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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神無之祭by 雅紀 :: 2012/11/03(Sat)


律和青夜攜手面對一次又一次的奮戰,目標就是那無上的國戰榮耀。
然而,四大公會之一無預警的解散,讓國戰之爭有了新的變數。
在白衣神官與黑衣刺客的帶領下,這個脫胎換骨的公會,迎來的是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對手,並即將在無神的世界裡,創造全新的傳說!
《神無之月續篇 神無之祭》————雅紀(網遊 強強) 


  序幕

  神無又和大家見面了呢……笑。

  這次與其說是在寫續文,不如說是在寫一個巨大的番外集。很多前文裡沒有提及但自己又非常想表達出來的一些東西,會在這篇裡呈現出來。

  不敢說續文會比前文好。但是很想在這樣寒冷的冬日裡,寫一些能讓自己溫暖的東西。

  如果大家看過之後,也能感受到一點點的溫暖,就是我最大的榮幸。

  《神無之祭》

  序幕A 這是一種結果……

  首都廣場附近的自由PK館目前對外關閉中。

  GM01正在這裡裁判一場關鍵的比賽。

  這場比賽的結果,將直接敲定悲戀湖服務器的出線名單。

  五對五的團隊戰,名額很有限。不能參加但又十分關心結果的人們都在門外等待。

  不久之後,GM將用公告的方式宣佈另一個參加國戰的工會名字。

  究竟……那會是風頭正盛的銀翼,還是重新振作的格朗?

  「各位……要賭賭看嗎?」有人問。

  「省省吧你……這不是開玩笑。讓老大知道了你就等著被罵吧。」

  「哎哎?原來你對老大他們的實力沒信心啊……」

  「這和有沒有信心扯得上關係嗎?」同伴很不愉快地回敬道,「我們現在都緊張得要命,不想等結果的話你就下線睡覺吧,別來煩我們。」

  「好好……當我什麼都沒說好啦。」土豆輕嘆了口氣,「其實我還是有點擔心的。不知道流星那傢伙現在感覺如何……」

  土豆口中的「那傢伙」,目前很緊張。

  握著鼠標的手一直在出汗。

  戰術事先已經安排妥當,並且演練過許多次。KEN在比賽前也反覆叮囑「不要太緊張」……但是,流星此刻依然無法控制情緒。

  快點開始吧……他心裡目前只有這一個願望。

  可惜事與願違,GM同志將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比賽規則又宣佈了一遍。速度之慢,篇幅之長,令人抓狂。

  「請各位參賽者不要違反比賽規則……否則比賽會立即終止,犯規一方將被視作完敗……」

  銀翼淘汰賽首輪輪空。在第二輪比賽裡,他們遇到了以微弱優勢戰勝幻象的格朗迪亞。

  輪空看似輕鬆,實際上卻對下輪比賽不利。

  尤其……是當對手實力並不弱的時候。

  「最後再提醒各位一遍,請雙方參賽者組好隊伍,比賽過程中不要使用公頻聊天……」

  他的廢話到底有完沒完……流星哀嘆。

  「好了,關於規則就說到這裡。」GM01終於決定停止對參賽人員神經上的折磨,「當大家看見系統公告時,就可以開始比賽了……」

  「各位,好好加油吧。」

  這是流年最後的鼓勵。

  半分鐘後……

  [系統公告]比賽開始!

  PK場外……

  「急死人啊啊……情況到底怎樣了?」果果在原地不停地轉圈。

  「你問我我問誰去?」

  「已經過三分鐘了,還沒打完嗎?」

  「瑪麗,加油噢。」一旁的小晴喃喃道,「雖然對手是你哥哥……」

  「這樣吧……」同樣走來走去的紅茶顯得有點激動過度,「如果他們勝了,我明天就請大家吃飯!」

  果果立刻開心地叫了起來:「紅茶,這可是你說的噢!絕對不許反悔哈!」

  正在這時……

  屏幕上終於跳出了眾人期待已久的公告。

  顯眼而簡潔的一行字。

  這行字,代表著國戰預選的最終結果……

  PK場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時間無法反應過來。

  其實比賽就是這樣。失落或喜悅,都是一種必然。

  序幕B 這是一個開始……

  神無ONLINE第一屆全國工會戰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

  即使是官方記者,也沒有進入比賽專用服務器參觀全程的權力。所以,賽後對選手的採訪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記者得靠官方報導混飯吃……如果寫出來的東西沒有點擊率,面子上總是過不去的。

  記者SERA與青鳥,某個下午在遊戲裡遇見了。

  「你是青鳥……?」

  「對啊。好久不見了呢,SERA。」

  「你應該不是這個服的吧?我記得你好像是一區的……」

  「當然不是,沒見這是我臨時申請的小號麼……」青鳥走了幾圈,以向其展示自己慘不忍睹的初始裝備。

  「是為了採訪而來?」

  「對。」青鳥點點頭,「我們服那個『晝夜落差』工會,下場比賽的對手就是你們服的光耀……我實在拗不過他們,所以就答應來這兒採訪,順便挖點情報回去。」

  「原來如此……」SERA意味深長地道,「小律他們,果然是很受重視的啊。」

  「因為你們服的兩個會,都是這次的奪冠熱門嘛。」青鳥笑道,「順順利利地殺入八強,而且前幾戰的比分都是12比0。這樣出色的成績,無論對那個工會來說都是巨大的威脅吧?」

  「呵呵……」SERA笑了笑,溫和地問道,「你方便採訪麼?要不要我幫你先聯繫下?」

  「你肯幫忙當然再好不過了。」

  SERA隨後幫青鳥密了律,同時在想……

  青鳥這篇帖子又將成為精華熱門帖了。

  看來,自己也得挖點有用的東西交上去才是。

  序幕C 這是一出悲劇……

  這是某個風和日麗的午後,某個倍受矚目的工會接受完採訪後的事。

  「各位,一區的記者都跑來調查情況了……我們是不是也該研究下那個『晝夜落差』?」

  「沒興趣……」小寒打了個呵欠,懶洋洋的道,「無論對手是誰不都一樣打?」

  「你還真是一點危機感都沒有吶……八強的對手自然是不同於之前的啦。」死魚搖搖頭,「況且啊,這個晝夜工會在一區是很有名的。」

  「噢?能有多強?」

  「他們曾經統一過四大主城吧……」

  「啊……?」

  聽見這話,小寒頓時來了精神。會裡的其他人也瞪大了眼睛。

  「喂喂……這是在搞笑麼?真誇張。」

  「他們那個服……其他會都是吃素的?」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消息是聽人說的。」死魚微笑,「現在,大家覺得有沒有必要去挖點對手的資料?」

  「當然有。」木瓜點頭道,「我們總得知己知彼吧,免得到時候吃虧。」

  「關於這個問題……」

  會頻裡出現了會長大人的名字。

  「我和律倒是早有考慮。」

  「嗯。」不知身在何處的副會大人接著說,「所以我們借了個一區三生石服務器的號來。現在就看誰願意去攻城戰蹲點,觀察下那邊的情況?」

  「這個……」

  去那邊蹲點就意味著要缺席這邊的攻城。各種因素加上可能發生的意外,算起來不知道要消耗多少時間。

  大家都不太想失掉一週一次的樂子。

  「木瓜。」

  看起來總是很閒的某人果然被直接點名。

  「你去?」

  「副會……我是很想願意去的。」某人立刻告饒,「不過我就快考試了,最近都在複習功課,萬一那邊有個什麼,我根本沒空處理啊……」

  「那麼……」

  「副會,這樣吧……我向你隆重推薦親愛的小寒兄弟。反正他能力很強,也不需要再練什麼操作配合的,去那邊十分合適。」木瓜不懷好意地陰笑道。

  小寒顫抖。

  律考慮了片刻,點點頭,問道:「小寒,你願意代替木瓜去完成這個任務麼?」

  「……」

  臉色漸漸發青。

  「小寒?」

  心底開始哀號……

  神啊,縱使有千言萬語再多委屈……當著這人的面,請原諒他還是什麼都說不出口。

  「小寒?」

  「我……沒意見……」

  最後的最後,惟有選擇繳械投降。

  「好,那這件事就拜託你了。等下把帳號和密碼發給你。」

  「……好。」

  小寒心裡很清楚,木瓜這傢伙是在報復自己。

  就在前幾天,木瓜試用神官號,結果那堪稱慘烈的操作……被他從頭到腳批判了一通。

  他想留在這裡和大家一起攻城一起訓練……憑什麼要代替木瓜去那舉目無親的地方考察啊!?(怒)

  ……

  算了,既然是副會拜託的……

  去就去吧,反正三生石又沒有吃人的妖怪。

  然而……

  讓小寒無語的事還在後面。

  律給他的號,角色名居然叫「最愛和老婆玩親親」。頂著這個毫無內涵毫無品味的名字在遊戲裡走簡直就是丟人現眼到極點的極點……

  對於這個問題,律也感到抱歉。

  「沒法子,是向我表弟借的號。請忍耐一下吧。」

  好吧,既然是副會拜託的……

  忍就忍,不就是個名字麼……表面的東西通常最膚淺,還是自身內涵比較重要。(自我安慰?)

  然而……

  更讓小寒無語的事還在後面的後面。

  事實證明,人一旦倒霉起來,做什麼事情都是會很倒霉的。

  序幕-完-

  (1)

  週五攻城戰開始之前,小寒爬上了遊戲。

  第一次去悲戀湖以外的服務器……不同的空間,相同的景色,感覺有些微妙。

  踩在艾因羅斯的土地上,氣勢恢弘的休伯倫城就在眼前。雖然城頭飄著不明工會的旗幟,但是看見自己熟悉的環境,小寒的心情還是不錯的。

  目前比較煞風景的東西,似乎只有……自己的名字?

  「最愛和老婆玩親親」……|||||

  小寒翻了個白眼,怨念無比地移開放在角色身上的鼠標。心中默念一百遍「我什麼都沒看見」。

  要瞭解下個對手晝夜落差的情況,參觀三生石的攻城戰是最好不過的辦法了。小寒打算混在人群裡來場亂鬥,若能刷下幾個城,似乎也滿有趣的。

  只是,如果能和自家兄弟並肩作戰的話,誰又想孤身一人去異鄉的戰場充當炮灰呢……

  哎……

  既然是副會的囑託,那還是老老實實地完成吧。

  小寒嘆了口氣,開始思考接下來該做的事。

  沒有加入正式工會的人,在攻城戰中不具備攻擊地下室結晶的能力。小寒密了律的表弟天旭,想讓對方介紹個工會讓他加。結果連密幾次,得到的提示都是「對方不在線」。

  此刻的時間已逼近八點。天旭這個時候還沒來……是不是表示他不來了?

  天旭是小寒在這個服務器裡唯一的靠山。一旦失去,那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小寒索性蹲在了休伯倫門口。

  來打這座城的工會一定不少。隨便挑個發送入會請求……對方也不會不給面子的吧?

  小寒對自己的能力和聲望相當有自信。

  但是,他很不幸地忘記了……這裡並不是他所熟悉的悲戀湖。

  「等等……這位兄弟。」

  ──比如,他通常這樣喊。

  「不好意思我很忙。」

  ──得到的……通常是這樣的回答。

  碰了幾次壁之後,好不容易有個人肯停下來聽他說話了。

  「兄弟,能加個會麼?」

  「我沒有加人權,找其他人吧。」

  「其他人在哪裡?」

  「集合地。」

  「集合地在哪裡?」

  「……」

  對方大概有點鬱悶。一轉身,頭也不回地進了城。

  「哎……等等啊!」

  「……」

  一向自視甚高的小寒繼續翻白眼。

  記著……不要老子是你們的損失──!

  「小愛……這不是我們家的小愛麼?」

  「啊呀,還真是小愛啊……啥時候又回來玩了?」

  「管他幾時回來的呢,總之回來就好。快把他加進會,大家一起去辦正事吧。」

  小寒發了幾分鐘的呆,一回過神,發覺蹲在門口的自己竟被幾個人包圍了。

  完全陌生的會標,完全陌生的人物ID。

  矮人鐵匠「山德士上校」和精靈樂師「麥樂酷」……這兩人是在搞笑麼?

  琢磨之際,屏幕上忽然跳出了提示框:

  [山德士上校邀請您加入「無產階級禽獸團」。接受邀請YES or NO?]

  「無產階級禽獸團」……

  呃……這還真是個「頗有氣勢」的會名呢……

  小寒幾乎不假思索地按下了「YES」。

  雖然這幾個人的名字和對話都怪怪的,但為了能觀察晝夜落差的攻城情形,小寒決定先加進去再說。反正自己已經有個夠丟臉的ID了,再加個丟臉的會名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一進工會,會聊頻道和信息欄自動打開。

  這個工會雖然只有四級,但成員還真是不少。會長是個女拳師,名字叫暖兒。目前不在線。

  小寒看見山德士上校說:「兄弟們,都快去塞林格勒集合吧,不能再拖了。」

  麥樂酷也說:「我們不可以錯過撿大便宜的好時機。」

  塞林格勒?撿大便宜?這個會是準備趁防守人員少的時候,去攻打塞爾沁城麼?

  好吧……膽量倒是不錯。

  小寒簡單整理了下身上的裝備,向塞林格勒進發。

  長期受到律副會的教育,現在還真是不能習慣……一群人攻城戰的時候把會聊頻道當成菜市場……

  一行行的字不斷跳出,速度快,頻率高。通常小寒沒看清楚上句就出現了下句。

  真是恐怖。

  這種聊法……他們到底準備如何攻城?

  小寒走到塞爾沁城底,那裡早已站了黑壓壓的一群人。

  「啊……原來小愛回來了噢。」一個叫白雪的精靈笑道,「正好,今晚又多了個好幫手。」

  小寒正想解釋「我不是這個號的主人」。這個時候,身為副會長的山德士上校鄭重地對眾人下令道:

  「出發吧,各位,在暖兒觀世音衝鋒陷陣的時候,我們也絕對不能閒著。」

  把自己的會長叫做「觀世音」?

  還真是些奇怪的傢伙……

  小寒感慨一聲,朝塞爾沁的城門走去。

  眼看一隻腳就要邁進去了……小寒卻忽然覺得不對勁……

  仔細一看周圍……

  原來,只有他一人認為目標是塞爾沁城,其餘傢伙紛紛都往朝與他相反的方向移動。

  「喂!」小寒忍不住叫道,「你們到底想去哪裡?」

  「去哪裡?小愛你昏頭了麼……快點跟我們來礦山啊!」

  礦山?

  攻城戰的時候跑去礦山做什麼?那裡是他們的秘密集合地?

  小寒雖是滿腹狐疑,但還是順從地跟了過去。

  三分鐘後。

  小寒終於……明白了。

  原來這群人……最初的目標根本就不是攻城……而是……

  錢。

  閃亮的……錢。

  眾所周知,礦山是最容易賺錢的地點。但是平時來這裡打怪的人太多,刷錢的效率並不高。

  惟有攻城戰時,這裡的人才會減少近一半。

  事實上……小寒並不是不能理解刷錢這種行為。畢竟在遊戲裡混,遊戲幣是必須的存在。

  但是,他絕對不能理解……如此有組織有計劃一本正經傾巢全出像搶劫犯抄家組一般華麗壯觀的刷錢大隊!!!

  那不叫打錢……那簡直叫搶錢……

  可憐的怪,才刷出來沒一秒,就被滅得乾乾淨淨不留痕跡。撿起掉落物品的男男女女,都是一臉奸詐詭異的笑容。

  「今晚的目標是十萬……啊不,二十萬!」

  「別忘了打點好東西去孝敬暖兒觀世音啊……」

  「不會忘啦~哦呵呵呵呵……」

  有人還在向他招手,十分溫柔地喚道:「小愛小愛,一起來啊~」

  其實……

  ID就算了……會名就算了……

  但是老子的自尊……絕對不允許老子做這種丟人現眼的事……!

  神啊……您為什麼要讓我遇到他們──!!

  小寒只覺一陣暈眩,然後迅速點擊回城捲飛走了。完全顧不得會裡人的疑問。

  等攻城戰一完……不退會老子就不姓韓!

  (2)

  「小愛~~」

  「小愛~親愛的小愛愛~~你上哪去了……」

  會頻裡出現了上校和麥樂酷的「深情」呼喚。

  管一個大男人叫「小愛」(雖然這和ID有一定關係),你們就不會起雞皮疙瘩麼……

  小寒順了順氣,決定自動屏蔽掉會聊的所有內容。

  他的目標是國戰的下一個對手晝夜落差,他根本沒時間在礦山陪那些流氓胡鬧。

  既然現在工會也加了,還是快點執行任務的好。

  小寒獨自一人來到了城戰地圖,開始找尋晝夜落差的蹤跡。

  悲戀湖?休伯倫城

  守城N人組極度無聊中。

  「啊哈……不知道小寒在那邊調查得如何了?」

  「那傢伙別只顧著自己玩就行。」木瓜笑嘻嘻地道,「以他那衝動的脾氣,難保不會直接和晝夜落差的人對上噢。」

  「這個任務,難道不是某人推給他做的麼……」死魚斜眼看道。

  「哪有……明明是深明大義的小寒同志自己願意的嘛。」

  「話說……我剛剛看見個長相差不多的號,幾乎以為小寒突然出現了。」懶貓說道。

  「他不可能會出現的啦。」木瓜繼續笑,「你明顯是認錯了嘛。」

  「木瓜……」離歌很難得地開口道,「你確定不是小寒的怨靈穿越服務器來找你了?」

  「哈……哈……別開玩笑了。」木瓜汗顏,「他現在多半正殺得痛快呢……」

  對吧……

  我那天地間心胸最寬闊……待人最和氣的小寒兄?

  小寒目前的確是殺得痛快……

  被殺得痛快。

  就在不久前,他如願地找到了晝夜落差工會的成員,如願地目送他們邁入休伯倫,然後自己也跟了進去。

  只是還沒跟到大廳,就被對方發現了行蹤。一個拳師走過來,迅速將他掃地出門。

  攻城戰裡,人命就是那浮雲,死亡就是那人生……深刻明白這個道理的小寒絲毫不顯氣餒。更何況,自己剛才明顯是準備不足才會被殺的。

  小寒第二次進入休伯倫。這一次比較順利,他走到了地下室門口。

  然後……一個拳師走過來,迅速將他掃地出門。

  ……

  瞬死……就是那命運?

  他娘的!

  小寒有點怒了。

  這個時候,他多麼希望自己是在悲戀湖,用一身好裝的刺客號和那個死拳師拚個你死我活,而不是在這裡……操控著一個陌生的號任人魚肉。

  臨時借來的刺客號,除了等級算高以外,幾乎沒有任何可取之處。

  小寒強烈的自尊心受了創傷,他不甘地砸了下桌子,繼續向休伯倫衝去。

  第三次,小寒終於看清楚了那拳師的名字,同時也和對方糾纏了幾回合……才壯烈犧牲。

  接觸之初,小寒巧妙地迴避掉對方的必殺攻擊,回敬了一個連續技。無奈武器威力不夠強,只打掉對方一半的HP。

  小寒咬咬牙,還想繼續攻擊。聰明的拳師當然不可能再給他機會,利用小寒那短暫的延遲……將其掃地出門。

  難道墓碑……就是那道標?

  三次遭受來自同一個人的打擊,小寒皺緊了眉頭。

  晝夜落差……

  名叫「暖氣」的拳師……

  好吧……國戰時給老子走著瞧……到時候一定有你好看!

  小寒恨恨地想。

  事實證明,一寒一暖,果然是水火不容。

  結束了史上最失敗的攻城戰,小寒一股怨氣無處發洩。首先他想到了退會,他想徹底遠離這群帶壞了他運氣的傢伙們。

  而「無產階級禽獸團」的成員還在會頻裡持續鬧騰著。

  「啊……城戰結束了麼?」上校頗為惋惜地嘆道,「礦山的人很快又會多起來的。好吧,大家現在可以回去了。」

  「啊哈,華麗收工咯。大家回去再找點別的樂子吧。」

  「不如一起去迎接暖兒觀世音?」

  暖兒觀世音?

  小寒忽然想起,這個會的會長是個叫暖兒的女拳師。

  真是詭異。

  到底是何種人品的女孩子……才能聚集這麼多妖怪男女?

  不過……

  暖氣……暖兒……還真是巧合。

  小寒本來就討厭拳師(木瓜同學),如今更討厭這個「暖」字。

  就在小寒琢磨問題的空檔,會長暖兒已經上線了。她用會頻招呼道:

  「各位在線的兄弟姐妹,都到我這來領錢吧。」

  「哇……」麥樂酷叫道,「看來觀世音今天拿了工資噢?」

  「嗯,戰績不錯,會長又大方,所以我拿了不少。」

  「啊哈哈,發財了發財了~兄弟們快去~」上校歡呼,「暖兒觀世音萬歲~」

  「萬歲萬歲……」

  ……真是一群見錢眼開的傢伙。有錢就是娘麼?

  小寒無語。

  「還有個事情……」暖兒話題一轉,問道「小愛是不是回來了?」

  小寒一愣,隨即意識到對方是在指自己。

  「是啊,小愛回來了……」錦天接話道,「不過好像人變悶了耶,明明那麼變態一傢伙的說……」

  「……你才變態。」

  小寒忍不住回敬。

  「啊啊,他說話了耶……」

  小寒迅速又甩出幾個字:「我不是這號的主人。」

  「那你是誰?」

  說了你也不知道。這號是別人借我的,我根本不認識你們。

  小寒還沒將以上的話發出去,就有人大大咧咧地道:

  「哎呀,管他是誰呢,總之進了我們的門就是我們家的郎君了……多一個玩具還不好嗎?」

  「……」

  誰是你們的玩具?

  小寒翻了個白眼。

  「新小愛,你對攻城很有興趣?」暖兒問道。

  「我……」

  「一直見你往休伯倫裡沖,還真是個有毅力的孩子吶……」

  奇怪。

  她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小寒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不過還是連續被我殺了三次啊哈哈哈……」

  「……」

  小寒瞬間懂了,差點暈厥。

  原來……原來……

  那個殺了他三次的男拳師暖氣就是這個禽獸工會的女會長暖兒……!

  「暖兒觀世音……你怎麼連小愛都舍得殺啊?」 麥樂酷不解地問。

  「這你就不懂了吧,小麥?」暖兒十分悠然地回答,「這孩子,該去礦山賺錢的時候卻跑到城戰來瞎攪和,你說我要不要好好管教?」

  「噢……」麥樂酷大悟,贊同地說道,「該!真是殺得好啊!」

  「所以小愛,你可別怪老大我不疼你啊……」

  「閉嘴!你個死人妖──」

  小寒終於罵了出來。雖然還不能確定對方的性別,但罵人妖是準沒錯的。

  「以後遇到了,別怪老子對你不客氣!!」

  「哈哈……『被殺三次君』,你打算對我如何不客氣?」 暖兒一點也不生氣地大笑起來,「話說現在這個小愛……真的比以前那個可愛多了……啊哈哈哈哈……」

  「……小愛你這麼激動幹嘛?不就是被觀世音殺了幾次麼?」

  「別叫老子小愛!老子不是以前那個丟臉的傢伙!」小寒怒道,「老子有名字!老子叫小寒!」

  「小寒……?」

  「小寒和你ID聯繫不起來,怎麼可能記得住嘛。」上校否定道,「其實還是小愛比較好聽……對吧各位?」

  「……」

  「好吧,既然你不怎麼喜歡這個名字,我們就不叫你小愛了……」

  「叫小最?」

  「小和?」

  「小親親?」

  眾人紛紛建議。

  「……」

  小寒青筋暴起。

  「NO,NO,NO。」

  這個時候,高高在上的暖兒觀世音發話了:

  「你全名不是『最愛和老婆玩親親』麼?不如我們就叫你『老婆』好了……」

  「給老子滾──!!」

  (3)

  ……「給老子滾」。

  似乎很少有人會對他這麼說話。暖兒愣了一下,繼續狂笑。

  「喂,老婆……你為何那麼可愛……」

  「可愛個屁!再說一句老子砍了你!」

  這裡不是悲戀湖,這個工會更不是光耀之堂……七竅生煙的小寒已經完全顧不得所謂的禮節。

  「老婆粗魯起來真是尤其可愛啊……」

  「別叫老子老婆!」

  真是一群聽不懂人話的混蛋……

  小寒咬牙切齒。

  對……老子要退會,退會……老子再也不要和這群禽獸扯上關係!

  小寒剛輸入了一半退會命令,就看見上校在問他:

  「新來的啊,你是才玩神無的新人,還是轉服的老玩家呢?」

  「關你什麼事?」

  小寒猶豫了下,刪掉命令反問道。

  「沒。」上校說,「我只是覺得你的反應很奇怪,一點不像是三生石的人。」

  「……」

  對方一語中的。

  「對啊。」麥樂酷笑嘻嘻地接話道,「因為呢,只要是在我們服混的人,幾乎沒人會不瞭解大名鼎鼎的禽獸團和暖兒觀世音哩……」

  「我們真是芳名遠播……」

  明顯就是臭名遠颺吧?

  小寒滿臉黑線。

  不過……這個姓暖的人妖真的那麼有名麼?

  「話說啊……暖兒觀世音是本服第一工會的第一名人吶。當然,同時也是我們禽獸團華麗麗的形象代言人~」

  如此說來,那便是沒有形象可言。

  「在自由PK場裡『百人斬』的暖兒觀世音……啊啊啊真是我偶像啊……」

  「城戰時也是橫掃千軍銳不可當呀……帥死了。」

  有人開始發起花痴來。

  「咳……好了各位,別太誇大事實。」面帶微笑聽完了所有讚美的暖兒觀世音,有幾分假惺惺地制止道,「大家,別把可愛的老婆嚇到了。」

  「……」青筋。

  想掀桌子。

  「老婆既然是初來三生石,我們不盡地主之誼怎麼行呢……」暖兒體貼地建議道,「從明天開始,大家要好好照顧他噢。」

  「……沒有明天了。」小寒冷冷地道,「老子現在就要退會。」

  「退會?」暖兒愣了下,說,「你先聽我把話說完,然後再退也不遲。」

  「……你說。」

  這傢伙到底還想玩什麼花樣?

  「親愛的老婆啊……」這個稱呼又讓小寒全身一抖,「從明天起,你必須每天來工會報導,兄弟們想刷錢你得跟著去,想毆BOSS你得跟著幫忙,兄弟們如果想要個跑腿的打雜的,你就主動自薦下吧……」

  「……」

  這……就叫「大家要好好照顧他噢」?

  非常……想宰人。

  「老子不是來給你們打下手的活雷鋒!」

  「哎,先別激動嘛。」暖兒悠閒地道,「我剛說的那些,你都聽清楚了麼?」

  「鬼話連篇!」

  「老婆,」暖兒的口氣變得嚴肅了起來:「我想,你得弄清楚一件事。」

  「啥?」

  女王居高臨下地道:

  「不聽我的話,你從此就別想在三生石混下去。」

  「……」

  赤裸裸的威脅。

  「對啊……」會裡有人看熱鬧,「被暖兒觀世音列入黑名單的後果……幾乎是存步難行啊。」

  「嘿嘿哈哈……新來的你慘了慘了……」

  「嘿嘿哈哈……還是老老實實聽觀世音的話,當禽獸團的奴隸吧。」

  ……這群惡魔。

  如果是在以前面遇到他們……小寒一定拳腳伺候了。

  可是如今,他還有工會任務在身。

  忍……

  忍字頭上一把刀。

  大不了回去先把木瓜抓來榨汁。

  咳……不知道心情愉快的木瓜同學,有沒有感覺到小寒同學的詛咒呢?

  小寒的奴役生涯正式開始。

  不僅是被奴役被壓迫這麼簡單,自己還被一個女拳師公開稱作「老婆」……小寒真想一頭撞死。

  第二天,小寒總算聯繫上了天旭。對方聽完他敘述完經歷後,嘆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暖氣那人的確不好惹……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

  那一刻,小寒聽到了什麼東西垮塌的聲音。

  事實上,給禽獸團打雜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恐怖。但是,很丟臉。

  像搶劫一樣一窩蜂地跑去刷錢,像搶劫一樣傾巢全出地跑去打只BOSS,像搶劫一樣密密麻麻地……坐在路中央堵塞交通。

  很想舉個牌子告訴路人,「我和這群人沒關係」。

  「小新,去幫我買點回城捲來。」

  「小新~我要藥水……」

  「小新新……」

  不知什麼時候,小寒在會裡的暱稱就正式變為「小新」了。只有暖兒依然管他叫「老婆」。

  一個人的兩個號在不同的會裡,這種現象並不奇怪。但是暖兒這個人卻很奇怪。

  除了攻城戰以外,暖兒很少會回晝夜落差,而是每天都泡在禽獸團裡和大家嘻嘻哈哈。

  總之小寒從上到下,都沒覺得這個性別有待考證的人有什麼厲害的地方。如果不是上次攻城連續被殺了三次……他是絕對不會信的。

  暖氣,暖兒……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做正事的自覺?

  想回去的感覺一天也沒有消失過。再過一週就是光耀和晝夜的比賽日了,小寒只希望時間過快一點,好讓他儘早離開這個鬼地方。

  唯一比較鬱悶的是,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晝夜落差的任何底細。

  真是沮喪。

  小寒悶悶不樂地完成了跑腿任務,這時,坐在路中間的暖兒發話了:

  「話說下次攻城,老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啊?」

  無數鞭子過後突如其來的糖。那一秒,小寒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上次見你沖城不是挺積極的麼?不如下次跟我一起去。我罩你。」

  「……」

  誰要你罩。小寒翻了個白眼。

  但不可否認,暖兒的提議的確讓他有些高興。

  「你要乖乖地跟著我,別亂跑噢……」

  「……少廢話。」

  「老婆真是彆扭。」

  暖兒已經習慣了小寒的惡劣態度,絲毫不顯生氣。

  小寒坐到一邊,策劃著怎樣趁暖兒不注意時溜走,把晝夜守的幾個城都逛個遍。

  「你在想什麼?」

  暖兒發來了密聊。

  「沒想什麼。」

  小寒一點也不願和此人私下接觸。

  「小寒……是吧?」

  很奇蹟地,暖兒第一次叫了小寒的名字。

  「你那天的表現讓我有些吃驚。如果不是你那身裝備太糟的話,說不定我們還能好好打上幾回,對不對?」

  這個人……很擅於估計對手的實力。

  小寒默然。

  「有個問題,小愛的號,是不是無涯給你的?」

  無涯是天旭的遊戲ID。

  小寒一驚。

  「你怎麼知道?」

  「小愛以前和哪些人交好,一問就能問出來。」暖兒笑了,溫和地道,「那麼,請你告訴我,你想不想好好在三生石混下去?」

  什麼意思?

  「如果你有意,我可以推薦你加入晝夜落差。既然你對城戰那麼有興趣,不如從此就和我們一起打拚,如何?」

  暖兒難得的正經,一時間讓小寒有點不適應。

  「……我不去。」

  「為什麼?給個理由?」

  「因為我是光耀的人。」

  關於自己的身份,小寒一直覺得沒必要隱瞞。

  他的坦率倒讓暖兒發怔了。

  「……光耀?難道是二區的光耀之堂?」

  「對。」

  「……來摸底?」

  「對。」

  小寒很乾脆地承認。

  「啊……原來如此。」暖兒點點頭,笑了起來,「被對手重視,實在是晝夜的一大榮幸。」

  「既然知道了我是光耀的人,你還會帶我去攻城麼?」

  「為什麼不?」暖兒反問,口吻中帶著強烈的自信,「要知道,晝夜不是那種被對手觀察一兩次就會輸掉比賽的工會。」

  小寒承認,他欣賞暖兒的態度。

  「青夜和律,你們會的會長,同時也是你們服的名人。」暖兒繼續道,「聽過了不少他們的傳言,老實說真的很想和他們交手。我期待著那一天。」

  「別忘了,你的對手裡還有我。」小寒不甘心地提醒,「我也是本會正選之一。」

  「沒錯。」暖兒笑,「還有你。」

  「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啊……原來老婆你的積怨已經這麼深了啊……」

  「閉嘴!」

  「嘿嘿……」

  但是。

  當小寒意識到自己比賽時用的職業是神官,根本殺不了人的時候……已經是一小時後的事情了。

  (4)

  「來,這些給你。」

  暖兒……不,現在應該叫「暖氣」了。晝夜落差的暖氣,將一些裝備給了小寒。

  交易框內的武器防具,都是很值錢的上等貨。

  「你給我這些東西做什麼?」

  小寒猶豫著,不想接。

  「做什麼?難不成你真想穿一身爛裝備去衝門?」暖氣笑,「只是借你而已,我又沒說送,你幹嘛那麼緊張?」

  「噢。」

  小寒這才放心地按下了交易鍵。

  「安心吧。」暖氣心情一好,又亂開玩笑,「像我這麼厚道的人,絕對不會因為給了你點裝備就強迫你以身相許。」

  「……滾!!」

  小寒不得不承認,自從和這個人認識以來,自己的語言能力正逐步退化中。

  今天的攻城戰,二人結伴而行。大概是暖氣事先打過招呼,所以晝夜的人沒有介意小寒的存在。

  有了好裝備的小寒,情緒比上次高昂許多,手也越來越癢。

  「怎麼,坐不住了?」

  暖氣看出了他的急躁情緒。

  「我們要在門口待到幾時?」

  「隊長沒下命令之前不能隨便亂跑啊……這點常識你該有的吧?」暖氣安撫道,「乖,再忍忍,等人來了我們一起進。」

  「我又不是你們會的人,四處去看看總沒問題吧?」

  「當然不行,外面有那麼多恐怖的殺人魔……我得好好保護老婆你啊。」

  「滾!」

  雖然能順利參觀攻城戰是一件好事,但是身邊有這個傢伙在,好事瞬間就會變成悲劇──小寒深刻體會到了這點。

  禽獸團的暖兒,晝夜落差的暖氣……那句看似玩笑的「保護」,卻實踐得無比徹底。小寒在整個過程中根本沒出過幾次手。身邊的每一個敵人,都被暖氣以最快速度解決掉了。

  這到底是怎樣的效率?小寒微微有些吃驚。

  「老婆,感覺如何?」

  暖氣在短暫的空閒期也不忘關照幾句。

  「很糟。」

  小寒的心情的確不好,非常非常地不好。

  「怎麼了?」

  「還問我怎麼了?」小寒怨氣衝天,「殺殺殺,你滿腦子就知道殺!就不會留幾個活口給老子打發時間啊!」

  暖氣一愣,大笑:「抱歉,我手太快了……下次我一定會注意的。」

  這個傢伙又在變相地誇獎自己了。小寒一皺眉頭,衝著對方揮刀砍去。

  「不必了,老子殺你足矣!」

  「喂喂……這叫謀殺親夫啊……」

  暖氣還想繼續開玩笑,可小寒的攻擊畢竟不是吃素的。暖氣見小寒認真了起來,也放棄了調侃他的打算,全力應戰。

  兩個人完全將攻城和旁人棄之不顧。晝夜落差成員集體黑線。

  不久之後……

  復活點出現了小寒沮喪的身影。空空如也的血條……PK的結果,自是一目瞭然。

  十點,總算完成了觀察任務的小寒,在塞爾沁門口遇到了天旭。

  「啊,小寒。今天就可以回去了吧?」

  「是啊。總算……」

  「呵呵……真是辛苦了。」天旭同情地道,「跟那些人在一起,一定很累吧?」

  「還好……」除了那個姓暖的人妖以外,其他的都還能忍。

  「以後的比賽要好好加油啊。」天旭笑了笑,「雖然晝夜落差是我們服的代表,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贏。」

  「一定的。」小寒自信地道,「我們絕對不會輸。」

  兩人又隨便聊了幾句國戰新聞,天旭想起了一些事,問小寒道:

  「對了……」

  「嗯?」

  「我表哥他,在遊戲裡是個怎樣的人?」

  沒料到天旭會突然問起律副會的事,小寒顯得有點遲疑。

  「什麼樣的人……?」

  「我只是有些好奇罷。」 天旭說,「律表哥這人太安靜了,我從來都不瞭解他……當聽說他就是悲戀湖那個有名的月隱?律時,我驚得只差沒從椅子上掉下去……哈哈哈。」

  小寒也笑了一陣,最後說:「副會是個好人。」

  「噢?」

  「我對他也算不上瞭解,但是我知道他是個可以信賴的人。雖然表面看來並不怎麼討人喜歡……」

  「有時候的確不知道表哥在想什麼……上次我媽給他介紹個對象,是個挺漂亮的女孩子,結果你知道怎麼了嗎?」

  介紹對象?副會也會交女朋友麼……

  想像著律和其女友手牽手在大街上走,以及某個人尾隨在後一直用殺人眼光偷窺加詛咒其女友的恐怖畫面……小寒忽然一陣惡寒。

  「結果……怎麼了?」

  「那女孩被他嚇到,說再也不想和他接觸了。真奇怪啊,表哥明明那麼溫和一人……」

  溫和……麼。小寒一抖。

  由於當時和律之間還有罅隙,下雪天的那場聚會小寒並沒有去。只是後來看了死魚上傳的照片,才對律的相貌有了概念。

  人人都說遊戲和現實的差距大。小寒萬萬沒想到,他眼中的魔鬼副會長竟會有那樣溫和的美貌。

  只是那性格……是怎樣也不能往溫和二字上扯的。

  「好啦……就說到這裡吧。我該回去集合了。」 天旭站起身,對小寒揮揮手,「後會有期哈,隨時歡迎你再回三生石找我玩,這個號我就給你留著吧。」

  「好。」小寒點點頭。

  告別天旭,小寒被上校叫住。

  「小新小新,我們在殺BOSS,你也來幫個忙吧。」

  都一群人了還缺什麼幫手?

  小寒糾結了一陣,還是決定去見他們最後一面。

  以後大概就沒有機會了吧,小寒想。

  古堡裡。

  一群人圍著艾梅拉夫人猛打……陣勢十分驚人。有想來打BOSS的其他玩家,一見這黑壓壓的一片人,嚇得馬上就走了。誰還敢來搶怪呢?

  小寒無力地坐在一旁,看著這見慣不怪的壯觀場面。不知怎麼的,心裡有點悶。

  難道是空虛太久,所以開始不自覺地尋找自己的歸屬麼?

  明天,自己就不會再來這裡了。

  小寒嘆了口氣。

  「回來了?」

  暖兒從人堆裡退出來,在附近坐下。

  小寒什麼話也沒說,他先走過去交易暖兒,將借來的裝備悉數歸還。

  交易結束,暖兒微微地笑了。

  「小寒,其實我還滿喜歡你這個人的。不如……你就留在三生石怎樣?」

  「……神經病。」

  「你放心好了,我是絕對不會介意你那丟臉的ID的。」

  「你不介意老子介意……」小寒瞪道。

  暖兒沉默了一陣,又問:

  「那麼……還是決定回去?」

  「廢話。」

  「你不喜歡這裡麼?」

  「我幹嘛要喜歡這裡?」小寒嗤笑,「喜歡和一群『禽獸』共處一室?喜歡被人使喚來使喚去?喜歡被一個女號叫老婆?……」

  「小寒。」暖兒淡淡地打斷道,「我在認真跟你說話。」

  「……」

  小寒推了下鍵盤,默然。

  「小寒?」

  「……如果沒有光耀的存在,可能,我會留在這裡。」

  「啊……」

  說完這句,小寒立刻就後悔了。因為,他看見暖兒在一個勁地陰笑。

  「原來你還是捨不得我們啊,只是不好意思說出來罷了……」暖兒搖頭,「嘖,果然是個彆扭的孩子吶……」

  小寒臉一紅,大吼道:

  「我只是說可能,又不是一定,少臭美了你!」

  「啊哈哈哈哈……」

  「笑個屁!」

  暖兒好不容易笑夠了,溫和地問道:「那麼,留個聯繫方式再走?」

  聯繫方式?即是表示……以後還要無數次地接觸這個人?

  小寒考慮了許久,最後拋下句「沒有必要」。

  「那好吧……你自己多保重。」暖兒點點頭,也沒有再強求,「國戰時我們再見。」

  末了,又笑著補充一句:

  「等你來殺。」

  等你來殺。

  小寒凝視著屏幕上這四個字,胸口愈發地悶了起來。

  小寒告訴自己,之所以沒留下聯繫方式,是因為他真的不想再見到暖氣和禽獸團……真的。

  距離和晝夜落差的比賽,還有三天時間。

  (5)

  週末的早晨。

  當青夜睜開眼睛時,窗外天色已大亮。陽光穿透淺色窗簾照進房裡,帶來微微的暖意。

  看樣子,又是一個好天氣。

  青夜隱隱約約地聽見了一些聲音,聞到了外面飄進來的淡淡香味。一伸手,本該睡在自己身邊的人,果然已經不在了。

  看看鐘,九點。不算早。

  青夜起身準備穿衣。這個時候,聽見了開門聲。

  「啊……起來了?我正想來叫你。」

  一身白衣穿著圍裙的周律,出現在門口。

  「嗯,剛醒。」

  青夜微笑著看了他一陣,問道:

  「律,你怎麼不多睡會兒?」

  「沒辦法啊……」周律搖搖頭,「已經習慣這個作息了,總是一到上班時間就醒。」

  青夜眯著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天,笑道:

  「話說,律穿圍裙的模樣還真是可愛……」

  「又不是第一次看了,有什麼好稀奇的。」周律抱起手催促道,「快點起來吧,早飯差不多好了。」

  青夜坐著不動,指指臉要求道:

  「早安吻,不可以忘記。」

  「……」

  「你真是……」

  律笑著搖了搖頭,卻還是順從地低下頭,去親吻床上的人。

  只是下一刻,就促不及防地被青夜拉上了床,又用力壓在了身下。

  望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奸詐的傢伙,周律嘆息道:

  「喂……我身上……」

  想說的話,瞬間被淹沒在了炙熱的吻裡。

  「青……」

  「噓……」

  不管怎麼說,這個「早安吻」的長度與尺度都已經過分了……周律抬手推了推身上的人,卻絲毫沒有效果。

  「杜雨澤……」

  青夜的嘴唇逐漸向下,到達頸間。解開領口,昨晚弄上去的吻痕清晰地顯露了出來。

  然後,愛撫的力度忽然加深了。

  周律的呼吸漸漸變得不穩,他知道再這樣下去……

  「別鬧了……」

  「沒有在鬧啊。」青夜的聲音很溫柔,「我對你一直都是很認真的,律……」

  「……」

  耍嘴皮子,估計沒幾個人能耍得過青夜。

  周律一時間想不出合適的話,索性就不再推拒,任憑對方親吻自己。

  「認命了……?」

  察覺到戀人不再掙扎,青夜輕笑起來,伸手去解圍裙。

  「話說,青夜。」

  「嗯?」

  「其實我還在煮湯。如果你不怕鍋子被燒漏廚房發火災的話,就儘管繼續吧。」

  無比冷靜的聲音,陳述著無比殘酷的事實。

  「……」

  就如同開開心心出門時,忽然被樓上的潑了盆水。

  「為什麼不關了火再來叫我起床……」

  青夜懊惱地哀叫一聲,起身放開了身下的人。

  週末的早晨。明媚的陽光。豐盛的早餐。

  似乎一切都很美好。

  青夜……十分怨念地喝著玉米濃湯。

  全部都是湯的錯。

  儘管味道尚好,但是湯……能和人相比麼?

  周律看著他的模樣,只是笑。

  預選結束後的這段時間裡,兩個人幾乎天天下班都膩在一起。青夜搬了些東西過來,將這裡當成了第二個家,每逢假日或者工作忙時都會留宿。

  生活習慣不大相同的兩人,卻意外地契合。注重生活情趣的青夜和不那麼介意的自己,或許正好互補吧。

  現在的每一天,都過得很幸福。

  「律……上次我跟你說的事,你考慮過麼?」

  「什麼?」

  青夜托著腮,道:

  「和我媽見面那件事。」

  「啊……」

  周律把盤子收成一疊,放進水池。

  青夜的母親是在幾天前提出想見面要求的。自己遲遲沒有表態。

  倒不是不想見。只是心裡,說不清楚有種什麼感覺。

  「和我媽見面……你是不是會覺得緊張?」

  一雙手從後面環住了自己的腰。周律貼在那溫暖的懷抱中,微笑道:

  「緊張倒是不會」。

  「你安心好了,我媽是個很開明的人。」

  「好吧。」周律點點頭,算作應允,「我會很坦率地告訴她,我就是那個把她兒子拐走的人。」

  「喂喂……你似乎說反了吧?」青夜一愣,苦笑道,「如果伯父伯母還在世的話,我才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們解釋呢……」

  「他們很疼我的。如果他們還在的話,我應該會選擇直接說。」周律微笑,「這種事總要見光的,瞞不了一輩子。」

  「律……」

  青夜將臉貼在他耳邊,加重了手臂的力度。

  「我會讓你幸福的。」

  「我現在,就已經很幸福了。」周律輕輕地道。

  和你在一起的時光,總是滲透著點點滴滴的幸福。

  這天晚上,青夜回了自己家。

  九點,光耀之堂的戰前會議準時開始。正選和候補成員都聚集在休伯倫城的會議廳,進行最後的商討。

  準備工作已經很充分了。周律唯一不明白的是,為何小寒一從三生石回來,就急切地向青夜申請更換職業……

  「老大,我週一上刺客去比賽行不?」

  「臨陣換將?你還真想得出來……」青夜覺得奇怪,「話說如果你上刺客,那我去做什麼呢?」

  「上神官。」

  「……」

  「和律副會正好湊成一對,不是滿好的麼?」 小寒不怕死地繼續道。

  青夜深吸一口氣,叫道:「來人啊,把這個胡說八道的小子給我拖出去──」

  會裡人人皆知,純輔助職業正是青夜的死穴之一……

  周律想到這裡,搖了搖頭。小寒這傢伙,到底又受什麼刺激了?

