就是學校裡人人都認識很受歡迎的那種人。”

  “那爸爸是麼?”

  “呃,爸爸不是。”

  “為什麼爸爸不是?爸爸長得很好看的。”

  林蕭笙想了一下,“因為爸爸很低調。”

  蘇婉終於成功地捏了一把小肉臉,“老師,這是您兒子?”

  “對啊,怎麼了?”

  “沒什麼,真可愛,呵呵。”不是說林老師是彎的麼,怎麼會有兒子,而且還是個混血的?對了,林老師為什麼會出現在蘇銘家裡?

  沒過多久蘇銘端著一盤梅子出來了,據說是外婆自己醃製的。

  蘇寶寶口水都滴下來了,眼巴巴地盯著他看。蘇銘好笑地捏了一顆塞進他的嘴裡。

  小孩酸得眼睛都眯起來了,“爸爸,還要。”

  蘇銘俯身看著他,“懂禮貌的小孩應該怎麼做?”

  “要先招待客人……”

  “乖,去洗手。”

  蘇婉詫異了,這是什麼情況?林老師的兒子叫蘇銘爸爸?難道這小孩是他們倆生的?這個想法實在是……太讓人熱血沸騰了。

  然後蘇銘就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林老師、蘇同學包括蘇寶寶的由來。

  察覺到蘇婉似乎有點不滿的神色,蘇銘疑惑了一下倒也沒有多想,他哪知道蘇妹妹現在滿腦子都是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快說啊混蛋是不是我想的那樣啊啊。

  今天才是蘇婉的生日。她本人倒沒怎麼在意,打電話叫蘇銘陪她玩一天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蘇銘竟然真的答應了,並且還準備了禮物。她不知道,蘇銘就是這樣一種人,一旦他覺得你值得認真,他就會對你百分之百的好,真是溫柔又容易心軟。

  心滿意足地吃了一頓蘇銘親自下廚的生日宴後,蘇婉高高興興地告別了。臉皮厚就是好啊,完全無視了在此期間某老師嗖嗖嗖的冷箭。

  蘇婉走後氣氛突然變得奇怪起來。

  外婆把蘇寶寶抱到房裡哄他午睡,餘下客廳裡兩個人面面相覷。

  然後蘇銘開始不緊不慢地收拾東西。

  林蕭笙不說話,挑著一邊眉毛直盯著他看,盯了半天發現對方沒有絲毫想要解釋的意思,終於忍不住站起了身。

  ☆、二十(完)

  直到並不算太大的關門聲響起,蘇銘才意識到那人就這麼……走了?然後他想也沒想就追了出去。

  聽到身後傳來稍顯慌亂的腳步聲,林蕭笙微微勾起了唇。

  “喂,等一下!”

  林蕭笙好像沒聽到似的繼續往前走,甚至還加快了速度,直到走到了車前才停下。

  林蕭笙掏出鑰匙。

  “喂!”

  然後……林蕭笙轉了一個身,斜斜地靠在了車上。蘇銘在離他四五米的地方,扶著膝蓋,正在努力地平復呼吸。

  過了一會兒蘇銘走到了他的面前。

  “喂。”

  “我不叫喂。”

  “老師……”

  “我也不是老師了。”

  “喂!”

  林蕭笙定定地看著他,“叫我的名字。”

  “你……在生氣?”

  “叫我蕭笙。”

  蘇銘抿了抿嘴唇,“那個,蘇婉,她是我的朋友。”

  “嗯。”

  “意外認識的,我幫過她一個小忙。”

  “嗯。”

  “她人很好,跟她在一起很舒服……”察覺到某前任老師臉色驟變,蘇銘語氣不自覺地急促起來,“真的只是朋友,我跟她沒什麼的!”

  “那她對你呢?”

  蘇銘的臉刷的一下紅了,“她……”

  林蕭笙打開車門,“不用說了,你可以考慮跟她試試看。”

  蘇銘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不是!”

  “哦?”

  “她對我也沒有那種意思!就是……就是老是想把我跟別的男生湊一起……”

  林蕭笙瞬間瞭然了。伸手把人推進車按在副駕座上,“那麼,都有誰?”