  「明天就要和晝夜落差比賽了。戰術昨天已經交代清楚,大家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嗎?」

  眾人齊齊點頭。

  「很好。晝夜這個工會,事實上在三生石最大的優勢是成員眾多。因此各位不必過於懼怕他們的實力。」青夜頓了頓,道,「最需要注意的,是他們的會裡一個叫暖氣的拳師。到時候我會負責牽制他,大家做好本分工作就是。」

  周律一直在認真旁聽,沒有注意小寒已經站到了自己旁邊。直到周律看見了一條密聊:

  「副會……我還是想上刺客。」

  「……」

  周律沉默一陣,問道:「為什麼?」

  「我想上刺客,沒有為什麼。」

  「小寒,你也該清楚,這麼關鍵的比賽,我們是不可能隨便換人的。」周律淡淡道,「如果你不想再用神官打比賽,那不如把參賽機會讓給離歌好了。你不想去,會裡還有的是人想去。」

  「……」

  「怎麼,考慮好沒?」

  小寒悶悶地答道:「那好吧,我上神官就是。」

  周律輕輕嘆了口氣。

  這樣心不甘情不願的狀況,明天怎麼會發揮得好?

  周律想了想,再度開口道:

  「小寒,我不問你原因,我只問你,你瞭解神官這個職業麼?」

  「我怎麼會不瞭解?」

  「那你覺得神官是一個怎樣的職業?」

  「一個自己玩著很鬱悶,卻能讓隊友很高興的職業。」小寒不假思索地回答。

  還真是……有趣的答案。

  周律笑了笑,繼續道:

  「神官並不僅僅是一個幫助隊友提升攻擊力和防禦力,外加救死扶傷的高尚職業。對敵人來說,神官更是種破壞力極強的兵器,你明白麼?」

  「我懂,但是……」

  「那麼,神官最狡猾的地方是什麼呢?」

  「狡猾?」

  「是啊,狡猾。」周律回答道,「雖然不能直接讓某個對手致命,但卻可以讓敵方全體痛苦不堪……這種狡猾的地方,難道不是很有趣麼?」

  說完這句,周律很難得地做了個陰笑的表情,看得小寒一陣發冷。

  「小寒,記住一句話吧……」

  「……」

  「我們不殺人,我們只害人。」

  「……」

  ……惡魔。

  小寒對眼前的人下了新的定義。

  只是小寒沒有發覺,自己的情緒在這輪交談後,已經上漲了好幾個百分點。

  結束會議的青夜忍不住問道:

  「剛才你在跟小寒說什麼,還笑得那麼陰?」

  「我只是在陳述基本事實外加變相鼓勵。」周律笑。

  「啊?」

  青夜還想繼續問個清楚。這個時候,他看見死魚用公頻說:

  「老大,我們有件考慮了很久的事要徵求你的同意。」

  「什麼事?」

  「先問問……老大,散會後你還有其他要忙的麼?」

  「沒。」青夜回答得乾脆。

  「啊……很好很好~」

  死魚奸笑。

  懶貓奸笑。

  木瓜奸笑。

  離歌奸笑。

  忽然發現……會裡很多人,都在奸笑。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老大!」死魚凜然地大吼道,「我們現在正式向你下戰帖!是男人的話就接招吧!」

  「哈?」

  一時間……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6)

  首都。自由PK館。

  平日向來熱鬧的地方,今天更是人滿為患……光耀之堂的全體在線成員,都來到了這裡。

  這裡將展開一場在外人看來十分意味不明的對決。

  一方,是光耀之堂的總會長暮雨?青夜,另一方,是以死魚為首的十五名光耀會員。

  當這群人浩浩蕩蕩地殺進來時,PK館裡的人都嚇了一跳。

  「來清場的……?」

  「不是的。」死魚立刻解釋道,「大家繼續做自己的事吧,我們不是來搗亂的。只不過……有些私人恩怨急待解決。」

  「喂……」青夜聽完苦笑,「我跟你們有仇嗎?」

  「老大,這是積怨。積怨你懂麼?」離歌問道。

  青夜茫然。

  離歌遺憾地搖搖頭:「算了,認命吧。」

  「親愛的,他們居然要弒主……」青夜轉向了身邊的周律,「你說,我該怎麼教訓他們?」

  周律還未開口,死魚就插話進來:

  「先說好,今天這場比賽是我們和老大的私事,副會絕──對──不可以插手。」

  「你們十五個人,我才一個,哪裡公平?」青夜辯駁。

  「我們的確有十五個人,但是我們會一個一個來,不搞群攻。」死魚攤手,「再說了……公平?公平是什麼東西,可以吃嗎?老大你每天把副會呼來喚去我們想見都見不到人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什麼叫公平?」

  「……」

  「自作孽,不可活啊……」懶貓裝模作樣地哀嘆道,「老大,其實我是很同情你的。但是迫於魚的淫威,我最後不得不加入謀害你的行列……」

  「是麼,你看上去似乎很高興?」

  「啊,有嗎?冤枉啊……我哪有……」

  看著這群活寶的對話,周律在電腦前已經笑到不行。

  「少說廢話多干事,我們現在就開始吧。」死魚整理完著裝,說道,「既然是PK,那麼,我們這方的人如果陣亡就算輸,復活之後不可以再繼續比下去。比賽保持一對一的秩序,過程中任何人不得插手幫忙,離歌會負責復活工作。」

  青夜在這邊苦笑不已,十五人在那邊商量上場順序。周律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等待著。

  周圍的玩家見有好戲看,紛紛停下自己的遊戲,加入觀戰團的行列。畢竟,這麼壯觀的PK活動不是經常能夠看見的。

  碰巧也在PK館裡的瑪麗目睹了這一切,十分妖孽地拍著青夜的肩膀,道:

  「你,真的能喚來腥風血雨呢……」

  青夜繼續苦笑。

  周律很清楚,眾人對青夜所謂的「積怨」,事實上只是藉口。

  青夜雖然是老大,卻甚少擺出老大的架子,待人溫和容易親近。所以這些孩子和青夜在一起時,總可以肆無忌憚地瘋鬧,而面對自己時就不會。這是時間的問題,也是性格的問題。

  每個人在工會裡都有自己的位置。青夜的位置有多重要,周律比任何人都瞭解。光耀可以沒有自己,卻不能沒有青夜。

  話說,如果這句讓青夜聽到了,恐怕又要皺眉頭,說自己總想些有的沒的吧……

  周律微微地笑了起來。

  只要大家現在都在一起,每天都能開開心心地過,那便是至高無上的幸福。

  弒主大會開始。

  第一個上陣的成員是「以身作則」的死魚,第二個是「自稱被拖下水」的懶貓,第三個是看上去氣勢十足的木瓜……

  隊伍裡,也有些的確是非自願參加的可憐孩子……比如,忠心耿耿的千里。

  雖說不搞群攻,但車輪戰也是很辛苦的。周律看著青夜應付眼前的人,再看看旁邊那群在虎視眈眈的傢伙……不得不說,稍微有那麼點於心不忍。

  當然,周律最擔心的並不是青夜。

  死魚和懶貓都是法師,法師攻擊力強防禦力弱,很容易殺人,也很容易被殺。

  長期在一個工會裡混的這些人,過招無數次,彼此之間都太過瞭解。很不幸……青夜最擅長對付的攻擊性職業,首當其衝就是法師。

  嘆氣。

  周律看著死魚和懶貓先後躺地,又看著青夜陰笑了好一陣。正在這時……心情極好的青夜忽然遭到了來自木瓜的偷襲。

  勢大力沈,讓青夜猝不及防的必殺攻擊。

  頓時心一驚。

  木瓜出拳的速度很快。周律施放防禦障的速度卻是更快。木瓜打了個空,一時間沒回過神。

  周律出手之後才忽然意識到──呃……這下糟了。

  「副會──!!!」

  憤怒的咆哮頓起。

  「不准出手幫忙啊啊啊──!」

  「啊……實在抱歉。」

  其實自己也不想破壞規則……一切皆為本能。

  木瓜一副氣哼哼的樣子,青夜倒顯得越來越開心。

  「副會啊……都是因為你……還我藍藥來……」

  「嘿嘿,我就知道。」青夜笑了半天,密周律道,「果然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們怎麼可能會理解律對我的一片深情呢,對不對?」

  「……」

  一高興了就不正經──指的就是青夜這種人。

  「律再怎樣殘忍,也不可能會幫著外人來殺自己親夫的嘛……」

  「啊……」周律淡淡道,「你意思是說我很殘忍麼?」

  「不……」

  「沒什麼可說的了。」周律換成公頻,對死魚微笑道,「大家請繼續,我旁觀。」

  隨後便悠悠閒閒地坐了下來,一副再也不關心世事的模樣。

  「律啊──」

  青夜慘叫。

  週末晚上的時間,漸漸地在PK館中消磨掉了。

  弒主團總共十五人與青夜對戰,最後的戰果為十四負一勝。唯一獲勝的人,是千里。

  僅為十四負一勝。

  只能說青夜不愧是青夜,老大不愧是老大,沒有本錢是無法讓眾人心服口服的。不管平日再怎麼嬉皮笑臉,青夜仍舊還是那個國戰奪冠熱門工會,光耀之堂的會長。

  也有可能在將來的某天,成為神無最強工會的會長。

  這些孩子,所謂的積怨只是表面上的理由,和強大的對手比賽才是他們的最終目的吧……事實上就算是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到青夜那種程度。

  周律站起身,打算安慰他們幾句,又很快發現其實沒這個必要。

  「千里的表現真是太好了。」茶茶讚許地道。

  「其實也沒有啦……老大那麼累了,我又是最後一個上場的,能贏純屬撿漏。」千里十分謙虛。

  「小千里,贏了就是贏了,不必自謙。」青夜笑了笑,斜眼瞄向剩餘的十四人,「咳……話說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們仍需努力啊……」

  「……」

  十四人個個怨念無比,其中以副會後援團成員尤甚。

  「老大的裝備那麼變態,能贏才怪……」

  「老大的思維更變態,能贏才怪……」

  「那麼……千里是怎麼回事?」

  「那是幻覺!」

  「……」千里無語。

  「那麼,我就把這些話都當成誇獎接收了~」青夜眉開眼笑,「啊哈哈哈哈……」

  謙虛的千里。

  囂張的青夜。

  怨念的……死魚懶貓木瓜小寒。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

  那就是……

  「殺──!」

  「殺了他啊啊啊──!!」

  毫無疑問的,群攻。

  「喂……」

  青夜剛想叫「你們犯規」,自己卻再也來不及打字,慌忙奪路而逃。

  下屬追殺老大……光耀還真是個奇特的工會。一旁的玩家們已經目瞪口呆。

  一群人在水池前狂奔了好幾圈。周律好不容易笑夠了,開口制止道:

  「你們這算犯規吧?如果大家一定要破壞規則的話,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參一個?」

  這句話,讓幾個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噢……」青夜感動得不能自已,「律,你真是我的神……」

  「副會的意思是……要和會長聯手嗎?」

  「嗯。」

  ……真是恐怖。

  死魚乾笑了幾聲。

  「沒有關係,儘管來,我是不會記仇的。」周律微笑。在旁邊看了那麼久,也是該活動一下的時候了。

  四個人面面相覷猶猶豫豫了半天,忽然意識到……這似乎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果打敗了會長加副會的組合,豈不是比單獨KO會長更有成就感?

  似乎真的……滿有趣的樣子。

  好……比賽之前,今晚就盡情地胡鬧一場吧!

  十二點多,周律才從PK館裡出來。想起明天的比賽,心裡隱約有些期待。

  路過首都信箱時,周律順便去取了SERA寄給自己的留言。

  「小律:

  由於家裡有事,我連續幾天都不能上遊戲。在此留言給你。

  最新消息,天叢已經被銀翼驅逐。大概KEN不想讓這個人影響到國戰比賽吧。本服最無恥的傢伙無法再繼續作惡,你們也可以放心了。

  銀翼明天的對手是七區冥王星駐地球辦事處,贏應該沒多大問題。你們對晝夜的比賽也要加油,我們服的最強名號就靠你們兩個會來保住了。

  最後提醒你一下,本服形勢可能會在國戰期間發生變化……總之,你們打好比賽才是最重要的。希望我回來後,能得到你們晉級四強的消息。

  SERA」

  發生變化?

  SERA的嗅覺一向是最靈敏的,他說可能的話,多半八九不離十了。

  不過正如他在信裡所言,目前打好比賽才是最重要的。

  因為……四強的席位,已經擺在眼前。

  (7)

  國戰之前,光耀之堂IS工會頻道的申請,就已經通過了。

  IS是不久前推出的一款網絡軟件,可以在遊戲的同時進行暢通無阻的語音聊天。消除溝通障礙,節約打字時間,很適合用在攻城或團體PK上。

  拜IS系統所賜,國戰前幾場進行得非常順利。會員們都很聽從安排,沒有人在比賽時多說閒話或擅自指揮。

  週一。

  晚上八點,國戰專用服務器將迎來一場重要的比賽。

  光耀之堂VS晝夜落差。

  目前是七點半。眾人早已進入場地集合,組隊,配點,買藥,做最後的整理工作。

  「緊張麼,各位?」青夜隨口問了句。

  「怎麼會不緊張呢……」木瓜笑嘻嘻地道,「不過這是興奮的緊張,不是害怕的緊張。」

  「哎,這次終於能遇到個像樣的對手了,之前的那些都太弱了點吧。」小寒自負地嘆道,「打起來特沒意思。」

  「哈哈……別太得意嘛,小寒。」木瓜笑問,「聽說你在三生石那兩個星期,混得似乎滿狼狽的?」

  「……誰說的?」

  小寒被戳到痛處,口氣頓時變得不悅。

  「噢啊,原來這還是真的喲……嘿嘿……」

  「……木瓜你這白痴!」小寒氣不打一處來,「說起來這個事我還沒找你算……」

  「帳」字還未出口,小寒的聲音卻忽然消失了,像被硬生生地掐斷了一樣。

  「……小寒?」

  木瓜試探性地喊了一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韓詡?」

  連名帶姓地叫,還是沒結果。

  「他怎麼了?」

  「大概是掉線了吧。」青夜確認了一下。

  原先站在自己旁邊的小寒忽然就不見了蹤影,隊伍名單裡的名字也呈暗灰色。周律皺了皺眉頭。

  在即將比賽的時候掉線……只希望他能快點爬上來就好。

  但是,GM這時卻說:

  「比賽場地三分鐘後就將封閉。請兩會工會長清點各自人數,如缺席人員未在三分鐘內到達,則視作棄權處理。」

  周律嘆了口氣,吩咐道:

  「誰去打個電話給小寒──」

  「啊……不用打了。」死魚說,「小寒發了短信過來,說……」

  「啥?」

  「他家停電了……」

  「……」

  實屬悲劇。眾人默然。

  「他說網吧離他家很遠,趕是趕不及了。」死魚交代道,「看來,只有讓離歌頂替他了。」

  「啊……」作為候補隊員的離歌微微地驚叫了聲。

  「離歌,你也知道那個神官號的ID和密碼吧。那麼快點上來集合,晚了就來不及了。」

  「好……」

  半分鐘後,離歌上線。

  總算是過了集合這關。周律舒了口氣。

  臨陣換將雖是大忌,但周律對離歌有充足的信心。只是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決定,會不會這個讓女孩子情緒緊張?

  離歌開始默默地做著小寒未做完的工作,一句話也不說,將她一貫的個性發揮到底。

  事實上,最近的離歌並不像以前一樣沉默了。現在模樣尤其鎮定,多半還是因為太過緊張吧。

  畢竟,她是第一次參加國戰比賽。

  「離歌。」周律開口道,「每次比賽時你都有旁聽,平時訓練也是一場不缺,應該知道一些基本的要素吧?」

  「嗯。」

  「今天你的站位是在整個隊伍的右翼,主要負責死魚的安全和周圍人員的能力。做好自己的本職,其他的可以不用管。」

  「好的。」

  「另外……你不用太擔心結果,就算有個什麼萬一也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天塌下來有我們給你撐著。」周律微笑,語氣溫和地道,「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得對自己和戰友有信心啊。」

  「說的好。」青夜贊同地笑了笑。

  懶貓懶洋洋地道:「唉……小寒那傢伙不知道惹了什麼,竟恰好在這種時候停電……現在他一定氣得想撞牆了吧?」

  「這麼說來小寒最近似乎都很倒霉啊?難道是被什麼東西上身了麼?」

  「回去一定要好好嘲笑他……啊哈哈哈。」

  眾人發出一陣哄笑。

  聽著他們的談話,離歌原本緊張的心情也輕鬆了不少。

  晝夜落差的拳師暖氣,現在正在思考一些問題。

  他的「老婆」小寒究竟在不在敵方的隊伍裡?用的是哪個號?以及……他準備如何對自己不客氣?

  那傢伙年紀應該不小了,平時又總一副很囂張的模樣。但不知為什麼,自己還是覺得他很可愛。

  嗯……欺負起來特別好玩。他的反應,就像只張牙舞爪妄想冒充老虎的小貓。

  想到有趣處,暖氣的嘴角微微上揚。

  國戰比賽時使用的號,都是官方根據報名的職業分發給各個工會的。編號一樣的名字與隨機分配的性別毫無情趣可言。

  每個號的等級都是相同的滿級,由參賽者自行分配所有點數。每個號上的裝備基本相同,金錢也是固定的二十萬,可以在賽場內設置的NPC處購買藥品和道具。玩家之間不能進行交易,不能使用私聊頻道(避免有人用言語騷擾對手),只能使用隊頻和公頻。

  也就是說,在這裡比賽的人沒有任何裝備上的優勢,比的是技術,是經驗。

  暖氣不能肯定自己的會一定能擊敗光耀,但他也不認為自己會輸。

  這個時候,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GM以公告方式宣佈:比賽開始!

  兩會人員開始有序地朝場地中央移動。一旦相遇,戰鬥就將展開。

  光耀的整個隊伍以茶茶的結界師為核心,大部隊跟隨著結界領域移動。聖騎士和法師的組合打頭陣,周律和離歌分別位於左右兩側。整個隊伍裡能自由活動的人只有木瓜和青夜,其餘人皆不能輕易脫離隊伍。

  十二人分工明確。可樂的弓手遠程打斷對方法師的唸咒,雪風的聖騎士負責保護己方法師的安全。

  法師的地位非常重要。因為這個職業,是整個隊伍的關鍵點。

  冰柱可以擋住對方前進,範圍魔法可以減慢敵人速度,生死存亡往往就在一剎那間。所以法師陣亡的話,隊伍就等於失去了一道屏障,被撕開了一個缺口。

  而這樣的比賽,還有另一個很大的特點──若一方率先有一人死去,很有可能就此……兵敗如山倒。

  光耀的IS頻道里,只有兩位會長清晰的聲音。

  「來了──大家站位再縮緊點,不要邁出範圍。」

  「木瓜,先別急著到處跑。」

  「YOYO,集中精神隨時準備。」

  雷擊,魔物召喚,心靈之盾,自我犧牲,散射……

  這些平日常見的技能,在參賽者的發揮下,每一招每一式都用得巧妙至極。有人說國戰比賽是一種藝術,這話並不誇張。

  開始比賽的前半分鐘,光耀和晝夜雙方處於暫時僵持狀態。

  雙方都想盡力抓住對方的漏洞,找到最合適的時機,所以都沒有輕舉妄動。

  忽然……

  周律看見,有人出動了。

  是晝夜的刺客。

  那傢伙……正飛速地朝這邊潛行!

  「來了……」

  青夜喃喃道。

  (8)

  主動出擊,對晝夜來說是一個機會。

  對光耀來說,也同樣是個機會。

  「YOYO,木瓜,看準時機!」周律急切地吩咐道,「其餘人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慌!」

  「雪風注意保護死魚,千萬別分神!」青夜也叮囑道,「千里,位置再往中間站一點!」

  如果說一場比賽會出現幾個轉折點。那麼第一個轉折,一定就在這裡。

  周律有一個小小的行動計劃。

  這個計劃是由魂靈師YOYO和拳師木瓜配合實施的。

  除了YOYO和木瓜以外,會裡其他人根本不能隨便出手幫忙,甚至不能停下來仔細觀察。因為他們還得提防對方可能出現的更多異動。

  一旦抓住時機,YOYO將使用縛魂術配合木瓜的必殺技,聯手幹掉對方的刺客。

  縛魂術很像動漫畫裡常出現的傀儡術。其他職業一旦被魂靈師攝去了心魂,整個人會在二十秒內會喪失全部攻擊力和防禦力,只能跟在對方身後像影子般移動。

  然而,這個看似有趣的技能成功率卻不高。除了魂靈師自身的智慧和靈巧必須達到極高水平外,還必須依賴對方的低智和低防。

  但是,周律知道國戰時,為了提高殺人效率,攻擊類職業都會習慣性地把大部分素質點加在力量上。這樣一來,他們的防禦力會變低,縛魂術的成功率便會大大提升。

  就算最後不成功……青夜也做好了隨時補充攻擊的準備。

  「木瓜!」

  YOYO叫了一聲,然後使用瞬步,以最快速度衝到敵方刺客面前。

  原本藏在隊伍最深處的魂靈師突然冒了出來。刺客一愣,本能地打算揮刀。

  魂靈師血量極低,一招下去,必死無疑。

  然而。

  YOYO卻在被砍的前一秒,發動了縛魂術!

  就在那短短的一秒。

  無數人眼花繚亂的魔法效果中,依然顯得清晰無比的巨大「縛」字,讓所有人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縛魂──

  憑空而生的黑色霧氣,從四面八方湧入刺客的身體。

  「……成功了!」

  YOYO看著屏幕下方[技能使用成功]的提示,發出驚呼。

  然後只聽「轟」的一聲,木瓜瞬間將對方刺客送出賽場。

  十二比十一。

  「就這樣幹掉了……」YOYO有點不可思議地呢喃。

  「做得好。」周律淡淡地稱讚道,「大家繼續加油。」

  幹掉對方的刺客,光耀算是去掉了一個大患。雖然防禦力差到不行的YOYO沒過多久便被對方的弓手射殺,但以一個魂靈師換一個刺客,非常划算。

  這也是在當初挑選除神官以外的十個職業時,周律做出的決定。

  在剩餘十一種職業裡挑十個。大多數工會都認為不用再選,直接放棄掉了魂靈師這個雞肋職業。但是,周律卻果斷地要求YOYO練習魂靈師。

  事實證明,這個賭注性的選擇是正確的。也同樣證明,YOYO在自由PK館裡度過的訓練日都不是白廢的。

  當前情況對己方有利,光耀決定開始緊逼。

  「木瓜,活動時注意安全。可樂,站位可以再靠前點。」

  大部隊開始緩緩向前壓進。相對的,晝夜開始緩緩後退。

  然而,晝夜並不想就此被動,直到認輸。

  於是雙方之間出現了更大的摩擦,險象環生。

  這種比賽終究不像PK或攻城,有限的藥品只能最大化地節約,打不得持久戰。僵持只是徒勞的行為。

  對方的拳師開始大範圍活動,打法靈活多變。可樂攻擊了幾次,都沒起到什麼效果。

  這個拳師,應該就是三生石最有名氣的那個「暖氣」吧。

  周律在照顧隊友的同時,也時不時地留意著暖氣的動向。

  這個人,是最後的關鍵。

  他的下個目標,會是召喚術士還是結界師?

  結界師不那麼好對付,所以應該是懶貓的召喚術士吧……不過自己就站在懶貓身邊,問題應該不大。

  等等……!

  糟了……!

  察覺到對方竟然直奔可樂而去。律急忙叫了一聲:

  「小心!」

  然而青夜卻好像提前參透了對方的目的般,及時地上前堵截。

  半路殺出了程咬金。

  暖氣只得臨時改變目標,將矛頭對準青夜!

  周律倒抽了一口冷氣,緊張的心情一點也沒有得到平復,反而更甚。

  「青夜……!」

  要知道青夜的號是按極限攻擊力分配的素質點,根本就承受不起拳師的必殺招!

  「木瓜!回撤!!」

  周律沒辦法再幫衝進敵陣的木瓜解除異常狀態,立刻叫木瓜退回。現在已經顧不上別的了,他一心只想讓青夜平安無事。

  兵敗如山倒……所以,絕對不能讓身為光耀支柱的青夜出任何差錯!

  這是周律幾場比賽以來,第一次打算離開自己堅守的陣地。

  就在神經繃緊之時……

  「安心。」

  就在電光火石之間……他聽見了一個溫柔的聲音。

  「已經沒事了……親愛的。」

  沒事了……麼?

  這才發覺,周圍哪裡還有暖氣的影子。

  「瞬間過了兩招,解決了。」青夜微笑,「話說這小子還真不賴……」

  青夜退回隊伍中,站在周律身邊。幾乎全空的血條迅速地被治療術填滿。

  太好了……

  周律深深地吸了口氣。

  這次……還真是驚出一身冷汗。

  另一方面,木瓜由於回撤不及,也差點也被對方幹掉。

  幸好反應很快的離歌適時地拉了他一把。

  去掉了對方雙翼,這場比賽對光耀來說,頓時變得輕鬆了起來。基本可算是勝負已定。

  一步步地把對方逼到死角,迅速地展開猛攻……青夜開始口氣輕鬆地數著「一個,兩個,三個……」

  木瓜有點不服氣,有意和自家老大比拚殺敵人數,結果由於太過心急,反而被對方法師的最後反撲給送出去了……

  十比零。

  這是比賽的結果。

  GM同樣以公告方式宣佈:光耀之堂工會取得本次比賽的勝利,晉級四強。

  和GM合影留念的時候,工會IS頻道里已經鬧成了一團。每一個人,都在歡慶勝利的同時,毫不留情地取笑木瓜。

  「好傻啊……這就叫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木瓜已經很久沒犯迷糊了,偶爾犯犯還真是娛樂人……」

  「都給我閉嘴!」木瓜怒氣衝衝地解釋道,「老子當時只是沒藥了!!沒藥了!!!懂不懂??」

  「嘖,依我看,你不是沒藥了。」死魚學著木瓜的口氣道,「你完全是沒救了!!沒救了!!!懂不懂??」

  「死魚──!!」

  「啊哈哈哈哈哈──」

  眾人捧著肚子,狂笑不已。

  半個多小時以後,家裡才總算來電的可憐的小寒爬上了遊戲。

  「結果怎樣了??快告訴我!」

  「有你青大爺在這裡坐鎮,怎會不贏?」青夜說了句玩笑話,「十比零。」

  「……真是太好了。」

  小寒的心裡,既高興又失落。

  能贏是天大的好事。但沒能親手擺平暖氣,又總覺得有點不甘心。

  這都要怪……那該死的臨時線路檢修──!!!

  小寒哀號。

  其實。

  暖氣此刻的心情,也和小寒差不多。

  輸掉比賽情緒上固然有些遺憾,但是能經歷這樣的戰鬥,又有種發自心底的愉悅感。

  比賽結束後,暖氣特意去打聽了光耀的名單。十二個職業和對應玩家名都寫得很清楚,小寒並不在其中。

  據說小寒本是光耀的雙神官之一。但由於出了點意外,光耀才臨時換了替補上場。

  暖氣同時發現,那個殺掉自己的刺客,正是光耀的總會長青夜。

  暖氣對刺客的戰績從來都是只勝不敗,這一點他有絕對的信心。但是剛才,他卻被一個刺客殺掉了。

  一對一,輸了。

  倒是難得的經歷。

  回想起當時的場景,暖氣的血液依然沸騰不已。

  (9)

  次日。

  周律坐在沙發上翻雜誌。在第三次感覺自己被怪異的目光影響到情緒後,他放下了手上的東西。

  「我說……今天是週二,你為什麼不去上班?」

  沙發側面的椅子上,坐著此刻本該在雜誌社裡勤奮工作的青夜。

  青夜悠然一笑,仍是目不轉睛。

  「律難得休假,所以我也順便向主編申請休息一天,特地來陪你。」

  「你上司……肯答應?」

  周律很清楚,青夜是《WE LOVE》總編大人最器重的員工……換句話說,也就是被長期壓榨的頭號勞動力。

  「我難得請次假嘛。況且有任務在身,也不算是純粹的休假。」青夜揚了揚手中的宣傳單,「下午陪我一起去參觀民間工藝品展覽,如何?」

  「好。」

  周律淡淡地答道。

  「話說……律。」

  「嗯?」

  「小寒在三生石,一定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吧?」

  「據天旭所說,小寒當時和暖氣有交集,大概這兩人也有了交情吧。」周律道,「天旭還表示國戰結束後,想轉到悲戀湖來跟我們混。」

  「噢……?」青夜點點頭,「其實也沒多大問題。不過那個時候,申請入會的人數多半要猛增。」

  「所以,屆時該考慮新分會的事情了。」

  「你倒和我想得一樣。」

  周律笑了笑,隨後拿起雜誌,繼續他的閱讀之旅。

  七月初的天氣有些炎熱。房裡開著空調,空氣清涼。

  周律坐在那裡,顯得很專注很安靜。

  青夜一直一直地望著他。視線從臉開始緩緩下移,到白皙的頸,修長的指,柔韌的腰……最後又移回頸間。

  因為天氣緣故,襯衫的扣子沒有扣得那麼規矩,露出了形狀優美的鎖骨。

  青夜看了半天,十分沉醉地嘆道:

  「夏天真好……」

  周律不解地側過頭去。

  「穿得真少……」

  「……」

  「唰──!」

  周律手一揚,雜誌便毫不客氣地朝青夜頭部飛去。

  「喂喂……」

  青夜笑嘻嘻地躲開。

  「砸到會痛誒……」

  「你皮那麼厚,哪裡會痛?」周律瞪著青夜,一雙眼睛卻是含笑的。

  「我哪裡皮厚來著……」

  青夜把雜誌擲在茶几上,坐到戀人旁邊。一伸手,將對方整個人拉進了懷裡。

  「話說……大好時光,我們做點更有意義的事情吧?」

  耳邊的輕言細語,往往是很帶誘惑力的。

  「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做甚?」

  「上次為了收拾這沙發,我差點被書砸死……」青夜微笑,「如今既然已經整頓完畢了,不好好利用一下怎麼對得起自己,你說是不是?」

  「不是。」

  「親愛的你真不解風情……」

  青夜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實際上,還是把懷裡的人迅速壓在了身下。

  「你不是說要出門參觀展覽麼……」

  「反正是下午,還早還早~你放心,我不會留下太明顯的痕跡的……」

  青夜耍夠了無賴,開始上下其手。

  嗯……風光無限好。

  而且很順從……一點抵抗的跡象都沒有。

  所以說偶爾的休假真是幸福啊……

  青夜在心底感嘆。

  的確,從這個狀況來看,青夜非常非常是幸福的。

  只是他的幸福……隨後便終止在了驟然響起的電話鈴上。

  「鈴──鈴──」

  牙齒頓時開始喀啦喀啦地……扭曲作響。

  「我去接電話。」

  周律強忍著笑,離開沙發。

  「喂?」

  「啊……你不說這事我都忘了。」

  「我下午要去參觀一個展覽。順道過來拿,沒關係吧?」

  「那好,我先掛了。下午見。」

  周律剛掛上電話,就聽見青夜無比陰沉的問話:

  「是誰……?」

  「狐狸。」

  「……」

  青夜正決定無視這個名字,繼續剛才未完成的大計。不料周律卻說:

  「我們差不多也該出門了,先買點禮物到他家去。」

  「啊?為何不參觀完展覽再去……」

  「那時已經太晚了吧?他母親做了點心,讓我下午過去拿。」周律理了理衣服,道,「伯母的手藝很好,你也可以嘗嘗。」

  煮熟的鴨子飛了。

  青夜沉默了一陣,點頭道:

  「是啊……」

  此刻按道理應該是強烈低氣壓過境。但是青夜忽然不知想到了什麼,不怒反笑。

  「正好……我也很久沒去拜訪過狐狸兄了。」

  「你的笑容真不懷好意。」

  「有麼?」青夜摸摸下巴。

  狐狸是和父母同住的。

  周律按著門鈴,同時打量著一直在微笑的青夜。

  第二次被打斷「那個」……果然還是被氣壞了吧……周律想。

  「啊……小律。」

  狐狸來開門。見是周律,十分高興。

  「快進來坐吧~」

  「那個……」周律側過身,指指身邊的青夜。

  「啊……那個混蛋。」

  狐狸的臉頓時一垮。迅速將周律拉進屋去,「!」地一聲關上大門。

  周律強忍著笑,重新給青夜開門。

  遭到狐狸如此不禮貌的對待乃是意料之中,青夜一點也不生氣,大大方方地邁進了別人家中。

  狐狸的母親許芳待客很熱情,但是和青夜水火不容的狐狸,就一直冷著張臉。

  周律以前是常來的,所以沒什麼可奇怪的,但是他旁邊那位……許芳看了青夜很久,越看越迷惑,忍不住問道:

  「我怎麼覺得你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阿姨記性果然好。」青夜溫和地笑了,「我叫杜雨澤,是恆舟高中時的同班同學。」

  聽見青夜稱呼自己為「恆舟」,狐狸大大地打了個冷顫。

  「哎呀,難怪會覺得眼熟……」許芳驚喜地道,「原來你就是那個成績很好、人又特別出眾的杜同學啊。」

  「什麼成績很好人又出眾,根本就是討人厭到死……」狐狸陰著臉嘀咕。

  「呵呵……這麼多年再見阿姨,還是覺得阿姨和以前一樣年輕呢。」

  青夜人本來就長得順眼,聲音放柔,再說點好聽的話,就更能欺騙世人。

  「哪的話……真是。」

  許芳的笑容不知不覺間更加燦爛了。

  「哼……假惺惺的傢伙。」狐狸繼續嘀咕。

  不料這嘀咕的聲音稍微大了點,居然讓自己母親聽見了。許芳臉一板,立刻教訓道:「你這孩子!小律和雨澤是客人,你怎麼能這麼沒禮貌!」

  狐狸被媽媽罵了。

  狐狸在世上最不能忤逆的人就是自己母親。於是他只得嚥下怨氣,乖乖點頭。

  「抱歉。」

  「真不好意思啊,我兒子這麼大了還不懂事。」 許芳尷尬地對二人笑了笑。

  「沒關係,我們都瞭解恆舟的脾氣。」回話的人依然是青夜,「恆舟性子是直了點,但人還是很好的。」

  「這孩子,老不爭氣的……一點也比不上你跟小律。」

  「其實比不比得上有什麼關係呢,只要恆舟自己過得開心就行了,對不對?」青夜笑得一臉無害。

  額滴神啊……

  快點讓這個混蛋給老子閉嘴!

  狐狸快被那一口一個的「恆舟」給弄瘋了。

  「恆舟,去拿點水果來招待客人。」 許芳吩咐道。

  「這傢伙不需要吃。」

  「恆舟!」

  「我去拿就是了……」

  狐狸的弱點很明顯就是母親。

  周律知道,現在的青夜一定很想狂笑出聲。事實上,自己也同樣很想。

  真的很對不起……狐狸。

  狐狸心不甘情不願地拿來了水果,然後東扯西扯說到了工會形勢,試圖把周律的注意力轉移。同時也儘量地想無視掉青夜的存在。

  「律,幻象最近很奇怪,似乎……」

  青夜眼一眨,插嘴道:「狐狸兄,我想喝茶。」

  話題被人打斷。狐狸沒好氣地瞪著青夜,怒道:

  「我家只有自來水!」

  這個時候,剛去了趟廚房的許芳又進來了。順口問道:

  「小律,雨澤,你們想喝點什麼?」

  青夜很溫柔地對狐狸的母親微笑道:「阿姨,就自來水吧。」

  狐狸的心頓時一緊。他有了不祥的預感。

  「啥……自來水?」 許芳以為自己聽錯。

  青夜繼續很溫柔很平靜地微笑,並且用世界上最親切最無害的聲音說:「因為恆舟剛告訴我說家裡只有自來水。入鄉隨俗,所以我們喝自來水就好了。」

  沉默。

  沉默。

  直到……爆發。

  「恆──舟──!」

  客廳裡響起母親的怒吼。

  「為什麼!?你這孩子二十多歲了還這麼─?¥……─#*……#~……*~……!#¥!!!」

  毫無疑問的,狐狸又被媽媽罵了。而且這一罵,彷彿有很難停下來的趨勢。

  「杜雨澤……算你狠……」

  狐狸在心底把青夜詛咒了一萬遍啊一萬遍。

  離開狐狸家後一段時間,青夜在路上都是沉默不語。直到視線範圍內再也沒有那幢房子之後,青夜才停下來,靠在電線杆上狂笑不止。

  「你啊……這下算玩得開心了吧?」

  周律有幾分無奈地搖頭。口吻裡卻帶著深深的寵溺。

  「隔段時間,我再跟他好好道歉吧。」

  「抱歉,律……給你添麻煩了。」青夜依然在笑,「我想我短時間內都不能再見他了,以免被殺人滅口……」

  「你知道就好。」

  「不過,這也是他自己種的禍根嘛……」青夜毫無懺悔之意,越笑越像個惡魔,「打擾別人好事的傢伙,都該受到應有的懲罰。」

  「你那叫什麼好事……」

  「如果還有下次,我想我會直接宰人的。要知道總是煞車很傷身誒。」

  「行了,別在大街上說這些不正經的。」

  「這是事實啊……我總要對我親愛的律負責嘛。」

  「……夠了!」

  (10)

  會展中心。

  兩個人正並肩向展廳走去。忽然,青夜被一隻手拍了一下後背。

  回頭一看,差點驚到飛起。

  「……老媽……!?」

  老媽……?

  這兩個字實在太過聳動,旁邊的周律也不由得發了怔。

  真的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青夜的母親……

  如此的突然。

  眼前的婦人雖已年過半百,但是皮膚保養得不錯,穿著打扮的品味也很好。含笑的眼睛,以及微微上揚的嘴角,給人一種極易相處的溫和印象。

  「老媽,你怎麼……」

  青夜的疑問尚未出口,就遭受了來自不遠處的第二重刺激。

  從停車場方向緩緩朝這邊走來的男人……明顯是……

  「爸……」

  青夜的面部肌肉有點抽搐。

  父母一齊出現,撞見了正在約會的自己及戀人。

  今天還真是好日子……

  「兒子~」

  母親先笑盈盈地開口了。只是……一張口便來了句驚人之語:

  「啊,這是你男朋友?」

  她好奇地望向周律。

  「娘……拜託你別出來嚇人行不行。」

  青夜無力地指指四周,提醒她附近還有很多人。

  早有耳聞青夜的母親很開明,但真沒想到會直白到這種程度。周律有點驚奇。

  「……伯父、伯母好。」他定了定神,很快禮貌地招呼道,「我是周律。」

  「果然是小律啊。」青夜的母親笑了笑,十分溫和地道,「我家的笨兒子受你照顧了。」

  「哪裡……」周律側過頭看了一眼青夜,微笑道,「其實還是他照顧我的時候比較多吧。」

  青夜顯然不想讓母親再繼續這類話題,於是問道:

  「話說……爸媽你們怎麼會來這裡?」

  「隨便逛逛,為新作品找點靈感。」母親回答,「你爸成天都待在家裡,偶爾出來走走也好。」

  青夜的母親是服裝設計師,也是絕對的當家。而父親自從提前退休後,就一直盡著家庭煮夫的職責。

  一旁的父親聽著母親說話,臉上維持著一貫的嚴肅表情,絲毫沒有也要插個嘴的意思。但熟悉他性格的人都清楚,他並不是不高興。

  母親上上下下把周律打量了一番,越看表情越是歡喜,不由得讚許道:

  「小律真是個好孩子……」

  「那是自然。」

  青夜笑著接話。

  「真的滿配……」母親繼續歡喜。

  「咳咳……」

  父親忍不住咳了幾聲,示意自己的妻子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話要注意分寸。

  沒想到母親卻斜眼問道:

  「你有什麼不滿的嗎,嗯?」

  「我沒。」父親立刻否定,「不過是氣管炎而已……」

  「沒?」

  只見青夜那看似溫柔的母親忽然伸手揪了一下丈夫的臉,皺著眉道:

  「沒有意見你幹嘛板著個臉,跟吃了苦瓜似的?」

  「我不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在孩子面前好歹要表現得高興點吧,萬一你那惡人臉嚇壞別人怎麼辦?」

  聽了妻子的教訓,父親不得不把面部表情放柔些……只可惜他天生不喜歡笑,做起來倒有點……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噗……」

  青夜率先噴了。

  「哎哎……雨澤他爸就是天生一副惡人相,小律你可千萬別介意啊。」母親解釋道。

  「不會。」

  周律只覺得,這家子人實在很可愛。

  「既然來了,你們還是去參觀你們的展覽吧。我們兩個老人就不在這兒窮摻和了。」母親十分善解人意,「雨澤,有空的話多讓小律來家裡玩啊。」

  「我知道了。」

  「好的,請慢走。」周律微笑道。

  母親挽著父親走了幾步,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兒子。」

  「什麼?」

  「看樣子,我今晚沒必要打電話去你那查寢了吧。」

  「……」

  青夜的企圖被識破了。

  「不過啊,兒子。」母親壞笑道,「總是跑來跑去的你不嫌累麼?不如,以後就別再回你那狗窩了吧。」

  「……」

  「呵呵呵……」

  母親漸漸走遠。隱隱約約還能聽到「嫁出去的兒子等於潑出去的水」……之類的話。

  青夜輕輕嘆了口氣。

  「你被父母拋棄了。」周律鑑定道。

  「阿彌陀佛……」青夜長嘆道,「拋棄就拋棄吧,但是這種巧遇可不可以別再來了……」

  「青夜,你的雙親真是很開明,很可愛的人呢……」周律感慨。

  「律。」青夜轉過頭,溫柔地糾正道,「別忘記,他們也同樣是你的父母了。」

  周律一愣,微笑起來。

  「嗯。」

  兩人參觀完展覽,一路步行回家。

  走在被夕陽籠罩的散步道上,青夜笑道:

  「既然連我媽都那麼說了……不如今晚就收留我吧,親愛的。」

  「從你早上忽然出現那時起,我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了。」周律也笑。

  留宿並沒有什麼不方便的。替換的衣服足夠多,就連電腦也多帶了一台來。國戰的前幾場比賽,兩人基本是都在同一房間裡指揮。

  越來越有同居的狀態了……不如某日真的實踐吧。青夜想。

  這時,短信提示音響起。

  信息來自於死魚。

  「老大……逐風找你和副會。」

  「什麼事?我們還在外面,等下就回去。」

  青夜回完信息後,搖頭道:「真不知逐風找我們做什麼。」

  「幻象的逐風?」

  「嗯。」

  「噢……國戰期間還有公事要談麼?」

  「不知道呢。」

  短信提示音再度響起。

  只見死魚回道:

  「他的來意我不清楚,但是一定和這個事情有關──老大,你知道麼?幻象不久前已經在官方論壇上宣佈解散了……」

  「……」

  青夜一愣,以為自己看花眼了。

  「怎麼了?」周律疑惑地問。

  「死魚說……幻象解散了。」

  「……」

  這下,輪到周律發愣了。

  「那麼大一個會,忽然就解散,真不可思議……」青夜喃喃著。

  「逐風確定不是在開玩笑麼?」

  「……」

  兩人對視一眼,決定先回家再說。

  忽然聽聞自己曾經的對手消失,兩個人卻沒有一點高興的感覺。

  遊戲裡的離別和現實中的離別一樣,都見得多了。但是當它在最幸福的時候忽然降臨在身邊時,心頭總是有些不是滋味。

  這個消息,在提醒著他們……某些事實。

  (11)

  回到家後,周律叫青夜登陸遊戲,自己則先去官方論壇上看看情況。

  一向熱鬧的交流區,一向以吵架八卦和灌水為特點的交流區,今日的氣氛卻和以往不同。

  最醒目的帖子只有一張,作者是幻象聯盟的會員剎那。

  標題是……

  「幻象解散了,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在網吧裡哭了起來」。

  周律輕輕一點,進了帖子。從上到下,粗略地瀏覽了一遍。

  從發言的感覺上可以看出,這個孩子的情緒一定很激動。

   「幻象解散了……從神無公測之初到現在……這麼大個會,現在竟然就這麼簡簡單單地散了。雖然對此早有預感,也不是不能理解逐風和其他幾位老大的選擇,但 我還是覺得特別特別難受……當時坐在網吧裡就哭了,完全顧不上週圍有多少人在看我……我最愛的工會,從此將不存在於神無之中……」

  回覆帖子的人不少。比較奇蹟的是,沒有一個人在嘲諷或者謾罵什麼。

  或難過,或遺憾,或祝福。每個人都以自己的方式,表達對這件事的看法。

  由於記者SERA不在,這次的情勢分析論沒有及時出爐。誰都沒有想到,昨天本月工會排名表上幻象的名字,竟是最後一次出現了。

  悲戀湖四大工會勢力,自此崩塌一角。從此以後是三足鼎立還是群雄混戰……周律暫時不願去想。

  「律,看完了麼?」青夜盯著自己的屏幕,問道。「完了就快點上來吧,我們去找逐風。」

  「嗯。」

  周律關閉了論壇頁面。

  標題那句「在網吧裡哭了」,讓他微微地嘆了口氣。

  至於解散的事情,還是當面去問逐風會比較快。

  上了線,看見自家工會裡,在線的成員基本都在用會頻聊天。他們討論的內容,也基本和幻象解散一事有關。

  「聽說幻像是鬧內亂才散夥的啊……」

  「唉……內亂真的能毀了一個會的。所以說不管實力多強,全員團結才是最重要的。」

  「以後悲戀湖四大家就剩三家了……不知我佛慈悲會不會補上來?」

  「想想還真有點不是滋味呢……」

  「老大、副會,逐風他……」

  「我知道了。」青夜道,「剛才有密過他,現在我們正要前往東門。」

  「嗯……」

  死魚點點頭。

  首都東門,是幻像一貫的集合地,也是逐風目前的所在地。

  攻城戰前非常熱鬧的地方,現在顯得尤其清冷。

  逐風坐在東門口,身邊沒有任何人。

  曾經風光的他,如今就這麼一個人坐在門口。孤單的身影,無限落寞。

  「……逐風。」

  「你們肯來,我真的很高興。」 逐風看見來人,站起身微笑道。「二位,好久不見了。」

  「關於解散的事……」周律直接地問,「你真的考慮清楚了麼?」

  「這……」

  逐風微微地愣了一下,隨即笑道:

  「嗯,我已經想好了。」

  「為什麼?」

  「你們也一定聽說了吧……內亂的問題。」 逐風輕嘆口氣,解釋道,「事實上很早以前,會裡就有人對我不滿了。幾個人意見難合,都想分出去自立門戶。如今解散,也算是給了他們一個單獨發展的機會吧。」

  「……」

   「我比誰都清楚,幻象只是個表面風光的工會,實際上內部的問題已經積累了太多太多,一旦處理不當,就會突然性地全體崩塌。」 逐風繼續道,「會裡那些人,之所以以前沒把意見鬧大,也是為了顧及工會在外的面子。但是這樣持續下去又有什麼意義呢?貌合神離的感覺,實在是讓人疲倦透 頂。」

  「沒有嘗試過溝通?」

  「有。不過很明顯的,失敗了。表面上他們幾派都會給我面子,事實上他們心底誰都不服我,一個不能得到眾人信服的會長,當來又有何用?」逐風苦笑,「讓賢的想法也有過幾次了,就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就算真讓了,過不了多久,幻象也會面臨和現在一樣的結果吧……」

  周律和青夜相互對看了一眼,默默無言。

  一時間,兩人都找不到任何合適的話來安慰眼前的人。

  幻象聯盟。

  光耀曾經形式上的同盟,後來因為國戰的利益衝突而解盟。兩會曾經發生過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兩會會長之間也算不上好友關係。

  但是幻象的解散,卻讓身在光耀的他們深深遺憾。

  少了個勁敵,某種程度上等同於少了個朋友。

  從今以後,悲戀湖來來往往的玩家們,再也沒有誰的名字旁會帶著幻象的會標。

  從今以後,梅根海姆的城牆上,再也不會飄揚著幻象的旗幟。

  隨著時間流逝,幻象會在人們的記憶中淡去,梅根海姆會迎來新的主人。

  隨著時間流逝,現在在這裡的每一個人,每一個工會,都將被悲戀湖徹底遺忘……

  無論是誰,都會有這麼一天。

  只是來得早,與來得晚的區別。

  我們都會有這麼一天。

  沒過多久,狐狸單獨來到了東門。

  又過了一會兒,KEN也來了。

  四大工會的高層,今日很難得地全部集齊。

  狐狸和KEN的來意,毫無疑問的,是為了對逐風、對幻象、對曾經的對手作最後的道別。

  「我們像這樣心平氣和地聊聊天,估計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吧?」 逐風笑,「其實,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

  「結婚?……恭喜。」

  這個消息倒是令人意外。

  「嗯,結婚。」 逐風點點頭,「女朋友本來就一直反對我玩網遊。這次工會解散,也正好讓我斷了再玩下去的念頭,好好經營未來的生活。從今以後,我就得對家庭負責了。」

  逐風玩笑似地道:

  「再說我確實也該收收心了。再這麼貪玩的話,老婆會一腳把我蹬掉的。」

  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

  「當了這麼久的會長,成天心心唸唸工會裡的事……相信各位也是一樣。」 逐風踱步到城門變,感慨道,「有時候我總會想,與其當會長還不如去當個普通會員。為了工會的發展想東想西,承受著各方面的壓力,到頭來卻還要被某些人罵得狗血淋頭……我們到底圖的是什麼?」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現在是真的有點累了,倦了,我不想再拖著這個早該散夥的工會苟延殘喘。那些想走的人,就讓他們自由地走吧……雖然心裡捨不得像剎那這樣真心熱愛工會的孩子,但我已經無力再為他們做任何事。」

  「逐風,真是難為你了。」KEN淡淡地道。

  「所以……今後如果有幻象的人分流到你們幾家去,麻煩代為關照下他們。」

  「我們會的。」

  「謝謝。」逐風微微地笑了,「話說,我們幾個工會長難得一聚,不如今晚就好好聊聊吧。」

  「嗯。」

  周律點了點頭。

  這個晚上,幾個人都拋開了成見,邁過了工會與工會間的界限。

  對於即將離開的人,給予充分的誠意和尊重,是非常必要的。

  因為,我們都會有這麼一天。

  短暫的聚會結束之後,大家相互道別,紛紛離去。

  周律和青夜卻被逐風叫住了。

  「事實上……我還有件事想拜託你們兩位。」

  「什麼事?」

  「我在遊戲裡有個認的妹妹,我和她感情一直很好。」 逐風誠懇地說,「我這次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這孩子太單純,我怕她被會裡某些人帶壞,所以……」

  「所以……」周律理解地接話道,「你想讓介紹她來光耀?」

  「嗯……」逐風點點頭,「只有讓她待在光耀這樣氣氛良好的工會裡,我才能安心地離開。靈靈這孩子很乖巧很聽話,應該不會給人添麻煩……不知你們可否答應?」

  周律看了青夜一眼,又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於是回答道:「沒問題。」

  (12)

  「太好了……」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逐風覺得非常安心。

  「那麼靈靈就託付給你們照顧了。真的很感謝。」

  逐風一連說了好幾次「謝謝」,看得出他很重視這個妹妹。

  「客氣。」青夜笑道,「最近幾天之內,讓你妹妹來光耀報個道吧。」

  「那我明天晚上帶她來找你們,如何?」

  「嗯,就這樣吧。」

  三個人又靜靜地站了會兒,周律提議道:

  「似乎,是時候回去了?」

  「是啊……我們在這裡待得也夠久了。」逐風笑了笑,「謝謝你們今晚肯一直陪我說話。」

  「總是謝來謝去的幹什麼?」青夜溫和地道,「總之我們先回克瑞斯特了。逐風,你多保重。」

  「你們回去吧,我還想在這裡多待一會兒。」

  「再見。」

  「再見。祝你們下個月能順利登上全國總冠軍寶座。」

  青夜點了點頭,按下回城捲軸。

  隨後,周律也跟著消失。

  站在東門口回憶過去的逐風,那帶著幾分惆悵與落寞的身影,成為了在那個瞬間定格下來的最後的畫面。

  我們都得學著習慣,習慣接受過去、現在、以及將來的離別。

  這一晚。

  下了網,周律許久都沒有說話。

  「洗澡水放好了,去吧。」青夜拍了拍他的肩,「幻象的事已經過去了,我們這些局外人也不必多想。」

  「倒不是在想幻象。」周律抬起頭,輕輕地道,「說起來,我們會裡有些孩子也快高三了吧。」

  「是啊……」青夜點頭,「九月開學以後,會裡可能會走一些人。畢竟他們該以學業為重,總得收收心了。」

  「然後,畢業了需要找工作的,現在也有一兩個吧……」

  「嗯。」

  青夜伸手摸了摸戀人柔軟的頭髮。

  「幻象解散,人員分流,加之國戰結束後肯定會收的一批人……就算會裡有人離開,也會有新成員很快地填補他們的位置。」

  青夜想到了一些事情,輕嘆道:

  「雖然很希望能保持一直這個樣子,但那是不可能實現的。」

  「按會裡的規矩,不經常在線的成員是不能待在主會裡的吧?」

  「嗯。」

  「但是,我卻忽然很想為他們幾個……」

  「嗯?」

  周律望著青夜的眼睛,認真地道:

  「……留位置。」

  青夜微微一笑,隨即擁抱住了戀人。

  「你和我想得一樣。」

  「呵……」

  「總之……不論怎樣,我都是不會走的。」青夜收緊雙臂,溫柔地道,「我會一直陪在律身邊,直到律厭倦我為止。」

  「青夜……」周律笑道,「現在可以放開我了麼?」

  「呀……你你你難道已經厭倦我了……」

  「我只是要去洗澡而已……」

  「那麼……不如一起?」青夜壞笑,「節約時間節約水。」

  「只怕會浪費時間又浪費水吧……」

  第二天晚上,逐風把妹妹靈靈帶到了光耀的集合地。

  靈靈是個女鐵匠,從外表上看,的確乖巧可愛。

  「這就是我妹妹。」逐風介紹道。

  「你們好……」靈靈率先打招呼,「青老大,律老大。」

  「你好。」

  這女孩子態度滿大方,看上去似乎能讓人放心。

  「主會的空位子不多了,所以把你安排在分會可以吧?」周律問道,「城戰你參加麼?」

  「要。」靈靈點點頭。

  「好,那麼以後,你就跟著茶茶了,有什麼不懂的地方請教她就行。」

  「茶茶姐是嗎?我知道她呢……」 靈靈有些興奮地道,「以前在城戰中曾經遇到過,結果哪次我死得好慘……呵呵,茶茶姐真的好強,一點也不輸給那些男法師。」

  「這些話,你可以留著以後慢慢對茶茶說。」逐風摸摸妹妹的頭,「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定要聽青夜和律的話,別給他們添麻煩,明白麼?」

  「我懂的啊……這話你都說了好多遍了。」

  「嗯,其實我也知道你很乖,只是有的時候會突然犯點傻……」

  「我哪有……」

  靈靈不服氣地叫道。

  逐風笑了笑,又對青夜道:

  「如果這孩子犯了什麼大錯,也請會長你不要留情,一定代我好好管教她。」

  「哥……」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 逐風看著妹妹,「靈靈,以後你就是光耀的成員了,別再和冰火那些傢伙瞎混,你知道我一直都不怎麼喜歡他們。」

  「哥……你說這些都是沒有意義的。」 靈靈有些焦躁地道,「如果真那麼不放心我,你就別走啊。」

  「……這自然是不行的。」 逐風嘆道,「婚禮將近,我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

  「……」

  「時間差不多了,我該下了。你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靈靈。」

  「哥……!」靈靈叫著逐風,口氣就像是要哭出來一樣,「你能不能再多留一會兒……你別走好不好……」

  「靈靈……我會回來看你的。」

  逐風的無奈與不捨只是一瞬間。

  他對眾人笑了笑,還是果斷地下了線。

  「哥……」

  只留下靈靈,有幾分無力地低喃著。

  「會回來看我……我知道你是為了讓我安心才這麼說的……你不會再回來。幾年之後,你也不會再想起我,再想起這裡的一切……」

  眼前的少女,此刻一定非常難過。

  周律不想打擾她,於是和青夜一同離開了。

  或許有些話她還沒有來得及說。

  或許有些心情還沒有來得及讓對方明白。

  但現在,已經沒有機會。

  「逐風和靈靈間的感情,也不輸給你和果果吧?」青夜感慨道。

  「嗯……或許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是這樣,特別抗拒離別。」

  「其實,律你也是啊。」

  「我?」

  「嗯。」

  「看起來不在乎,心裡卻是最在乎的。律是很重感情的人。」青夜微微一笑,「我最喜歡……這樣的你。」

  幾天之後,出差的記者SERA回來了。

  但是歸來的SERA沒有寫任何關於悲戀湖工會形勢的報導,而是把文章重心全放在了國戰上,讓人倍感意外。

  萬眾矚目的半決賽,在炎熱的七月下半展開。

  經過一番激烈的比拚,光耀之堂VS亡靈軍,最終比分是十一比零。

  亡靈的實力不如上個對手晝夜。總的說來,這場比賽打得不算艱難。

  不知是不是心情受到影響的關係,光耀全體都對這場比賽的勝利沒有太大感覺。彷彿進入決賽一事並不值得歡呼慶祝。

  練習還是照常,比賽還得繼續。

  但是……銀翼卻在半決賽裡輸了。

  他們輸給了五區的工會紅人館。

  如果說這次比賽冠軍多半會在二區悲戀湖的工會中產生的話,那麼最有力的競爭者,一定就是五區的浪漫堂。

  浪漫堂的紅人館,是其中的佼佼者,是任誰也不能輕視的對手之一。

  即使輸了比賽,KEN還是一副沒有任何不甘的模樣,很平靜地找到青夜,說:

  「我們並不是沒把握贏,只不過沒料到對方的法師會那麼強,斷絕了我們能贏的最後機會。你們決賽的對手就是他們,屆時請務必重點照顧他們的法師,越早將其解決越好。」

  「KEN,謝謝你的建議。」

  「謝倒不用。」KEN笑了笑,道,「只要你們把冠軍的頭銜帶回悲戀湖就行了。」

  雖然不屬於一個工會,但KEN對光耀依然有著十足的信心。

  而對這個時候的光耀之堂來說,冠軍只是個既遙遠又臨近的名詞。

  這個團結度和融洽度達到歷史最高的工會,這個時候,還完全沒有創造傳說的自覺。

  (13)各位情人節快樂^^

  七月二十三日。事實上這並不是個普通的日子。

  光耀之堂裡的兩位成員,生日都在七月二十三。

  他們是……公認的彆扭小孩小寒,以及公認的工會活寶木瓜。

  常常一見面就互損的二人,每年的生日都在遊戲裡吵吵鬧鬧地度過。

  當然,他們的生日對工會和其他工會成員來說是件大事,但對小寒和木瓜來說,卻並不值得高興。

  和死對頭同一天過生日,同時分享工會朋友的祝福……

  怎麼想,都不爽。(怒)

  今年的生日,大背景是緊張激烈的國戰期,只是……狀況較以往相比,仍然沒有任何改變。

  拿死魚「叔叔」的話來說:「小孩子果然是永遠沒煩惱的……真好啊~」。

  晚上,沒煩惱的壽星二人組先後登場了。

  接受了工會所有在線成員的祝福後,木瓜被懶貓問及「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木瓜翻白眼道:「生日禮物不是該你們提前準備好,然後今天給我個驚喜的麼?」

  「嘖……你以為我們會送神無之月或空靈之戒麼?」懶貓緩緩搖頭,「想要什麼自己說就是,只要不太過分,我們都會儘量滿足你的要求。」

  「你們想玩神燈遊戲嗎……」

  「你到底要不要啊?哪那麼多廢話……」

  「我當然要。」木瓜笑嘻嘻地點頭,「不過這個要求得通過老大和副會才能實現。」

  「噢?」青夜有些好奇地問,「你想要什麼?」

  木瓜無比虔誠地道,就差沒燒香拜佛:

  「二位大人……請把小寒兄再支使到五區浪漫堂調查敵情吧。」

  「……」

  「木瓜!老子跟你有仇是不是!?」

  小寒怒吼。

  「不是本來就有仇麼……」木瓜一副委屈的模樣,控訴道,「副會,小寒同學打從三生石回來,就沒一天給我好臉色看……真是教我難以承受啊。」

  「滾!」小寒也氣沖沖地叫道:「副會,我的生日願望是把木瓜揍得半死再發配邊關!」

  「……」周律苦笑,莫非自己才是真正的阿拉丁神燈?

  「你們還是消停吧,兩個小笨蛋。」死魚在一旁潑冷水,「這次老大沒必要派人去浪漫堂。紅人館很有名,資料很好找,甚至連以前的比賽錄像都翻得出來。」

  「……」

  「好吧……」

  小寒點點頭,很快重振了精神。

  心情一恢復,肚子裡的壞點子就開始猛地往外鑽。

  「那麼,我換個生日願望。」

  旁聽的木瓜忽然有了種……十分不好的預感。

  只見小寒心平氣和道:

  「今天我忽然想去BOSS,不如大家一起去沼澤屠龍吧。」

  「呼……」

  木瓜頓時鬆了口氣。贊同道:「當然可以啊……」

  「不過,我指名要木瓜同學上神官號友情參與。」小寒冷笑,「這就是我的生日願望。」

  「……」

  「你你你……」木瓜驚退三步,顫抖地道,「小寒你真可恥啊啊啊!」

  「啊哈……說來木瓜今天也是壽星,所以你同樣可以指定我的職業噢。」小寒微笑道,「請開始吧。」

  「你你你……」

  木瓜知道,小寒並沒有所謂的弱點職業,最多只是很熟悉與不很熟悉間的區別罷了……和自己這個超超超級神官白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看來這次……要徹底地丟面子了。

  「小寒……你卑鄙!無恥!下流!」

  「啊哈哈哈……」壞心眼得逞的某人仰天長笑。

  「哼……既然如此,我就遂你的意好了。」木瓜索性心一橫,無畏說道,「我也是壽星對吧?那麼我指名──」

  「嗯?」

  「我指名要老大用神官號作陪──!」

  「……」

  會裡頓時鴉雀無聲。

  剛才還在看笑話的青夜,嘴角頓時抽搐了一下。

  片刻之後。

  「木瓜!你好大的膽子……」青夜扭曲地笑道,「到底還想不想給老子混下去了!?」

  「老大,你要理解我的苦衷……」

  木瓜滿心只想如果把同樣輔助無能的會長一起拖下水,面子上可能會好過些,哪裡還顧得上其他。

  「木瓜。」青夜繼續笑,「自覺把頭伸過來,讓我砍。」

  「副會啊……老大可能……要殺我……」木瓜緩緩移動到周律身邊,可憐兮兮地問,「可不可以……小拉兄弟一把呀……?」

  「你……」周律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你們知不知道,再這樣下去我遲早會笑死……」

  「副會……」

  「好吧好吧……」周律忍住笑,轉身勸青夜道,「青夜,木瓜和小寒難得生日,我們就聽從這個提議又怎樣?」

  「律誒……」

  「這樣,我把我的神官號給你用。」這叫不算安慰的安慰。

  這個時候,笑到岔氣的可樂建議道:「為了陪伴木瓜和青夜,不如大家乾脆來串號吧……?」

  「串號麼……」死魚摸摸下巴,「似乎很有趣的樣子呢。」

  所謂串號,是指大家互相換號玩。

  「外表光鮮實際卻亂七八糟的BOSS組麼?光是想想就覺得好笑……」

  「好吧,串號。」威望目前尚存的老大發話了,「記著,每個人都不許用自己熟悉的職業,否則立刻拖出去砍了。」

  由此可見……這人的心理仍處於不平衡狀態。

  幾個人經過一番折騰,出現了如下狀況:

  青夜用律的神官號,律用木瓜的拳師號,木瓜用小寒的神官號,小寒用死魚的法師號,死魚用可樂的弓手號,可樂用青夜的騎士號。千里和懶貓互換。

  可樂之所以沒用青夜的主號而選了黑衣騎士,一來是怕上會長號要折壽……二來騎士也是BOSS時所必需的職業。

  於是……

  雙神官……青夜,木瓜……

  雙法師……小寒,千里……

  拳師律……

  騎士可樂……

  弓手死魚……

  刺客懶貓……

  「我怎麼覺得……這樣出門一定會被滅團……?」

  千里不安地說出心中所想。

  「怎麼可能嘛,千里你太多慮了。」木瓜有幾分心虛地自誇道,「不就是神官麼,聰明的人光是看看也會玩得很好的。」

  「是啊,小千里。」青夜笑得很詭異,「有老大我在,一切都沒問題。別擔心別擔心~」

  「老大你在說謊吧……」

  「你才在說謊。」

  「……」(怒)

  青夜和木瓜,兩個人似乎都將對方當成了最低標準。於是很自然的,就都不想輸給對方。

  否則的話,豈不真的很沒面子……?

  「我們沒必要現在就去BOSS吧……」可樂汗顏道,「反正時間還早。不如先去練習一下,熟悉熟悉各自的職業如何?」

  「OK~很久沒團練過了。」懶貓笑嘻嘻地報了個聳動的地名,「一起下地宮四吧?」

  「……」

  去過地宮四層的人都知道,那裡是個高級怪的窩,而五層就是BOSS可魯貝洛斯的巢穴了。

  雖然,似乎,真的,可能會滅團。

  但是,有人,的確,很重視面子。

  「我贊同!」木瓜立刻回應道,「去就去,誰怕誰?」

  「呵呵……」小寒陰笑著走遠,「親愛的木瓜兄弟,我真是無比期~待~你的表現啊~」

  「切……有啥大不了,不就是個神官麼。」

  木瓜鄙視完小寒,回過頭小心翼翼地問道:

  「老大……你能行麼?」

  「神官,補補血加加狀態嘛。」

  青夜隨口說了一句,便跟隨眾人向傳送點走去。

  然而……

  補補血加加狀態。

  這句話卻從此深~深~地刻在了木瓜心裡。

  補血加狀態的意識一定要強,這應該就是神官的最大要訣吧……?

  木瓜暗暗地想。

  (14)

  一行人來到了永夜地宮,一層一層向下進發。

  前階段的怪不算強,即使某些人手忙腳亂也不至於出什麼大漏子。但是小寒卻一直抓著木瓜的弱點猛嘲笑。

  「這個樣子,我懷疑走到四樓就會全軍覆沒。」

  「喂……你到底有沒有當神官的自覺啊?」

  「噗,算了,我看你還是回家種木瓜吧。」

  「……」

  木瓜想罵,又罵不出來。因為他知道小寒說的都是事實,況且……小寒的法師操作的確比他自己的神官操作要強多了。

  當怨氣無法發洩時,目標就會在不知不覺間轉移。木瓜開始盯著青夜,很不厚道地詛咒自家老大多犯點白痴級的失誤好襯托出自己的萬丈光芒。

  這些人……用四個字來形容,那就是「各懷鬼胎」。

  「哎……我怎麼覺得今天的『木瓜』特別帥,就是和平時不一樣呢……」

  「因為今天的『木瓜』不是木瓜本人嘛,這還不簡單麼~」

  懶貓死魚一唱一和。

  被奉承的人「噗」一聲笑了出來。不滿意這奉承的人開始翻白眼:

  「你們兩個馬屁精!滾遠點!」

  「喲,木瓜同學生氣了啊。這年頭真是,怎麼說個實話都那麼難……」

  「……哼。」

  木瓜不再理會那二人的胡言亂語,徑直朝前走去。

  一貓一魚大肆取笑了一陣,毫不在乎木瓜是否還要再關照他們。反正藥也背在身上,實在不行就刷……等著木瓜施救似乎才是最找死的做法吧?

  但是他們不知道,其實木瓜心裡已經來了氣。

  而且這個氣……還有點偏離方向。

  過了一陣,青夜開始覺得不對勁。

  木瓜……好像太積極了點。

  積極到做了一大堆額外的無用功,同時還把該由自己負責的工作也搶光了。

  這小子……到底想幹什麼?

  實際上,木瓜一心只想爭氣。

  爭氣爭氣爭氣!

  所以他給法師也加了普攻,在能秒殺的怪身上用了所有能用的輔助技能。

  那是些外人無論怎麼看,都覺得十分多餘的動作。

  更奇怪的是,他還一直搶青夜的生意,試圖將所有的活兒都包完。

  足足站了十分鐘都無所事事的青夜終於忍不住發問了:

  「話說……你這是干什麼?」

  木瓜不理。

  「木瓜!」

  「老大你休息吧,我一個人足就夠了。」

  言下之意,基本等同於「我很行,所以你可以一邊涼快去了」。

  這種完全不給老大面子的行為……是可忍,孰不可忍。

  青夜笑得十分扭曲。

  之後,大家看到了這樣華麗麗的現象──

  喊一聲加速,「唰唰」連著兩次加速。喊一聲極光,「唰唰」又是連著兩次極光……

  至於補血就更不用提了,完全是想喊停都停不下來……

  「老大……我說你不必這麼不給面子吧?」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

  「老大,那個是我先下手的……」

  「你看錯了^^」

  「老大,你引來的怪為什麼總打我||||」

  「因為你太醜了,不論是相貌還是氣質^^」

  「老大……!」

  兩個人爭來搶去不亦樂乎,其間笑料百出。

  小寒心情複雜地看著自己的神官和副會的神官被這二人糟蹋,第一次有了後悔的感覺。

  「這兩個人……是在搞笑麼……?」

  「副會……」小寒抽搐地道,「話說我們的形象……」

  「……從交換的那一刻起就不存在了。」

  周律簡略地下了定義。

  亂七八糟的地宮之旅結束。一行人準備停當後,向下個目的地進發。

  沼澤。屠龍。

  聽起來……像個笑話。

  「嗯……」死魚感慨道,「果然是外表閃亮的混亂軍團啊……拿去騙騙人倒是不錯。」

  光耀之堂的BOSS大軍,騙騙人自然是可行的。

  當這些人走到黑夜沼澤,正在分配任務時,遇到了同樣來屠龍的另一個隊伍。

  對方隊長見是光耀,很給面子的不願再搶。

  「隊長,我們還打不打?」隊裡有人問。

  「他們先來。我們不跟他們搶,觀摩就行。」隊長適時地教育道,「好好給我看清楚別人是怎麼打BOSS的。」

  「噢……」單純的隊員們點了點頭。

  好心的千里很想提醒對方速速退散以免受驚,但是被愛看熱鬧的死魚制止了。

  於是。

  就這麼的……受驚了。

  其實,光耀這邊開始時的引怪、封冰、頂怪等一系列工序都做得不錯,直到陣勢擺好,周律剛想下令「攻擊!」時……

  身為神官的木瓜就義無返顧地朝BOSS衝去……

  只見他掏出手杖用力一敲──!

  ……HP減1。

  「……」

  「吼──」

  火龍王憤怒地轉過頭,張開它的血盆大口──

  ……木瓜同學立撲。

  「……」

  無畏的勇者向惡龍發起挑戰……然後,就死了。

  悲劇,悲劇。

  「這、這是什麼精神?這是為了屠龍事業獻身的偉大精神……!木瓜我以前真看錯你了,原來你竟是這樣一個高尚純粹有道德還擺脫了低級趣味的人啊!」

  片刻之後,死魚在IS頻道里激動地叫了起來。

  「魚,別說了……」

  周律其實很想一直笑到癱……但是龍還在眼前,分心的話,負責頂怪的可樂會陣亡的。

  「大家專心點。那個誰,先去把木瓜拉起來。」

  收到救人命令,小寒在那麼一瞬間本能地向前衝了幾步……再灰溜溜地退回來。

  青夜很得意地出馬了。

  木瓜被救起之後,自知丟臉,退到隊伍後面不發一言。

  「哎哎,沒關係沒關係……看到BOSS就激動,也是攻擊職業的本能嘛。」

  青夜邊笑邊安慰。

  「……」

  當然,這樣的安慰也很快被木瓜歸類為──幸災樂禍。

  在旁邊蹲著參觀光耀BOSS組屠龍的小隊,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隊長,我怎麼覺得有點不對勁啊……」

  「呃……?」

  「那些人不管怎麼看……都似乎有點……靠不住吧?」

  「……別胡說。這只是開始,看不出什麼的。」隊長皺眉道,「況且他們隊伍裡有月隱?律,本服公認的第一神官。你們玩神官的都要好好向人家學習學習。」

  「噢……」老實的隊員繼續點頭。

  打到一半。

  「喂……青夜。」

  「嗯?」

  「我似乎有點……撐不住了……」

  「噫!?」

  「可樂大哥……眼看這都打到一半了,你一定要撐住啊!!」懶貓驚道,「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你是我們的SUPER STAR啊!!你倒下了我們怎麼辦……」

  「不……我不行了……」可樂痛苦地道,「貓,來,成為光耀的支柱吧……!」

  「嚇!?」

  「大家退後!」周律果斷地下令道,「先把龍引……」

  可惜他話音未落,眼前的場面就已經亂作一團……

  IS頻道里,也亂成一團。

  即使是夏天……也讓人覺得好冷。

  「你個死龍,看老子把你烤成龍肉!!」

  「報仇!報仇!報仇!兄弟們上啊!!殺死它殺死它殺死它!」

  「過分!太過分了!……可樂大哥你在陰我!!!我才不要頂怪啊啊啊──」

  「貓,我明顯是在鍛鍊你呀!」

  「我只要命,不要鍛鍊──!死了是要掉經驗的啊!」

  「貓,那又不是你的號,你怕什麼?」

  「啊……對噢!嘿嘿……」

  「但是是我的號好不好!?」

  總之……已經指揮不能。

  周律無力地退到一邊,旁邊蹲點小隊的隊長開口問道:

  「你們……需要幫忙麼……?」

  「啊,如果你們肯幫忙,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好吧……大家上!」

  隊長一聲令下。於是這個BOSS小組也加入了超級混戰的行列。

  有道是……人多力量大。

  火龍王就這樣被圍毆致死。

  龐大的身軀灰飛湮滅的同時,人們看見,地上並排躺著兩個閃亮亮的人。

  雙神官……雙死。

  其中一個還是(偽)月隱?律。

  其他人尚存。救死扶傷的神官們,卻先一步離開了這個世界……

  當然,死是很正常的,但是……混戰過程中那拳頭技能共用的驚人舉動似乎就不能不追究了……

  「隊長……」

  BOSS組的孩子難以置信地問。

  「你……想讓我學習,就是這個嗎……?」

  「……」

  「隊長……?」

  「小七,我是不是眼花了……?」

  「沒……」

  「……」

  混亂的屠龍之夜,青夜十一點時打了電話過來。

  周律邊接電話邊笑,幾乎岔氣。

  「看我丟臉你那麼高興?」青夜故作嚴肅地道。

  「我只覺得,你們幾個還真可愛……」

  「不過真不公平吶,律在遊戲裡幾乎抓不到什麼弱點呢……」

  「其實是有的。」周律笑道,「但是……」

  「什麼?」

  「……不告訴你。」

  「……」

  「哈哈哈……」

  「律,你知不知道……」青夜壓低聲音道,「你這樣,會讓我很想欺負你的。」

  「可惜你沒機會。」周律繼續笑。

  「哎,早知道要玩串號遊戲,我就不回家拿東西了。」青夜惋惜地道,「在你家玩的話,還可以作弊誒。」

  「喂喂……這樣不好吧?」

  「但是今天只當了一次偽神官,就把你的臉都丟盡了啊。」

  「我倒是不介意。不過那個BOSS組一定被嚇得不輕……」

  「哈哈……對。」

  兩人在電話裡笑得開心。

  前幾日殘留的那麼一點憂鬱,很快便煙消雲散了。

  (15)祝各位新年快樂

  七月的最後一天,紅人館的兩位成員之間有了這樣一段對話:

  「哥,你要帶小乖他們走?」

  「嗯。」

  「為什麼……?」女孩覺得難以置信。

  「他們想離開紅人很久了,你也該知道的。」

  「那麼你呢?」

  「我?」男子淡淡地道,「我留下來也沒什麼意思吧?白彌的態度早就在會裡造成了不好的影響,到現在已經無法挽回。」

  「哥,你是在介意沒參加國戰……?」

  「不,我並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參加。」男子有幾分無奈地道,「預選時我不在會裡,把我踢出正式比賽的大名單我沒有任何異議。但是唯一,白彌接手紅人以來做的事情你也看在眼裡,即使這樣,你也要維護他到底麼?」

  「我當然不想……但他畢竟是會長,是我們紅人目前唯一的會長。」女孩喃喃地道,「你難道不會捨不得剩下的兄弟?」

   「捨不得也沒法子。白彌的接手雖然讓紅人恢復了生氣,可惜他太剛愎自用,驕傲自大。如今的紅人雖然很強,雖然人人都有技術有微操,但是我看不到這個會的 未來在哪裡。從會長到會員,都是一群爭強好勝寧死不肯吃虧的傢伙,只要看不順眼誰就群體惡整……你知道外面都把紅人叫做什麼嗎?」

  女孩沉默。

  「他們叫我們『流氓工會』。」男子苦笑,「為了給我們找個溫馨的棲息地,水息建立了紅人館,可是留給白彌後卻被搞成了這個樣子。照這樣發展下去,如果哪天服裡出現『倒紅聯盟』,我也不會覺得奇怪。」

  「哥……如果你走了,會裡以前的元老真的就一個也不剩了。」

  「白彌他不會在乎的。」男子嘆道,「話說唯一,你要不要一起走,和我們重建新的紅人館?」

  「白彌會在乎的,而我也會在乎的。」女孩激動道,「冷霧是我唯一的哥哥,白彌是我唯一的會長,紅人館是我的唯一的工會……哥你說,我該怎麼選擇?」

  「唯一……」男子的嘆息,在電話裡顯得無比清晰。

  「哥,我不認識水息,不熟悉以前的紅人館。我來紅人時身邊就只有你和白彌,所以我最愛的永遠是和你們在一起的時光……你知道麼?」

  男子聽了這番話,嘆息更重了。

  考慮片刻後,他說:

  「好吧,我可以留下來。」

  「哥……?」

  「不過條件是,紅人館取得全國總冠軍。」男子笑了笑,道,「白彌一向驕傲自大到極點,那麼,這次不如就做點大事給我們看看吧。」

  青夜此刻正在研究比賽錄像。

  周律從浴室出來後,看見他仍聚精會神地坐在電腦前。

  「已經看了N次,還不過癮?」

  周律走到他身邊。

  「律……」

  青夜回過頭,伸手把戀人拉到自己身上抱緊。

  「重要的對手自然要重點研究嘛。」青夜也笑,「不過重點是……」

  「嗯?」

  「這個叫唯一的女法師。」青夜伸手指指屏幕,「難怪KEN要叫我們小心她。即使在高手如雲的隊伍裡,她的表現也是最突出的。」

  「單P能力好得驚人,是吧?」周律輕輕地道,「在完全沒有保姆照顧的情況下能順利自保並連續殺人,很少有人做到她那種程度。」

  「還好這只是分區的團體PVP爭霸錄像,雙方的裝備和水平都有差距。若這是國戰,恐怕我們的眼睛都會脫窗。」青夜玩笑地道,「就看著她一人橫掃千軍……啊,暮雨?青夜死了,啊……月隱?律也死了……」

  周律搖搖頭,笑了起來。

  「沒有過正式接觸,一時間也想不出應對方法。雖然KEN說殺她要趁早,但屆時她會有保姆在身邊,要殺談何容易。」

  「怎?你也會傷腦筋麼……」周律微笑著,溫柔地撫上青夜的臉,「大家也該都看過錄像了,不如明天上線一起商量下吧?」

  「嗯。」

  青夜抓住那隻手,放在唇邊輕吻著。

  八月十三日的決賽開始之前,會有銀翼和亡靈爭奪季軍的比賽。

  而現在,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剛過完「史上最惡生日」的兩個孩子,率先在工會裡提出了這個問題──

  「老大的生日……不是八月十三麼?」

  「這麼說來,那天是……決賽日誒。」

  「老大真是……幸福啊……」

  「啊哈哈哈哈哈……」有人幸災樂禍地笑。

  「咳……」青夜示意某些人盡快收斂。

  「本來給老大準備的『節目』,現在看來是用不上了呢……」死魚嘆息道,「哎哎,還真是遺憾呀。」

  「沒什麼關係嘛。」YOYO建議道,「國戰比賽結束後不是又要聚會麼?到時候我們給老大補過生日就好了。」

  「贊成贊成~」

  「你們的心意我領了。不過決賽時給我好好表現就行了,節目禮物之類的別想那麼多。」青夜微笑道,「另外,昨天的錄像大家都看了?」

  「看了。」千里回答,「我對他們的法師特別有印象誒……」

  「我也是我也是。」

  「不止法師,他們的刺客很強吧……不過印象最深的還是法師。」

  「魚。」可樂笑問,「她若和你PK,誰會贏?」

  「我不知道,勝負的客觀因素很多。」死魚搖搖頭,道,「不過她的綜合實力比我強,這是真的。」

  「魚兒別那麼謙虛呀……」

  「我沒有自謙也沒有自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死魚認真地道,「其實滿想和她比一次的,就算輸也無所謂。」

  「現在比不過,不代表以後比不過。」周律微笑,「人總是要進步的。」

  「所以我會一定繼續努力的,放心吧副會。」死魚也笑,「同志們,神無第一法師就在這裡,大家要趕快趁我沒成名之前巴結我呀。」

  「……回鄉下養魚吧你。」

  木瓜斜眼道。

  事實上,死魚的話讓周律很欣慰。坦率地承認自己技不如人並不是一件羞愧的事,而十足的信心和長遠的目光也更是難得。

  光耀裡的成員們,真的都很可愛。

  「既然那法師難對付,那麼總得想個法子吧……」

  「先集中火力把她幹掉?」

  「木瓜,你把對方的其他隊員都當成傻子嗎……」

  「依我看,殺掉很難,看樣子只有採取牽制了……不過這種方法也很難。」懶貓盤算著,「不如……打消耗戰?」

  「你的意思是……?」

  討論繼續在友好的氣氛中進行。

  第二天,官方討論板悲戀湖專區卻鬧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

  紅人館的一位會員發了篇具有挑釁意味的帖子──《打敗光耀的100種方法》,內容含有比較明顯的侮辱性措辭。

  在周律和青夜還不知道此事的情況下,有些沉不住氣的小會員率先在帖子裡跟對方吵了起來,最後被版主鎖帖。

  而鎖帖之後,又有些會員心存不甘,於是去了浪漫堂專版質問對方會長白彌。再度鬧架。

  分區討論版向來比較清靜,不比交流區那個八卦地。雙方這樣來來回回數次,弄得二位分區版主很是惱火,最後只得採取禁言措施,並同時PM雙方會長。

  青夜收到短消息時,已經是晚上的事了。

  「今天在論壇上鬧的都是哪些人?自覺點坦白。」

  青夜說完,就有幾個人很老實地道歉了。

  「老大,對不起。」

  「事情的經過我瞭解了,不是你們的錯,但跑到對方那邊去鬧也是不理智的行為。」青夜嘆道,「這事我不再追究,明天去跟版主道個歉解個禁,這事就算完了。決戰在即,大家以後別再理會紅人館的挑釁。」

  會員們乖乖點頭。

  不過,這件事並沒有因此而結束。

  十點左右,工會群忽然裡來了一位陌生的客人。

  對方開門見山地道:

  「我是紅人館的人,特來代表我們會,為今天討論板上的事向光耀的各位道歉了。」

  「你是誰?」群裡立刻有人問,「紅人的會長白彌?還是今天發帖的那個KK?」

  「都不是。」那人說,「我只是來道歉的,希望貴會不要介意KK的行為。KK太不成熟,今天一時衝動做了傻事……我已經說過他了。」

  「道歉我們自然是接受的。」周律開口道,「不過,敢問您在紅人的ID是?」

  對方遲疑了一下,還是回答道:

  「……唯一。」

  「……」

  唯一。

  原來,竟是那個最受矚目的女法師。

  「久仰久仰。」青夜略微驚訝地道。

  「哪裡……」唯一禮貌地說,「今天打擾到你們了,希望今後各位能安心準備比賽。」

  說完,她自動退掉了群。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沒想到她會特地過來。」青夜對周律說,「實際上這事不怎麼嚴重,過段時間就會被人遺忘的。」

  「她大概是在乎工會的名聲吧。紅人的會長白彌,在外的聲望一向不怎麼好。那樣一個高傲的人,無論如何也放不下身段的吧?」周律淡淡地道,「看的出來,這個女孩子才是真正會為工會著想的人。」

  「嗯。」青夜點點頭。

  (16)

  唯一的心情很矛盾。她知道自己不該出現這樣的矛盾。

  實際上KK惹事,她並沒有資格代全工會的人向光耀道歉,因為她沒有在工會裡擔任任何職務。雖然很多會員表面上都會叫她一聲「姐」,但是那些桀驁不馴的孩子們到底有幾個是真心喜歡自己的,唯一從來都不敢去想。

  或許在不斷的「不願去想」中,自己就逃避掉了很多問題。

  不論再怎麼強大的工會,如果沒有內部的團結和穩定,這個工會的壽命也一定不會持久。這樣的例子,以前見的多了。

  很希望,紅人會是例外。

  唯一想起冷霧的那個決定,深深地嘆了口氣。

  冠軍……離他們到底有多遠?

  次日,紅人館的戰前練習,冷霧擔任了陪練。

  冷霧一直沒什麼話說,唯一也沉默著,整個IS頻道只有其他會員在嘻嘻哈哈。

  KK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KK對自己昨天的所作所為毫無反省之意,還極其自大地嘲諷了光耀半天。

  唯一聽得直皺眉,忍不住開口說了他幾句。

  KK不高興地道:

  「管閒事還管得真寬啊,唯一。聽說你昨天還跑去跟光耀的老大道歉,是真的嗎?」

  唯一不客氣地回道:

  「是真的又怎樣?」

  「切,你以為你是誰啊,我們工會的代表?跑去幫我收拾爛攤子的救世主?」KK不屑道,「老子做什麼事不用你管。」

  「你少自以為是了。」唯一冷冷地道,「若不是為了工會,你以為我想管你在外面幹了什麼?這麼久以來,你丟工會臉丟得還不夠嗎?你還想繼續丟嗎?」

  「唯一姐,算了。」有人勸道。

  「噢?你了不起,你真了不起啊,什麼為了工會,真是笑話。」KK嘲諷道,「不如讓白彌把會長的位子讓給你坐吧?以後借工會的名義去討好光耀不是更光明正大?免得輸了怪沒面子嘛~」

  「你……」

  「KK,說夠了沒?」冷霧淡淡地插話道,「本事不大廢話卻那麼多,紅人還真該以你為傲啊。」

  「冷霧!」KK差點跳起來,「你又算哪根蔥?」

  「KK,閉上你的嘴。」

  白彌終於發話了。聲音冷冷的,看得出來情緒十分惡劣。

  「其他人也一樣。不好好練習,只想吵架的,最好現在就給老子滾出會去!」

  「……」

  KK雖然有諸多不滿,但還是嚥下了反駁的話。因為大家都很清楚,白彌是說一不二的人。

  唯一忽然很難過。

  想起冷霧那天所說的話,她更是難過。

  不知為了什麼而存在下去的工會,不知為了什麼而留下的自己……這樣的紅人與她,有什麼資格去挽留冷霧他們?

  她依然很愛紅人。只是,她最愛的永遠是水息剛剛離開、白彌剛剛接手、自己剛剛加入的紅人。

  現在的一切都如此陌生,陌生得無比頭痛。

  冷霧很快發現唯一的心不在焉。

  「唯一,去休息。今天到此為止。」

  「但是哥……」

  「下去吧,你這樣也練不出什麼效果。」

  冷霧的態度很強硬,唯一隻得聽令。

  取下了耳機,關掉了遊戲,唯一坐在椅子上發呆。

  心情,矛盾。

  矛盾之處,在於她一方面無比希望紅人能贏,一方面又覺得……輸掉也無所謂。

  贏了,冷霧他們就會留下了,紅人就不會在短時間內解體了。

  可是,冷霧還好,讓其他人在冷霧的說服下心不甘情不願地留下來,又能怎樣呢?

  今天不分離,難道明天后天也不會分離?

  唯一還沒有那麼天真。

  唯一想起了光耀,感到非常羨慕。

  光耀的穩定、和諧與團結,以及一向良好的工會形象,令人讚嘆。

  而自己這邊呢……

  唯一很清楚,自己已經回不去了。

  他們回不到過去,紅人回不到過去。不論怎樣,都回不去。

  唯一一直從下午靜坐到晚上,晚飯也沒去吃。後來她聽見母親在對父親說:「早知道就不該讓她和小霧一起玩遊戲了」。

  唯一苦笑,撥了個電話給白彌。

  「比賽和練習……都請務必加油。」

  「怎麼忽然說這個?莫非你不是國戰的一份子?」白彌輕笑著問,「打這種奇怪的電話給我,是不是因為你和冷霧又做了什麼亂七八糟的約定?」

  他察覺到了麼……唯一心一驚。

  「冷霧要做什麼都隨他去。」白彌冷笑數聲,態度強硬,「難道他走了,老子就會過不下去不成?」

  「白彌。」

  畢竟認識了這麼久吧,白彌果然相當清楚冷霧的想法。

  「其實哥並不是……」

  「我比你更瞭解他,我知道他對我很失望。」白彌冷淡地打斷道,「你什麼都不用說了。冠軍我會拼盡全力去拿,但是你記清楚,我不是為了想走的那群人,更不是為了冷霧。」

  「……」

  唯一還想繼續說下去的話,全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白彌察覺到了冷霧的決定,而且態度強硬。但是唯一知道,白彌其實非常重視冷霧,他心里根本就不會覺得好受。

  太倔強……到最後,傷心的會是誰?