  “什麼都有誰?”

  “那些男生啊。”

  “……不認識。”

  “那……有我麼?”

  “不知道!”

  林蕭笙輕笑,“那就是有了。”說著把手貼近了蘇銘的後腦勺,猛地拉近咬了上去,“今天我要泄火。”

  遇到蘇銘以前,林蕭笙從未想過自己也會有近乎無理取鬧的時候,他一直以為自己並不是那種佔有慾特別強的人,真是把自己想得太過大方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那個執念就已經產生了,並且根深蒂固,那就是蘇銘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他的生活,他的快樂,他身體的每一寸都是他的。

  哪怕他已經明確蘇銘的心意,還是不能忍受一分一毫的困擾。哪怕他知道蘇婉只是一個相處愉快的普通朋友,就是不能忍受有人頻繁出入他的週遭。自私也好,偏執也罷,就是這樣一種心情。

  車子開得很快,並且越來越快,兩邊的樹木和建築連殘影都未能留下,蘇銘這才意識到林蕭笙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頓時坐立不安起來。

  停車後林蕭笙又狠狠地親了他兩下,然後直接把人抱了出去,他的臉上呈現出一種從未有過的神情,凌厲而野性。蘇銘很瘦,還是少年人的身形,雖然個子還算高,但是林蕭笙抱起來還是毫無壓力的。

  就那樣抱著開了門,抱著扔向了床,然後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蘇銘已經完全傻了,從未有過類似經歷甚至連相關動作片都沒看過的單純少年很快就招架不住了,害怕是肯定的,但是林老師已經下定了決心…今晚絶對不會放過他。呃,其實現在還是白天,太傷風化了,唉。

  於是真的沒有放過。

  被進入時蘇銘疼得眼淚都出來了,瞬間清醒想要把人推出去,卻又被那些溫柔而又煽情的吻蠱惑……就那樣把自己交代了。

  他逼他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他聲聲喚著他寶貝,一遍又一遍。像是完成了某種儀式,他終於完完全全地屬於了他,於是再不放手。

  醒來後天已大亮,情況並不是太糟,至少要比蘇銘想像中好過一點。身旁那只饜足的豹子正用右手撐著頭,眼裡柔情萬分地看著他。

  倒也沒有太過造作的心理,蘇銘只是本能地往下縮了縮又繼續睡了。

  精神大好的某老師有些無趣地打了個哈欠,不是應該適當撒個嬌傲個驕罵一句或者咬一口的麼。真是一點情趣都沒有的小孩。

  於是某人主動俯身咬了一口。真是太無恥了,捂臉。

  對了,他現在又是老師了。因為剛剛接過一個校方的電話,說是為了響應全校師生的呼喚請求他能回去並且提出了相關補救措施。彼此一團和氣,林老師優雅大方地表達了自己雖然受到了不小的影響但還是願意為學生們服務的,天知道他選擇答應的真正原因是什麼。為了看好自己的人什麼的,嗯哼。

  後來有一天,蘇銘正在整理課堂筆記的時候,教室突然熱鬧了起來。

  然後他一抬頭,講台上某個人正對著他笑著像朵太陽花。突然覺得嘴巴好痛腰好痛那裡好痛,哪兒都痛,這都形成條件反射了。

  道貌岸然的為人師表講著課,“根據我國繼承法的規定,法定繼承順序如下:第一順位繼承人有父母、配偶、子女,”著重強調了一下“配偶”二字,“比如我死了以後,除了我的父母外……蘇銘同學請站起來,你來說說還有誰是我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蘇銘站了起來,然後直接從後門走了出去。

  蘇寶寶說:“我的爸爸愛爸爸,也愛我。”

  林蕭笙說:“我愛你爸爸,也愛你。”

  蘇銘說:“我愛寶寶。”

  “然後呢?”

  然後就是他們相親相愛瑣碎又微茫的幸福人生。

  如是說,這個世上總會有一個對你來說很特別的人,他的名字叫做剛剛好。

  且等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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