  最後一場比賽,在八月十三日晚八點開始。

  紅人的IS頻道一向清靜不起來,今天也同樣如此。不過發雜音的人相對而言少了很多。

  冷霧沒有選擇旁聽,雖然他有那個資格。

  今天的白彌態度尤其差。一個正選在集合時不聽指揮,被他當即踢出IS頻道,遣候補上場。

  白彌的態度差歸差,卻沒有引起公憤。大家都已習慣了他喜怒無常的脾氣。紅人這個問題軍團的成員們向來不在乎所謂的禮節,有實力有魄力,便能讓眾人信服。

  以往的比賽,唯一多少都會有點緊張。

  但是今天,她沒有。

  有種說不出來的情緒堵塞在胸口,讓她遺忘了緊張,遺忘了對結果的想像。

  她緊盯著屏幕,操縱著鼠標,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有些麻木。

  度過了短暫的平衡期後,光耀率先發動了攻勢。

  凌厲,猛烈。

  十一種職業,十二個隊員,十二位高手,更重要的是……十二顆緊緊團結在一起的心。

  這個東西,比任何因素都重要。

  唯一有保姆在身邊,處境很安全,但是她的能力也受到了一定的制約。

  光耀的打法靈活多變,和以前遇到過的任何一個對手都不一樣。他們的兩個攻擊手,很懂得抓時機,很懂得尋找突破口。

  一個,兩個……

  三個……

  召喚師……樂師……結界師……

  隊友們,一個一個地消失在自己身邊……而對方還一人未減。

  怎麼……會這樣?

  唯一有些發怔。

  有一刻,她甚至還以為比賽要結束了,而紅人輸定了。

  「唯一!」

  忽然聽見有人用力地叫著自己的名字。將自己從恍惚中震醒。

  「小D!阿真!小年!御風!磊!光豬!紅影!依心!鏡!KK!」

  不僅是自己,所有人,都被白彌挨著點名。

  「我們不能輸!」白彌狠狠地道,「不許退縮!都給老子好好打下去!」

  「……是!」

  大家愣了一下,立即齊齊回答。

  白彌的聲音有些嘶啞。

  在處境艱難之時,他大概是最不好受的人,同時也是最不能倒下的人。

  白彌……以及大家。

  唯一咬住了嘴唇。

  事實上每一個人,都不想輸。不論是為了誰,都不想輸。

  不論紅人給他們的回憶究竟是快樂還是痛苦,不論他們心底服誰或不服誰,此時此刻,這些人想取得勝利的心情,產生了共鳴。

  唯一可以想像白彌此刻的表情。可以想像那張寫滿了不甘與堅決的臉。

  白彌,冷霧和自己,從小一起長大,曾經無比親密。三個人在一起度過的那段童年時光,幸福得現在一回憶起來,就想掉淚。

  後來,唯一漸漸覺得大家都變了,白彌不可理喻,冷霧冷眼旁觀,自己愛上逃避。一切,都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陌生的模樣。

  「唯一,是你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頻道里傳出白彌乾澀的聲音。

  「唯一……拜託。」

  心輕輕一顫。

  這看似簡單的幾個字,實際上非常難得到。

  唯一想:白彌懇切的態度,自己已經有多少年沒見過了呢……

  如果現在,哥哥也在這裡的話……

  出發吧,唯一……為了守護你的紅人,為了守護你的夢想,出發吧。

  「走!」

  唯一和保姆小D一組,帶頭衝進了光耀的陣中。

  隊員紛紛跟進,雙方在場地中央展開混戰。

  結果會怎樣,無人知曉。唯一現在,只想好好完成這最後的戰鬥。

  隔壁房間,外出回家的弟弟把音響打開了。他開始放一首歌。

  音響的聲音開得很大,應該也通過話筒傳進了工會頻道里的每一個人耳中。

  唯一很想吼一聲「關掉」,但是,她最終沒有這樣做。

  頻道里本來也該有人提醒她去制止,但是……大家都沒有這樣做。

  「每一次

  都在徘徊孤單中堅強

  每一次

  就算很受傷

  也不閃淚光

  我知道

  我一直有雙隱形的翅膀

  帶我飛

  飛過絕望

  ……

  我終於看到

  所有夢想都開花

  追逐的年輕

  歌聲多嘹喨

  我終於!翔

  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裡會有風

  就飛多遠吧……」

  一直積壓在心中的情緒,此刻傾洩而出。

  不知道,和大家在一起這樣戰鬥的日子還會有多少。

  不知道,他們的身影還能在神無裡停留多少個日夜。

  唯一坐在電腦前,繼續認真地比賽。

  沒有去理會,順著臉頰滑落的淚。

  遊戲裡,她的隊友也同樣在認真地比賽。

  沒有去注意,有個女孩子,一直在無聲地哭泣。

  (17)

  在決賽開始之前,七點,有一場爭奪三四名的比賽。銀翼是參賽隊之一。

  光耀之堂的隊員們也從七點開始集合。

  IS頻道除了正選之外,還得留下一位與外界聯繫的旁聽員。神官候補離歌擔任了這個職務。

  「今天是最後一場了。」

  青夜口氣平靜地說。

  「是啊,最後一場了。」小寒深深地吸了口氣,「打完就圓滿了~」

  「來來,下面我們來採訪一下~」死魚開玩笑道,「請問韓詡同學,你現在的心情和上高考考場時的心情有什麼區別嗎?」

  「他高考可能都沒現在這麼緊張吧?」木瓜笑道。

  「切。」小寒不屑地道,「高考?比賽?我才不會緊張。這麼爽的比賽千年難遇,當然得放鬆心情好好享受了。」

  「說的對,大家都放鬆點。」周律道,「能走到現在這步已經很不錯了,別再給自己太大負擔。」

  「哎……今天還是老大生日呢,我們卻沒來得及說聲生日快樂……」

  「不必了。」青夜溫和地道,「比賽比較重要,生日沒什麼好在乎的。」

  「話雖這麼說……」懶貓陰笑道,「副會那裡應該還是有節目的吧?」

  「……」

  周律笑了笑,神秘地道:

  「即使有節目,你們也不會知道啊。」

  說完這句話,周律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青夜。兩人交換了微笑的目光。

  今天,他們兩個人在一起。

  今天,他們十二個人的心,都在一起。

  「副會不厚道啊……什麼時候也變這樣了……」有人不甘地嘀咕著。

  「嗯?」

  「沒……沒什麼。」

  「話說……我正在集合地,和會裡的各位坐在一起。」離歌爬上遊戲,匯報著悲戀湖那邊的情況。「今天的上線人數算是達到了工會有史以來的頂峰,而且還不斷有其他玩家加入等待你們歸來的行列……」

  「哈哈……這下我們真成明星了。」可樂笑嘻嘻地道。

  「不,這簡直就是總統級的待遇啊。」

  「粗略算下,目前克瑞斯特鎮已有一百多人。滿眼密密麻麻的……」離歌繼續道,「啊……我看見KEN他們來了。」

  「銀翼的人?」

  「對……三四名的比賽剛結束,他們就過來這裡了。沒錯,他們贏了……」

  「啊啊……真是太好了。」YOYO顯得很開心,「這樣一來,我們服的兩個會都進前三了,真是超級帥~」

  離歌停頓了一陣,又道:

  「老大……KEN有話要我轉達給你。」

  「嗯?」

  「八個字──『無論輸贏,不許丟臉』。完畢。」

  「……」

  青夜愣了下,搖頭笑道:「還真有他的風格。」

  「切……這人還是這麼拽啊。」

  「總之……」離歌微笑著道,「現在整個克瑞斯特鎮聚集了光耀格朗銀翼我佛,以及眾多中小工會的人,行動已經十分困難……就算是GM主持活動,我想也沒有這麼多人同時到場吧。」

  離歌所敘述的,完全可以想像得到的盛大場景,讓IS頻道里的隊員們蠢蠢欲動。

  木瓜得意地道:

  「那好啊,我們就取得冠軍回去見他們~~到時候對大家說『來!請毫不保留地稱讚我吧!』……啊哈哈哈……」

  「木瓜,你可當心,別又死得那麼不明不白啊……」

  「小寒……給老子閉嘴。」

  「行了。」周律微笑著制止,「七點半該進場了,現在開始大家都嚴肅點,想說的話下來再說。」

  「嗯。」

  大家笑了一陣,隨後很聽話地收了聲。

  事實上。

  沒有壓力,不太可能。

  不在乎輸贏,也不容易做到。

  悲戀湖,克瑞斯特鎮,那裡有無數的人在等待著他們回去。誰不想擁著冠軍的頭銜返家?

  況且,對手的求勝慾望,也一定不會輸給他們。

  一切,只有試過才知。

  只有經歷過驚心動魄的比賽,才能體會到勝利或者失敗的真正價值。

  無悔,足矣。

  比賽開始。周律和青夜不再進行眼神交流,交談也是通過IS實現。

  雖然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但是表面上看來,他們卻都當對方不存在於這個房間裡一般,神情無比專注。

  身為工會的領導者,承受的壓力自然比其他人更多些。不過,排除雜念對他們來說也不是太困難的事。

  不再去想那個不能多想的結果。他們此刻的眼中……只有過程。

  「不能拖,所以趁早採取主動吧。」

  周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比平時更冷靜,更溫和。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可是計劃卻依然必要。

  先頭的攻擊,估計將決定整個比賽的走勢。

  「木瓜。」

  青夜輕輕地一句,被叫到的人立刻心領神會。

  「瞭解。」

  兩位主攻手在後方神官強有力的支援下,殺入敵陣。

  如同巨石被擲入了平靜的水中,激起極高的浪。

  驚則慌,慌則亂,亂……則敗……

  周律深吸一口氣,手指靈巧地進行著各種各樣的操作。作為一個有經驗的神官,他很清楚地知道在什麼情況下該用什麼技能,很清楚地知道怎樣搭配使用才能讓某種技能發揮最大的功效。

  神官自然不僅僅是補補血加加狀態這麼簡單。會把握全局,懂得取捨進退的神官才稱得上優秀。

  周律隱約感覺到,紅人那邊的狀態似乎有點奇怪。

  撕開防線並沒有事先想像的那麼困難。紅人隊員中規中矩的防守,總給人欠缺什麼的感覺。

  奇怪之處……到底是什麼?

  青夜和木瓜的表現十分活躍,接連殺掉對方弱勢職業,躲避攻擊的方式也相當巧妙。

  眨眼之間,比分已是12:9。

  對方先後失去召喚師、樂師和結界師。三個人的差距,在這樣的比賽中,不是能輕易追上的。

  如果是在以往,光耀甚至可以作出「取得勝利」的結論了。但是現在,IS頻道里依然靜得能聽見清晰而緊張的呼吸聲。

  他們都沒有忘記這是最後的比賽,而對手又是出名難對付的紅人。

  紅人。你們,會怎麼做?

  忽然之間,對方的隊形大幅度地散開了。

  「注意……」

  周律眉頭一緊,提醒道。

  只見屏幕上部,對方的人已經迅速散開,從各個角度朝下衝來。

  原本聚集在一起的目標頓時變得難以捕捉。而自己也會在不知不覺間,變成對方眼中的目標。

  「律。」

  「散吧。」周律果斷地命令,「血薄的職業儘量離神官近點。大家要小心。」

  以改變隊形為信號,紅人開始了正式的反撲。

  同時,先前他們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也奇蹟般地消失不見了。

  沒精神去猜測那短暫的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紅人改變打法,對光耀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好現象。紅人的法師唯一極其擅長PK,將她束縛在紅人布的結界之下,或許才是壓制她能力的最好做法。

  而現在。

  對方掀起混戰,唯一高超的個人能力帶來了顯著效果。

  那名女法師,每招每式都氣魄十足,不輸給以前見過的任何一名男法師。如果說神官的出色發揮能挽救一個瀕死的團隊,那麼法師的出色發揮,就能讓整支隊伍的氣勢加倍。

  光耀事先討論過很多牽制唯一的方法,但是都沒有得出結論。

  既然水平相當,那麼就只有比誰的消耗小,誰的求勝心強,誰的判斷更準確。以及……一點點能左右結果的運氣。

  周律擔任著促進全隊進攻的任務,位置並不像小寒一樣在隊伍的最後方。在輔助的過程中,難免會成為別人的靶子。

  也就是說,難免會無法將隊友照顧周全。

  「雪風!?」

  耳邊傳來死魚急促的呼喚。

  ……出事了。

  如果不是太嚴重的問題,一般會員不會輕易喊話。

  「好像有點……」

  雪風的聲音顯得有點艱難。隨著一聲小小的驚呼之後,周律聽見有人砸了下鍵盤,低低地罵了句:

  「……該死!」

  果然……

  周律輕嘆口氣,隨即又恢復了正常的表情。

  比賽中,提前陣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無論是誰,都有可能瞬死。

  無論是承載著炮灰命運的職業,還是佔有重要地位的核心職業。

  無論是誰。

  就在剛才,唯一在與死魚的雙法對抗中,成功將死魚及負責保駕的雪風一同殺出。

  比分10:9。

  光耀尚存一人優勢。

  (18)

  在比賽中陣亡的隊員不會躺在場地內,而會瞬間被系統送出賽場,隨機復活到首都城內地圖的任意一點。

  光耀的場外集合地在首都自由PK館,也就是比賽房間的入口處。

  已經陣亡的隊員,沒有再進入PK場的權利。只能在場外等待最終的結果。

  紅人的三名隊員,光耀的死魚和雪風兩人,已經脫離了比賽。

  那麼……下一個會是誰?

  紅人的攻擊手,強得讓人難受。

  重點在幾個主攻身上。難怪他們在連續失去三個輔助人員之後,狀態也沒有受到多大影響。

  這是注定艱難的一戰。

  有人已經激動得開始咬牙切齒。

  場外的死魚和雪風,彼此之間也沒有進行交流,只是站在那裡默默地祈禱著。

  祈禱一切安好。

  而此刻的場內。

  誇張到眼花繚亂的魔法效果,IS頻道里簡潔果斷的命令提示,敵人的攻擊,隊友的增援……讓每個人的情緒都漲到了最高點。

  或許只能經歷一次的國戰決賽。對勝利的渴望,每個人都是同樣迫切的。

  於是。

  血最薄的YOYO使用縛魂術失敗,被對方刺客乾淨利落地解決。

  9:9。

  光耀僅存的優勢消失了。

  接著。

  試圖救人的茶茶忽略了自身的安危,不幸中招。

  8:9。

  紅人反超,領先於光耀。

  「大家穩著點,注意自我保護。」

  青夜再度叮囑。口吻嚴肅。

  被對方領先,無疑是個警戒的訊號。若一不留神又被對方得逞,比賽結果將愈發地難想像。

  唯一……紅人的最強兵器。

  周律不得不格外注意這個女法師。

  「可惡……必須先殺了她。」

  木瓜低聲說了句,便果斷地朝唯一沖去。現在他的腦子裡,只有將對方解決換取勝利這種念頭。

  「等……」

  青夜想再叫個人上去幫忙避免發生意外,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

  其實,木瓜的舉動也並非一味鹵莽。

  他抓住了對方施放完寒冰箭雨後的延遲,成功衝進了唯一制造的安全範圍內。

  法師職業防禦低,經不起重擊。一招下去,必然致命。

  然而……就在即將見證成功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驚呆了。

  所有人都沒有料到,唯一的反應……竟然會那樣快。

  她果斷地收回再用寒冰箭雨的打算,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給自己附加了冰之護盾!

  ……幾乎只有一秒的差距。

  木瓜的致命強擊,MISS。

  「……!」

  木瓜已是一身冷汗。

  這下子……真的糟了。

  逃過一劫的唯一,果斷而鎮定地念起了雷閃。

  如同法師逃不過重拳一樣,法術同樣也是拳師的死穴。

  木瓜這個傻小子……還愣在那裡不跑做什麼!?等人來殺?

  周律低吼一聲:

  「木瓜!給我躲開!」

  「副……副會!?」

  本以為自己這次死定的木瓜,卻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律……!」

  青夜也有些詫異。

  「做你該做的事!」周律又命令道。

  「是……!」

  木瓜急急地退到唯一身後。

  周律清楚,自己的舉動有些初學者式的瘋狂。

  他沒有其他選擇。

  就在唯一發動雷閃的時候,他突然從雜亂的人群中衝出,拿著手杖對準唯一一頓猛擊。

  早有預感的小寒,立刻心領神會地補位,做好了接替工作的準備。

  周律冒險捨棄體質點而加了高敏的神官,這種時候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啪!啪!啪!」的敲擊聲,帶著幾分驚心動魄的感覺。

  護盾被迅速地破壞,詠唱被無休止地打斷,唯一有些惱怒地後退,但隨即又被鎖定了攻擊目標的周律糾纏。注定很難逃脫。

  ……現在,神官的捨身,製造出了殺掉唯一的大好時機。

  如果失去了唯一,紅人必將受到重挫。

  周律沒有考慮太多後果。

  事實上當前情況的危急,也不允許他想得太多。

  只是他清楚地知道,木瓜絕不能現在就掛掉。木瓜所擔負的任務還有很多。

  比分僵持在8:9也有半分鐘了。半分鐘,聽起來短得不能再短,但在十分鐘內就能結束的戰鬥中,顯得相當漫長。

  即使是一眨眼的工夫,對他們每個人來說,也同樣漫長。

  漫長……

  木瓜想出手殺法師,卻被紅人的樂師拖住。

  青夜想過來協助,卻不能脫身。

  作為最大攻擊與保護點的死魚……已經不在。

  ……那麼還有誰?

  ──答案,誰也沒有。

  當雙方的反應之快都達到某種程度時……或許注定誰也佔不了誰的便宜。

  周律看見紅人的神官動了。

  紅人的神官,在他們沒把握住時機的這一刻,很及時地拉了唯一一把。

  一直很流暢的手杖攻擊……此時,MISS。

  紅色的MISS提示,帶著些諷刺的意味。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任何的補救措施,在唯一的強冰之下,都是無用功。

  接著。

  周律的眼前一片黑。

  「副會──!」

  耳機裡,傳出了無比震驚的叫喊聲與嘆息聲。

  周律輕輕地嘆了口氣。

  其實不必這麼驚訝。因為總有些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副會怎麼了??」

  又有人在焦躁地問。

  周律活動了一下微微發麻的手指。

  因為這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生離死別,所以,沒有必要焦慮慌張。

  等待畫面結束。

  眼前的屏幕瞬間變明亮了。

  周律站在首都的大街上。看著首都終年的薄霧籠罩著自己。

  早已明白。在這樣激烈的戰鬥中,無論是誰,都有可能在下一刻死去。無論是誰。

  一點也不後悔自己的衝動。能犧牲自己保全重要的攻擊力,已經很好了。

  唯一有點遺憾的是,無法再親眼見證接下來的比賽過程。

  「副會……」

  木瓜恨恨地解決掉了糾纏自己的樂師,接著毫不客氣幹掉了身邊的鐵匠。

  但是,卻已經殺不掉得到了雙神官保護的唯一。更無法挽回己方那重要的神官。

  「副會……」

  小寒的聲音,顯得十分鬱悶。

  「冷靜點。」青夜溫和的聲音響起,「沒什麼大不了的,大家別因此亂了陣腳。」

  不想過多地分散他們的注意力。於是周律只淡淡地說了句「好好打」,然後閉上了嘴。

  從當前所在的大街上走到PK館門口,要不了多少時間。

  這是周律自國戰開始以來,第一次走到專用服務器的比賽場地之外。

  門口站了四個光耀的隊員,加上自己,共五個。沒有紅人的隊員,對方有意要避開他們。

  看見周律出現,死魚有些不知所措。

  「副會……」

  「嗯。」

  死魚怔了一會兒,點點頭,不再說什麼。

  以後的時間裡,大家都沒有萌生過想說話的念頭。

  等待結果,是他們唯一能做的。

  目前的比分,7:7。

  兩隊再度恢復均衡狀態。

  (19)

  房間裡,一靜一動,兩個人兩種狀態。

  實際上,一偏頭就可以看見青夜的臉,但是周律沒有這樣做。

  他只是安靜地盯著自己的屏幕。雖然屏幕裡的場景已不再是最後的決戰賽場。

  周律喜歡在事前做多角度的考慮。

  自己率先陣亡,甚至最後輸掉的結果,他都曾經試想過。

  早已不是小孩子了。那些被稱為「不吉利」、「不浪漫」、「不該有」的念頭,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都會被他抓出來進行一番理性分析。

  實際上,人不該對勝負有太多執念。想得到的越多,往往失去的也就越多。

  但是如果能贏,大家、以及現在聚集在克瑞斯特鎮的一百多人,一定都會高興的吧?

  青夜……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周律看了看死魚和雪風,又看了看茶茶和YOYO。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自己的很多想法,目的都是「希望他們開心」。

  記得青夜也說過,以前過於自我的那個月隱?律,已經逐漸變得柔軟,逐漸能得到周圍人的接納和認同。

  我,變了麼?

  律聽著IS頻道里的聲音,有些出神。

  只是很抱歉……現在的我,已無力再守護你們。

  所以,請連同我的份,一起加油吧。

  看不到比賽的過程,也不能隨意地詢問戰況,周律只有依靠頻道里的命令作簡單判斷。

  感覺得出來,木瓜發揮得不錯。但由於少了一個神官,小寒的負擔加大了許多,不知道能撐到幾時。

  周律盤算著,這個時候大家的消耗品幾乎都已用光了吧……神官的作用畢竟是有限的。消耗基本歸零的時候,比賽節奏也會跟著加快好幾倍。

  看樣子,離結束已經不遠了。

  「……沒藥了。」

  周律聽見了木瓜無奈的聲音。

  場地裡不能進行交易,也不能丟棄身上的物品。耗藍最嚴重的職業沒辦法得到任何同伴的消耗品支援。

  沒藥,意味著作用力銳減。

  「呼……」

  木瓜輕嘆一聲,以示告別。

  「兄弟們,繼續吧。」

  末了,他又帶著歉意補充了句:

  「對不起,副會……」

  這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幾乎聽不到。

  然而周律沒有忽略掉這句話。聽完,淺淺地笑了。

  沒過多久,木瓜的號從城中心走到了PK館之外。

  周律看見他,在對話框裡敲了幾個字:

  「木瓜,你做的不錯。」

  「副會……」

  頹廢的人看見表揚,立刻有了點精神。

  「希望老大他們能繼續堅持啊。」

  「嗯……」

  周律點點頭。

  當前比分,6:5。

  從國戰預選一直走到現在,都可以算是一帆風順。不知道在這裡的人,有沒有想過BAD ENDING?

  如果可以不想,相信誰都不願去想。

  和木瓜短暫地寒暄之後,周律空出一隻手,撐住下頜。

  到現在為止,他依然沒有轉過頭看青夜一眼。

  青夜正全神貫注,不能受到任何打擾。

  青夜……

  周律按了按發痛的額頭。

  繼木瓜之後,陸續有人被送出了賽場。

  冠軍之爭果然不負盛名,最後之戰堪稱慘烈。

  起先是無雙。

  接著又來了懶貓和可樂。

  最後,在賽場外集合的大家,整齊地站成了一排。

  沒有人在抱怨,沒有人刻意去表現惱怒或焦躁的情緒。因為這是多餘的。

  對己方的隊友默默支持,對強大的對手表示尊重。在這段時間的網遊生活裡,這些孩子的態度已經愈發地成熟起來。

  這樣,應該就很好了。

  小寒應該是接下來被送出場的。

  「拜拜……」

  小寒故作輕鬆地道別。

  可是周律卻在聽完這兩個字後,心莫名其妙地焦慮了起來。

  僅存的神官也陣亡了……現在,賽場裡到底還剩下幾個人?

  小寒遲遲走不到集合地,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周律只得選擇密他。

  「我出來的時候……大概還有那麼幾個吧。大概四個?」

  四個……如果真是四個,那麼敵我的分佈是二二……?

  此刻集合地的人,加上自己又有幾個……

  一時間腦子開始昏起來,周律重新確認著場外的人數,卻是越數越亂越數越心煩。

  他用力地閉了一下眼睛,睜開再度重數。

  忽然就這麼失去了應有的鎮定……到底為什麼?

  是比賽臨近尾聲的緣故?

  本以為不會太在意的。莫非自己,還是懷著些許過剩的期待?

  ……總算是確認完了。周律深深地吸了口氣。

  場外的人,加上小寒和自己,一共十位。

  也就是說,場內有兩個光耀的人。

  還剩兩個。

  一個是青夜……另一個是……

  是誰……?

  神官,騎士,法師,拳師,結界師,魂靈師,召喚術士,鐵匠,弓箭手……基本上所有的職業都在這裡了,那麼場地裡,除了青夜的另一個人是……

  不會是攻擊職業,也不會是高防職業。

  更鬱悶的是,在焦慮的時候,竟然怎樣想都想不起來到底會是誰……

  小寒總算趕來集合了,第一句話便是:

  「老大和千里,現在應該在和那女法師打吧……」

  對……

  另一個人是千里。

  一想起來,周律的眉頭卻更加緊皺。

  千里在國戰使用的職業是樂師。血薄低防半輔助……根本無法接下法師的任何一個重招。

  青夜,千里……

  平日很少單獨配合的二人,已經不能再讓他想像。

  「對方的神官應該也在裡面……」小寒嘆氣道,「真希望一切安好……」

  「我……好緊張啊。」

  「都有點不敢看結果了……」YOYO悶悶地道,「我閉著眼,到時候你們直接跟我說吧。」

  周律剛想敲幾個字安撫下大家,卻在此刻聽見千里近乎慘叫的聲音──

  「老大──!!」

  周律的手頓時一陣失力,壓在鍵盤上按出一長串字母。

  這樣的叫聲意味著什麼,大家都一清二楚。

  IS頻道頓時一片沉寂。

  每一個人,都張著嘴,發不出來半點聲音。

  青夜……

  周律迅速地回頭望去。

  不遠處坐著的那個人搖了搖頭,揉著已經痠痛的雙手,隨後轉過臉,微笑地對自己、對IS頻道里的大家道:

  「我掛了,很抱歉。」

  笑容和動作,一如既往的溫和。讓人感覺無論發生什麼,這個人都會像現在這樣……無比鎮定無比沉著。

  「是麼……」

  周律拉下耳機,放在桌上。起身。

  「律。」

  「……沒事。」

  周律走到青夜的椅子旁,伸手擁抱住了這個男人。

  很緊很緊地。

  「是啊……沒事。」

  青夜微笑著,握住周律的手。

  同樣很緊很緊。

  「那麼……我們是亞軍咯?」

  木瓜愣愣地開口。

  「嗯,總之沒什麼關係啦……」茶茶安慰道,「不過能打到這種程度,還真是慘烈啊……」

  「畢竟沒讓對方輕鬆地贏。紅人也吃了不少苦頭吧?」

  「對……很好。」

  青夜站在場外,溫和地看著大家。

  「千里?……千里?快點過來集合吧,我們照個相再走。」

  眼見人沒到齊,小寒在頻道里催促著。

  「你再不來,等下結果公佈後,GM就要開始踢人了。」

  「老、老大……」

  相比起小寒的氣勢,千里的聲音有點微弱。

  「嗯?」

  「那個……」

  「什麼?」

  「……我還活著。」

  「……」

  青夜十分吃驚地望了一眼周律。

  「怎麼了?」沒戴耳機的人顯得有些不解。

  「千里……你、還在和唯一斗?」

  「沒……」千里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我周圍,除了GM,就沒有任何人了……」

  「你的意思是!?」死魚立刻大叫起來。

  「其實剛才……」千里很努力地保持著平靜,「老大你先殺了神官……然後和那法師打……最後,你們兩個根本是同歸於盡的……」

  同歸於盡……?

  「……」

  同歸於盡代表著什麼?

  ──紅人的最後一名隊員唯一死了!明顯處於弱勢的千里卻再也沒有人來殺!

  同歸於盡代表著……

  代表著國戰的冠軍!代表著屬於光耀的、至高無上的榮耀!

  再度靜默了幾秒之後,IS頻道里爆發了震耳欲聾的歡呼和尖叫聲。

  「啊啊啊啊啊啊──!!!天啊!!上帝啊──!!」

  「冠軍!冠軍!!全國總冠軍!!!!!」

  「一比零!!是一比零啊……!!」

  「小千里!!你是我的神我的神──!!」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十幾個人,無論男女,都顧不得矜持和形象地又笑又鬧,吵得青夜立刻把耳機聲音調低了幾十個百分點。

  全國總冠軍的頭銜……在大家都以為無希望的時候,忽然出現在眼前。

  一直以來的夢,就這樣……得到了最終的圓滿。

  聽著耳機裡瞬間爆發的巨大聲響,看著青夜從震驚轉到微笑的表情,周律能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是一時間腦子裡還有點茫然,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反應……才算正常。

  「我們是冠軍噢……律。」

  青夜關掉通話,將這個仍然面無表情的人拉進自己懷中。

  「他們只顧著先解決危險性比較大的我,卻沒有去碰弱得不能再弱的小千里……這也算是一種失誤吧。」

  青夜微笑道。

  「實際上,能和唯一法師同歸於盡,我感到十分榮幸。」

  「……青夜。」

  「嗯?」

  「……真是太好了。」

  周律用力抱住他,將臉深深地埋進那溫暖的頸間。

  很久很久,都沒有抬頭。

  (20)

  比賽一結束,IS頻道里便陸陸續續湧進了其他會員。耳機裡越變越喧鬧。

  一群人說說笑笑吵吵鬧鬧個不停,從聲音上已經分辨不出誰是誰了。

  只有向來中氣十足絕不會被人忽略掉的木瓜,在唱著自編的亂七八糟的歌:

  「照相~照相~冠軍~冠軍~我們是冠軍~~」

  興奮到極點的YOYO也開始跟著唱:

  「聚會~聚會~我們要聚會聚會聚會~~」

  下次聚會仍然由YOYO主辦,她明顯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了。

  再後來,不知道是誰大叫了一聲「老大生日快樂!」,IS頻道里的所有人竟然都跟著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整整齊齊,聲音洪亮。如果把耳機聲音調大一點,耳膜大概都會被震破吧……

  今年的八月十三,一個沒有生日蛋糕,沒有蠟燭的生日。

  但卻是青夜過得最幸福的一個生日。

  有朋友的陪伴著,有戀人的體貼,有父母的祝福與關懷……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GM和千里從賽場出來了,懶貓和死魚立刻沖上去對著千里狂親。GM微笑地看著這幾個活寶,送上一句「恭喜」。

  一群人在PK館門口合了影,留下對國戰最後的紀念。

  青夜沒有叫懷裡的人回到位置上,只是用一隻手,溫柔地摸著他的頭髮。

  他的心情,自己再瞭解不過。

  所以,暫時就這樣吧。

  「兄弟們,回家。」

  青夜微笑著提醒道。

  英雄們集體返回悲戀湖,準備徹夜狂歡慶祝。但是克瑞斯特鎮現在的景象,差點把他們嚇得轉身就跑。

  這、這……根本就是萬人坑啊!!!!

  從來不知道……一個小小的城鎮也能裝這麼多人。

  光耀平日清靜的集合地,此刻幾乎是人疊人。黑壓壓的一大片,各個工會各個職業的都有,公頻聊天的刷新速度就如同飛一般,想要看清楚誰在說什麼幾乎不太可能。

  「這就是所謂的『光耀效應』啊……」被擠在一個角落裡不斷掙扎的記者SERA感慨道。

  「『光耀效應』?今天誕生的新名詞麼?」同被人群埋沒掉的瑪麗問。

  「總之……明天的新聞就以這四個字作為標題吧。」SERA笑了笑,「我期待著華麗麗點擊數。」

  「哎哎……怎麼會這麼多人……天啊……」IS頻道里,木瓜略帶開心地抱怨道,「我還從沒在神無裡見過這麼多人呢……」

  「有什麼關係,大家高興就好,今晚做什麼都無所謂啦~」

  「但我怕自己會卡死在這裡啊……」

  「[各服務器統一公告]在今天正式結束的全國工會爭霸戰中,光耀之堂工會取得了總冠軍,紅人館和銀翼帝國工會分列本次比賽的二三位,在此感謝各位對神無官方活動的支持。比賽詳情和領獎細則請參閱官網通知。」

  屏幕上方,出現了金色的最終的結果公告。

  「啊哈哈哈……」

  木瓜開心地大笑起來。但當他發現旁邊的法師想做什麼的時候,聲音頓時扭曲了十倍。

  「別……別別別你千萬別來啊……!!!!」

  抗議無效。

  「轟──!!」

  一陣巨大的爆破襲來,木瓜再度經歷了巨卡無比的痛苦狀態。

  「娘,這個世界啊……」

  更讓木瓜鬱悶的是,此舉過後,旁邊許多法師開始紛紛效仿,盡情地施放大面積魔法「製造熱鬧的氣氛」。

  鳳火燎原,寒冰箭雨,暴雪狂嵐,五雷轟頂……還有節日遺留道具禮花,各種各樣的效果交織在一起……繚亂華麗的同時,也卡得慘不忍睹。

  若不是集合地所在的這個區域PK無效,所有魔法都只有效果沒有作用,在場的所有人恐怕都會被炸成焦碳的。

  到那時,這個鎮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萬人坑」吧……

  想想都覺得可怕。

  「冠軍……獎品……口水……」無雙嘿嘿地笑了起來,「老大,這次有大筆獎金可拿,對不對?」

  「嗯。」青夜回答道,「獎金到時會分給你們。此外還有個虛擬物品獎勵,對工會來說比較重要。」

  「第三秘寶──空暝之戒對吧?」死魚笑著接話,「據說年底更新新版本時要開放最後一件秘寶的製作,到時候大家爭取把四件都湊齊吧。」

  「裝著四大秘寶去PK……真是想想都覺得興奮啊~」

  「啊哈哈哈……祝光耀的未來更加美好!」

  「對了……老大。」小寒有些不解地問道,「為什麼我一直沒看見副會?」

  「是啊,副會不是和你在一起的麼,老大?」

  有幾分在質問「是否私藏」的味道。

  「他……」青夜看了一眼那依然沒有抬起的頭,微笑道,「他在我旁邊。」

  「副會怎麼了?」

  「沒,他只是太高興了。」

  青夜說完這句,切掉了通話。

  「律。」

  輕輕地喚了聲。

  「……嗯?」

  周律緩緩地抬起頭,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

  青夜不由得打趣道:「怎麼,高興得想哭了麼?」

  周律搖搖頭,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沒。但是……真的很高興。」

  「據說我們的英雄千里同學已經哭出來了。還真是個可愛到極點的孩子……」

  「青夜……」

  「嗯?」

  周律輕輕貼上對方的唇,再離開。

  「生日快樂。」

  「律……」

  青夜深深地凝視著他,目光溫柔得要滴出水來。

  兩個人緊緊地擁吻在了一起。

  待呼吸平穩之後,青夜撥了撥周律耳邊的發絲,開玩笑地問道:

  「二十五歲生日,你準備把自己和房子一起打包送我了麼?」

  「當然不是。」

  周律笑著搖搖頭,走到床頭的抽屜前,取出一件東西。

  「真正的禮物,是這個。」

  「……」

  當看清周律手中的東西時,青夜的呼吸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想過……但是,仍舊覺得很突然。

  那對躺在盒子裡的鉑金戒指,閃爍著迷人的光澤。而望著自己的戀人的眼睛,更加令人沉醉。

  「怎麼……會想到買這個?」

  青夜略微驚訝的表情,讓送禮的人很滿意。

  「特意去訂做的,不喜歡麼?」周律微笑。

  「當然喜歡。」青夜輕嘆道,「今天還真是……能讓人得心臟病的一天呢。」

  別緻的對戒內側刻有名字,一枚是「青」,一枚是「律」。

  「說起來,並沒有刻你本名……」

  「『青』字最好不過。」青夜將刻著「律」字的戒指戴在手指上,微笑道,「我是用這個名字與你相遇的,如果沒有『暮雨?青夜』,我就不會認識『月隱?律』。所以……我願意被你叫一輩子『青夜』。」

  「那不如改名叫杜青夜?」

  「哎,好主意耶。」

  青夜抬起自己的左手,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問道:

  「律,你知道婚戒為什麼要戴這個位置麼?」

  「為什麼?」

  「是很浪漫的說法呢……」青夜微微地笑,指指自己的胸口,「古人認為左手無名指的血管直接通往心臟,所以,把刻著你名字的戒指戴在這裡,是讓你能時刻貼近我的心,讓你能更真切地感受到我對你的愛。」

  「青夜……你對這些很有研究嘛。」

  「沒法子啊。」青夜一攤手,「女性雜誌的編輯嘛。」

  「哈……」

  「不過說真的……」青夜感慨著,「沒想到這一天竟然來得這樣早。」

  「什麼?」

  「左手無名指套上戒指,決定和另一個人終生廝守的這一天。」

  青夜表情認真地道。

  「那麼,你後悔了?」

  「……怎麼可能。只是有點不甘心被你捷足先登啊……其實我過段時間也打算送這個的。」

  青夜擁住戀人,用力地揉進懷裡。

  「律……以後戴著戒指上班,不怕被公司裡的人問東問西麼?」

  周律笑笑:「我怎麼會在意這個。」

  「這倒是……」青夜親了親周律的頭髮,「話說,我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一句廣告詞誒。」

  「噢?」

  「一旦擁有,別無所求。」

  「你是說戒指?」

  「我是指你。」

  青夜捏了捏那個故意裝傻之人的臉。

  午夜,周律從夢中醒來,聽見房裡有輕微敲擊鍵盤的聲音。

  扭頭一看,青夜還坐在電腦前。

  「……還不睡?」

  「原本是想起來關電腦,結果在論壇看到唯一的留言了。現在正在Q上和她聊。」

  「噢……」周律揉了揉疲倦的眼睛,隨口問道,「出了什麼事嗎?」

  「沒什麼。她主要想是向我們道賀的。」青夜轉述道,「她還說,她和她哥哥事先有個約定,這個約定關係到紅人的未來。但是她現在決定拋開所謂的約定,再好好為紅人作一次努力。」

  「她很了不起,相信一定會成功的。」周律道,「你聊完就睡吧,青夜。」

  「律……」

  「嗯?」

  「我半夜三更和一個女孩子聊得投契,你都不擔心的麼?」青夜回過頭,笑得陰險。

  「擔心?我為什麼要擔心?」周律躺在床上,露出慵懶且溫和的微笑,「如果你敢出軌,我就揍你。」

  「你真暴力……」

  (21)

  悲戀湖的光耀之堂如願取得全國總冠軍,這個消息在第二天傳遍了所有服務器。

  誠心祝福的人很多,不懷好意的人也很多。論壇版主們紛紛加強了管理,不想讓那些詆毀性的言論擾亂了大家的心情。

  光耀眾人的興奮和餘熱還沒有退去,就面臨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最近申請入會的人越來越多,主會和現有的分會都難以收容。周律和青夜商量之後,決定建立新的分會。

  新分會的會長,經過高層協商和全員投票後,決定由YOYO擔任。

  YOYO在國戰中的優異表現和強烈的責任心,獲得了大家的認同。

  光耀目前有三個分會。一分會「光耀之堂*朝」,會長為茶茶;二分會「光耀之堂*華」,代會長為雪風;三分會「光耀之堂*恆」,會長為可樂。三個分會彼此獨立,各自培養著人才,在重要時刻會給予主會強有力的支持,是光耀不可或缺的幾支生力軍。

  這次決定建立的四分會「光耀之堂*戀」,又會在工會發展史上佔據怎樣的地位呢?

  「恭喜YOYO姐~同時恭喜本會再添女會長~」無雙祝賀道,「分會的男女會長比例終於是一比一了哈。」

  「如果是YOYO姐的話,我們大家都能放心的,對吧?」

  「嗯嗯~」懶貓點頭,「只不過要把YOYO姐送到分會去,想想還真有點寂寞啊。」

  「我當然也不願和大家分開。」YOYO安慰道,「但我只是去分會,又不是離開光耀,以後我們玩PK做任務還是會在一起的。」

  「是啊……」

  「既然大家對我如此信任,那麼我一定會負起責任,好好管理分會。」YOYO微笑著說,「當然也會負起責任,好好安排聚會的事。」

  「啊哈哈……重點來了。」

  「聚會王道聚會王道~~我每天都在扳著指頭算日期呢……」

  YOYO認真的態度,讓周律和青夜很放心。

  這樣的話,將「戀」交給她,也一定是沒問題的吧……

  今天是自國戰結束後,第一次攻城戰的日子。雖然國戰期間的攻城戰光耀也有一場不漏地參加,但戰術通常比較保守,沒有平時放得開。

  現在卻不一樣了。國戰已經結束,享受城戰的日子繼續,冠軍頭銜帶來的興奮感尚未退去……今次攻城,人人都是情緒高漲,摩拳擦掌。

  集合前半小時,IS頻道里十分熱鬧。木瓜和小寒正在鬥嘴,九九和小一討論球賽結果,千里被幾位姐姐捉弄得窘迫無比。

  死魚瞭解大致形勢後,開始演唱自編的「你們都是狼……你們都是狼……」

  由於歌詞只有「你們都是狼」這一句話,調子也極其怪異,再加上死魚聲音又大,很快便引起了所有「做正事」之人的不滿。

  小寒:「喂……你說誰是狼?」

  「你們都是狼……你們都是狼……」

  「……」

  這個時候,頻道里進來了新成員。

  起先大家都沒注意,繼續聊著各自的話題。但當那位新成員說出第一句話時,很多人都愣住了。

  「喲,很久沒見了,大家精神果然還是那麼好啊~」

  「……」

  聽見了那聲音,看清了那名字,幾個人不約而同閉上了嘴。那些不清楚情況的會員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也跟著停了下來……頻道里頓時一片寂靜。

  「娘,真正的狼來了……」死魚喃喃道。

  「怎麼大家都不說話了?」那人笑道,「看見我很激動麼?」

  「你……!」雪風是第一個跳起來的,「你你你這死人……居然還敢出現在這裡!!」

  「哎哎……小雪風,別那麼生氣嘛。我聽青夜說,二分會的小傢伙們不是被你調教得很好麼?」

  「不管怎樣也難消我心頭之恨!!你這個令人髮指的傢伙──」

  周律並不認識這位意外的來客,但是周律知道這個人是誰。

  實際上看ID也能看得出來這人和光耀間的聯繫……

  朝雲?白昕。

  朝雲?白昕……暮雨?青夜。完全相對的兩個名字,就像是情侶號一般。

  朝雲?白昕,光耀二分會的前任會長,悲戀湖曾經的第一法師,青夜的好友。但是白昕早在周律加入光耀之前就因工作原因退出了神無,二分會的事務一直是由雪風代為管理。

  青夜曾在周律面前提到過白昕,但是次數不多。周律從有限的談論中感覺到,白昕是個非常隨性的傢伙。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老白,什麼風把你吹來了?」青夜倒是一點也不驚訝,「已經離開遊戲的超級大忙人忽然回來,也難怪大家都一副見鬼的表情。」

  「你們得了冠軍,我好歹要來恭喜下啊。」 白昕笑得愉快,「大家還真是了不起呢,值得稱讚~」

  「不敢當啊……不敢當……」

  「那麼……還……真是謝謝白大哥了……」

  「白大哥你百忙之中抽空……還真是辛苦了……」

  「白大哥如果上陣……我們一定會贏得更輕鬆的……呵呵呵……」

  「是麼?」白昕繼續微笑,「看著大家今晚都那麼高興……反正我的號和裝備都還在,不如就陪大家好好玩一場城戰吧?」

  「……」

  「娘啊……」

  「爹啊……」

  即刻,頻道內哀號遍野。

  「為什麼大家都是這種反應?」周律偏過頭問身邊的青夜。

  「因為對他們來說,白昕這傢伙是只不折不扣的大野狼。」青夜詭異地笑。

  「狼……?」

  「所謂毫無節操,男女通吃──就是他這樣的了。」

  「……」

  原來如此。

  「老青啊……」白昕笑道,「我聽說決賽最後活下來的人不是你誒,未免太遜了吧?」

  「這個……」青夜點頭,「小千里比我能幹啊。」

  「若不是老大發揮得好,我也一定活不到最後的……」千里謙虛地插了句話。

  「小千里,你那是無慾則剛啊……」青夜笑。

  「小千里?」 白昕聞言,立刻換了種溫和又正經的音調,「就是那個活到最後的好孩子麼?」

  「嗯……?」

  對於對方態度的轉變,千里微微有些迷惑。他是在周律之後加入光耀的,自然更不瞭解白昕其人。

  「不如……我們改天出去約會,順便交流下經驗吧?」

  「噗……咳咳咳……」

  千里正在喝水,一下子差點被嗆死。

  「老白……你離開神無多久了?還需要交流什麼經驗?」青夜提醒道,「小千里可是個單純的好孩子,你別對他動歪腦筋噢。」

  「噢……原來不能碰啊。那麼老青你再介紹幾個好孩子給我認識?」

  「老白,老牛吃嫩草是不對的~」

  周律聽著二人的對談,一直沒止住笑。

  光耀特產活寶……此話的確不假。

  只是不太明白,白昕如此一位前途無量的大好青年,為何總要做出一副猥瑣大叔樣呢?

  八點整,攻城戰開始。

  白昕湊到主會來,親自帶了一隊上陣。曾經赫赫有名的第一法師,出手果然不同凡響。

  死魚之前雖然有迴避此人的意思,但是攻城開始之後,他還是很認真地跟在白昕身邊學習鍛鍊。畢竟,現在能見到這位光耀傳奇人物的次數實在太有限了。

  「白大哥這麼久沒摸遊戲,何以技術一點都沒退步……?」懶貓憤憤不平地抱怨道,「簡直過分過分太過分……」

  「貓兒,羨慕嗎?嫉妒嗎?想討教經驗嗎?」白昕微笑,「那麼就出來約會吧,我記得你長得還不錯啊……」

  「……當我沒說。」

  懶貓迅速閉上了嘴。

  攻城戰在非常良好又有點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今日是意料之中的大豐收,同時,幾位會員的上佳表現也讓周律很滿意。

  「靈靈越打越順了呢。」茶茶誇獎道,「和大家的配合也滿好的。」

  「嘿嘿……謝謝茶茶姐咯。」靈靈顯得很開心。

  靈靈這孩子,被逐風託付給光耀之後,經歷過一段時間的低潮期。現在的她和分會裡的人彼此熟悉,已經逐漸展現出原本開朗熱情的性格了。

  「話說,小千里表現果然很不錯啊……」身為隊長的白昕若有所思地道,「雖然技術還不算頂尖,但是努力和認真的程度卻是一流。」

  千里是追隨著自己從格朗迪亞到光耀來的。周律非常清楚千里的為人。做什麼事都勤勤懇懇腳踏實地,這也是自己最欣賞他的地方。

  白昕說完話後,神神秘秘地湊過來,對周律道:

  「哎哎……話說我還沒正式向律副會問過好呢……真是失敬失敬。」

  「哪裡……」

  「你小子,給我閃邊。」青夜不客氣地插話。

  「老青,你這就不對了吧……我又沒打算對律副會做什麼。」白昕頗為委屈。

  「如果真打算做什麼,你一定會死得很快。」

  「過分啊……這也不准那也不准。」白昕嘀咕道,「那麼,你還是介紹幾個可愛的新人給我認識吧?」

  「可以。」青夜出乎意料地點頭,「不過在此之前我會很好心地提醒他們,白昕是吃頭人不吐骨頭的狼。」

  「你真討厭……」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兩人厚臉皮的程度可能還真有得一拼。

  白昕在受挫之後,總算又把話題扯回了正經事上:

  「那個靈靈,以前是幻象的人吧?」

  「你記性還真好。」青夜點頭,然後將逐風託付妹妹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噢……原來如此。」 白昕若有所思地道。

  「靈靈那孩子有什麼問題麼?」周律問。

  「沒。」白昕搖搖頭,笑道,「話說老青啊,我今天晚上來,還有個事想跟你們商量。」

  「什麼事?」

  「我有個朋友想加光耀,而且想進主會。」

  「噢?」青夜問,「是什麼ID?」

  「他可能會用我以前的號,你看見自然就知道了。」白昕解釋道,「我知道主會人快滿了,而且會裡規矩不能破壞。但是這人能力不錯,來的話絕對能幫上你們的忙,而且他最多只待兩三個月就走……應該沒關係吧?」

  「律,你覺得呢?」青夜問。

  「如果是兩三個月的話,倒無所謂。」周律回答。

  「那就多謝了。」白昕笑道,「我介紹的人,你們大可放心。」

  「要求不高,只要別跟你是一樣的類型就行了。」

  「……」

  (22)

  「行了,不跟你扯了……」白昕嘆氣道,「心都被你傷透了。」

  「要下了麼?」

  「嗯。」

  「慢走不送啊。」

  「老青……」白昕皺眉道,「我發覺你有了情人之後,冷血程度真是直線上升啊。」

  「過獎了~」

  「好吧……看在律副會的面子上,我就不計較這些了。」 白昕微微一笑,「至於明天要來的那個新人,你們不用太給我面子,請好好管教別客氣。」

  「本來也就沒打算給你面子^^」

  「老青……||||」 白昕認命地點點頭,「好吧……希望你以後別說我是在給你添麻煩。」

  「說起來,你給我添的麻煩還少了麼?」青夜笑,「二分會著名的麻煩精會長莫雲輕同學?」

  「是『前』會長。」白昕糾正道,「老青我下了,你要記得想我。」

  「晚安。」

  這兩個字一說完,白昕就下線了。

  「哎……這傢伙。」

  青夜坐在電腦前,搖了搖頭。

  「是個很難瞭解的人。」周律評價道。

  「沒錯。」青夜輕吸口氣,道,「他的交際很廣,情報網一流,在光耀建會前期做了不少貢獻。但就是太喜歡惹事了……」

  「惹事是指……哪方面?」

  「你所想的那個方面。」青夜笑了笑,「太無節操四處招惹桃花不斷……導致有一陣子外界對光耀的風評很不好。」

  「噢……」

  白昕這人看起來不怎麼正經,據說他又生得一副好相貌,的確是有成為禍害的資本。

  「他自己也意識到影響了工會聲譽,再加上他工作忙了起來,那時就正式宣佈退會了。」青夜嘆道,「說來,今天還是他第一次回來看我們。」

  「光耀得了冠軍,他一定很高興吧。」周律淡淡道,「雖然他已不再屬於工會的一員,但心裡畢竟還是唸著你們的。」

  「我曾經很想勸他回來。仔細一想,我們都已經不小了,既然離開是他經過深思後的選擇,我又何必再勉強呢?」

  「嗯……由他去吧。」周律安慰地摸摸青夜的臉,「會裡的人都很可愛,不知道還有沒有我沒見過的呢?」

  「當然有。」青夜笑道,「比如奸商公子,比如熱血寶寶,比如呆子小古……這些人都已經早早地離開了。」

  「還真是遺憾。」周律微笑,「不過今天能見到朝雲,已經算幸運了吧?」

  「說起來……律。」青夜有點嚴肅的道,「如果老白下次又跑回來了,你最好和他保持點距離。」

  「為什麼?」周律輕笑,「你有什麼放心不下的?」

  「這人太會花言巧語了。」

  「噢?」周律斜著眼道,「那不知道又是誰,和這個人練了很登對的情侶號呢……?」

  「……」

  「……」

  「……」

  「律,我和他絕對沒有曖昧啊啊啊啊啊──」

  「OK,不說了,我想睡覺了。」

  「律──」

  小寒今日精神不佳。

  目前,他正和貓魚組合在PK館裡玩。

  「小寒?」死魚有點疑惑,「你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別提了。」小寒大大地打了個呵欠,「不知怎麼昨晚一直做噩夢,完全沒睡好……現在特別想睡。」

  「啊,難怪。」懶貓點頭道,「難怪今日木瓜的死亡次數又有所上升。」

  「死貓!」被點名的人不高興了,「少說廢話。」

  「是是是……」

  大中午的,PK館裡的人漸漸少了起來。幾個人幹脆坐下來,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這個時候,會頻裡的談話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無雙和小一正討論著什麼。

  「一個才十級不到的新人跑來加主會……」

  「這算是今年頭一遭吧……」

  「老大,你確定要加她嗎?」

  青夜回答道:「她不會用這號進會的,攻城時她用白昕的。」

  「噢……」無雙若有所思,「這孩子……莫非是白大哥的……那個啥?」

  「別亂猜,只是朋友而已。」

  「噢……」

  「會裡怎麼了?」小寒問死魚,「有新來的?」

  「嗯,來了新人。昨天我似乎聽老大說過,今天主會要加新成員。」

  「難道副會的表弟來了嗎?」

  「應該不是。」死魚搖頭,「據說那人是白大哥推薦的。」

  「主會成員不都是該由分會調上來麼?副會他能同意?」

  「規矩是這樣沒錯。但如果是白大哥力薦,加上這人真的實力不凡……倒也不是沒可能吧。」

  「白昕帶來的人能有什麼好的。」小寒不屑道,「多半和他是一個德性。」

  「總之,我們回去看看吧?」

  「嗯。」

  幾個人出了PK館,走向集合地。

  一路上,小寒只覺眼皮狂跳,似乎……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一般。

  「真奇怪啊……」

  小寒打著呵欠,心不在焉地想。

  集合地克瑞斯特鎮,新來的成員被幾個人包圍著,似乎聊得很投契。

  「喲,你們回來了啊~」無雙站起身道,「來來,給你們介紹新成員。」

  小寒繼續心不在焉地走過去,決定打個招呼就下線睡覺。然而……

  那位……新成員……忽然很開心地對著他叫道:

  「老婆──」

  「……」

  呃……

  這稱呼……還真是似曾相識……

  對方那ID……也同樣的似曾相識……

  神啊……

  佛啊……

  娘啊……!!

  小寒一陣暈眩,差點沒栽倒在電腦桌下。

  「小寒老婆~好久不見了^^你有沒有想念我啊?」

  「……」

  超級愉快的口吻。

  超級噁心的稱呼。

  超級鬱悶的名字。

  遊戲角色,性別女。

  遊戲ID,暖兒。

  無產階級禽獸團……三生石的噩夢啊……

  一定是昨晚沒睡好今天產生幻覺導致多看了一個人出來……其實這個地方只有青夜副會死魚懶貓木瓜無雙小一九九和自己……沒有別人沒有別人根本沒有別人……

  我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不不不知知知知道道道道……

  小寒催眠似地自我安慰了半天,轉身就走。

  「老婆,你難道不認我了嗎……」對方的口吻楚楚可憐。

  ……抖。

  「老……婆……?」死魚喃喃道,「小寒,你還真行啊……什麼時候在外面找了MM都不跟兄弟們說一下,真是太不夠意思了……」

  「小寒只是害羞而已,呵呵……」暖兒笑著解釋道,「你們別誤解他啊……」

  ……寒。

  別裝出這副善解人意的可愛模樣行不行!?

  「你想要的話……老子白送你好了。」小寒硬邦邦地丟出句話,「我倒貼一百萬都干。」

  「噢噢……好賺好賺!」

  「不行!」暖兒立刻否定道,「我只要小寒老婆一個!」

  「啊哈哈……」

  「啊哈哈……小寒,你真是豔福不淺桃花朵朵開啊……羨煞我也……」

  「暖兒是什麼時候和我們家小寒認識的呢?」

  「小寒脾氣不怎麼好,真是委屈你了呀……」

  「你們──統統給老子滾──!!!」

  忍忍忍,小寒終於還是忍不住爆發了。

  「老子不認識你們!」

  「嘖嘖……看到沒,這傢伙還真是絕情啊~」

  「唉……不知道小寒的彆扭脾氣幾時能改噢……」

  「小寒老婆,你冷靜點啊……」

  「不準叫老子老婆!你到底是來這裡幹什麼的!?」

  「找老婆啊~」

  「滾──!」

  我就知道,跟著白昕混的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某年某月某日,光耀之堂(自封的)第二神官小寒,形象再度崩壞。

  「我的確是三生石的人沒錯,但是最早三生石服務器尚未開放時,我也是在悲戀湖混的噢。」暖兒微笑道,「這裡算是我的故鄉呢。」

  「你……準備在光耀待多久?」

  「真是的,我才來你就問我多久走?」暖兒不懷好意地笑道,「這個……還是要看情況吧~」

  「……」

  小寒再度青筋。

  「其實我這次來悲戀湖,除了參觀旅行學習幫忙以及找老婆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

  暖兒站起來,緩緩走到青夜面前,微笑道:

  「那就是,老大你。」

  「……」

  沒有意料到的答案。在場所有人都怔住了。

  青夜微微一愣,問道:

  「我?」

  「對,就是你。」暖兒笑得燦爛無比。

  「啊啊啊……」有人很找死地感慨道,「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三角關係嗎……和老大爭,小寒你危險了耶!」

  「……」

  小寒翻了個白眼。

  三角關係……

  如果真是這樣,恐怕有一百條命都不夠死吧?

  (23)

  大家都說,光耀的春天到了。

  自「美少女」暖兒臨時插隊進入主會之後,類似的話題就一直沒停過。

  比如小寒何時與暖兒有了「姦情」,暖兒又因為什麼對青夜產生了興趣……八卦來八卦去,八了數日,興致仍絲毫未減。

  小寒嚴重懷疑這些人是吃飽了太無聊。

  他和暖氣……不,暖兒,原本僅僅是「認識」這種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關係而已,為什麼會被他人誤會呢?

  答案自然只有一個……那就是暖兒本身。

  十分無恥地跑到悲戀湖,十分無恥地插進光耀,又十分無恥地叫自己「老婆」……這個人到底是男是女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個人究竟何時才會懂得收斂?

  而現在,狀況被攪得更加奇怪。

  暖兒以「交流」為由,每天拖著青夜去PK館。兩人經常一混就是數小時。

  「於是老大就這樣被外人搶走了啊……」

  男性會員們搖頭嘆息。

  女性會員們咬牙切齒。

  當然也有看起來一點也不激動只喝茶旁觀的,比如離歌。

  小寒……屬於表面故作平靜內心卻沸騰不已的那類。

  分會的靈靈,最近常和主會的人一起去玩。大家和和氣氣相互照顧,處得很是不錯。

  靈靈很崇拜茶茶,經常向茶茶請教攻城的技巧。茶茶似乎也很喜歡這個活潑的女孩子。

  靈靈漸漸融入了集體,成為了光耀真正意義上的一員。

  「春天啊……美好的春天來了……」

  死魚看著和靈靈相談甚歡的可樂,略帶玩笑地感慨道。

  「現在是夏天,魚大哥。」

  靈靈笑著糾正。

  「沒。現在的確是光耀的春天啊……」死魚又瞟了一眼可樂,「某個一直奉行獨身主義的,現在不也抗不住了麼?」

  「啊……?」

  靈靈有點懵懂。

  「魚,你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可樂瞪眼道,「太閒的話就去幫忙打草藥吧。」

  「是是~我知道壞人姻緣是不對滴……」死魚搖頭,「看來,我這個傳播單身病毒的還是走遠點好了~」

  說完,轉頭愉快地問木瓜道:

  「不如我們去約會吧,小木木~?」

  「……」

  木瓜怔了下,忙道:「我、我有老婆了啊……」

  死魚笑道:

  「開個玩笑而已,你那麼緊張做甚~」

  「……」

  「再說了,我們會誰不知道你老婆既『溫柔』又『賢惠』啊……」

  「……」

  木瓜也知道,溫柔賢惠這種詞……用在自家老婆身上……自然是不合適的。

  「律哥哥,律哥哥在不在?」

  許久未見的活潑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啊呀,小果果……好久不見了~」死魚招呼道,「今天怎麼有空來這兒?」

  「魚哥哥好,貓哥哥好,寒哥哥好,離歌姐姐好……」果果挨個打著招呼,「呀……木頭腦袋原來你又在啊?」

  「老子不能在啊!?」木瓜怒道。

  「律哥哥在哪裡呢?我剛密他,但他關了私聊。」果果完全無視了木瓜的反應,「他又在忙什麼?」

  「應該是有很多事要做吧。」死魚回答道,「話說最近……副會的工作量有增無減啊。」

  「噢,這樣嗎……」果果有點失望,「本想請律哥哥帶我小號去練級的,現在看來……不行了吧?」

  「帶人不是誰都能帶麼?」木瓜插嘴道。

  「當然不是了。」果果否定道,「操作不好的,絕對不要。」

  「……」

  「操作不好的,絕對不要。」

  這簡單的一句話,強烈打擊了某人脆弱的自尊心。

  周圍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某次換號活動中某些神官的優異表現,集體笑抽。

  「啊哈哈哈哈……」

  「那個……青老大呢?和律哥哥在一起?」果果又問。

  「沒……」懶貓止住笑,回答道,「老大此刻應該是在PK館吧。」

  「PK館?」

  「和一位『美少女』玩PK中~」懶貓點點頭,如實相告,「由於老大最近的空閒時間都耗在那裡了,所以副會的任務自然也就多了起來。」

  「……」

  果果愣了幾秒,忽然怒吼起來:

  「那女的是誰……我現在就去找她算帳──!!!!!!」

  「冷靜點啊,孩子。」死魚急忙安撫道,「其實也不用太擔心的。那人從性格看不太像女的,我覺得他多半是男的……」

  把話說出口,死魚才意識到不對勁……

  「呃……男的好像要更……危險一點……吧……?」

  「……」

  全員集體沉默半分鐘。

  「話說回來……副會想一直放任他們這樣下去麼?副會……就不會發飆麼?」

  今天,算是副會後援團的團員們第一次正視這類問題。

  「木瓜,你見過副會真正意義上的發飆麼……?」

  「還沒……」

  「如果副會真的忍不住發飆了,那麼場面一定……」

  「一定很可怕吧……」

  「一定很有趣吧……」

  某二人不約而同地道。

  「……」

  「魚,你真扭曲。」

  「貓,你真膽小。」

  「……」

  「這點小事,副會應該不會發火的。除非老大真的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

  智慧型女神官離歌如是說。

  晚上十點,暖兒剛心滿意足地從PK館裡出來,便被小寒攔住了。

  「啊……老婆,這麼迫不及待地找我做什麼?」

  「……」

  一來就是這種極度讓人鬱悶的稱呼。小寒決定忍耐。

  「你……這幾天過得很開心?」

  「沒錯~」暖兒點點頭,道,「有老婆在身邊,我怎會不開心呢?」

  「……」

  小寒決定繼續忍。

  「你來悲戀湖,就是為了找老大PK的?」

  「當然是想來找你敘舊嘛~」

  「給我說正經的,不准轉移話題。」

  「好吧……說正經的。」暖兒笑了笑,妥協道,「我個人的確很欣賞青夜,同時也不甘心在國戰裡的失敗,所以我通過朝雲介紹進了光耀,找青夜切磋順便找你敘舊。這個回答老婆滿意否?」

  「PK,也用不著每天都去吧?」

  「和強大的對手交戰是種極致的樂趣啊……老婆你會不知道?」暖兒繼續笑,「更何況,青夜自己也從來沒有反對過。」

  「……行了。」小寒皺著眉頭制止道,「我有一句話想跟你說。」

  「洗耳恭聽。」

  「不管你是男是女,給我離老大遠點。」小寒皺眉道,「有些事情,記得適可而止。」

  「我不明白自己有做錯什麼。」暖兒依然微笑,「難道……是我和青夜走得太近,所以老婆吃青夜的醋了?」

  「……」

  「哎哎……我也清楚最近對你的關心不夠是我的錯……」

  「給我閉嘴!」小寒忍無可忍地叫道,「總之我話就說到這裡,你最好別再惹我生氣!」

  「話說……親愛的小寒。」

  「還有什麼事?」

  暖兒意味深長地道:「你對我說這些……究竟是為了自己呢,還是為了別人?」

  「……」

  「要你管!」

  小寒扔下最後三個字,轉身就走。

  「哎哎哎……」

  許久之後,暖兒看著屏幕上的遺留的字,微微地笑了。

  「老婆果然是個熱愛工會的好孩子呢……」

  因為,強烈地想維護某個人的心情,是一種能讓人感動的東西。

  如此純粹的情感,自己已經有多久沒見到過了呢?

  「小寒,青夜,律……光耀之堂……」

  暖兒喃喃著,同時想……若要完全消除小寒對自己的誤會,恐怕還需要很多時間吧?

  週六。

  光耀之堂的二次聚會,地點定在郊外的某別墅。

  地點是果果友情提供的。別墅區附近有條著名的民俗街,眾人約定在那裡集合。

  和上次聚會不同,這次的時間是從早上到晚上,跨度很大。

  這麼長的時間,到底該做些什麼呢……?

  逛街,吃飯,聊天……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

  「早點回去吧……」死魚陰笑道,「在外面逛久了是很熱的~」

  「是啊……」懶貓同樣陰笑道,「小木木,今天就讓哥哥們來好好教你幾招吧……」

  別誤會……實際上這是……

  ──某部分人尤其期待的麻將大會,即將展開。

  (24)

  木瓜很不情願地被拉走了。

  小寒同樣很不情願地被拉走了。

  一些人很開心地跟著回去圍觀了。

  「我們走了,大家要在晚飯之前回來噢~」YOYO叮囑道。

  不久之後,街上只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個人。幾個正在購物的女孩子,以及周律和青夜。

  「總算是見到了小寒呢……」周律感慨。

  「對噢……」青夜笑,「上次聚會時他還在為某些事情鬧彆扭,今天算是你們第一次見。」

  兩個人沿著古樸的街緩緩散步。

  「說來,有何感想?」

  「小寒麼?」周律笑了笑,「他本人倒是很可愛,看不出一點凶樣。」

  「所以說,會裡的人從來都不把他的怒吼當一回事。」青夜也笑,「這就是所謂的長相問題。」

  「說到小寒……我連帶想到了一個人呢。」

  「誰?」

  「暖兒。」

  「……」

  青夜一愣,有點尷尬地笑了笑:「是啊……身為晝夜核心成員的他,卻做出類似於轉服的驚人舉動。真不知道他和小寒到底是怎麼搞的……」

  「『情侶號』,『美少女』……其實某人最近才真是桃花不斷啊。」周律轉過頭,微笑地打斷道,「你說是不是?」

  「饒了我吧……哪裡來的桃花?我看是紅苕花還差不多。」青夜苦笑,「一個莫雲輕就算了,現在又來了一個同等怪異的傢伙,真不知道這對光耀來說是幸還是不幸。」

  「我看,你和那暖兒不也玩得挺高興麼?每天泡PK館樂此不疲……」

  「絕對沒有……我冤枉啊……」

  「噢……你不滿意?」周律依然微笑,「難道他的技術不夠好?」

  「律……」青夜一臉黑線,「你一定要用這種讓人誤會的詞麼?」

  周律笑著搖搖頭,向前走去。

  走到一個捏面人的小攤前,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青夜隨後趕來,低聲在他耳邊道:

  「律,難道……你在生那件事的氣?」

  「我生哪件事的氣?」

  周律自然沒有為了暖兒的事生氣。他不過是覺得,看青夜尷尬是件極有意思的事情罷了。

  「當然昨晚的氣啊……」青夜陰笑著,再度壓低了聲音,「其實我也知道自己稍微過份了點……但是……」

  太過鮮明的記憶忽然湧上來,周律頓時一陣尷尬。

  「喂……」

  輕輕給了青夜一肘,他怒道:

  「別在外面亂說話。」

  「OK,OK……」青夜點頭笑道,「不過話說,律害羞還真是千年難得一見啊……」

  望著戀人微微泛紅的臉頰,青夜的心情大好。

  周律索性轉過頭,不再看這個厚臉皮的傢伙。

  「面人……真是懷念呢。」

  青夜彎下腰,欣賞著插在架子上的小面人。具有濃厚民間特色的藝術品,顏色鮮豔,形態各異,栩栩如生。

  攤主是位六十多歲、慈眉善目的老大爺。他認真地做著面塑工作,淡淡地說道:

  「現在的年輕人,很少有喜歡這個的了。」

  「我一直都很喜歡。」青夜溫柔地微笑道,「小時候最喜歡公園裡的面人和轉糖餅。那時的回憶,到現在依然非常清晰。」

  「我也是。」周律輕聲道,「以前我很任性。每當耍脾氣的時候,父母常去買這個東西哄我開心。」

  已經不在世上,每天都讓自己深深想念的雙親。

  ……有些東西,總是很輕易地就能讓人陷入回憶裡。或甜美,或憂傷。

  「那麼……」青夜取下一隻齊天大聖,笑道,「我買這個。」

  「青夜……」

  很快便付完了錢。青夜將面人交到周律手上,認真地道:

  「以前有人買來哄你開心,現在依然有人願意這樣做。不知親愛的你,此刻開心否?」

  周律端詳著那隻可愛的猴子,微笑道:

  「青夜……我很開心。」

  老大爺望著攤前的這兩位年輕人。最後他笑了笑,低下頭繼續專心致志地工作。

  「木瓜現在一定被宰割得很慘吧……」

  「怎麼?」

  「他的麻將水平,是眾所周知的爛。」

  「原來如此。」周律笑道。

  「律……」

  「嗯?」

  「戒指的事,你那邊沒人問過?」

  「這個麼……」周律抬起左手,看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指環,「自然有人問的。但是,問了也等於白問。」

  「何以?」

  「因為我不想說的事,沒人能讓我說。」

  「的確……」

  青夜笑了起來,拉住了周律的手。

  「你的倔脾氣,相信大家都領教過了。」

  「你是領教得最多的,對不對?」

  「律倔起來也是很可愛的……」

  「花言巧語。」

  把整條街都逛完之後,二人打算回去休息。

  「麻將大會,要參加麼?」

  「我沒多大興趣。」周律回答,「還是和千里他們玩牌好了。」

  「嗯……走吧。」

  「好。」

  八月下半,天氣依然炎熱。

  持續不降的高溫……不知道什麼時候,天氣才能涼快下來呢?

  下午的陽光,明亮刺眼。

  牽住的手,有濕熱的感覺,但卻不會感到不適。

  戒指是有形的連繫,感情是無形的羈絆。

  即使陽光眩目到能灼傷眼睛……也不放開你的手。

  其實很多人都沒有想到,白昕也會來參加這次聚會。

  當這個人靠在大廳門邊向眾人打招呼時,換來了集體石化的優異效果。

  一大半是因為完全不認識。

  一小半是因為震驚過度。

  「白……白白白……白……」

  「白」了半天沒「白」出來的人,就是以前被白昕欺負慣了的木瓜。

  「小木瓜,很久不見又長高了啊……你吃的是激素嗎?」白昕笑眯眯地看向另外幾隻,「魚兒貓兒小寒倒是沒怎麼變……話說老青,你真是越來越有居家氣息了啊~」

  「為什麼……這個人會出現在這裡……」小寒萬分不解。

  「呃……是我通知白大哥的。」YOYO主動坦白道,「本以為是和往年一樣的例行公事,卻沒想到他真的肯來……」

  「OH……MY GOD……」木瓜抱頭哀叫。

  「真不明白啊……看見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我,大家為何總是一副見到鬼的樣子呢?我可是很高興能和你們團聚的噢。」

  白昕的微笑十分完美,事實上他的相貌也相當完美,只是那亂七八糟的性格……無法讓人忽略。

  白昕環顧室內一週,開始了他的「目光狩獵」。

  「律副會果真名不虛傳啊……嘖嘖……雲兒蝶兒你們也變漂亮了呢……咦咦,這是誰?」

  白昕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指著一位身材纖細的少年問。

  「老白……」青夜頭痛地提醒道,「適可而止吧。」

  「……我是千里。」

  絲毫沒察覺到危險的人很老實地回答。

  「噢噢……原來你就是小千里啊……」白昕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

  大家背後均是一陣發寒。相互使了個眼色,然後開始……漸漸地,漸漸地……往後退。

  「那個……」

  當白昕再度開口時,一群人已爭先恐後地飛奔出房間。

  「狼來了啊啊啊──」

  「一級警報啊啊啊啊──」

  「媽媽啊啊啊啊啊──」

  「喂……你們……」

  瞬間,無人。

  白昕鬱悶無比地看著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對正副會長的大廳。剛才就連本身不想跑的千里,也被死魚和果果強行拖走了……

  「噗……」

  青夜頓時笑噴了。

  老白吃癟,同樣也是難得一見的景觀。

  待那三十幾個人鬧騰夠了,聚會才逐漸恢復平靜,進入正軌。

  一些人玩麻將,一些人玩牌,一些人聊天,一些人在廚房忙碌。

  麻將大會並不以金錢作為賭注,只是每局的輸家會被贏家拿毛筆在臉上涂一記。

  周律、千里以及無雙三人在打牌,不停地聽到死魚那桌傳來木瓜的哀號。

  「真可憐啊……」

  「是啊……」

  無雙甩出一對K。

  「老大呢?」

  「和白大哥在私下交流些什麼吧。」

  「噢……」

  周律剛想說句話,又被木瓜突然性的慘叫轉移了注意力。

  「啊───!!!!」

  「打個麻將……怎麼搞得像殺豬似的?」

  青夜和白昕正好從陽台進來。

  「老大──」

  懶貓連忙招呼。

  「來來來一起打啊~」

  「我?」青夜搖搖頭,「你們四個玩就好,人已經夠了吧?」

  「沒關係,我正好想讓位。」小寒站起身,打了個呵欠,「木瓜太笨了,和他玩真是一點意思也沒有。」

  「切,不想玩就快滾──」木瓜瞪道,「你以為誰稀罕你?」

  這桌的四個人臉上都有被塗鴉的痕跡,過木瓜臉上的尤其多……可見這人的牌技有多差。

  青夜想笑。

  「老大,來坐──」懶貓把青夜拖到小寒空出來的位置上,「一起一起。」

  「好吧。」青夜點點頭,「你們去把臉上的東西洗乾淨,從頭開始。」

  「嗯哼,這次我們爭取在老大臉上多畫幾筆吧?」死魚壞笑道,「一定會很好看噢?」

  「好──!!老子一定要雪恥!!」

  想像著青夜滿臉塗鴉毫無形象可言的搞笑模樣,木瓜立刻振作了起來。

  那邊的人開始嘩啦嘩啦地搓牌了,這邊打撲克的人也停止了觀望,繼續投入自己的遊戲中。

  「律大哥覺得……誰能贏?」千里問道。

  周律但笑不語。

  (25)

  玩此類遊戲的兩大重點──運氣和技巧,木瓜同學似乎都有所欠缺。

  因為打撲克的人,聽的背景音樂……一直是木瓜的哀號聲。

  「啊哈哈哈……你輸了。」

  「嘿嘿嘿嘿……又是你。」

  「乖乖受罰吧~」

  「走開──走開啊──!!」

  無雙邊聽邊狂笑:

  「木瓜一定很後悔自己參加了麻將大會噢~」

  「他也不是自願的。哎……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吶。」隔壁桌的可樂搖著頭接話道。

  「可樂大哥。」無雙調侃道,「今天,你的春天怎麼沒來?」

  「我的春天……?」

  「就是那個叫靈靈的姑娘嘛。」

  「去去去,少瞎說,我和她又沒什麼。」可樂瞪道,「她是因為和大家算不上熟,覺得不好意思所以才沒來。」

  「嘿嘿……」無雙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說到春天,那個聲名響亮的暖兒不也沒來麼?」有人插話道。

  「是啊……」

  「她和老大那麼親近,沒道理不來嘛。」

  「理由很簡單。」周律淡淡道,「因為他不住在這裡。」

  一區二區的玩家雖然大多都來自同一個地區的,但是具體城市有區別。

  「噢……」無雙點點頭,道,「如果她也來了,這裡一定會更熱鬧吧?不過……她到底是男是女啊?總覺得不太像女孩子呢……」

  「誰知道……」

  「小木瓜,乖乖就範吧你……嘿嘿哈哈……」

  「你們這群混蛋──啊啊啊啊……」

  這邊的談話,又一次被某麻將桌傳來的聲音打斷了。

  「又怎麼了?」

  「啊啊……沒事。」

  青夜察覺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這邊,笑著解釋道。

  「他們只是打算在木瓜臉上寫字罷了。」

  「……」

  一次只能畫一筆……若要被寫上個完整的字,得輸多少局才行?

  身材高大的木瓜被一群純屬看熱鬧的傢伙死死按住,死魚拿著毛筆,十分開心地在他臉上塗塗畫畫。

  「木瓜,你上局和上上局欠的債這下得一次算清噢……」

  「惡魔啊──!!」

  慘叫連連……

  相比之下,也跟著他們玩了一陣子的青夜,臉上卻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痕跡。

  「世界果然是不公平的……」

  無雙小聲地下了定義。

  「青夜打牌的技術應該不錯。」周律道出真相,「他無聊時就會在網上玩,過節回家之前還會進行特訓。雖然比不過他家裡那群高手,但是總比一般人好些吧。」

  「……」

  無雙為木瓜默哀三秒鐘。

  「副會啊……副會啊啊啊……」

  這邊才剛玩了兩局,又聽見了木瓜無比哀怨的叫聲。

  「怎麼,你們又在欺負木瓜了?」

  「副會救命啊啊啊──」

  木瓜索性丟棄了「戰場」,朝周律這邊飛奔而來。

  一張亂七八糟的大花臉……左邊的臉頰上,被人有預謀地寫上了一個醒目的「傻」字,無限輝煌。

  「噗……」

  無雙把口中的茶噴了出去,指著木瓜一陣狂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行了吧?笑夠了吧?」木瓜既憤怒又委屈,轉頭對周律控訴道,「副會,他們三個聯手欺負我,你要幫我懲罰他們!」

  周律邊笑邊問:「你想要我怎麼幫你?」

  只見木瓜雙手合十,懇切地拜道:

  「副會,請當我的外援吧!」

  「喂……」

  聽了這話,桌旁的另外三人頓時傻了眼。

  「木瓜,你也太卑鄙了吧?」

  「嘿嘿嘿,沒有說不準請代打的吧?難道你們怕了麼?」木瓜哼了一聲,彷彿已經不在乎他的臉有多花多搞笑。

  「律大哥……」千里有些擔心地問,「沒問題嗎?」

  「這可不知道呢……」周律微笑道,「木瓜,我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再讓你臉上增加痕跡噢。」

  「沒關係。」木瓜急忙道,「只要副會肯幫忙我就謝天謝地了~」

  「那好吧。」周律放下手中的撲克,走到麻將桌前。

  「從現在開始,我代替木瓜來玩。」

  周律的上家是死魚,下家是懶貓,對家是青夜……

  目前,這三人的表情都不太自在。

  「死木瓜……你實在太陰險了……」懶貓恨恨地道。

  因為只差半個「瓜」字,木瓜臉部的「傻瓜工程」就要結束了……沒想到半路對手卻換成了律副會。雖然塗鴉還是該塗在木瓜臉上,但是贏律副會的牌……似乎總會有點心驚膽顫?

  「會長和副會對上了誒……這場面,真是太難得一見了!」

  無雙興奮地招呼著周圍人都來看。

  「無雙……我離開下。」

  千里打了個招呼,然後默默地離開了麻將大會的會場。

  搓牌時……難免會伸出手。

  對坐的兩個人,左手無名指上的對戒,必然會引起旁邊二人的注意。

  只是戒指的主人態度十分自然,絲毫不顯尷尬,因此旁觀者也什麼都沒有說。

  死魚看見戒指後,俏皮地對懶貓笑了笑。默契甚好的二人交換了眼神,選擇沉默。

  「可惜啊……畫還是得添在木瓜臉上……」懶貓嘆息道。

  「很想畫在我臉上麼?」周律微笑,「這我倒是不反對。」

  「呃……」

  懶貓怔住了。

  木瓜聞言喜悅無比,只差沒叫「副會你是我的神」了……

  「那……就這樣吧。」

  懶貓有些心驚地點點頭。

  一小時過後。

  「世界啊……你為何待我如此不公啊啊啊啊……」

  「老子要去撞牆……別攔著我……」

  「不過是輸牌這種小事,何必尋死覓活呢?」青夜很「好心」地勸道,「世間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對每個人都是很公平的。」

  「哪裡公平??哪裡公平來著……!?」

  慘敗組合之一的懶貓,恨恨地指著青夜道:

  「你們兩個……簡直吃人不吐骨頭啊啊啊……!」

  「哇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木瓜已經笑倒在沙發上了。

  風水輪流轉,死魚和懶貓也終於嘗到了被人畫大花臉的滋味。何其痛快,何其痛快。

  「所以說,平時多鍛鍊牌技是很重要的。」青夜假惺惺地安慰道,「回去多練練,下次一定能贏的。」

  「老大你這個怪人就算了……」懶貓邊摸牌邊迷惑地問,「為什麼,看起來不像經常搓麻將的副會也這麼厲害?」

  「這個問題嘛……」

  青夜微微一笑,送出了手中的牌,然後他打算回答懶貓的疑問。

  但是就在這時……

  「不好意思。」

  對面響起一個溫和的聲音,牌隨之推倒。

  「青夜,這次是你點我。」

  「……」

  喀啦。青夜石化。

  世界頓時……清靜了。

  給左眼畫上單邊眼鏡後,周律微笑著放下了筆。

  「說起來,青夜你的牌技進步了很多呢……」

  「副會……真的……好……強……」死魚震驚的表情一直無法收回,「何以……啊啊啊……」

  「其實……以前我在網上玩麻將得的那些負分,後來全是律給我賺成正分的。」

  青夜苦笑。

  千里站在寬闊的陽台上,聽著不時從室內傳出的、穿透力極強的歡笑聲,靜靜地眺望遠方。

  這樣的自己,一定顯得和熱鬧的氣氛格格不入吧……千里默默地想。

  今天的聚會,本不該來。因為越開心,也就越難過。

  自己的這種感覺,不會有人知道,也暫時……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千里輕輕地嘆了口氣。

  「小千里~」

  忽然聽見了一個低沉的男音。回頭一看,竟是白昕。

  「……」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樣應對。

  「為什麼一個人站這裡發呆?」

  「我……只是想出來吹吹風。」

  「外面這麼熱,哪裡來的風?」白昕笑了笑,「小千里,你心情不好麼?」

  「沒……」

  千里急忙否認。

  「從打牌那時起,我就覺得你不怎麼開心了。」白昕用難得正經的溫柔口吻道,「怎麼說呢……有時候你的表情甚至會顯得很難過……這是我的錯覺麼?」

  「……你想多了。」千里搖搖頭,淡淡地道,「此外,請以後別再分心觀察我的表情了。」

  「很抱歉盯著你看了那麼久。」白昕不以為意地微笑,「說起來……心情不好的時候,跟人傾訴煩惱是個不錯的選擇呢。」

  白昕說完這些意味不明的話後,轉身進了室內。

  「都跟你說了,我沒有心情不好……」

  千里皺緊了眉頭,低喃著。眼眶卻愈發地覺得酸澀。

  「千里~千里~」

  果果蹦蹦跳跳地跑進來,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走,跟我一起去幫YOYO姐姐的忙吧。」

  「幫什麼忙……?」

  「為晚上的特別活動做準備啦……快走快走~」

  「好……」

  千里點了點頭。

  和果果在一起是個好的選擇。因為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忘記一些總也忘不掉的事情。

  (26)

  聚會的晚飯是由一群料理愛好者共同製造的。

  雖然每道菜的廚師都不同,味道有好有壞,但是大家笑笑鬧鬧的,依然吃得很開心。

  而晚飯過後,經過精心準備的殺人遊戲……開始了。

  實際上,下午千里和果果去幫YOYO的忙時,負責的工作就是製作殺人遊戲的號碼牌。

  簡單說來,殺人遊戲是一種推理遊戲。首先隨機抽取撲克牌來決定殺手、警察和好人這三類身份,每個人得到的牌都是秘密的。之後大家通過遊戲中每輪的指正來推導別人的身份和掩飾自己的身份。

  在遊戲過程中,殺手所要做的就是殺掉所有的好人或警察。相反,若是所有殺手被殺,則是「正義」的一方獲得了勝利。

  儘管有人說熟人之間玩這種遊戲容易傷感情,可是相互熟悉的人在一起玩,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喜劇效果。

  首先,周律以最高票數當選法官。拿大家的話來說,就是沒有人比他更適合了。

  然後,自願參加這個遊戲的十五位成員圍著會議室的桌子坐下。並不懂得遊戲規則,因此沒有參與「殺人」的木瓜充當了發牌員的角色。

  十五張牌,包括三張J,三張K,九張普通牌。抽到J的是殺手,抽到K的為警察。

  大家看著牌面,都儘量做到不動聲色。

  「天黑……請閉眼。」

  遊戲開始。

  在座的人聽從法官的命令,紛紛戴上了眼罩。停頓了一陣,周律再次說道:

  「殺手,請睜眼。」

  在座的十五人裡,晝伏夜出的殺手……到底是哪三個人呢?

  在為了掩飾動靜而播放的音樂聲中……

  周律看見,有人動了。

  他看見其中三人輕輕地摘下了眼罩,然後相互使著眼色,尷尬地微笑。

  這種組合,讓周律差點笑噴了。

  離歌,千里加葡萄……這到底是什麼「殺手」?

  看起來如此沉默寡言老實本分單純善良的三人……只要遊戲不進行到最後關頭,他們就一定不會被人懷疑吧?

  離歌和另外兩人交換了意見,朝周律比劃了一個數字──這就是他們所決定的,第一個被殺的對象。

  「殺手們,請閉眼。」

  那麼……

  史上最強殺手組合,他們的對手會是怎樣的人呢?

  「警察,請睜眼。」

  看見那摘下眼罩的三人,周律差點又笑出了聲。

  青夜……死魚……可樂……

  看起來就像壞人的青夜,也不怎麼像好人的死魚和沒什麼心機的可樂麼?(雖然這麼想對本人有點抱歉……)

  周律輕輕嘆了口氣。

  不出意外的話,這場遊戲的結果基本可以確定了。

  好人殺手組,壞人警察組和無辜平民組……想想倒還真是有趣至極。

  遊戲繼續按照程序進行。

  事實證明,以離歌為首的殺手組的確強大得不像話。

  他們在第一輪便殺掉了青夜。因為不管青夜究竟是平民還是警察,此人的觀察能力和煽動能力都是很有威脅的存在。

  然後在第一輪的投票表決中,白昕以最高票數當選「最疑似殺手」之人,被轟殺出局。白昕留下的遺言是:

  「喂……我難道看上去就那麼像壞人麼……?」

  周律不得不佩服離歌的直覺。她在第二輪又幹脆利落地「點殺」了死魚,順利讓第二名警察也離開了遊戲。警察集團就只剩下可樂一人在孤軍奮戰。

  遊戲中還出現了一些烏龍事件,比如果果居然一口咬定「一定是木瓜腦袋干的」,弄得在旁邊充當服務生的木瓜哭笑不得。

  「我明白了。」懶貓沉思完後,下了結論,「小果果一定是電視看多了。偵探電視劇裡不總是這麼演麼──最後的凶手……其實就是路人甲。」

  「哈哈哈哈哈……」

  眾人笑著倒成一團,哪裡還有一點嚴肅的樣子。

  這場遊戲,在離歌出眾的分析能力下結束得很快。雖然殺掉最後一個警察──可樂花費了一些時間,但殺手組最終還是以一人未損的絕對優勢取得了勝利。

  很自然的,當三位殺手身份公開時,眾人大大地吃了一驚。

  「天……這、這叫我們怎麼猜啊……!?」

  「果真是史上最強殺手組……娘……」

  萬年沉默型的離歌和葡萄就不說了,千里……就算是慌慌張張破綻百出,也不會有人忍心懷疑到他頭上去。

  「於是我們……就這樣被殘忍地欺騙了……」

  眾人淚奔。

  「喂……比較想哭的是我好吧?」白昕翻著白眼,「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被所有人判斷為殺手。」

  「那是因為你向來品行不端。」青夜搖頭笑道。

  「噢?老青……請你告訴我,那個第一輪就被自己會員殺出去的衰人老大是誰啊?」

  「那是因為我實在太過亮眼了。」青夜繼續搖頭,「罪過罪過啊……」

  「嘔……」

  YOYO剛好推著餐車出來,微笑道:「來,我們給老大慶生吧~」

  為了給青夜補過生日特地準備的大蛋糕,此刻端端正正地擺在架上。

  「其實老青,你的確很亮眼。」白昕笑得極其甜蜜,讓人一看就起雞皮疙瘩。

  「來~不如我讓你更亮眼一點吧^^」

  「啊──」

  白昕順手抓了一塊蛋糕,在YOYO的驚呼聲中,用力地朝青夜臉上抹去。

  ……蛋糕戰,開打。

  這是一場由小範圍迅速擴展到群體的災難。

  蠟燭還來不及點,生日歌也沒來得及唱……青夜就這樣接受了眾人的「雪色祝福」。

  從白昕VS青夜,到眾人VS青夜,最後再到互相亂打……

  葡萄看著這亂成一團的場面,嘆道:「浪費是罪啊……」

  「啪──啪──啪──」

  話音未落,葡萄臉上立刻多出了三道白色的印跡。

  其實上,就連想置身事外的周律也遭遇了好幾塊,完全不能確認是被誰誤傷的。

  於是這個本無意願要參加的人,也忽然起了玩興。

  這樣的場面……

  貓魚組合追著小寒跑,木瓜對果果展開反擊,可樂與白昕在捉弄千里……無論年紀大小,光耀所有的人都在盡情地胡鬧。

  其實大家都心裡都是清楚的,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但就算終有一天他們會各奔東西,此刻的回憶,也會永遠留駐於心。

  邊吃邊打的戰役很快樂,後期清理的工作很辛苦。

  蛋糕扔完,樓上樓下的洗手間就擠滿了人。衣服上的痕跡注定除不乾淨,只有回家塞洗衣機。目前只要能洗乾淨手和臉,能勉強出去見人就好。

  「你恐怕是中彈最多的一個吧……」

  周律幫青夜清理著頭髮。

  「沒法子啊……大家的熱情都一股腦地衝著我來。」

  青夜埋著頭,輕輕地笑道。

  「大家想幫老大過一個難忘的生日嘛。」伶牙俐齒的YOYO立刻接話道,「難道老大不覺得開心麼?」

  「其實八月十三那天,我就已經開心過頭了。」青夜笑,「這次再補過生日,倒沒有多大必要。」

  「那天,當千里說他還活著時,我差點就哭起來了……」小蝶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不由得感慨道,「冠軍……想想真像是做夢一樣呢。」

  「我們有拿冠軍實力,幹嘛要做夢?」九九拍了拍小蝶的肩。

  「呵呵……」

  「那麼我們先下去了,等下分派人手送你們回家。」

  周律點頭向女孩子們示意,然後和青夜一起離開了洗手間。

  「最近副會給人的感覺又比以前溫和好多呢。」YOYO照著鏡子整理頭髮,「離歌,你也這麼覺得吧?」

  「嗯。」被問到的人點了點頭。

  「那個……」小蝶想了一會兒,有些遲疑地開口道,「不知道你們發現了沒……」

  「什麼?」

  「……戒指。」

  「戒指?」YOYO不以為意地擰開水龍頭,「你是說老大和副會戴的戒指麼?」

  「對……」小蝶反而尷尬起來,「他們戴在左手無名指的戒指,是一對的吧……?」

  「應該是吧。」

  「……」

  就這樣沉寂了一陣。YOYO覺得氣氛不對,回頭看了看,發現小蝶正緊緊拉著雲兒的手,兩人的臉色都不太正常。

  「你們怎麼了……?」

  「沒事。」雲兒緩緩地搖頭。

  「戒指的事,對你們打擊很大嗎……?」YOYO輕柔地問道,「其實主會裡有很多人都知道老大和副會的事了,只不過大家都心照不宣。」

  「真的沒什麼……」雲兒再度搖搖頭。

  「YOYO姐。」小蝶下決心似地說,「其實雲兒她一直都……」

  「小蝶!」

  「雲兒她一直都喜歡著副會……」

  「……」

  小蝶不顧雲兒的阻止,說出了原因。

  原來……是這樣啊。

  YOYO和離歌相互望了一眼對方,垂下了眼簾。

  但就算是這個樣子,也沒有什麼辦法吧……

  因為事實已定。

  那受到會員們景仰的兩個人,已經走到了一起。

  「小蝶說的……的確是真的。」雲兒有些尷尬地解釋道,「不過……也沒有到那種程度啦……希望姐姐們別誤會。」

  「雲兒……」

  「總之,就是有點喜歡……沒陷得很深……我想還是崇拜的感情佔大多數吧。」

  「誒。」

  YOYO輕嘆了口氣,摸摸雲兒的頭。

  「別想太多了,乖。會裡有你這種感受的人,估計也不止一兩個。」

  「嗯……」雲兒點點頭,「以前只是隱約覺得氣氛不對。今天看見了戒指,我就全明白了……現在我只希望他們能……一直一直地幸福下去。」

  「他們會的。」離歌淡淡地道,「我一直這麼想,也一直這麼觀望著。」

  「離歌姐姐……」

  「說起來,光耀有這麼一對相親相愛的正副會長,我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離歌微微一笑,走出了洗手間。

  「走吧,該回家了。」

  (27)

  走出別墅,已經快十點了。果果被自家的車接走。剩下的女生,則由同路的男生負責送回家。

  搭末班車晃蕩半個多小時回到市區範圍之後,大家相互道別,走往不同的方向。

  青夜和白昕走一條路。律、千里及木瓜走另一條路。

  明亮的路燈,寂靜的街道。走在前面的三個女孩子低聲說著悄悄話,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聚會後的餘韻,彷彿還殘留在空氣中。

  白昕點燃了一支菸。

  「老青……怎麼不和律副會一起回去?」

  「我媽有事叫我回去一趟。」青夜回答,「大概明天要去看望祖奶奶吧。」

  「噢,老人家身體怎樣了?」

  「還好。」青夜微笑著點頭,「只是每次見我,第一句話必說『雨澤你該娶媳婦了』。」

  「噗……那你怎麼回答?」

  「還能怎麼答……我媽每次都告訴他『雨澤還小,沒到娶媳婦的年紀』。」

  「哈……這樣也行?」

  「沒關係的。」青夜淡淡地道,「祖奶奶她已經感覺不到歲月的流逝了。她不記得我有多大年紀,即使今天跟她說了,過幾天也會遺忘掉。我們全家只希望她能好好地過日子。如果這時候向她解釋我只能娶男媳婦,她恐怕也不能理解。」

  「既然不能解釋,那還是別解釋為好。」白昕理解地點點頭。

  青夜打算結束這個話題,眼神飄向遠方。

  「說起來,老白……自你離開神無之後,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因為我很忙嘛。」

  「你總是很忙。」青夜笑。

  「這次是真的在忙,最近有幾個傢伙把我搞得頭大。」白昕說這話時,嘴角帶著笑意,看不出一點煩惱的樣子。

  無論說什麼,這個人似乎都總是這副表情──顯得有幾分輕佻的笑,一臉的風流相。從以前到現在,不曾改變。

  青夜想起有人說過,白昕和自己,在某些地方很相似。

  「老青,要麼?」

  白昕遞過煙盒。青夜擺擺手,謝絕。

  「戒菸中。」

  「戒菸?」白昕笑,「你家那位的建議?」

  「算是我的建議。兩人一起戒。」

  「哎……」白昕有幾分哀怨地感慨道,「有情人真好……」

  「得了吧。你如果真有想定下來的心,早就和情人雙宿雙飛了,哪裡還想得起來參加我們的聚會?」

  白昕低頭笑了笑,不置可否。

  「雨澤,我打算回工會玩幾日。」

  「怎麼?」青夜有點意外,「本會第一忙人莫大少又對遊戲產生新的興趣了?」

  「算是吧。」白昕像是想起了什麼,玩味地道,「發現了感興趣的東西。」

  「是什麼?」

  「心吧。」

  「心?」

  「那些孩子的心。」白昕微笑道,「執著地愛著網絡上的一個虛擬組織,將理想與現實交疊。他們單純的執念,恐怕比我們這些老人還深得多吧……這樣強烈的感情,忽然讓我很有興趣去瞭解。」

  「那麼,你不考慮真的復出?把分會的事推給雪風後走得瀟瀟灑灑,該不會僅僅是為了保全工會形象吧?」

  「當然不是,還為了我的研究成果啊……」白昕吐掉最後一口煙,「趁著年輕沒犯懶的時候多做點成績,而且國外……」

  「國外有你的紅顏知己?」

  「有的話就好了。」白昕奸笑,「我馬上跑去與其會合,再也不管身邊那群討厭的傢伙了。」

  「S大最年輕的副教授莫雲輕同志,為人師表,在遊戲裡卻惡名昭著。」青夜笑了起來,「你這個身份,說出去會裡有誰會信?」

  「哎哎,別亂講,我在學校裡可是很受歡迎的。」

  「那是因為你把本性掩飾得太好了。」

  「老大,白大哥,你們說什麼呢?那麼開心。」

  「沒事。」青夜笑著擺手,順便問了句,「你們,畢業後想考哪個大學?」

  三個女孩子不約而同地道:「當然是S大了。」

  「看到沒。」白昕手一攤,作無奈狀,「會裡有此意願的人還真不少。我的未來生活是可以預見的美好啊……」

  「當他們看見你在講台上一本正經時,一定會笑得昏死過去。」

  「……」

  「老白,你也快26了吧?還是別玩得太凶,有合適的對象就收收心吧。」

  「這個……我自有分寸。」

  白昕的微笑,意味難明。

  另一條路上,千里和律並肩而行。木瓜、離歌和雲兒三人走在前面。

  「其實不用特別送的。」離歌微笑道,「我也是成年人了。」

  「沒關係,反正也順路嘛。」木瓜嘿嘿地笑,「雇免費保鏢還不好麼?」

  「可是我比較想在超市大採購時叫上你誒。」

  「啊?」

  「幫我提東西。」離歌很正經地道,「這麼大的個子,一定能扛幾袋米噢?」

  「哈哈……」旁邊的雲兒笑彎了腰。

  「……律大哥。」

  一直很安靜的千里,在這時開口。

  「嗯?」

  「有點事情……想跟你說。」

  「你說吧。」

  可是千里沒有轉過頭,而是把頭埋得更低了。要說的話,也遲遲沒出口。

  「你在看什麼?」周律開玩笑地道,「地上掉了百元鈔票?」

  「不是……」

  千里的性格比較內向,是個很安靜很乖巧的孩子。從以前到現在,周律只見他生過一次氣──就是自己退出格朗迪亞那時。

  周律很喜歡這個孩子。看著他鬱鬱寡歡的模樣,也不由得心疼。

  「怎麼,聚會不開心?」

  「很開心。」千里輕輕地道,「只是我……」

  「副會,千里~」雲兒轉過身,說道,「我到家了噢,謝謝你們送我。當然也謝謝木瓜和離歌姐姐。」

  「嗯,你上去吧。晚安。」

  周律點點頭。

  送走了雲兒,千里也沒再打算再繼續之前的話題了。他就這麼一直悶著不吭聲,周律摸了摸他的頭,嘆了口氣。

  希望……真的沒什麼才好。

  (28)

  白昕說:「本大爺歸來探親。因此之前外借的號,從今起回收。」

  暖兒乾笑道:「號你用一個就足夠了吧?另一個繼續借我。」

  白昕皺眉:「不行誒。看著兩個自己在眼前晃蕩,感覺實在太怪異了。而且我那沉默又有氣質的形象也會被你破壞得一乾二淨的……」

  暖兒斜眼:「我說你為啥要回來呢?還是速速退下工作去吧。」

  白昕作不可思議狀:「喂……你是主人還是我是主人?」

  暖兒不客氣地道:「我決定無視這個問題。」

  白昕瞪道:「小暖子,我看你才該去喝西北風吧?或者立刻捲鋪蓋回你的三生石。」

  暖兒拍桌:「約好借期三月,你才是說話不算話的那個吧!?」

  白昕詭笑道:「我又幾時有說話算話過呢?」

  「……」

  一陣沉默。

  暖兒這才想起,不能跟眼前這人講任何道理。似乎只有相互耍賴,才是唯一的選擇。

  「莫雲輕……」

  暖兒溫和地微笑,笑裡藏刀。

  「哎哎……暖兒『小姐』,我看你還是冷靜點吧。」

  「我很冷靜啊。」暖兒持續微笑,「莫雲輕,你如果決定不借,我現在、立刻就用喇叭對全服的人大吼──『我愛上了律副會』。」

  「……」

  「莫雲輕,別忘了我現在上的是誰的號……」

  「你這傢伙何以如此卑劣……」

  「跟你學的^^」

  「喂……你們要吵的話,就給我出去吵。」大BOSS青夜嚴肅地插話道。

  「小青青,小青青~」暖兒立刻歡喜地貼上去,「不如你撥個號來借我混三個月吧?」

  「……」

  這個年代,厚臉皮IS王道。

  「副會副會……」有孩子很好奇地問,「會議桌邊的那三個人在說什麼呢?」

  「說廢話。」最終BOSS月隱?律淡淡地回答。

  那三人在一起,一定不會有什麼營養的話題。

  ……這一點毫無疑問。

  晚八點,光耀之堂於休伯倫城內召開集體會議。

  這次會議,主要還是針對新分會而開的。

   YOYO日前已經正式離開主會,在阿爾塞林克工會事物所申請建立了「戀」。新分會一共收納了三十二名會員,加上由其他分會調去的幾位帶頭人,共三十五 位。初建會時的事務總是很繁忙,最近幾次工會集體活動中YOYO都不見蹤影。當然辛苦歸辛苦,這對她來說,倒也是個難得的鍛鍊機會。

   從服務器其他工會以及廣大玩家一次吸收這麼多新人,是光耀的一次實力擴充,亦是一次冒險的舉動。同樣的,全國總冠軍的頭銜也是如此。得到冠軍,並不意味著 從此能高枕無憂,更不意味著實力已達到頂峰。世人皆知樹大招風,看不順眼光耀的大有人在,少了一個瘋子般莫名其妙的天叢,明天或許還會鑽出更多新人物。想 要順順利利、開開心心地一直走到神無終結,內部團結與外部安定,這兩個因素對工會來說都極其重要。

  懂得分寸的老會員自然可以放心,周律只希望那些初來乍道的孩子們,不要做出什麼多餘的事情。

   「不論是光耀的老人還是新來的朋友,我想都有必要把會裡的規矩再聽一次。光耀雖是國戰冠軍會,但並不以悲戀湖的龍頭老大自居。光耀從來都沒有什麼高門 檻,光耀的成員也不會高人一等。因此大家絕不要亂擺架子,自以為是。」周律不緊不慢地道,「我不是想拿會規來壓你們。只是我希望,如果大家真的有意願留在 光耀,如果大家是真心愛著這個工會的話,就要時刻記住自己是光耀的一份子,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光耀的形象,不要給光耀的旗幟抹黑。」

  「玩遊戲,最重要的的確是開心。但是也不能高興到得意忘形。我不希望過段時間聽見其他工會的人說『原來光耀的會員是這種德行』一類的話。大家明白麼?」

  「副會的魄力依然不減啊……」懶貓用私聊向死魚發表感慨。

  「怎麼可能會因為熱戀而減少?」死魚笑道,「不過說起來,很久沒見副會生氣了……是不是大家最近都太乖了?」

  「你很想見他生氣麼……」

  「有點懷念他訓人啊。不知道現實中看起來會不會更可怕?」

  「別做這種無聊的想像……」

  態度雖較之前來說變得柔軟,但本質卻一直未變。他們的副會,始終都是那個處事公私分明一絲不苟的月隱?律。

  「一切以工會名譽為重,少給兄弟們惹是非,更禁止煽動會裡的兄弟一起去惹事。」周律在桌前繼續道,「如果發生了什麼大事,我們將在第一時間追究原因。情節嚴重且態度惡劣不知悔改的,一律驅逐出會,同時進行工會全服公告。」

  工會全服公告是滿級工會才有的功能,一般用來對外發佈工會重大事宜。光耀從以前到現在一次都沒有使用過,也就是說,至今還沒有出現因為違反會規而被掃地出門的成員。

  下面有人在做震驚的表情。或許真的會嚇到剛進會的新人,但是為了光耀的穩定,有些話不得不提前說。

  「攻城戰請聽分會長指揮,不得私自行動。對分會長有什麼意見可以單獨密我或青夜,不要在會頻裡爭吵……我想說的注意事項就是這些。」周律頓了頓,又道,「另外,國戰的獎品和獎金已經發下來了,明天會具體分配到人頭上。」

  「這麼說來,空暝之戒也拿到了噢?」木瓜興奮地問道。

  「嗯。」青夜點點頭。

  「啊哈哈……太好了~第三秘寶萬歲!」

  「最後一個什麼時候能做啊?我可以連續幾通宵去幫忙填任務噢~」

  「喂……暗夜之契的任務十一月才出吧?」

  「即使能做,目前材料也不夠吧?」青夜看著一群興高采烈的傢伙,微微地笑。

  「先把任務填滿才是捷徑嘛~」

  「你們,暫時別說這個。」周律笑了笑,道,「現在已經是八月底了,似乎快開學了吧?」

  「是啊……」

  「我那短暫而美妙的假期……」有人開始抹淚,「轉眼就走到盡頭了。」

  「哎,光陰似箭啊……」

  「我似乎聽到了點不好的風聲。」

  「啥……?」

  周律這句話讓很多人都無端地緊張起來。

  「要發生什麼事了嗎……副會?」

  「似乎……」周律微笑道,「有人的暑假作業,還一字未動吧?」

  「……」

  「啊啊啊啊啊──」

  首先大叫起來的是木瓜。

  「完蛋了完蛋了──大後天就要報導了,我完全一字未動啊啊啊……語數英物化史地政地獄……!!」

  「啊啊啊啊啊──」

  接下來大叫的是九九。

  「我也沒做完啊……還剩下整整兩個月的日記……!」

  跟著又有幾人發出了不同程度的哀號。

  「此外……」周律又緩緩地道,「開學就要參加補考的,又有幾位呢?」

  「我……」懶貓很主動地道,「高數。」

  「我……」小寒接著道,「英文。」

  「我……」葡萄繼續道,「三科。」

  「你是豬啊……」立刻有人斜眼道。

  「我也沒辦法啊。」葡萄十分惱火地道,「高數物理那些東西如此深奧,普通人怎可能弄得懂?」

  「那你就等著重修?」

  「原來光耀問題兒童軍團浮出水面了麼……」死魚陰笑,「不用再讀書真是好啊~」

  「去死。」

  「木瓜,九九,懶貓,小寒,葡萄……很好。」

  周律一個個地點著名。

  「呃……副會有何吩咐?」

  只見周律很心平氣和地道:

  「你們,開學之前不准再上遊戲。」

  「……」

  「殺、殺人啊──」懶貓慘叫。

  「總之,剛才說作業沒做以及開學要補考的,這段時間一律不准上線。如果被我發現了,立刻踢出會。」

  「娘啊……」

  「那……缺了這麼多人,攻城該怎麼辦??」

  「剩下的人能好好處理,實在不行分會也可以增援,不需要你們操心。就算會少拿一次城,我也不想讓你們這麼胡鬧下去。」周律有些嚴肅地道,「不是說遊戲不能玩,但不能玩得太過。學業重要還是遊戲重要,都去給我分清楚。」

  「是……」

  幾個倒霉的傢伙只有乖乖聽話。

  (29)

  「驅逐」事件發生的第二天,工會裡的學習氣氛驟然濃厚了許多,在線請教題目的人迅速增加。大家都爭先恐後地表現出一副學習遊戲兩不誤的好孩子模樣,就怕哪天又被嚴厲的副會給踢下去學習了……

  「The p___ of the air is a serious problem……那個空該填什麼?」

  「pollution?」

  「pollution是啥意思?」

  「污染啦……你個笨蛋。」

  「好吧……那麼這道題……」

  青夜從浴室中走出,看見周律正坐在電腦前笑個不停。

  「什麼事那麼有趣?」

  「我在笑……這些孩子真是傻得可愛。」

  「工會頻現在已被改造成教室了吧?」青夜玩笑地道,「其實擔心也是可以理解的啊……這次一下走了好幾個,又都是主力成員。城戰還是不太好辦吧?」

  「嗯……但問題應該不大。」周律回頭道,「你很介意缺人的事?」

  「你是為他們好,我怎會介意。」

  周律點點頭,丟了根吸水毛巾過去。青夜接過,不懷好意地笑道:

  「喂……不打算來幫幫忙麼,親愛的?」

  「你的手似乎比我的空?」

  「但是我比較喜歡你的手。」

  ──厚臉皮症再度發作。

  「真拿你沒辦法……」

  周律淺笑著搖搖頭,拿起毛巾,開始擦拭青夜濕漉漉的頭髮。

  「後天……似乎該和法倫丁幼稚園的會長見面了?」

  青夜享受著溫情的服務,心情也越來越放鬆。

  「你去還是我去?」周律隨口問了句,然後接著嘆道,「算了,還是我去吧……知道你和暖兒『小姐』有正事要做,完全抽不出空。」

  感受到了些許的責備意味,青夜立刻道:

  「我去我去。律,最近的事都交給我來做好了。」

  「都交給你?」

  「嗯……前段日子你太辛苦了,所以最近不論是談判還是其他的什麼,由我來做就好。」

  「青夜……」周律停止了動作,微微一笑,「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呃?」

  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麼?

  「有人自願接手的感覺真不錯啊……那麼我休假去了。」周律拍拍青夜的肩,故做鄭重地道,「接下來的一切就麻煩你了,會長大人。」

  「……」

  周律繼續擦頭。青夜開始發怔。

  「律啊……」

  「嗯?」

  「我似乎忘記了……你要做的事和我要做的事加在一起,似乎很多哈?」

  「正解。」

  「我以前從未接觸過的領域……這次可不可以不接觸?」

  「不可以。」

  「……」

  「啊……對了,這個給你。」周律走到電腦桌前拿起一本小冊子,遞給青夜,「工會事件簿。」

  即使不翻,青夜也知道冊子裡寫的是什麼。如今仔細一翻……這周內要做的事都已井井有條地列出來了。密密麻麻,甚是驚竦。

  大到同盟洽談,小到裝備借還,包羅萬象。

  雖然能理解戀人的這份認真……但要求自己一時半會也達到如此程度,恐怕……有點困難。

  青夜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

  「我能否……稍微修改一下之前的話?」

  「你做夢^^」

  「……」

  「人生就是一場試煉。」周律感慨道,「好好加油吧,青夜同學。讓大家看看你身位會長的魄力。」

  「OK……我做。」

  青夜認命地點點頭,心底已經開始盤算拉幾個倒霉鬼去陪葬才不吃虧。

  然後,話題再度回覆到了正事上。

  「如今……既然法倫丁幼稚園的會長有那個意思,後天就去和他好好談談吧。如果能成為盟友,對雙方都是有好處的。」

  「嗯……這個會的名聲不錯。和中小工會結盟,應該不會發生像之前幻像一樣的麻煩事了。」

   國戰結束後,悲戀湖各工會的事務重新步入正軌,掀起一輪新的結盟熱潮。但由於幻象退出競爭舞台,情勢也發生了不少變化。與之前不同的是,如今不再流行同 層次工會結盟,而是大工會與中小工會之間締結盟約。中小工會接受大工會的庇護,大工會將中小工會當成另一個人才輸送場所……彼此相互依賴,各取所需。這樣 的關係,反而比大工會之間的「表面盟友」更務實更穩固。

  「法倫丁幼稚園,是個很好的對象。」

  「當初看中的其實是他們和糖果盒子這兩家。結果上次在尤里拉蒂遇到了幼稚園的會長,對方主動表示對結盟有興趣……倒不用我主動去說了。」周律笑。

  「因為律很受大家景仰嘛。」青夜微笑,「我的情敵真多啊……」

  「胡說八道。」周律搖頭,「不被討厭就不錯了。」

  「是真的啊……」青夜笑道,「嚴格上來說是又敬又畏吧。以前經常有人問我『律難道沒有弱點嗎?』,那時我都答不出來誒。」

  「那現在呢?」

  「現在……我已經知道了。」

  「噢?」

  「那就是……」

  青夜將臉湊過去,在戀人耳旁,輕輕地說了幾個字。

  「……」

  意味不明的目光立刻飄了過來。

  「親愛的,我說的對麼?」

  青夜笑嘻嘻地問。

  聽了那種話還能臉色不變。律的定力……真是不錯啊。

  青夜正在感慨,忽覺頭上被人一個用力……他立刻哀叫起來:

  「輕、輕點啊……我的頭髮……!」

  陽光明媚的日子。

  一大清早,市內某家麥當勞裡就聚集了好幾位光耀的成員。

  小寒,九九,木瓜,懶貓,離歌,千里,葡萄,雪風。

  臨時性的秘密聚會……目的很明確。為了作業,為了補考。

  「明天就要報導了……」木瓜一臉嚴肅地道,「今天,是木瓜大爺我最後的聖戰。」

  「那麼……加油吧。」

  其他人紛紛衝他揮了揮手,找了個牆邊的位置坐下。

  「喂……你們不能見死不救啊──!」木瓜痛苦地抱頭,「我一個人怎可能做得了那麼多?」

  「你這不是自作自受麼……」

  「事已至此,說別的都沒用了啊──」

  「好……要幫忙是吧?先請客^^」

  眾人毫不客氣地伸手。

  「你們……」木瓜顫抖道,「惡魔啊……」

  「無償勞動不會太過分了麼?嗯嗯?」

  好……為了能順利去見老師而不至於一命嗚呼,大出血就大出血吧!

  木瓜心一橫,把手伸向口袋。

  咦……怎麼不對?

  「啊……糟了……」木瓜喃喃道,「沒帶錢包……」

  「出門你不帶錢包……?」

  「笨蛋。」

  「笨蛋。」

  「木瓜是笨蛋。」

  「大笨蛋。」

  某人遭受群體嘲諷。

  最後,離歌掏錢為大家一人買了一杯可樂。八個人佔了兩桌,預備一杯飲料混到底。

  即使會遭受無數白眼,也以絕對樂觀的精神無視掉吧……

  「千里……歷史和地理就交給你了。」

  木瓜放下一摞試卷。

  「噢,對了……還有生物。」

  「這、這麼多……?」

  純粹被拖出來當苦力的千里吃驚道。

  「叫我怎麼寫……」

  「拜託拜託!」木瓜合掌,低頭,「只要照著答案抄就行了,沒有任何技術含量的。」

  「木瓜,你又在欺負人家千里啊……」懶貓從題海中抬頭,幽幽地問道。

  「沒……你又不肯幫我,一個人當然得分這麼多了。」

  「我怎麼幫你?」懶貓恨恨地道,「未必你能幫我解決這該死的高數問題?」

  今日的純勞動力的確不多……千里是非常無辜的一位。

  「說起來,木瓜……一份作業出現幾種不同的筆跡,能過關麼?」

  「安啦安啦,老師都是讓組長檢查的,他自己從來不看。到時候只要稍微賄賂下組長就行了。」

  「真是的……」懶貓搖頭,「現在的孩子怎麼都這樣……」

  「沒法子啊……」木瓜無奈地嘆道,「時勢造英雄嘛。」

  「……造個鬼。」

  (30)

  「如果被副會知道你召集大家來幫你趕作業……」懶貓眯起眼睛,「那麼……你的下場會是……」

  「別……別別別千萬別……貓大哥啊啊啊……」木瓜驚恐得只差沒去抱懶貓的大腿了,「求你千萬不要告訴副會……」

  「看來副會果然是大家的弱點呢……」

  「……」

  「啊哈哈哈……」

  懶貓笑夠了,揮一揮手道:「行了,快去做你的作業吧,別讓千里一個人受苦受難。」

  不知道是誰問了句:

  「我們這樣,算是光耀問題兒童軍團嗎?」

  「不……」雪風立即糾正道,「是麥當勞無恥混座軍團。」

  懶貓在題海中苦苦掙紮了很久……

  這一題完全不會做。

  下一題……還是不會做。

  「好想撕書掀桌子,再衝到學校燒考卷埋老師……」懶貓往書堆中一趴,哀號道,「世間最聰明最美麗最阿拉丁神燈的離歌同志,速來救駕啊──!」

  「說起來……」離歌喝了口水,很平靜地回答,「我高數,沒合格。」

  「……啥!?」

  在座皆驚。

  「你你你……原來……你也是補考軍團中的一員嗎??」

  「對。」

  離歌坦白地點頭,似乎並不認為這有什麼值得驚訝的。

  「那……你你你……」木瓜的語言功能瞬間有點堵塞,轉過身,顫抖地對周圍的人道,「這個人……那天明明就什麼也沒說啊!」

  「因為我不像某些人那般沉不住氣,副會一問起來,就爭先恐後地暴露目標了。」離歌訴說著十分殘忍的事實。

  「你……好奸詐啊啊啊啊──」

  有人開始為自己的衝動後悔不已。

  「真是太卑鄙太卑鄙了……」

  木瓜捶桌。

  離歌繼續喝著可樂,直接無視掉所有對自己的控訴。

  有的時候,性格沉默是一件好事。

  連離歌也坦白了,於是放眼望去……麥當勞裡一片補考烈士。

  倖存的,只有極少數的……

  「千里,你的功課怎樣?」木瓜十分不甘心地問,企圖把最後一位也拖進問題兒童軍團。

  「千里是好孩子啊。」九九說,「他才不像你們哩……」

  「小九,你自己也包括在那個『他們』裡吧?」

  「……」

  「不及格的問題就算了……千里,你不會有什麼作業還沒做吧?」

  「沒。」千里搖搖頭,「我沒有暑期作業。」

  「啥……什麼學校?竟然有這麼為學生著想的老師!?」

  千里只是微笑不語,手中的筆依然動得飛快──繼續幫木瓜完成暑假作業。

  木瓜盯著他看了半天,感慨道:

  「千里的性格啊……和離歌真是有得一拼。說好聽點就是安靜,說不好聽點就是悶……十七八歲的花季少年,怎麼可以這麼不活潑呢?」

  「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聒噪一樣醒目麼?」小寒嘲諷道,「體型及神經都像鐵塔一般粗的木瓜同學?」

  「小寒!」

  「我比你大好幾歲,別總是直呼名字行不?叫聲哥哥來聽聽?」

  「叫你個頭!」

  「這兩個無聊的傢伙真是隨時隨地都能吵得起來啊……」懶貓誇張地嘆了口氣,「替木瓜抄作業真是辛苦你了,千里。」

  「哪裡……」千里尷尬地笑了笑,「不過『抄作業辛苦了』,聽起來還真是諷刺……」

  「沒呀,是真心覺得你受累了嘛~」

  「木瓜真是不人道啊……竟然拉這麼可愛的孩子來陪他做體力活。」九九伸手摸了摸千里的頭髮,「說起來,千里比我們認識律副會都要早,而且和副會的妹妹也非常親近呢……」

  「嗯……」千里有些困惑地抬起頭,「有什麼問題嗎?」

  「來,正好可以採訪一下。」九九陰笑道,「小千里呀,在知道你家律大哥被我家豬頭老大拐走之後,到底有何感想呀?」

  「喂……」懶貓插嘴道,「老大聽到會哭的……」

  「我……」千里愣了愣,隨後便很老實地回答,「我能有什麼想法……律大哥要選擇誰都是他自己的事。況且,青老大人真的很好啊……」

  「現在,老大聽到總該笑了吧……」九九望天。

  下午三點整,有人再度崩潰。

  「數學去死去死──!!」懶貓把書用力一丟,趴桌,「老子恨它!」

  「英文去死去死──」有人跟著大喊。

  「物理去死去死──」

  「統統……去死去死──」

  ──毫無疑問,最後這句話出自補考大王葡萄之口。

  離歌看了看表,若有所思地道:「我約了個外援……他應該快來了吧。」

  「外援……?誰啊?」

  就在大家紛紛猜測胡思亂想甚至以為副會要親自來抓人的時候……

  白昕……以絕對優雅的步伐邁進了這家店。

  感覺就像是身著正裝走進法國餐廳一樣。

  「……上、上帝啊!!!!」

  眾人齊齊大驚,彷彿撞鬼。

  只見離歌從緊急戒備的人群中緩緩走出,態度自然地招呼道:

  「雲哥。」

  叫法和會裡的其他人不同。她直接以本名稱呼白昕,讓周圍人頓覺詭異。

  「大家都在麼……」白昕環顧四周,「噢,看上去還滿勤奮的嘛。」

  「白白白白……白……」

  「你們啊,為什麼每次見我都像見鬼一樣?」

  「因為你出現的時機總是很不對勁!」木瓜叫道,「離歌……你找他來做什麼?」

  「補習啊。」離歌指指旁邊的人,介紹道,「你們不知道麼,這位就是S大數學系的副教授莫雲輕同志……也是我一個朋友的導師。」

  「數……數學!?」懶貓瞪大了眼,指道,「原、原來他不是從事某種特殊服務行業的嗎……??」

  「什麼特殊服務行業?」白昕一伸手,笑眯眯地捏住了懶貓的臉,「請你再說得清楚點呢?」

  「……我什麼也沒有說過!」

  原來是無比高深的數學專業啊……白昕在懶貓心中的形象一下子變得高大了許多。只是這個風流成性的傢伙,左看右看,哪裡有一點教師的樣子?

  ……好冷。

  同樣的,千里也對白昕的身份感到驚訝。抄作業的動作在不知不覺中停了下來,整個人呈現望著白昕發神的狀態。

  白昕很快注意到了他的視線,回過頭,衝他曖昧地笑了笑。

  學習……繼續。

  懶貓有了專業輔導員,感覺順利了許多。只是由於基礎比較差,問出了不少蠢問題。

  白昕態度很好地一一解答。漸漸地,懶貓覺得有點過意不去了。

  「白大哥……我的狀況是不是很糟啊?」

  「沒。」白昕搖頭,「比你糟十倍的,一個勁鑽牛角尖的,喜歡刁難老師的……我什麼樣的學生沒見過,你不算是很差的。」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不用太感謝我。」白昕微笑,「如果一定想報答我的話,就拿你自己來當作報酬吧。」

  「……」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身體支付嗎!?

  懶貓的身體……開始一寸一寸地向後挪動。

  「玩笑而已,不必當真。」

  白昕迅速把地他拽回來,微笑。

  「我們繼續吧?」

  光耀小團體那「認真學習的態度」,讓周圍的顧客的目光由好奇漸漸轉變為讚賞。

  千里抄得很快,但心思卻全然不在作業上。

  ……是不是「光耀製造」的人,都有相同的一點呢?

  不正經起來足以顛覆世界,正經起來,卻也是正經得可怕。

  半路插進光耀,多多少少是沾了律的光,同時由於自身的性格原因,甚少主動與他人接觸,因此光耀中的很多人,對千里來說都是比較陌生的。

  比如眼前這個人。看似輕浮的朝雲?白昕……他的本性,千里並不瞭解。

  每個人都會有幾張不同的臉,分別在不同的場合中出現。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到所謂的「表裡如一」吧。

  自己的單純乖巧老實,實際上都只是他人的錯誤理解吧……千里想。一切,只是因為自己在現實中太過內向,不擅長與人接觸罷了。

  有時候,會忽然很討厭自己的性格。

  (31)

  抄的抄,寫的寫。一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便是黃昏。

  經過無比繁重的腦力勞動後,小寒顯得有些疲倦。不停地打著呵欠,有一下沒一下地用筆頭戳著桌面。離歌再三強調過的問題,他也像沒聽見一樣持續茫然。

  「還是休息一下吧。」

  白昕見此狀況,率先放下了書本。

  「貓兒,你的學習能力還是很快的嘛。」

  「啊……是麼?」懶貓的表情雖然沒什麼變化,心裡卻是很高興的。一下午就能有這樣的效果,實在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另一桌,小寒也和離歌達成了共識,先後把書放下,養神去也。

  「小寒。」白昕笑盈盈地喚道。

  「啥?」

  「你家『老公』還沒來看過你麼?」

  白昕的語氣溫和中帶著戲謔,很愉快地踩進雷區。

  「……老子和那傢伙沒那種關係。」

  小寒皺了皺眉頭,用儘量平靜的語氣回答。

  「是麼……」白昕笑了笑,搖頭道,「那傢伙聽到會傷心的啊。」

  「傷什麼心?」小寒白了他一眼,「捉弄人才是你們這些無道德人類的最終目的吧?無聊的時光需要靠玩笑打發?總之……鬼才信他會對我有意思。」

  「哎呀……被你看透了麼……」白昕輕輕地笑。

  但是,周圍的其他人卻不那麼在意事實真相。跟著瞎起鬨,看著小寒情急之下的怒吼……才是他們的樂趣。

  「啊……暖兒要來C市了麼?」

  「來看小寒的?」懶貓嘿嘿地笑起來,「千里尋『妻』啊……真感人。」

  「尋個鬼。」小寒揚手砸了團紙過去。

  「小寒。」白昕繼續笑道,「暖氣跟我商量過了,他說如果來C市,就一定要住你那裡,還想指定你全程作陪。」

  「啊啊啊……!」全體譁然,「小寒你贏了──!」

  「讓他去死──!」

  小寒吼了一句,然後惡狠狠地道:「老子才不會管他!」

  「啊哈哈……」其他人全然不在意小寒的情緒,繼續起鬨道,「小寒,你還是早點嫁給暖兒小姐算了……免得毀壞人家名節啊哈哈……」

  「哎……可是小寒。」白昕站起來,緩緩走到他身邊。那意味不明的笑容讓小寒看了就想打。

  「你知道麼,青夜已經批准暖氣的要求了。」

  「啥……?」

  「意思是,到時候你必須得當一次陪伴。」白昕眯起了眼睛,「否則的話……逐──出──家──門──噢~~啊……對了,似乎律副會也覺得這麼做很妥當啊。你和他年紀相當,又沒什麼重要的事情,所以……」

  「……」

  就知道拿這個來威脅我……小寒的怨氣正在迅速累積。

  「……好吧。」過了一會兒,小寒點點頭,道,「他來可以,但如果想給本大爺搗亂的話,老子立刻一腳把他踢回去。」

  小寒自然是心不甘情不願的。但是他也知道,單憑自己的力量鬥不過某些大魔頭。比如眼前這位無良前分會長,又比如……某個隱藏在幕後的,姓暖名氣的人妖號愛好者。

  在找到合適的報複方法之前,只有忍耐忍耐再忍耐。

  千里仍然在幫木瓜抄那堆如山般的作業,手早已寫得麻木了。不過眼看勝利在望,他還是決定再堅持一會兒。

  翻最後一份歷史作業,卻被第一道問答題的答案迷惑了。

  木瓜提供的那份答案上,有排字完全看不清楚。

  「木瓜……你來看看這是啥字。」千里再三觀察依然辨認不能,輕輕地嘆了口氣。

  「哎,你不用那麼認真啦。」木瓜無所謂地道,「依樣畫葫蘆總會吧?照著樣子塗上去……或者自己隨便亂寫一句嘛。」

  「呃……」

  千里愣了一下,有點為難地望著那極端潦草更甚張旭真跡的字,思考該如何對照著『畫』上去。

  正在這時……

  「『反映了資本主義國家進行資本輸出的要求』……你說的是這句吧?」

  耳邊忽然傳來了極其溫柔的低語。熱熱的氣息吹在耳朵上……曖昧無邊。

  千里的心頓時劇烈地跳了一下。下意識地「唰」站了起來,向後退了數步。

  無良的傢伙站在原地,很無辜地微笑著。而千里的臉,已經紅透了。

  天性使然,千里現在甚至一句指責的話也說不出來。

  「小千里真是可愛……以後出門可要當心啊。」白昕顯然對這樣的反應很滿意,再三打量了他許久,「說起來我辨認甲骨文的能力依然很強啊……嗯。」

  「雲哥……你真惡劣。」

  離歌嘆了口氣,把呆滯狀的千里拉回座位,又安慰性地摸了摸他的頭髮。

  「別總做這種會嚇到人的事好麼?千里是很單純的好孩子誒。」

  「就是因為太可愛了啊……」白昕笑嘻嘻地聳肩,後道,「我出去買包煙,你們慢聊。」

  待白昕走後,剛才跟著千里呆滯的會員們紛紛回神。

  「我說……這個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他以前不就這樣的麼。」懶貓習以為常地道,「從剛進會到現在回來,一點改變都沒有。還是那副風流樣子,四處勾搭。」

  「他……」千里顯得驚魂未定,「他到底……」

  「千里真可憐,被這麼個人盯上了。」木瓜說道,「總之堅守陣地,別被他的花言巧語蠱惑就行。一旦被蠱惑……完了啊你……」

  「沒節操到這種程度,也是一種境界啊……」

  「呃……」千里似乎仍不能理解。

  「喂……你們。」離歌卻搖搖頭,「其實,你們都錯了。」

  「啊……?」

  眾人茫然。

  「雲哥這個人,並不像表面上那麼無節操的。」

  「……」

  「你們以為他是飢不擇食的人麼……事實上怎麼可能。」離歌很平靜地道,「真正能讓他感興趣的人,其實很少很少。」

  「那他平時的樣子……」

  「裝出來的。」離歌解釋道,「這是此人的惡趣味之一。」

  「……」

  「那麼離歌……他離會那時的事怎麼說?」懶貓問道,「當時不是傳得很難聽麼?」

  「那件事,知道內情的人並不多。」離歌微微皺起了眉頭,「我可以告訴你,當年雲哥的事,是背後有人在造謠。」

  「造謠……?」這還是懶貓第一次聽說,他的興趣立刻被挑起了。

  「有人純粹想整他,借事造謠。後來傳得越來越難聽,影響了工會聲譽。雲哥為了保全工會的名譽,又或許有其他的什麼想法,不久後就宣佈退會了。」

  「噢……」九九若有所思地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會是誰做的呢……」

  「這個就不得而知了。」離歌淡淡地道,「作為一個普通會員,我一直是很敬佩雲哥的。最初那一代支撐起光耀的人,雖然現在剩下的不多,但是他們都非常的了不起。」

  「這個我知道……不過那件事對我來說依然迷霧重重啊。」懶貓感慨了一陣,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

  「對了,離歌……我們差不多是同一時間進會的吧?為什麼你會知道得那麼清楚而我卻一無所知?」

  「你們不知道麼?」離歌微微地笑了,「我是個很八卦的人啊。」

  沉默又八卦……老實又狡黠……麼?

  人不可貌相啊……眾人齊齊地抽了一口冷氣。

  (32)

  白昕像是知道他們有話要說似的,十多分鐘後才返回店裡。唇邊習慣性掛著的微笑,讓千里愈發地覺得此人高深莫測。

  比起懶貓、木瓜他們來說,之前白昕離會的那件事,千里更加懵懂──只是偶爾聽人提起過罷了。白昕欠下了什麼風流債,而事情的過程及真相又是怎樣的,千里自然一無所知。

  離歌從不說沒根據的事,因此千里十分相信她的說法。千里進光耀的日子雖短,閱歷雖少,但在對工會的感情方面,卻不輸給任何一位成員。千里對於那些親手打下光耀奠基石的傳奇人物,也懷著和離歌一樣的崇敬之情。

  青夜,茶茶,死魚,白昕,可樂……以及一部分再也無緣見到的人。

  如果是他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千里默默地注視著白昕,似乎已經遺忘了之前小小的尷尬。

  有些事情……再迴避下去也是沒用的,那一天終究會來。

  自己覺得很嚴重的事,或許在其他人眼裡,或許在客觀事實面前,也不是那麼重要的吧……

  大家應該不會太當作一回事的。

  大家應該會很快就遺忘,然後繼續之前的遊戲生活。

  一定會很快就忘掉的……

  千里反覆地想著。

  「已經六點多了。」白昕看看表,「不如今天到此為止吧……木瓜,九九,你們的假期作業搞定沒?」

  「差不多了,噢耶~」木瓜十分開心,把練習冊翻得嘩啦嘩啦響,「回去再補兩篇日記,一切OK。」

  「很好,那麼……」

  「收拾東西回去?」懶貓徵求大家的意見。

  「吃完晚飯再走吧。」白昕微笑,「如果你們願意在這裡的話。」

  「咦……白老大的意思是要請客嗎?」

  「說到請客就開始喊我『白老大』了噢?阿九~」白昕斜斜地瞥了她一眼。

  「沒呀,人家一直是很欣賞白老大你的啊~呵呵呵呵呵……」

  「真會說話。」白昕笑著搖頭。

  「白老大……」木瓜討好似地湊上前,小聲道,「記得多買點啊……」

  「我知道你是大胃王。」

  白昕十分理解木瓜的意思。這個時候店員主動問:

  「先生,請問需要些什麼?」

  「嗯……」白昕抬頭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點單,溫和地示意道,「這些,全部。」

  「啊……?全部?」

  店員顯得有點驚訝。

  「沒錯。」白昕微笑這解釋,「這些單點的東西,從上到下,一樣一種。」

  「……好的。請稍等。」

  從未遇到過這樣特殊又大方的客人。仔細一看,這位客人長得還真好看……

  一下子,從店員到周圍的女客,目光全都集中在了白昕一個人身上。

  白昕絲毫不以為意。轉過頭,喚道:

  「木瓜,還不快來端東西的話,就沒你的份咯。」

  「是……!」

  木瓜一躍而起,奔向台前。

  周圍人等待著他們的晚餐。終於在白昕的慷慨下襬脫了無恥混座頭銜……目前每個人的心情都很愉快。

  「居然會在這裡遇到你們啊……木瓜腦袋,雲哥哥……!」

  少女獨特的清亮嗓音在店裡響起。

  木瓜正欲將一塊剛出爐的炸雞送入口中,聽到這個聲音,他立刻驚道:

  「果果?」

  「千里……離歌姐九九姐貓哥哥……」果果也有幾分驚訝,隨後她立刻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不由得抱怨道,「原來大家出來玩都不叫我……好過分。」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懶貓站起來,在女孩耳邊說了幾句話。

  「什麼……抄作業?」

  果果愣了一下,不由得將目光移到了木瓜身上,用「一定是你」的眼神上下打量。

  木瓜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

  「哈……我要去向律哥哥打小報告。」果果賊笑。

  「不要啊……果果大小姐──」木瓜拉住她的胳膊,「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錢包不帶就出門的木瓜同學,你這是準備借花獻佛麼?」白昕乾笑。

  木瓜糾纏了果果一陣,忽然注意到了站在果果身後的女孩子,眼睛頓時一亮。

  「果果……你朋友麼?」

  「是啊。」

  「能不能介紹下?」木瓜愣愣地道。

  「嗯哼,現在就向你們正式介紹。」果果燦爛地笑,將比她高半個頭的女孩子拉到跟前,「這位,就是光耀的新人靈靈啦。」

  「啊──??」全體譁然,「我們會的那個靈靈嗎?」

  「初次見面……大家好。」女孩結束了之前的沉默,很明朗地微笑著。這笑容將她襯托得十分靈秀可愛。

  「噢噢……很漂亮的女生嘛。」

  「上次聚會我沒能參加,實在是很不好意思……」

  「沒關係沒關係。」木瓜急忙道,「那個也不一定要全員參加的。」

  「嗯。」靈靈點點頭,問,「你是……木瓜?」

  「啊,對,我就是木瓜。嘿嘿……」

  「他就是世間僅此一顆的木瓜腦袋。」

  「丫頭,你閉嘴。」木瓜瞪了果果一眼,然後繼續溫和地問道,「靈靈你多大?在哪所學校讀書?」

  「我快十八了,目前在一中。」

  「啊……那和千里基本同齡嘛。」

  「木瓜吶……」果果在旁邊說著風涼話,「你若是在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人家看,我就去告訴你的小玉老婆噢……」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不可以這樣對待我啊……」

  「哼哼哼……」

  懶貓插嘴道:「我比較好奇的是……果果你是啥時候跟靈靈混在一起的?」

  「上次去找律哥哥時,和她在遊戲裡聊過,覺得挺談得來的,所以今天就一起出來玩了。」

  「女孩的友誼真詭異……」懶貓感慨道。

  「NO。」果果撇嘴道,「在我看來,男生的友誼才更詭異吧?」

  光耀之堂。目前的總負責人──青夜。

  「呃……」青夜在會頻裡宣佈道,「從今起,除了城戰以外的時間,律都不會在會裡出現。所有的大事小事務皆上報我處理。」

  「噢?」

  「律去休假了。」青夜笑了笑,又糾正道,「實際上是他表弟來了,他得去帶人練級。」

  「噢……」又是很無所謂的回應。

  「是麼……其實副會也早該休息了。」

  「嗯……」

  「雖然這沒什麼。」青夜抽搐道,「但是,你們就一點也不憐惜老大我麼?」

  「為什麼我們要憐惜老大你呢?」有人立刻反駁。

  「你那鋼鐵般的神經未必還會敏感到受傷的地步麼……」

  「啊哈哈哈……受傷?好好笑噢……」

  「造反了造反了……」青夜持續抽搐。

  「青夜。」暖兒絲毫不理會周圍的事,也不想加入這個話題,「PKPK,我們PK去。」

  「PK?」青夜冷笑,「親愛的上門兒婿,有空打打殺殺的還不如快去幫我批藥。」

  「暮雨?青夜你給我說清楚……」小寒陰森森地冒了出來,「誰是你兒子?」

  「你。」

  「滾!」

  ──有這麼跟自家老大說話的麼?

  造反了,都造反了啊……

  (33)

  暖氣接下了批藥任務。臨走之前,將白昕拖去當幫手。

  暖氣道:「老白,我們等下會和全服第一奸商討價還價。」

  白昕問:「小暖兒,你能行麼?」

  暖氣笑道:「沒問題,我對市場行情有著十分細緻的觀察及深刻的瞭解。」

  當然……那是三生石而不是悲戀湖的行情。

  白昕同笑:「我也是。工會裡唯一一個能將物價倒背如流的人就是我了。」

  當然……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物價。

  而這兩人的共通點,就是極致的無賴。

  獨步望空……阿彌陀佛。

  青夜甩掉了一件大差事,只覺得全身輕鬆。心情極佳地前往廣場,與法倫丁幼稚園的會長紅豆商談結盟事宜。

  法倫丁幼稚園是今年發展起來的一個小工會。由於會長人緣很好,所以會裡聚集了不少能手,城戰時即使是和糖果盒子這樣的中型會爭搶,也不會什麼吃虧。縱觀大局,悲戀湖目前的城戰並沒有因為國戰冠季軍隊伍的誕生而喪失活力,反而更加激烈複雜。

  這幾天,幻象聯盟解散後的幾個老會員再度集結,成立了新的工會水晶幻象。水晶成為了另一股強有力的勢力,參與到中央地區城的爭奪中來。

  法倫丁幼稚園的會長紅豆,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待人處事的態度很成熟,對局勢的看法也很到位。

  寒暄幾句之後,二人的談話直接切入主題。

  「結盟以後,我希望光耀能從分會中撥一些人來幫我們。這段時間的目標是紅雨。」

  「這點沒問題。」青夜微笑道,「如果光耀出了什麼問題,也希望能得到你們的鼎力相助。」

  紅豆知道這是客套話。點點頭,很感慨地道:

  「其實我很清楚,幼稚園不過是個小會,以我個人的精力來說,是支撐不了多長時間的……但是選擇和光耀結盟,並不僅僅是為了尋求倚靠。我們很尊敬光耀,這才是主因。」

  「紅豆,你太客氣了。」

  「沒。幼稚園很樂意在今後的日子裡,向光耀輸送人才──如果他們是自願的,我絕不會開口挽留。」

  話已至此,雙方心領神會地同時道:

  「走吧,阿爾塞林克工會事物所。」

  申請工會同盟,必須在雙方會長同意的基礎上,到事物所進行登記。相當於是在進行所謂的結盟儀式。

  在如今城戰「逃跑如風,衝門如林,撿漏如火,同盟有難不動如山」的「政策」教育下,能找到個不自私自利的同盟工會,的確是很不容易的。

  「說起來,今天怎麼不見律副會?」

  「他還沒下班。」青夜微笑著回答。

  「噢……」

  「小青子──!!你找來的都是些什麼人──」

  屏幕上忽然十分驚悚地彈出了獨步望空的全服喊話。

  這種私人通告的費用十分昂貴。看樣子,向來以節約為本的獨步應該是被逼急了,否則也不會做這麼不划算的事。

  「快點給老子把這兩個混蛋抓回去──!」

  獨步的怒吼遍佈全服。

  「這兩個混蛋」……自然是指……暖氣,白昕。

  他們對獨步做了什麼?不得而知。

  「青夜。」紅豆問道,「需要過去關照一下麼?」

  「不用了。」青夜微笑,「我只當什麼也沒看到。」

  「……」

  隨後青夜下線,離桌,家庭煮夫去也。

  律快回來了。

  「叮──」

  青夜剛燒完最後的湯,聽見門鈴響了。

  來不及把湯盛好,便匆匆去開門。

  律是忘記帶鑰匙,還是懶得掏鑰匙……亦或是,來的人根本就不是律?

  青夜一時間,也沒有在意。

  門一開。不僅是青夜愣住了,對方也愣住了。

  對方是位微微發福的中年婦女,手上提著一盒東西。

  走錯門……?

  「請問找哪位?」

  「你……」中年婦女遲疑地後退一步,抬頭看了看門牌號,又看了看穿著圍裙的青夜,疑惑地問,「這裡……是周律的家嗎?」

  會來找律的人很少。除了朋友狐狸之外,就只有……他舅母。

  那麼,該如何向舅母解釋?

  就在青夜的大腦飛速運轉之際,他聽見了律的腳步聲。

  看見戀人,看見親戚,看見戀人與親戚照面的情景。周律的情緒出現了一些波動,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舅母,你來了?」

  「啊……小律,我還以為自己走錯門了。」舅母尷尬地笑了兩聲,「我路過你家,想到好久沒見了,就上來看看。」

  「那麼,先進去坐著再說吧。」

  青夜微微地笑了笑。

  舅母在沙發上坐下,環視了較以前來說整潔了好幾倍的客廳,又盯了為她端茶的青夜許久。

  「看上去氣色不錯啊,小律。這位就是你曾經提過的……那位姓蔣的同學?」

  把我當成蔣恆舟麼……想像著狐狸知道後暴跳如雷的模樣,青夜苦笑。

  「不是。」周律淡淡地回答。

  「噢……?」

  舅母只覺得自己跟這侄兒是越來越難交流了。雖然從小就溫和有禮,但是總好像少了什麼似的……上次把自己好心介紹的女孩子給嚇跑,倒是個極其古怪的現象。

  「不是同學,那是借住的同事?」她又隨口問了句,把青夜當作開場話題。

  「也不是。」

  周律否定道。

  青夜似乎能想像得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麼,沒有阻止,只是微笑。律決定的事通常很少再改變,讓他說謊似乎也不太可能。

  周律望著青夜,輕輕地道:「他是我愛人。」

  「……」

  舅母以為自己聽錯,又尷尬問道:「小律,你說什麼?」

  「他是我愛人。我們現在在一起,當然,以後也是。」

  周律很清晰地重複了一遍。

  「……」

  「小律……你……」舅母顫抖地站起身,笑容已經凝固在了臉上,「你……沒在開玩笑吧……」

  「您應該知道,我不會開這種玩笑的吧?」

  「……天……天啊……」

  舅母只覺得一陣暈眩,晃了晃,又坐倒在了沙發上。

  「律,那麼今晚我就先回去了。」

  青夜脫下了圍裙。

  二人在門口道別。

  「青夜,晚飯……」

  「我出去吃就是。」青夜摸了摸戀人微涼的臉,「待在這裡繼續刺激她,似乎也不太厚道。」

  「很抱歉,以舅母的性子,這段時間她可能會經常……」

  「沒關係,反正這事早晚都要見人的,況且她應該也不會太為難你。」青夜並不在意地笑了笑,「再說了……我最近正好也要去辦件事,一段時間過不來。」

  「噢……?」周律微微一愣,「是去看你祖奶奶?」

  「嗯,她老人家年事已高。最近忽然出了這樣的事……全家人都很緊張。」

  「需要我幫忙麼?」

  「不用,你有自己的工作,那邊我來處理就好。」青夜輕輕在對方唇上啄了一下,「那麼,晚安了,親愛的。」

  「晚安。」

  等到青夜的腳步聲完全消失之後,周律才關上了房門。走回客廳,繼續聽舅母的「教導」。

  「小律……你怎麼能這麼糊塗……」

  青夜走下樓,一時間只覺得胸口有點堵。習慣性地摸向口袋,才意識到自己正在戒菸,哪裡還有那個盒子的存在。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媽,我今晚就回家來。嗯……可以提前了。那個事,你安排一下吧。」

  (34)

  由於家離醫院比較近,因此青夜一個星期都沒怎麼過來。舅母倒如同想像中一般每日造訪。以禮相待,換來的結果只是煩不勝煩。

  周律對於出櫃甚至斷絕親屬關係之類可能發生的事,都抱持著相當平靜的態度。他們要說什麼,隨他們說,要做什麼,隨他們做。只是很不喜歡對方搬出自己的母親來說事。當初母親和父親結婚,他們與外公外婆一起激烈反對,現在又來勸自己不要「誤入歧途」。

  或許初衷是好的吧……只是,大家都是理性的人,感情上的問題又豈會兒戲?一旦選擇了就不會輕易放手。不想做任何對不起自己與對方的事情,除非……的確是走到了盡頭。

  但是現在周律開始懷疑,假若那一天真的來了,自己又真的能夠輕易釋懷麼?

  向來獨立的自己,向來認為「沒有誰離不開誰,沒有誰又一定需要誰」的自己,卻早已經被打上了名為「青夜」的烙印。

  於是不願再想像離開那份溫柔的一天。不,這並不是恐懼,只是……

  不想失去,僅此而已。

  這一週,經常見的人還有表弟天旭。除了遊戲中的事情之外,得知自己性向的天旭也十分好奇……不是反感或厭惡,僅僅是好奇而已。以前和天旭之間總有疏離感,自從出了這事之後,交流倒越來越多了。做事吊兒郎當的表弟,有時候出乎意料地善解人意。

  天旭不反對,並且嘗試說服父母。雖然這對周律來說並沒有多重要,但能有位支援自己的親人,多少是件好事。

  這天靈靈照常來集合地找木瓜等人。有人一見她就開玩笑地嚷嚷開了:「小靈每天都來得那麼勤,乾脆嫁進主會算了。」

  然後旁邊立刻有人接話道:「哪裡是嫁進主會,我看是嫁進可樂大哥的分會還差不多。」

  以往,靈靈聽了這些話總要回上幾句。今天她卻默不作聲,隨便他人議論。看見YOYO,打了個招呼,然後二人坐到角落裡聊天去了。

  木瓜等了許久也不見靈靈來主動找自己,於是乾脆湊上去道:「你們在說什麼呢?」

  「你上一邊玩去吧。」YOYO回答道,「別管我們。」

  「哎……」木瓜搖搖頭,委屈地道,「我只是想來告訴你們一聲,現在廣場上有兩群人在對峙,並且隨時可能演變成群毆。這麼熱鬧的場面,不去看看麼?」

  「哪兩群人……?」

  「沁藍的兩位老公嘛……那女以前在幻象就很多事,現在還依舊啊。」

  「沁藍?」靈靈似乎有了些興趣,但很快又黯然道,「算了,不去。」

  「你怎麼了?」木瓜很疑惑,昨天還好好的她何以會變得這麼無精打采?「YOYO姐,靈靈她怎麼了?」

  「被水晶的欺負了唄。所以不想再和水晶的人有什麼接觸。」

  「啊……?」

  「一直說我是叛徒叛徒……煩都要煩死了。」 靈靈沒好氣地道,「沁藍是水晶的人,去看她的熱鬧必然又會見到浪人之類的傢伙,我才不想去受那個氣呢。」

  「原來就這事啊。」死魚插話道,「那些神經兮兮的人,你若躲著他們,他們還當你是在害怕呢。走,別理他們。」

  「對啊。」木瓜也點頭道,「根本不用在意他們的瘋言瘋語嘛。他們如果再欺負你,我就揍人。」

  靈靈沉默了一陣,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句謝謝。

  「謝什麼,都是一家人。走!」

  在悲戀湖服務器裡,女玩家沁藍也算是知名人物之一。和SERA、獨步他們不同的是,沁藍完全是因為情史豐富才出名的。

  「玩一個甩一個」,「靠老公上位」……空穴來風,未必無因。而沁藍最令人稱奇的一點是,儘管劣跡無數,但至今也有不少男玩家心甘情願地為她赴湯蹈火。

  比如現在在廣場上吵架的兩群人,一群以沁藍的前任老公傀儡為代表,一群以最新追求者亂刀為代表。

  沁藍下個月要參加官方舉辦的比武招親活動。因此最近騷動不斷,也是一種必然。

  「你說現在就這陣勢……下個月比武招親時還不得屍橫遍野?」

  「只有求上帝保佑別讓沁藍參加了……」

  時代在變,人們愛看熱鬧的本性卻永遠不變。廣場上擁擠無比不說,還有人在慫恿這兩群人盡快開殺。

  「難道今天會看見大面積紅名的壯觀場景麼……」

  「哎,有事不能去正當PK場所解決麼?非要在這打。」

  「咦,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很期待?」

  「哪有……」

  調節氣氛,是死魚和懶貓的職責之一。

  「……我看到浪人了。」 靈靈皺起了眉。

  「別理他。」

  「嗯。」

  靈靈儘量迴避著對方,可惜對方偏要沒事找事。發現靈靈也在看熱鬧的人群中後,冰火浪人很無聊地──上門找茬來了。

  由於在幻象時期曾發生過口角,木瓜對此人的印象差到了極點。當對方一開口,木瓜就立刻幫忙頂了回去。

  三言兩語話不投機,只希望那個不識相的傢伙立刻消失。

  「我不想再跟你講話。」靈靈不高興地說。

  「靈靈小姐啊,你貼完逐風又跑去貼誰?青夜麼?」冰火嘿嘿地笑,「我說你這丫頭真有本事,以前把逐風哄得服服帖帖,現在到了光耀也混得一樣好呢。」

  「別說那麼難聽行不?」靈靈怒了,「你懂什麼!?」

  「我懂什麼?」冰火笑了起來,「我懂的還挺多的,只是不知道說出來會不會掃了小姐你的面子啊。」

  「閉嘴!」靈靈叫道,「你給我滾開!」

  「我只會走,不會滾。」

  和冰火一起來的幾位水晶會員一起大笑起來。

  「欺負女孩子很有意思麼?」

  忽然間,有人這麼問道。接著又有人說:

  「要打架的話完全奉陪,反正看誰的名譽值經得起消耗吧。」

  「白大哥……」靈靈很驚訝地喃喃。

  對,是白昕……或者說是白昕X2。因為還連帶了個暖兒。這二人從會頻裡得知他們在廣場和水晶發生摩擦之後,就立刻趕來了。其實說好聽點叫樂於助人,說難聽點就是愛湊熱鬧。

  「雖說我們沒有在外惹事的愛好,但是也不會任人欺負的噢。」死魚微笑道,「靈靈如今是我們的人,不論是我,是貓,還是白大哥或暖兒,都絕不會坐視不管。」

  「喂……死魚你不可以遺忘老子的大名啊……」木瓜抗議道。

  他的抗議很快被白昕正氣凜然的話淹沒了。

  「還是那句話,想做什麼我們都奉陪。單人團隊隨你們挑,如何?」

  「……」

  對方已經完全沒語言了。

  然而,這件事的後續發展卻是……

  當晚,有人炸了。

  「白昕,暖兒,死魚,懶貓,木瓜。統統給我過來。」

  「呃……副會啊……」

  「現在,給你們時間解釋下午的事。」

  於是死魚簡單敘述了一遍事情經過,其間最大限度地為自己開脫,引來無數白眼和抗議。

  「副會!我建議把這傢伙拖出去杖責!」

  「呸──該被打的人是你吧?」

  「都住嘴。」周律冷冷開口,周圍立刻鴉雀無聲。

  「都還覺得自己做得很對,是不是?」

  「……」

  「真不明白,為何到現在還這麼衝動。你們都是小孩子麼?說了多少次了,光耀目前正處於風口上,遇事能忍則忍不要感情用事。當初一個個回答得好好的,結果回頭就去群毆……我還真是佩服你們的記性。」

  「……」

  「是不是覺得取得國戰冠軍就可以在服務器裡稱王稱霸了?其實今天的事本來沒什麼大不了的,逞逞口舌之快就算了……我不信你們這幾張嘴還說不過別人,而非要去用拳頭解決?要知道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光耀變成紅人館那個樣子。」

  「……」

  紅人館,實力超群卻聲名狼藉。最後鬧到要分裂的下場。

  「沒什麼好說的了。」周律深吸一口氣,道,「算你們還有點理性,沒在人多的廣場動手。」

  「我們不會的……」

  「會的話你們早就不在這了。」周律冷笑,「全發配去當奴隸吧。」

  「……」

  「副會今天的脾氣……是不是大了點?」訓話結束之後,懶貓感慨道,「本以為他最多說一兩句,然後就算了的……」

  「這個也是要看心情的吧。」死魚沉思道,「莫非老大最近又做了什麼蠢事?」

  「老大不是正忙著,最近很少出現麼?」

  「誰知道他們私下裡發生的事啊……」

  「說起來,我前天有在南山醫院裡見到老大。」木瓜道,「他沒注意到我,所以我也沒有叫他啦……當時他正和一個漂亮的姐姐一起走進電梯,感覺滿親密的噢。」

  「笨蛋……!」死魚立刻制止道,「拜託你不要用工會頻道講這個啊!」

  「啊……呃……」

  「糟……」

  「……」

  當木瓜意識到自己的愚蠢行為時,已經晚了。

  今晚的事,其實周律也覺得自己有些神經過敏、小題大做了。年輕氣盛,加之又是幫女孩子出頭,在遊戲裡打打群架也沒什麼奇怪。

  心情終究還是被最近的事情影響了吧……舅母每日的造訪,再加上前幾天獨步又來控訴過某二人的「罪行」,想一下子好起來比較困難。

  「……當時他正和一個漂亮的姐姐一起走進電梯,感覺滿親密的噢。」

  木瓜剛才說了這個。

  周律自然不會去懷疑青夜和那女子有曖昧。他猜測,這一定是和青夜的祖奶奶有什麼關係吧。

  長年健康無事,一旦病起來卻是排山倒海。她的生命,如同風中殘燭一般,隨時有可能熄滅。

  隱隱地為老人家擔憂著。同時,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仍在繼續滋長。

  (35)

  和幼稚園結盟後的第一次攻城戰,雙方都很重視。戰前,幼稚園的會長紅豆專程過來了一趟,確認了一下今天的目標。

  分會派了五個人支援幼稚園攻打紅雨。具體的安排周律沒有過問。所以,當那五人最後階段忽然出現在休伯倫時,大家都小小地吃了一驚。

  工會IS頻道里只有主會的成員在,和分會間交流依然是通過文字。木瓜看見靈靈進門,一時間甚至有點反應不過來。

  「你們……」

  「嘿嘿,我們幾個來幫忙啦。沒想到吧?」靈靈顯得十分愉快。

  「難怪這麼多人進來外面也不報……原來是你們啊。」

  「你們不是在紅豆那邊幫忙?」周律問。

  「對。剛才紅豆說不用再幫,所以我們幾個就出來了。」

  「為什麼不回自己的會去?」

  「這個……茶姐和可樂大哥也同意我們自由活動……」

  靈靈還沒解釋完,木瓜就一通搶白:

  「沒關係嘛,大家正好可以一起守。今天白大哥不是帶了那麼多人去梅根海姆嗎……這邊可千萬不能出問題啊。」

  「你慌什麼?」周律笑了笑,「我只是問問而已,又沒有趕人。」

  「呃……」木瓜意識到自己又失言了。」

  「木瓜同學,你拚命維護美女的『正義感』,我們都深深地瞭解。」

  「噗……」

  頻道里傳來一陣哄笑。

  「死魚……你給我閉嘴!」

  周律的確沒有要趕人的意思。雖然說主會和分會的打法不同,規矩講究也不同,但他相信這些孩子很快就能適應。

  「那麼剛來的幾位,三個人到第二線去,剩下的兩個去離歌身邊。」

  地下室裡的人,頓時由五個增加到了十個。原先幾人的底氣因此變得更足。

  其實無論是守城還是攻城,對於會裡的人來說都是家常便飯了。不過在城戰中偶爾的突發事件,還是會讓他們產生緊張感。

  比如……

  「有人進門了……兩個。」

  IS,以及遊戲中的工會頻裡都發出了警戒信號。

  「終於有人來加強娛樂性了麼……」木瓜喃喃著,不知道是緊張還是興奮。「很好,很好……」

  地下室進門的第一道防線是木瓜和死魚兩人。人少的情況下,門口不宜分配過多的戰鬥力,以絆住幾個算幾個為目標。

  但是……

  就在木瓜無奈地漏走第二個敵人時,身邊忽然殺出一道影子,迅速將第二個敵人解決掉了。

  打法很簡潔,直指對方要害。

  仔細一看,竟是靈靈。

  「木瓜,放人進來是很危險的噢。」 靈靈對著他笑。

  「啊啊……靈靈……看不出來,你還挺強的嘛。」木瓜嘆道,「以前完全沒發覺……」

  「是你對女孩有偏見啦,今天我起碼殺十多個了,厲害吧?」

  「靈靈以前是跟她哥混的,沒兩把刷子怎麼行?」死魚笑道,「木瓜同學還真是沒常識。」

  「……」

  「好……下次再進這道門,我就繼續幹掉他們。」靈靈幹勁十足,「看他們今後還敢不敢隨便亂闖。」

  「靈大俠,記得給我留幾個娛樂娛樂啊……」

  「好說好說~」

  「注意位置。」

  周律看著幾人相談甚歡,沒多說什麼,僅僅強調了一下站位的問題。但當他一開口,門口的幾人就立刻意識到了什麼,乖乖地各歸各位。

  並不是完全不能說閒話,有的時候周律也不想掃他們的興。只是他覺得靈靈這個孩子,今天似乎有點忘形。

  第二輪的衝擊來得很快,比第一次增加了幾人。周律正想吩咐二線的人作好迎擊準備,忽見靈靈和另外兩個分會會員竟又加入門口的戰局了。

  到底在搞什麼……

  混戰打得十分激烈。劈里啪啦一陣猛擊過後,實力明顯不足的敵人被如數送出。

  結果是好的,然而,周律有點火了。

  「木瓜,我比你多噢~」靈靈還在很單純地說著玩笑話,「你輸了,要請我吃飯。」

  一次提醒不聽,那麼第二次必定無法客氣。周律直接點名道:

  「靈靈,站到你該站的位置上去,再亂跑就直接踢隊。跟著她一起的幾個也是。」

  「……」

  正處於興奮狀態的女孩沒料到會被潑冷水,頓時愣住了。

  「城戰不是為你一人準備的節目,請務必服從安排。此外,最好別覺得自己什麼都行,什麼人都能挑──你只是沒吃過虧而已。」

  這話有點重,目的卻是好的。

  一直以來被逐風護在羽翼之下,不懂得收斂也找不準自己的位置的靈靈……

  隱約覺得再這樣下去,她將變成工會的一個隱憂。

  「副會……其實靈靈她也沒做錯什麼,她也是為了幫我……」

  「現在不知道規矩沒什麼關係,以後慢慢就會明白了啊。」

  屏幕上陸陸續續出現了大家對女孩的一些安慰,IS頻道里也有人小聲議論。身在梅根海姆的小寒聽見了,問了句「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離歌很簡潔地回答。

  攻城戰結束之後,後援團五人組立刻聚集在一起,再度為了副會長的脾氣問題展開討論。

  「木瓜……你這死小孩……」

  「我做什麼了?」木瓜委屈地問,「幹嘛指責我啊?」

  「還不都怪你上次亂說話,導致副會如今還在陰雨期……說吧,你打算如何負責?」

  「這、這是我的責任嗎?」木瓜悻悻地道,「說起來還是老大不好啊,自己跑出去和美女私會,還很不巧地被我這個倒霉鬼撞見了……」

  「不過說起來,老大今天居然沒出現誒。這周他雖然都很少上,但攻城戰也不會不來啊。」

  「那麼,老大是不是和副會……吵架了?」

  「噫……!?不會吧?」

  「……」

  一旁的千里越聽越覺得情緒低落。

  想了半天,決定主動去找人。否則今晚一定無法安心。

  這個時候,周律和白昕正在商討關於梅根海姆建設的事。

  「小千里是來找我的麼?」白昕習慣性地把玩笑話掛在嘴邊,「不過才兩小時未見而已,有想唸到這種程度?」

  「……」

  千里沒心思跟他扯。

  「小千里應該是找副會吧。」白昕笑了笑,「嗯,今天真是個適合訴說心事的日子。」

  「……」

  「有話還是及時說出來比較好噢,悶著不利於健康。」

  「……」

  千里對這個男人完全無言了。之前明明什麼也沒說過,為何這個人的觀察力還是能強到這種程度?他是妖怪嗎?

  有時候,甚至覺得有些可恨。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我自己過度看重。」千里說。

  「不一定吧,或許我們會比你自己更重視這個問題。」

  「……雲哥,請你暫時不要說話,可以麼?」

  「你們在說什麼?」

  周律完全不能理解二人對話的內容。

  「就是……」千里頓了頓,道,「我有件事想對副會、以及會裡的兄弟姐妹們說。」

  「一件事?」

  周律忽然想到了上次在回家路上,千里的欲言又止。

  當時千里的表情,似乎很難過。

  忽然有了點不好的預感。

  隨後,周律看見……屏幕下方出現了這樣一行字──

  「我年底,要去英國了。」

  平靜,又有些傷感的幾個字,頓時讓某些人只會在會頻裡打省略號,來表示此刻的心情。

  「其實早已經決定好了……只是我一直沒說。」千里繼續道,「以為不說就能再多待一些時日,果然是很弱智的想法吧……」

  「千里啊……你忽然來這麼一句,很驚悚的啊……」木瓜尚未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年底出國……現在已經快十月了……」

  「對,我十二月初就啟程。說起來沒法參加十二月十日的改版活動,還真是可惜……」

  「你走了……才是更可惜的事吧……」

  「千里,到了那邊還能上網嗎?」一想到離別,九九已是淚光盈盈。

  「上網應該可以,只是遊戲多半不能再玩……我會住在英國的舅舅家,先熟悉下環境,然後去念A-LEVEL。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國……」

  「……」

  「真捨不得你走。會裡缺了你,不習慣啊……」懶貓感慨道。

  「千里……你要加油。」

   「其實我也舍不得大家。」千里看著屏幕微笑,心頭卻早已酸楚一片,「以前……無論在遊戲還是現實生活裡,我總喜歡一個人。習慣了一個人練級,一個人逛 街,一個人做許許多多的事,但自從遇到了果果和律大哥,又遇到了你們……我才發現,原來我更喜歡和兄弟姐妹們在一起的感覺。」

  「……」

  「謝謝你們給予我的一切。現在的我,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孤僻的我了,所以……」

  「別再說了……老子要哭了。」

  「我也是……」

  「千里,爭取早日適應環境吧。」離歌嘆道,「就算上不了遊戲,也要常來聊天啊。」

  「請大家放心……到了那邊,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的。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看望大家,到時候請全工會的人吃飯。」

  千里故意說些輕鬆的話。但無論是自己,還是會裡的其他人,都沒有一人能輕鬆得起來。

  這場送別式一般的談話裡,由始至終只有兩個人靜默無語。

  一是白昕,一是周律。

  (36)

  如果說白昕是因為早有預感才不顯驚訝的話。那麼周律,就是真真正正的無話可說。

  表示意外的話,或者安慰千里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想起很久以前,當妹妹果果第一次將千里帶到自己跟前,介紹「這是我新認識的朋友」時,周律就對這個禮貌而靦腆的孩子產生了好感。

  不是自己名義上的弟弟,也不是現實中認識的朋友。但是這個孩子,卻甘願跟著自己到任何地方去。

  格朗迪亞,以及現在的光耀之堂。

  當從格朗退會的時候,最為自己抱不平的人是他。當決定加入光耀的時候,最為自己高興的人也是他。幾乎可以這麼說……整個神無裡很難再找到像他這樣,單純而執著地維護自己的人了。

  失落不可避免。遊戲裡相處了這麼久,現實中見過多次面,陪自己渡過那段失意時光的孩子,即將離開。

  見慣了遊戲中的分分合合,卻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也會不想面對。

  不希望城戰的時候身邊缺了人。不希望失去信任的夥伴。更不希望,光耀時代更替的序幕就此拉開。

  千里說的話中,有一段最令人感慨。

  他說以前總喜歡一個人。習慣一個人練級,一個人逛街,一個人做許多事,但自從遇到了一些人之後,才發現,原來更喜歡和兄弟姐妹們在一起的感覺。

  喜歡和你們在一起的感覺……

  周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以前自己總認為攻城戰是任務、是責任,打完就算。但是現在……

  說到底,還是在享受著過程吧。享受著和朋友的配合,享受著勝利之後的喜悅。而這份喜悅中,更多的則是因為其他人正情緒高漲。

  看著木瓜,看著離歌,看著千里……看著這些孩子開心,所以自己,也在不知不覺間開心起來了。

  青夜的感受,也一定是一樣的吧。

  「律哥哥……」

  第二天,家裡來了一位客人。不是舅母,而是妹妹果果。

  周律見她一直站在門口,微笑著叫她進來。不料這孩子進門之後,立刻開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淚。

  「你怎麼了?」周律俯下身,摸著她的頭,「被媽媽罵了?」

  「不是……」

  「被同學欺負了?」

  「也不是啦……」果果一搖頭,抱住周律大哭道,「千里為什麼忽然要走!我難過得快死了啊……嗚嗚嗚……」

  「原來他也跟你說了啊……」周律輕嘆了一口氣。

  很瞭解果果和千里間的深厚友誼,所以他明白果果此刻的心情。這孩子從不懂得什麼叫含蓄內斂,有了情緒總是直接發洩……這也是一種好現象吧。

  「千里那傢伙……要出國也不早點告訴我……我居然比你們知道得都晚……」果果抽泣著,漂亮的小臉皺成了一團,「他到底還當不當我是朋友啊……!?」

  「他是怕你傷心難過才一直沒說的吧。」周律安撫道,「千里性格比較內向,有事喜歡自己憋著,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如果早點告訴我……我也不會那麼難過的……」

  「不是吧?」周律去浴室拿了一條毛巾,遞給她擦臉,「如果他年初告訴你,你恐怕從年初就會開始鬱悶吧?」

  「嗚……」

  果果無話反駁,只得坐在沙發上擦眼淚。

  「別再哭了,哭得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你父母會以為我欺負你呢。」

  「我就說我考試考砸了,心裡難受!」果果噘嘴道。

  「你會為考試成績而哭麼?我這個外人都不信,他們會信?」

  「嗚……律哥哥你別這麼快拆穿人家嘛……」

  「哈……」

  周律笑出了聲:「不如這樣,等千里回國之後你再好好敲詐他一頓?」

  「敲詐當然是要的──!」果果氣勢十足地蹦了起來,「他到了那裡敢不給我打電話的話,我就衝到英國去揍他揍他──!」

  周律饒有興致地望著她:「怎麼,現在不想哭了?」

  「……嗚……被你一說,還是好想……」

  「……」

  好不容易把果果的傷感之情轉化成對PSP的興趣之後,已是晚上八點了。

  「妹,你差不多該回去了。」周律適時地提醒。

  「等一下啦……」

  果果正捧著那東西玩得不亦樂乎。孩子果然是孩子,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停止。早點給我回家去。」

  果果嘴一癟,裝可憐:「律哥哥是在趕我走嗎……」

  「你知道就好。」

  「嗚……」

  周律搖搖頭,無奈地道:「想玩你就拿回去好了。」

  「噢耶~」

  這個時候,有人來敲門。

  「我去開啦。」

  果果興沖沖地跑去了。

  「喂……」

  若外人看見,多半會以為自己誘拐兒童吧……周律有些頭痛地想。

  但是……

  「哇──」

  果果驚喜地叫了起來。

  「老大,我總算又見到你了啊啊啊──」

  ……來的人是青夜。

  「晚上好。」青夜笑容可掬,「看見果果小妹也很讓人高興噢。」

  「說謊,看見律哥哥你才開心吧?」

  果果不懷好意地笑了笑,轉身對周律道:「那麼我就回去了,不打擾二位啦。」

  「……」

  「律哥哥別擔心,我自己叫計程車回去。到家了再報平安噢。拜拜~」

  隨後她迅速收拾完東西,下樓去也。

  當然,也沒有忘記帶走那台PSP。

  「真是懂事的孩子。」

  青夜笑了笑,關上房門。

  「算算一個多星期沒來了……想來還是這裡自在些。」

  周律看著他把手中的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問:

  「你知道了麼?」

  「什麼?」

  「千里要去英國讀書的事。」

  「噢……?」青夜有點意外地問,「什麼時候走?」

  「十二月初,改版之前。」

  「這麼快?」

  「嗯……」

  所以千里將無法參與十二月請神祭的活動,無法親眼目睹奇蹟之光的降臨。今後,說不定也無法與他們並肩作戰。這不能不說是一個遺憾。

  國戰的冠軍爭奪賽,千里在IS頻道里那微弱而讓人喜悅的聲音,已經成為永久的回憶。

  「於是說……」青夜溫柔地道,「有點難過吧,你?」

  「嗯……」

  「我能瞭解的。畢竟那孩子是一心一意地敬重你,維護你。」青夜將周律拉到沙發上坐下,「陪伴了這麼久的人忽然要走,就算再看得開,也不能不遺憾。」

  周律凝視了他許久,忽然說了句:

  「青夜,你的黑眼圈好重。」

  「啊……被發現了。」青夜微笑,「這幾天沒怎麼睡好,自然是這樣。」

  「怎麼了?」

  伸手去摸青夜的臉,隨後手被牢牢地抓住,握緊。溫暖而充實的感覺。

  「有件事沒有提前知會你,在此先跟你認個錯。」青夜認真地道。

  「嗯?」

  「這陣子我在母親大人的要求下,和以前的鄰居冒充情侶,去看望祖奶奶。」

  「……」

  青夜說得十分坦率。周律愣了一下,隨後想起木瓜在醫院裡看見青夜的事。

  原來……是這樣啊。

  「這事總得向你交代下……我媽本要親自上門來講,但她這兩天實在很難脫身。最後她對我說,如果小律不原諒你,你就自覺點下跪認錯吧。如果他再不原諒你,你乾脆就別活了。」

  「噗……」

  周律頓時笑出了聲。

  娘的安排卻要兒子去認錯……完全可以想像青夜聽到這話時的窘樣。

  「很過分吧?」青夜皺眉道,「不過,你若不原諒我,我倒真的沒法活了。」

  「傻。」周律笑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瞭解?」

  「謝謝理解,親愛的。」

  青夜輕輕地吻了上去。

  事實上一旦說清楚,任何不明不白的情緒就都沒有了。畢竟,想完成一個病危老人的心願……是完全可以體諒的。

  這件事,若是一直瞞了,大家可能會當作從未發生。但是青夜選擇了坦白,這是對自己的重視。

  倒是完全沒有想到,為了這樣一件小事,青夜的母親竟會想到親自登門……

  想想,自己能被這家人如此看重,還真是讓人窩心。

  「那天本就該跟你說這事的……哪知撞到了你舅母。怕你這段時間煩上加煩,所以保留到現在。」青夜關切地問,「現在,舅母怎樣了?」

  「基本算是搞定了吧……她的勸導我一直充耳不聞。估計她也累了,覺得這侄子簡直沒救,昨天起就沒再來過。」

  「啊……那就好。」

  「你……祖奶奶的狀況如何了?」

  「嗯……」

  青夜微微地笑了一下,問:

  「進門時我把外套拿在手上,你應該沒有看到吧?」

  「什麼?」

  「這個位置。」青夜指指自己的手臂,「纏著黑紗。」

  「……」

  周律驚了一下,追問道:「你是說……」

  「今天早上,已經去世了。」

  「……」

  親耳聽到事實的時候,還是有點震撼。

  因為青夜的口吻實在很平靜。但是他的眼眸深處,有那麼一點點的哀傷。有些情緒,怎樣都藏不住。

  「這樣嗎……」

  周律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祖奶奶的表情很安詳。所以,沒什麼可遺憾的。」

  雖不遺憾,但那畢竟是很重要的親人吧……

  周律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們去世的時候,自己曾連續整整一週都處於失神狀態。

  抬眼再看看青夜那張熟悉的臉,以及那張臉上些許的疲態。然後,緊緊地抱住了他。

  力量很大。如同過去的日子裡,青夜安慰自己時一樣。

  兩個人畢竟還是好的。不論喜悅還是悲傷,都有人陪你一同感受。

  生命總會有終結,相聚總會有分別。重要的,是珍惜眼前的幸福時光。

  珍惜……兩個人的永遠。

  (37)

  自千里公開年底即將出國的事之後,連續幾日,都被某些人牢牢糾纏著。比如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果果,比如會裡的木瓜九九等人。因為捨不得千里離開,所以,才想在有限的時間裡更好地與其相處。

  於是千里今天被這個拉去做全程旅行陪同,明天被那個拖著參加各種各樣的活動……幾乎沒有空閒的時候。

  當然千里自己,也算是樂在其中。t

  下午,被果果和木瓜爭來搶去鬧了半天,大家才統一了意見,一起去BOSS。

  「死木瓜,不找我麻煩你心裡不舒服啊?」

  「是啊是啊,我就愛找你麻煩。」

  「你這變態。」

  「……」

  去永夜地宮的一路上,就看見這對冤家爭個不停。

  懶貓玩笑道:「千里,你還真受歡迎吶。」

  千里只有苦笑。

  「去打三頭狗,我們這幾個人夠不夠啊?」

  「理論上應該是足夠了,不過技術和配合上嘛……」死魚摸摸下巴,「似乎還有欠缺。」

  果果,千里,木瓜,離歌,再加上貓魚組合,職業分配並不均衡。

  「管他呢……反正也是去玩玩,滅團就認了吧。」

  「嗯。」千里點點頭,「和大家一起,做什麼都好。」

  「小寒和靈靈,以前這麼積極的兩個人,今天居然全都不在了,哈哈哈……」

  「噢?聽你的口氣,似乎知道什麼內幕?」懶貓很有興趣地問。

  「咳……這是當然。」死魚微笑,「小寒同學今天被他家暖兒拖走了,目的是為了商量十一出游計劃。」

  「呀,難道是傳說中的蜜月旅行!?」

  「不,應該說是令人感動的初會。」死魚奸笑,「暖兒上門,小寒那七天大假,起碼有一半時間要不得安靜咯。」

  「真是一件值得高興值得慶祝的大事啊……」懶貓就差沒鼓掌撒花了,「需要煮紅蛋麼?」

  「小寒知道你這麼說的話,非殺了你不可。」千里雖這麼說,自己卻也早已笑得前仰後合。

  不知為什麼,看小寒吃癟,似乎是光耀諸位的共同愛好(?)。

  「至於靈靈嘛……大家都知道的麼,去幫可樂大哥的忙了。」

  「嘖嘖,可樂大哥真有福氣。」懶貓羨慕地道,「看來,拿他們紅包是早晚的事了。」

  「人家是成熟男士,女孩子一般都喜歡這型的。」死魚笑道,「貓,難道你也想找老婆了麼?」

  「怎麼可能啊……」懶貓目光閃閃,「我都已經有你了,眼中哪裡還容得下其他?」

  「原來你這麼重視我麼……我真感動,親愛的。」

  「魚兒──」

  「貓兒──」

  「噗哈哈哈哈……」

  其他幾人都被這段肉麻的表演逗笑了,即使是當事人自己,也笑得連捶了幾下鍵盤。

  「切……你們真是無聊……」

  只有木瓜,興趣缺缺地繼續向前走,將沿路出現的怪一一清理掉。

  手段既迅速又凶狠。倒有種洩恨的味道。

  「小木木,你真沒有娛樂精神……」懶貓搖了搖頭,「簡直傷我的心啊……」

  「你那比花崗石還硬的心有這麼容易受傷的話,才是一大奇蹟吧?」

  「……」

  懶貓愣了數秒,忽然誇張地叫了起來:

  「諷刺!諷刺!?小木木你居然學會諷刺人了!雖然比喻沒什麼特色,但是你爹我依然由衷地為你感到高興啊……!」

  「……滾!」

  這個字,木瓜是向小寒學的。意思既簡潔又明確。

  「行了,貓,別說他。」死魚示意道,「其實小木木就是……心情不好。」

  「嗯嗯。」

  懶貓理解地點點頭。

  在場的人多少也都瞭解一些隱情──木瓜對靈靈有好感,所以在知道靈靈鍾情於可樂之後,才會覺得不爽快。

  不管怎麼說,木瓜都還是小孩子啊……高大威猛的外表,當然只是個表面現象。

  到達地宮底層,一行人順利找到了有三個腦袋的BOSS,可魯貝洛斯。

  作為官方BOSS活動的指定產品(?),三頭狗的威力,自然是所有BOSS中最強的。

  臨時組合的,而且職業分佈不均衡的隊伍,無法輕易將其拿下。況且隊伍中還有個正在鬧情緒的彆扭小孩。

  幾個人死了死活了活逃了又去去了又逃,好不容易才磨掉了BOSS一半的血。

  「如果這個時候我們被全滅,而且另一個BOSS組又剛好上來的話……那完全就是被揀便宜了啊。」

  懶貓琢磨了一下利害關係,開始在會頻裡召喚:

  「哪些兄弟有空的,快來地宮幫幫忙。」

  「你們在BOSS?」

  ──很快回應了懶貓的人,是白昕。

  在白昕的參與下,血厚攻強的BOSS終於在天黑之前被推倒了。

  「呼……正好能趕上晚飯。」

  「居然不掉好貨,真是個窮傢伙。」

  「大概是還沒領到工資吧,我們來得不是時候啊。」

  大家相互安慰一番,紛紛下線奔向餐桌。

  「千里,你不去吃晚飯?」

  白昕見千里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沒什麼胃口,算了。」

  「不吃飯怎麼行?你已經夠瘦的了。」白昕微微笑了笑,「莫非,還有什麼事讓你覺得困擾?」

  「沒……」

  「千里,我總覺得,有時候你想得太多了。讓自己輕鬆一點其實會比較好。」

  「說到想得多……」千里小小地反駁,「說這些話的你,才是想得最多的吧?」

  「我並不否認。」白昕很乾脆地道,「但我畢竟是大人啊。」

  「對於離開,現在已經沒什麼特別的想法了。只不過……」

  「只不過?」

  「有點不放心現在的工會。」

  「為什麼?」白昕問,「有青夜和你律大哥在,還不放心?」

  「一些小事。」千里想起方才木瓜的態度,輕輕地嘆了口氣。

  「或許現在的確存在著不安的因素,但也要對光耀有信心啊。」白昕笑了笑,「國戰那麼大的坎都能順利邁過,還有什麼是邁不過的?兄弟們之間的感情是日積月累的,沒有什麼可以替代。」

  「……嗯。」聽了這些,千里便又把心放寬了些。

  「雲哥。」

  「什麼?」

  「有個要求,希望你能答應。」

  「噢……?」

  另一方面,另外的兩個人……

  「親愛的小寒老婆,十月大假我來C市找你玩。」

  「恕不接待。」

  「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所以,你的氣話我都不會放在心上的。」

  「請你務必給老子放在心上!!」

  「不要。」

  「……那你自己來C市搜尋我吧。」小寒冷笑,「希望大假結束之前你能找到。」

  「沒關係。」暖兒笑得甜甜蜜蜜,「找不到你,我就去電視台打尋人廣告。反正我知道你的名字,照片也看過……」

  照片?

  「誰……是誰出賣老子的──!?!?」

  小寒只差沒掀桌子了。

  十月初,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活動。

  由女玩家報名,官方篩選。最後選出三位傑出的女性玩家,在全服範圍進行比武招親。

  所謂比武招親,自然是男玩家之間以武力決出勝負的活動。

  有些人對這類活動嗤之以鼻,認為不過是在做秀,把遊戲弄得不倫不類;而更多的人,則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在期待著。

  光耀的成員大多都屬於第二種。因為這次,水晶的沁藍要參與其中。而這個沁藍,還和白昕有點關係。

  光耀裡的老會員都知道,當年和白昕鬧出是非的女玩家,正是沁藍。

  比武招親的時間在十月三日。

  但在十月一日到十月二日間,光耀裡發生了一些事情。

  很多人沒有料到會出這樣的事情。

  首先,是靈靈玩笑性質地去報了名,結果卻被選中。於是可樂也決定跟著參加。

  其次,是木瓜和他的老婆小玉離婚了。

  再次,是木瓜決定出現在靈靈的追求隊伍中。

  一時間,大家有點消化不了。

  原本很正常的關係,何時演變成了三角?

  有人說,木瓜是被大家給氣了,衝動之下才揚言參加。

  的確,木瓜的前妻小玉是個不錯的女孩,雖然嘴巴很厲害,但心眼很好。木瓜選擇和她離婚,受到了很多人的指責。

  消息傳開後,每個人見了木瓜,第一句話必是「為什麼和小玉離婚?」。遊戲裡的虛擬婚姻關係本來就缺乏穩定性,分分合合是常有的事,木瓜聽得煩躁,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為何一定要與已經「內定」的可樂去爭那個席位呢?

  要知道,不論比武招親結果如何,最終決定權都還是在準新娘手上。她願意選擇勝利者,可以獲得GM送出的豐厚禮物,不願選擇,也沒人能強迫她。

  木瓜的行為,幾乎是無意義的。

  周律對此事沒有發表過多的看法,只說眾人一味責備木瓜是不對的,同時,也表示不希望木瓜與可樂因此傷了感情。

  這麼久的兄弟之情,哪會說斷就斷?但是,這二人之間產生了隔閡,卻是真的。

  比武招親當天,靈靈的追求者來了不少。整個比賽共進行三輪,每輪淘汰一部分,到最後留一位勝利者。可惜的是,或許由於情緒不佳,木瓜在第二輪時,就被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小選手淘汰出局。

  之後可樂的比賽,以及可樂獲勝之後與靈靈的婚禮,木瓜都沒有出現。

  可樂說:「本想跟他好好談談,但他一直不理會我。」

  死魚說:「這孩子只是在賭氣而已,讓他自己好好想想吧。」

  懶貓說:「希望他這次鬧彆扭,不要鬧得太久。」

  (38)

  某年某月某日,天氣晴。

  某個網名叫暖氣的同學和某個網名叫小寒的同學,成功在C市會師。

  雖然,其中一方顯得很高興而另一方完全是被脅迫的,但總歸算有緣千里來相會了……不是麼?

  一大清早,小寒就被暖氣的電話叫到了車站。沒能睡成懶覺,心頭萬分不爽,再加上又是去接一個變態的傢伙,心中更是不爽。

  不過,小寒同學在現實中並沒有網上那般絕情絕意。換句話說,就是比網上還好說話些,呃……也還好欺負些。

  見著了暖氣,小寒就像見了熟人一樣,表情絲毫不顯驚訝。但其實小寒早就把此人細細打量夠了,同時心裡順帶詛咒了對方的身高問題。

  木瓜那個吃了生長激素的傢伙就算了……為什麼這個變態也可以長得那麼高?

  小寒想不通的事情實在很多。

  暖氣在見面過程中始終保持著良好的態度與親切的微笑。有如此可愛的免費導遊陪同,就算脾氣差了點,也是可以容忍的。

  所以暖氣笑眯眯地跟著小寒到處走,不論對方提什麼樣的要求他也不反對。兩個人從XX故居逛到XX大道,再從XX大道奔向XX園林,目送著東邊的太陽自西邊下班回家。一上午加一下午休息的時間,包括午飯在內竟沒超過一小時。暖氣知道,小寒……完全是故意這麼做的。

  「親愛的小寒,你不覺得我們該歇會兒了麼?」暖氣十分好心地提醒道。

  「……哈……?這種程度你就想休息了麼?」小寒計謀得逞,無比諷刺地說,「這裡我做主,現在還沒到休息的時候。你若是覺得受不了,請馬上打道回府去吧!」

  「我倒是沒什麼問題,可是……你看上去,似乎要昏倒了誒。」

  「胡說八道!老子怎麼會昏……」

  話音未落,一陣強烈的暈眩感襲來……

  「喂……小寒……!」

  「啊哈……」

  ──小寒同學,於北京時間六點十分光榮陣亡。

  事實證明……在算計別人之前,必須得正確估量自己的實力。

  「十月出現中暑症狀……呃,其實也是很正常的……」

  「你別安慰老子了……」

  小寒正半死不活地被暖氣往車站拖。

  「車站到了……坐哪路車?」

  「二十。」

  「噢……」

  小寒混沌的意識終於開始有所清醒──在他確認了站牌後。

  「你個蠢人──!這明明是反方向的站啊啊啊!」

  「啊……走錯了^^」

  「……」

  ……暖氣相伴,出行堪憂。

  「親愛的小寒,你讓我送你回去,是不是默許我今晚可以去住你家了?」

  「你真會曲解。」冷笑。

  「哪有曲解……人在異鄉,總是希望有個人照應不是麼?」

  「那麼請問,你何以不去糾纏老大不去糾纏白昕不去糾纏其他若干人等,而偏偏要來找我?」

  「唔……」暖氣很曖昧地笑,「因為你是我『老婆』嘛。」

  「……」

  「……」

  公車上人不少,暖氣這麼毫無顧忌地說話,難保不會有人聽到。

  小寒面無表情地把車窗拉到最大,指指外面,道:「自覺點,給我跳下去。」

  「哈……?」

  「別逼我動手。」

  「開個玩笑而已,不要生氣嘛……」暖氣伸手去摸小寒的頭,就像對待一個小孩子,「乖,乖……」

  「程浩陽!別忘了你比老子小!」

  「唰──」

  公車忽然一個猛剎車,車上所有人都站立不穩地向前傾倒。一時間不知誰又踩了誰的腳,抱怨聲連連。

  小寒本來也沒坐穩,再加上身子又虛,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幸好被暖氣及時拉住,拽了回去。

  「真是……」

  「你拉這麼緊幹嘛?放開。」小寒發覺自己正和此人牢牢貼著,心中更加不爽。

  「喂……你看前面那兩個。」

  「看啥?」

  「很顯眼吧,那兩個。」

  小寒順著暖氣的目光看過去。由於剛才剎車的關係,人們的站位有所改變,透過縫隙可以看見前面窗邊站著的某兩個人。

  「……」

  小寒一看清楚,立即愣住了。

  「那不是……」

  「嗯?」

  「老大和副會麼……」

  「啊……?」

  青夜在說些什麼,律微微地笑著,兩個人靠得很近。即使是和他們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覺到某些微妙的情愫。

  沒有顧忌的親暱態度,只會讓人覺得──不愧是那兩個人啊……

  「你家會長和副會,果然都是人物。」

  也不知道暖氣是察覺到了什麼,還是單純地表面議論。總之小寒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附加意見。

  「不和他們打招呼麼?」

  「不必了……」

  不久之後,那兩人就一同下了車,消失在小寒的視野中。

  「會長們的關係親密,對一個工會來說真是好事。」暖氣感慨道,「我們家那幾個老大,一旦意見不合就開始互相掀老底,有時候甚至還要鬧得大打出手,啊哈哈……」

  小寒小聲地說了句:「但是,吵架也是感情好的一種表現吧?」

  「小詡……你是想暗示我們之間的感情也很好麼?」

  「……滾!」

  周律今天下午,剛去見過青夜的父母。

  這一次算是正式拜訪。青夜的母親態度很親切,至於他的父親,儘管不苟言笑,但對人卻沒有任何惡意。

  自上次停車場一見,再到今天近距離相處,雙方的印象都越來越好。

  在青夜家度過的幾個小時,感覺非常愉快。

  這樣溫暖的家庭環境,養育出了一個給自己帶來溫暖的人。

  「沒被他們嚇著吧……?」

  「你父母都是很可愛的人。」

  「我父母如今也不等於是你父母了麼……」青夜笑,「真不知何時才改得了口。」

  「只是……還有點不習慣吧。」

  周律摸出鑰匙,打開門。

  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終於到家了……」

  青夜一把抱住周律就往沙發上倒。

  「喂……吃興奮劑了?」

  「今天起,終於有空去教育那些不聽話的傢伙了。」青夜詭笑,「木瓜小兒敢給老子鬧彆扭,就等著接受愛的鞭打吧。」

  「說是這麼說……但是心病還需心藥醫的。」周律起身坐正,「你也別教育得太過,說得越多或許會讓他越反感。」

  「瞭解瞭解。」青夜躺在沙發上打了個呵欠,「說來這段日子事情還多得很啊……十二月改版,我們又有得忙了。」

  「好在這次能多些幫手。不過……」

  「什麼?」

  「我一直想知道,白昕和水晶的沁藍,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麼?」

  「這個嘛……」青夜淡淡地笑了笑,道,「陳年往事,估計兩人都不想再提。總之,當年沁藍的名聲還沒有這麼差,清純的形象還可以拿去騙騙人的時候,糾纏上了老白。」

  「噢……?」

  「你也知道老白逢場作戲的本事,兩人之間的曖昧就這麼傳開了,只是沒想到後來會越傳越難聽──也不知誰在當中搗鬼。」

  「意思是,沁藍是在算計他?」

  「大概是追求不成,所以心裡不舒服,非要找個手段發洩吧。」青夜搖搖頭,道,「這種事見得多了,老白算是運氣不好,攤上了。」

  「嗯……」

  水晶的沁藍,參加比武招親的靈靈,和可樂鬧彆扭的木瓜,改版前的任務,改版後的活動,新分會的考察……待解決的事情,似乎真的很多。

  「親愛的,難得正副會長同時休假,就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休假……?」周律疑惑地問,「誰決定的?」

  「我。」

  青夜想起老白之前的抗議,不由得很開心:「因為我已經把遊戲裡的全部事情都丟給老白了……哈哈。今晚由他去看著那幾個人煉藥。明天我們再去驗成果。」

  「你真是……」周律笑著搖頭。

  「親愛的,去洗澡吧。」

  「我先麼?」

  「不。」青夜壞笑,「一起。」

  「你真對費時費力的事情有獨鍾啊……」周律白了他一眼,「但是,我還不想一夜的時間就耗在這上了。」

  「那麼……換個方式?」

  「嗯?」

  青夜輕輕地抱上來,咬了一下周律的耳垂,溫柔地問:「我們……做完再去?」

  「我說,你昨晚還沒折騰夠麼……」

  「當然不夠。」

  「……」

  面對著這樣的臉皮,周律最後自然是……繳械,投降。

  (39)已補完

  秋天的夜晚,適宜安眠。

  帶著涼意卻不刺骨的空氣,輕輕地包裹著周律。

  大概是睡得太早,十二點多就醒來了。周律披起衣服走到陽台上,眺望著窗外各家的燈光。

  毫無目的地看著看著,忽然就想起了去年的十二月的某一天,自己似乎也站在這裡,凝視著外面的雨。

  那個時候,聽見了隔壁傳來的《JUST ONE LAST DANCE》。幽幽的女聲,清冷的夜,相得益彰。

  那是青夜最喜歡的一首歌。自己聽了那麼幾次,也跟著喜歡上了。

  那也是一首寂寞憂傷的歌。然而才過了短短半年多,再聽那歌,已經沒有任何感傷的情緒了。

  聽歌人的處境和心情,果然才是重點。

  當身邊有了深愛的人。一個人的聖誕節,就成為了往事。

  「律……」

  聽見戀人的聲音,周律轉過頭去。

  青夜正向這裡走來。

  「啊……我開門的時候吵醒你了麼?」

  「不是。」

  青夜把手搭在他肩上,溫和地道:「一醒來發覺你不見了,自然得去好好找找。」

  「我又不會半夜三更溜出門。」

  「雖然不會,但沒你在身邊我覺得不塌實嘛……」青夜微笑道,「怎麼,睡不著?」

  「嗯……忽然就清醒了。」

  「沒關係啊……我哄你睡就是。」青夜壞笑,「走,我們進去吧。」

  「……」

  天知道他想怎麼個「哄」法……

  「親愛的,明天還要加班的吧,嗯?」

  「嗯……」

  「那就早點睡。」

  就這樣,周律又被重新拉回了臥室。

  青夜所謂的「哄」,最後變成了被窩對談……兩個人相互依偎著,說著沒有中心的話題。聊著聊著,周律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恍惚中,感覺有人在自己耳邊說了些什麼。那個人幫自己拉好了被子,又輕輕地,吻了自己。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上線,白昕很圓滿地將任務交還給了青夜。昨天煉藥組不僅完成了指定計劃,有些類別還超額了……這在光耀歷史上是非常罕見的現象。

  練藥組一向都是工會裡最難伺候的小團體。主要這種枯燥不討好的工作很難會有人產生興趣……當然,悲戀湖第一怪人「煉金術士超級瑪麗」不在討論範圍內。

  青夜很驚訝白昕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你給了他們好處?」

  「嘖,說得真難聽。」白昕皺眉道,「這當然是個人魅力問題。」

  「個人魅力能使製藥成功率上升?」

  「在白大爺的眼中,沒有不可能的事。」

  「我們當然不是給老白面子。」

  煉藥組成員之一毫不客氣地給白昕潑了冷水:

  「因為昨天千里也有全程陪同啦……燕子大姐喜歡小千里嘛,地球人都知道。」

  「哈!?」白昕震驚,「我怎麼不知道?」

  「因為你不是地球人啊。」

  「……」

  燕子是煉藥組的老大,一直把千里當成弟弟般喜愛。這在會裡已經不是什麼新聞了,但是最近才回來的白昕的確不知。

  「能把千里拉來全程陪你監工,白大哥你也夠本事。」死魚嘻嘻笑道,「看樣子,我們的千里真是危險了啊哈哈……」

  「老白,若是你敢胡作非為,燕子大姐是不會放過你的。當然,我們也不會。」

  「誒……」白昕頗為委屈地嘆息,「這麼說來,就沒有一個人是站在我這邊的麼?」

  「有人敢站在你那邊麼?嫌命短,想被副會剝皮了麼?」

  「……」

  真是一針見血的反問。

  白昕乾笑了幾下,將處於危險邊緣的話題轉移到暖氣身上。

  「暖氣同學,你不是正在『愉快地旅行期』麼?怎會還有時間上網?」

  今天一大早,暖氣就爬上了遊戲。已經無所事事地晃悠好一陣子了。

  「……說來話長。」

  「看來,你已成功打入內部?」

  「嗯,我現在暫住他家。」暖氣很滿足地道,「他家人很熱情,伯母的手藝也很好。」

  「噢噢……」會裡頓時一片驚呼,「暖兒你好厲害啊……小寒果然是嘴硬心軟……」

  「不如下次大家一起去小寒家做客吧?哇哈哈哈……」

  「那麼……小寒允許你霸佔他電腦?」懶貓想到一個關鍵性問題。

  「是啊……」暖氣望了一眼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人,轉過頭來回答道,「估計他今天是爬不起來了。」

  「噢……」

  「嗯……」

  「啊……!?」

  「……」

  片刻之後,會頻裡一片沉默……

  小寒……你真是太太太可憐了──!!

  所有人都在心底為小寒鞠了一把同情淚,並自動默哀五秒種。

  但事實上,大多數人都誤會了……

  暖氣只是想說,由於昨天不知死活地到處亂跑,小寒的體力已不允許他今天再生龍活虎了。

  僅此而已。

  結婚以後的狀況,並不如靈靈所想。

  本以為,願意參加自己玩笑般報名的比武招親,通過這種方式才舉行婚禮,是一心一意向著自己的行為。

  卻沒有想到,木瓜的半路殺出,反而會帶來不好的影響。

  木瓜躲著可樂,可樂對自己的態度就有了顧忌……靈靈想起這幾天的種種,一肚子的火氣。

  結婚之後,理所當然地從茶茶的朝分會調到了夫家的恆分會,然後再理所當然地從可樂手中接過一部分工會事務,二人共同進行管理。

  看似理所當然的事,卻遲遲沒有實現第二條。

  為什麼呢?

  為什麼要介意木瓜的行為?

  為什麼如今的關係並沒有比之前更親密?

  所謂的兄弟情難道真的高於一切,以至於連對方的小孩子脾氣也要當真?

  靈靈想要的,從來都不是形式。表面夫妻,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但是現在看來,她和可樂的關係,卻很有可能會漸漸演變成那個樣子。

  那麼,是一開始就找錯對象了麼?可樂是因為不忍心拒絕,怕傷害到那顆「脆弱」的心,所以才由著她任性,所以才答應和她結婚的吧?

  或許一開始,就不應該找上可樂這樣頭腦清醒的大人……就算他們的心態再如何年輕,也不會輕易地沉溺於某一件事。

  靈靈有點不甘心,她不想承認自己選錯了人。

  但事實上,幾天的時間過去,她從來沒有如此清楚地意識到……對方完全是把自己當作不懂事的小孩子看待。

  不是處於對等的地位,她在他眼裡只是妹妹,只是孩子。

  當她開口要他的幫忙時,他總會用很溫和的口氣說「這些事你做不來的,我自己來就好」。

  當她委屈地問「你當我是累贅嗎?」,他又會很無奈地微笑,說她想得太多。

  總之……他並沒有因為關係的變化,而再親近她分毫。留下的電話,他一個也沒有打來過。

  總之,就是這樣,令人焦躁。

  靈靈閒逛到道具店,隨便買了幾個回城捲軸。在那裡遇到了離歌。

  可以說,離歌是主會那些人裡,唯一一個經常和她在一起,關係卻一點也不親的人。

  離歌的脾氣,在靈靈眼中看來是很怪的。一個很少主動跟人搭話的人,人際關係應該很成問題吧?

  靈靈主動叫住了離歌,很親熱地叫了她一聲姐姐。

  離歌停下腳步,問了句「有什麼事嗎?」。

  靈靈沒有在意她的冷淡態度,主動邀她一起去PK館玩。

  「不好意思,我對PK沒多大興趣。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離歌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店裡。

  只留下皺著眉頭的靈靈。

  主動套關係卻被潑冷水……這倒是此生頭一遭。

  離歌,連表面功夫都不願意做的怪人。

  靈靈積壓的火氣,此刻更甚了。

  PK。無論殺人還是被殺,都是發洩怨氣的途徑之一。靈靈鑽進PK館打算大開殺戒,結果一進門,就被一群人砍了出來。

  「媽的……誰在門口發瘋?」

  靈靈罵了一句。

  再進第二次依舊被殺。直到第三次時,才看清了PK館裡的景象。原來,戀分會的人正在這裡和別人火拚。

  看見她進來,認識她的人立刻招呼道:「靈姐,來幫幫忙。」

  正是需要發洩時,幫忙自然不會推辭。當他們終於清光了館裡所有閒雜人等之後,靈靈的心情也覺得舒爽了許多。

  「嘿嘿,今天多虧了靈姐幫忙啊。」戀分會的狂客大笑道,「那群自以為是的傢伙,怕是不敢再來了。」

  「你們和別人結怨了?」

  「哎,就是一點小事,沒必要再提了……」

  「小事?小事也鬧到清場?」靈靈搖頭道,「YOYO姐知道會生氣的吧?若是律副會知道了,恐怕更……」

  「誒誒,靈姐……」狂客立刻道,「這事我們不說你不說,他們怎可能會知道,對不對?」

  「對。」靈靈笑道,「我也沒有要打小報告的意思,不然也不會出手幫你們了。其實嘛,遊戲裡鬧點糾紛是很正常的,不用把它看得太嚴重……如果遊戲裡得束手束腳的,那還有什麼意思?」

  「靈姐說的沒錯。說實在的,那個律也管得太寬了點……」

  隊伍裡忽然有人問了句:「靈姐……是誰啊?」

  「恆會的會長夫人啊,這個都不知道?」

  「噢……」

  「不知道也沒關係。反正你們和我一樣,都是才來光耀不久的,以後相互照顧著就是了。」 靈靈友善地微笑,「有什麼麻煩,或者要玩什麼有趣的遊戲,記得找我。」

  「一定一定。」

  戀分會裡的人,大部分都是光耀的新丁。還不適應嚴格的管理,對上層也多少有點不滿。

  對於這些性格衝動的傢伙來說,在外一起胡鬧而結成的友誼,有時候,會比城戰時並肩作戰還來得快來得穩固。

  所以,靈靈作出了新的選擇。

  (40)

  十二月十日,神無ONLINE將迎來又一次改版。全新資料片「奇蹟之光」登場,開啟請神祭的序幕,迎來遊戲中一週的光明。

  沐浴在光明之中,對於這些長年生活在灰暗世界裡的玩家來說,無疑是件新鮮有趣的事情。再加上官方例行舉辦的一系列獎品豐厚的活動,無疑讓大家對這次改版的期待度又增加了幾分。

  更何況,四大秘寶的製作任務終於要全部開放了。到那時,光耀離所謂的圓滿之路就更近了。

  最後一件秘寶,名字叫做暗夜之契。

  今天表弟天旭因事沒有上線,所以周律找不到合適的人一起沖級。結果被青夜拽著去抓寵了。

  「新號已經快五十了吧?」

  「四十七。」

  「速度很快啊……」青夜感慨道,「差不多可以參加城戰了。」

  「其實大部分都是天旭的功勞。我平時沒那麼多時間練,是他和他朋友一起幫我把號帶起來的。」

  周律看著屏幕上那個全新的角色,心生感慨。明年初他就開始正式使用這個號了。這同時也表明,從前的月隱?律將被徹底取代。

  「捨不得以前的吧?」青夜看著他的表情,微笑地問。

  「還好……反正也不是刪號。人總是要與時俱進的。」周律搖搖頭,道,「這個神官,會比以前那個更適應新形勢。」

  「嗯。」

  與月隱?律一樣的白髮白袍,一樣溫和俊美的相貌……作出和之前同樣的選擇,大概是不想讓其他會員不習慣吧。

  青夜想換個話題,於是轉過頭對尚在沉思的戀人說:「走吧,我們去抓寵物來玩。」

  「寵物……?」

  「你很少做這種事吧?」

  青夜說的不錯,周律自玩遊戲以來,的確沒收過多少寵物。寵物雖然能在一定程度上幫助主人戰鬥,但照顧起來卻並不輕鬆。為了讓沖級更有效率,周律一般是不帶寵在身邊的。

  「去抓什麼?」

  能作為寵物的怪種類繁多,等級有高有低。青夜開口便說:

  「提燈女妖。」

  「神殿二樓的BOSS?」

  「要寵,自然是要BOSS。」

  青夜笑得很得意。

  抓BOSS……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商店街的高級封印符賣價達十萬一張,成功率卻只有可憐的10%。

  「期待人品爆發。」

  「我覺得不可能。」

  「律……別潑我冷水。」

  「實話實說罷了。」

  兩個人走到神殿二層,開始了尋覓工作。女妖難找,地圖上的小怪一大堆。

  「今天的男侍怎麼這麼多……一群一群追著我跑。」

  「你受男怪歡迎,工會裡人盡皆知。」

  「哪裡來的這種說法……」

  話還沒說完,青夜就被忽然衝出來的女妖揍了一下。

  「啊……痛死了。」

  HP減得很快。周律一邊有條不紊地給青夜加輔助,一邊笑道:「下面就勞駕你頂著了,你可以拜託她打輕點。」

  「怎麼拜託?」

  「用相貌引誘?」

  「……」

  青夜苦笑:「我只祈禱她不要發瘋就好。」

  神無裡抓寵物,有一個非常狠毒的現象。拿抓BOSS寵舉例,有10%的幾率成功,有80%的幾率完全失敗,那麼剩下的10%……是什麼呢?

  完全失敗+BOSS異變為狂暴狀態。

  如此一來,就算是一個兩三分鐘就能解決的小BOSS,也有可能拖長幾倍的時間。

  在青夜的支持下,周律開始了消耗封印符的行為。

  提燈女妖被籠罩在淡淡的光芒之中,看上去異常美麗。

  「契──」

  「啪……」

  第一個,理所當然的失敗了。

  「啪……」

  第二個,依然失敗。

  「啪……」

  第三個,持續失敗。

  第四個……

  「吼吼──」

  提燈女妖,光榮暴走。

  「這……」

  電腦前的二人相互對看一眼,然後,果斷地……決定逃跑。

  提燈女妖是BOSS里長得比較漂亮的一種,比起幹枯的艾梅拉夫人和醜陋的三頭狗來說,的確受人青睞得多。

  「寵是沒得抓了……就算等下有BOSS組來,也不一定肯打吧。」

  兩個人坐在神殿門口。閒聊,順帶望天。

  「親愛的,你想打麼?」周律微笑著問。

  「當然不想。」青夜微笑著回答。

  「嗯,我也不想。」

  於是,大家都以為很強悍很勤快其實在某些小事上卻出奇懶惰的二人,繼續望天。

  結果沒過多一會兒,外面來人了。

  他們期待的勇士組,竟意外的是狐狸及雲中的組合。

  「……」

  一見面,相對無語好幾秒鐘。

  「小律……原來有在這種地方幽會的興趣麼?」──這是狐狸的內心。

  但別人的愛好畢竟和狐狸無關。簡單打了個招呼後,他和雲中走進了神殿。

  「女妖死後,半小時會重生……」青夜唸咒似地喃喃。

  「你說,下一次會不會還這麼衰?」

  「誰知道……」

  「媽的!」

  片刻之後,狐狸和雲中十分憤怒地跑了出來。

  「是誰沒事找事幹跑去抓女妖玩!?老子還以為是正常化的,結果差點被一巴掌扇死!」

  「……」

  門口的二人再次對望。

  「你們辛苦了。」青夜微笑著安慰,「還是去換別的打吧。」

  「煩人。」雲中嘆息,「到底是誰留個累贅在那裡啊,打個BOSS都不讓人省心……嘖。」

  「是啊……是誰呢?」周律也微笑道,「這年頭運氣不好的人還真多啊。」

  「走吧,雲中,我們換地方。」

  狐狸帶著他的兄弟走了,臨走前丟了句「你們繼續」。顯然真以為青夜和律是選個特殊地點,專程說情話來了。

  空蕩蕩的神殿門口,依然坐著那兩個人。

  「於是,他們走了。」

  「於是,裡面那美女還在暴走中。」

  「怎麼辦呢……」

  青夜笑了好一陣子,才道:

  「其實對律來說,現在這種無所事事的狀態也很難得呢……」

  「是啊。」周律輕輕點頭,「偶爾享受一兩次,也滿不錯。」

  工會頻裡,有人正在咆哮:

  「青夜──快給老子滾回來──!」

  某個不想再繼續代班的人,同樣瀕臨暴走。

  但是,神殿門口這兩位,始終確定自己什麼也沒有看到。

  「青夜,你和木瓜談過了麼?」

  「嗯,可惜效果不好。那孩子倔起來跟頭牛似的。」

  青夜想起那次對談,木瓜一直興趣缺缺的模樣,不由得輕嘆道:「不過是件小事罷了,何必一直鬧彆扭。」

  「雖然是小事,但和牴觸情緒扯上關係,就不那麼好辦了。」周律道,「我覺得木瓜真正在乎的倒不是靈靈。或許,他只是介意沒有人站在他那邊罷了。」

  「所以說還是小孩子啊……」青夜搖頭,「我已經跟魚和貓打過招呼了,讓他們盡點力。畢竟他們幾個走得最近。」

  「嗯……木瓜平時都在幹什麼?」

  「除了攻城戰以外的時間,都和其他會的朋友混在一起吧。」

  青夜和周律都沒有想到的是,木瓜此刻正和我佛慈悲的人在一起。他曾經很討厭的我佛慈悲。

  最初在競技場碰到,又在不怎麼情願的狀況下組了隊。沒想到玩了幾次後,覺得對方夠意思,於是漸漸地成了朋友。

  這樣下去,光耀有無可能和我佛發展友好關係?木瓜苦笑著想。

  靈靈和可樂的事,亦或是和小玉離婚的事,早已沒有再讓他心煩。但是,當初會裡的人的態度,卻讓他介意至今。

  「為什麼連小玉本人都不介意的事,他們要一直責備我?對靈靈有好感難道錯了嗎?難道我不能和可樂大哥進行公平競爭?」

  「其實,早已知道可樂大哥是內定的……這樣做,不過是想讓自己好受點。」

  「連死魚和貓都那樣……連離歌的口氣都那麼冷淡。老實說,我有點難過。」

  那天和青夜的對談到了最後,木瓜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就下線了。

  這都是他的真心話。

  和我佛的朋友們在一起的感覺不錯。但是心裡卻總惦記著喜歡說風涼話的貓魚組合,以及安靜的離歌,暴躁的小寒……

  想回去,又有點拉不下這個臉……當初走得堅決的人是自己,如今後悔的人也是自己。

  十月了。

  再過不久,千里就要走了吧。離開生活了十多年的C市,奔向那遙遠的國度。

  千里會不會對鬧出這些事情的自己……感到失望呢?

  「木瓜,你在發什麼呆啊?」隊友喚道。

  「噢……沒什麼。」

  「馬上開始挑BOSS咯,大家加油破紀錄。」

  「好。」

  木瓜很快全身心地投入和BOSS的戰鬥中,將其他情緒拋在了腦後。



[網遊]神無之祭[下] BY 雅紀


(41)

  小寒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臉色由白轉青,好看得很。

  末了,從齒縫裡用力擠出幾個字:

  「你,給我解釋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啊?」

  他口中的那個「你」,也就是目前寄人籬下的暖氣同學。那個正坐在小寒的床上,看著小寒的漫畫書,喝著本屬於小寒的汽水的暖氣同學。

  懶懶地抬起頭,看了一眼小寒的臉。以為他在自言自語,於是再度投身漫畫世界中。

  「暖氣!」

  「啊……?」

  第二度被點到。暖氣只得丟下書,問道:「什麼事?」

  「你之前跟會裡人說過些什麼?」

  「說什麼?」

  「少給老子裝蒜啊啊啊!」小寒一拍桌子,指道,「那他們為啥會這樣!?」

  「噢……?」

  暖氣湊過去看了看工會聊天記錄,發現……

  YOYO賊笑著要小寒保重身體。

  九九問小寒打算啥時候結婚。

  離歌意味深長地嘆氣再嘆氣。

  工會公告已改為「祝暖寒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死魚和懶貓更是過分,上來就問:「懷孕沒……」

  好冷啊……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暖氣想了半天,總算記起前兩天的某段對話。

  ──「估計他今天是爬不起來了……」

  ──「噢……」

  明明只是想說小寒因為逛街而體力透支……

  於是,就被這些腦子拐彎的傢伙華麗地曲解了吧。

  「統統都去死!老大最好也跟著一起!」小寒咒罵道,「一個個都這麼不正經……居然連公告也敢改……」

  暖氣憋著笑,道了句:「會裡人真是越來越有娛樂精神了。」

  「娛樂個鬼!不用說也知道一定你的錯!」

  小寒怒瞪。

  「老子真想把你的行李都丟到大街上去。」

  「不是吧……?」

  其實小寒斜著眼睛瞪人的模樣很有趣。可是暖氣知道自己不能笑。

  一笑,說不定行李就真得去樓下花壇報導了。

  「你們倆,該出來吃飯咯──」

  門外傳來母親的呼喚。

  「咦……小詡,你這麼凶神惡煞的,是想做啥啊?」

  母親一推門,頓覺房內氣氛詭異。

  「沒什麼。」暖氣吸吸鼻子,「要吃飯了麼?嗯,好香啊。」

  「是噢。」母親很愉快地道,「我做了水煮魚,來嘗嘗吧。」

  「一定很好吃。」暖氣微笑著讚賞道,「阿姨的手藝向來沒話說的,這幾天我都吃得不捨得走了。」

  「是麼,呵呵……」

  真明顯的討好。真和諧的對話。

  小寒的臉皮持續地抽搐。他忽然很慶幸,自己那脫線的母親沒說出「不然你就多住幾日吧」這種恐怖的話來。

  吃完晚飯,兩個人玩玩遊戲聊聊天,不知不覺混到了深夜。

  深夜,就該睡覺。

  說實在的,和一個高大的成年男性睡在同一張床上的感覺,非常不好。

  幸好自己的入眠能力比較強。否則的話,小寒真的很想將這個不請自來的傢伙踹去打地鋪。

  「小寒……睡了麼?」

  小寒沒好氣地道:「睡你的覺,別喊我。」

  「唉。」暖氣輕輕地嘆了口氣,「我明天要走了,你就沒什麼表示?」

  「對這樣一個跟我搶床搶電腦搶食物的人,你說我能有什麼表示?」

  小寒很乾脆地翻了個身,將後背留給暖氣。

  「明明今晚聊天的氣氛還滿好的,怎麼現在態度又變了?」

  「此一時彼一時。你不懂?」

  繼續冷冰冰的回答。

  其實,暖氣正經起來的確不討人厭,和自己也算談得來。但是小寒很清楚,這人正經和不正經的比例差距有多大。

  不同情況不同對待,這是小寒向來的原則。

  「小寒。」

  「還有啥事啊?」

  「你真的……只是單純地討厭我?」

  暖氣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時候聽著,有種很莫名的,很特殊的引力。

  問這種問題幹嘛……

  小寒皺了半天眉,生硬地甩了聲「嗯」。

  「我不相信。」暖氣笑。

  「……」

  「既然不信,你還問老子幹嘛!?」

  小寒費了好大勁,才克制住自己將鬧鐘扔過去的衝動。

  「……唉唉。」

  暖氣伸了個懶腰,用他那帶著慵懶特色的嗓音嘆道:

  「說起來,過陣子我也該回三生石了呢。」

  「早回早好。不留不送。」

  「當真不挽留我?」

  「你哪一點值得我挽留?請舉例。」

  「我好傷心啊……親愛的。難道你還在介意前幾次PK輸給我的事實?」

  「……沒有!」

  「……說謊。」

  「老子要睡覺了!!」小寒用力把被子一扯,矇住頭,「別再吵我行不行!」

  暖氣似笑非笑地望著拱成一團的小寒,忽然很想開燈,將他拉到燈下,把那張臉仔仔細細地看個清楚。

  畢竟二人身處異地,能見面的時候不多。而這幾日,浪費時間的情況有些嚴重。

  「光耀之堂……」

  「是個讓人留戀的好地方。」

  暖氣淡淡地感慨。

  「其實……」

  安靜了好一陣子,小寒模糊的聲音從被子裡傳來。

  「就算再怎麼留戀,也終究還是要回去的吧?」

  「……?」

  暖氣有點意外小寒會接話。

  「三生石才是屬於你的地方吧?不論是禽獸團還是晝夜落差……你的兄弟們,都在那裡等著你回去。」

  小寒的口吻,也是意外的溫和。彷彿,是想安撫些什麼。

  莫非是在安慰我?

  所謂嘴硬心軟,彆扭至極,在這個人身上能得到很充分的體現。暖氣搖搖頭,微笑。

  「話是不錯。可是那些傢伙真的希望我回去麼,說不定會踢我出門誒……」

  「啊……?」

  小寒愣了一下,不解地嘀咕道:「變態之間的友誼果然也是變態的。」

  「哈哈……」暖氣乾笑了幾聲,解釋說,「那是因為,臨走之前他們對我說,『沒把媳婦追到之前你不用回來了』。如今革命尚未成功,我提前返回豈不很沒面子?」

  「……媳婦?」

  「嗯,就是你啊,我親愛的老婆。」暖氣一本正經。

  「滾──!」

  小寒一掀被子,怒道:「看來老子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是不會停止這種亂七八糟的玩笑對吧!?」

  「夜深人靜時,請輕聲細語,輕聲細語……」暖氣很好心地提醒道,「等下把你父母吵醒,他們可能會以為我們在玩什麼不得了的遊戲呢……」

  「你……!」

  「還是早點睡覺吧,乖。」

  「暖……!」

  那張臉忽然在自己眼前放大,小寒對上了那雙黑亮的眸子,正欲一把推開……才驚覺自己的身體已被暖氣壓制住了。

  「晚安。」

  暖氣全然不理會小寒的反應,直接將全身重量壓了上去,徹底將身下人當成了軟墊。

  「好舒服啊……好睡。」

  「暖氣……快從老子身上滾下去……!」

  「你重死了!!」

  小寒的哀號,代表著一個不平靜之夜的開始。

  車站,送別。

  離別的車站,有頂著黑眼圈的人,但是沒有任何傷感的氣氛。

  幾乎折騰得一夜沒睡,小寒現在就像待噴發的火山。

  堅決拒絕為暖氣送行的他,卻被自家老媽勒令出門。

  ……實在悲慘。

  暖氣在這短短幾日裡,成功籠絡了母親的心。

  出門時,母親還依依不捨地說「小陽,有空一定要再來玩啊」。

  小寒冷笑著,將母親口中的「小陽」自動替換成了「老狼」。

  沒錯,暖氣,眼前這個男的就是頭狼。

  恐怕還是上天派來專找自己麻煩的剋星。

  小寒的內心,不存在一點「傷離別」的情緒。

  而暖氣看來也沒有。提著簡便的行李,動作和表情皆是瀟灑自然。

  「那麼,再見了。」

  「你,不,要,再,來,了。」

  小寒瞪著他,一字一頓。

  但是小寒並不知道,自己用紅紅的眼睛瞪人,不僅沒半點威懾力,反而更顯可愛。

  這麼大的人了,卻還和小孩子一樣……暖氣笑了笑,問:

  「我在遊戲裡一直都是男女號共用的,初見面時你卻一點也不驚訝。你早知我是男的?」

  「切,這個問題還不簡單。」

  小寒翻了個白眼。

  「你當然是男的,若你是女的,這個世界就完蛋了。」

  「噢……何以?」

  「我不相信女孩子的臉皮能厚到這種程度。」

  「噗……哈哈哈……」

  暖氣頓了三秒,大笑出聲。

  「你真是太可愛了……」

  「可愛個頭。」

  「喏,這是臨別禮物,你好好收著噢。」

  暖氣湊過去,忽然在小寒臉頰上「吧」地親了一下。

  「……!?」

  小寒被驚得半天沒反應。

  「拜拜~我會再來的。」

  說完,暖氣大步流星地向站台走去。

  「你……」

  臉上殘留的……嘴唇柔軟的觸感,讓小寒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程浩陽,你去死吧吧吧吧──」

  「滾──滾得越遠越好──!!」

  貓炸毛了。

  暖氣在心底偷笑不已。

  直到上了車,他還在回味小寒最後的反應。

  逗弄小寒,實在是太有趣了……

  回家後,他大概會不停洗臉吧?

  只是希望不要擦破皮就好……阿門。

  (42)

  十月,在平靜無波的表象下安然度過。

  電子日曆上的日期每天都在變化。但是,即使親眼看見它的改變,也會不由自主地覺得,它是在自己無意之中溜走的。

  果然還是因為處境的不同吧。千里想。

  這個秋天,大概是他人生當中過的最快的一個秋天了。

  彷彿昨天還是十月初,今天就已接近十一月半。一眨眼的工夫,什麼東西也抓不住。

  傷春悲秋的空閒是沒有的。這段日子,更加頻繁地在遊戲與現實生活中往返。有時候母親會略有微詞,但,母親畢竟也是捨不得兒子離開的。

  自父母離異後,千里成為了母親生活的全部。送他出國是母親提出來的建議,寄託著母親最殷切的希望。千里從沒打算拒絕。

  除了性格內向以外,千里和同齡的男孩子沒有多少不同。比如明明開了BLOG,卻始終把日記當成月記在寫這一點上。最近由於情況特殊,更是很久沒理會過那裡了。

  打開BLOG一看,上次更新在兩個月之前。

  最近一條留言也是一個月之前。某個匿名的訪客說了句「更得好慢,真懶」。

  千里笑了笑,打算開始寫日記。

  出國前的最後一篇日記。

  沒有文采或是邏輯可言,想到什麼就寫什麼,是千里的特色。

  他先寫了關於昨天某場籃球賽的觀後感。然後停止打字,望向窗外。

  天氣越來越冷了,再也不能穿著單件到處晃蕩。

  會裡的氣氛漸漸地熱了,每到改版之前,大家的情緒總會很亢奮。

  十二月十日,神無的奇蹟之光……

  會裡一定有人要去參加這個活動。獲得第一名並取得神秘獎品的「奇蹟之人」,會是誰?

  很想看,也很想一起參加。但那時,自己鐵定還不知道在英國幹嘛……

  千里想了想,在日記上這樣寫道:

  「就快要離開這裡了。臨走之前,我希望木瓜和可樂大哥能和好,也希望小寒大哥別再對暖氣大哥那麼凶。」

  千里的想法,多數時候,都是很單純的。

  不過單純並不代表無知。

  小寒和暖氣總是在會裡吵吵鬧鬧的……暖氣一有什麼動作,小寒首先就會發飆。自暖氣來悲戀湖之後,小寒還從未給他過好臉色看。當然,這和暖氣自身的某些言行脫不了關係。

  千里知道,若暖氣真的要走,小寒一定鬱悶。小寒一直都是這樣的人,看上去很不可理喻,實際卻重情重義。

  這麼算來,暖氣大概也快回去了吧……暖氣離開,小寒會不開心,而自己離開,又會有多少人不開心?

  千里也知道,這段日子,母親總是偷偷地流淚。她是個感情脆弱的人,自己的離開對她而言是相當矛盾的。而自己所能做的,只有儘量多陪她說說話,解解悶。

  「最近工會一切基本安好。不論城戰還是任務,都進行得比較順利。真希望一直這麼下去。同時,也希望母親能好好保重身體。」

  這大概就是最大的期望了吧。

  似乎沒別的內容了?

  千里望著那只有幾排字的文檔,苦笑。這叫什麼「最後一記」。

  其實還有很多想寫的東西,都堆積在心裡了。

  想跟木瓜死魚懶貓離歌這些朋友說的話,想跟果果說的話,想跟律說的話……根本寫不出來。

  有些記憶,終有一天會淡去。

  比如某年某月某日,在奧布爾平原認識了一小女孩。又比如某年某月某日,見到自己一直很仰慕的人。再比如某年某月某日,和一群不正經的傢伙在快餐店裡趕作業……

  這些記憶會淡去。但是對他們的感情,卻始終不會淡去。

  工會裡的其他人……

  那個叫靈靈的女孩,總覺得有些奇怪……木瓜是深愛著光耀的人,應該不會為了她和可樂一直僵持下去的,應該不會。

  最後,還有一個叫白昕的人。

  一個到現在,也覺得難以理解的人。

  千里關了文檔,出門散步。

  家離大學城很近,可是千里甚少去S大。

  今天無意識地逛著逛著,就邁進了S大的校園。一進門的圖書館,那幢充滿古典風情的建築,總是可以牢牢地吸引住路人的目光。

  若是一直待在這個城市,或許自己也有機會踏進這片領域吧。

  千里緩緩地走過去,欣賞著。

  門口的台階上站著一群人,似乎在討論著什麼。

  中間的那個高個子,很眼熟啊……

  「千里?」

  直到對方叫了自己的網名,千里才反應過來,對方究竟是誰。

  「雲哥……?」

  身邊的女生看見了他,瞬間驚叫了起來。

  「好可愛……」

  「哇啊!好清秀的男孩子……莫教授,他是你弟弟嗎?」

  「喂……」白昕試圖制止。

  然而一群女生已經朝千里湧過去了,一開口便是熱情到極點的問候:

  「弟弟大人,和姐姐去玩好不好?」

  「弟弟大人,你想吃什麼,我帶你去買。」

  「弟弟大人……」

  「呃……」

  千里還沒明白狀況,就被一口一個的「弟弟大人」弄暈了。

  「你們這些傢伙誒……」白昕走過來,笑著把那群男男女女都揮退,「我跟你們說,賄賂是完全無用的,不管從哪方面下手都一樣。別以為討好了小千就能過我這關。」

  「不是吧,莫大人……」眾人臉色頓變,「您別這麼不近人情啊……」

  「從老莫到莫老師再到莫教授……現在又是莫大人麼?下次打算喊什麼?」

  白昕斜眼瞥著自己的學生們。

  「平時不努力的人,好自為之吧。」

  說完總結詞,他攬住千里的肩,從人堆中輕鬆脫離。

  「走了,小千。」

  「呃……」

  千里依舊一片茫然。

  「雲哥……其實遇到你純屬偶然。如果你在忙的話,我就不打擾了……」

  「我沒有在忙。」

  「呃……?」

  那麼,那群哭天搶地的人……是怎麼回事?

  走了一段路,白昕才放開他的肩,溫和地微笑道:

  「那些傢伙,平日出勤不夠,就怕我期末掛他們……現在一窩蜂地跑來求情。」

  「原來是你的學生啊……」

  千里這才明白了。

  「哎,他們唧唧喳喳的,說得我頭都要炸了。幸好你及時出現拯救了我。」

  「……」

  千里看了看白昕的臉。那張臉充滿了輕鬆自如的表情,沒有一點惱火的跡象。

  這個人會爆炸?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或許,他是以捉弄學生為樂的吧……

  「在想什麼,表情那麼怪異?」

  白昕戴著無框眼鏡,少了幾分風流,多了幾分書卷氣。

  千里又看了看,輕輕地說道:

  「跟平時感覺不一樣……」

  「什麼?我麼?」

  「嗯。」千里點點頭。

  「哈哈……這是自然。」

  白昕笑。

  「被學校的氛圍感染,不正經是不可以的啊。對了……今晚我有事要忙,就不上線了。那個任務,你和魚兒他們繼續吧。」

  「好。」

  千里順從地答應。

  「小千,最近還有想東想西的麼?」

  「嗯……?」

  白昕鏡片下的雙眼,溫柔而清澈。千里望著那雙眼睛,搖了搖頭。

  「沒有就好。」白昕滿意地微笑。

  「雲哥,我想買點禮物送給大家。」

  「嗯,可以啊。」白昕揉了揉千里的頭髮,溫和地道,「走之前,再和他們好好聚一次吧?」

  「嗯。」

  自己是什麼時候,和這個原本避之不及的人越走越近了呢?

  千里默默地想。

  印象是在什麼時候改變的?

  距離是在什麼時候拉近的?

  又是在什麼時候,開始對對方產生了信任?

  從對彼此完全陌生,到現在這樣,漫步在同一條小路上。

  緣分……的確是很奇妙的東西。

  刷開工會論壇,盯著發光的屏幕。

  上週的城戰總結,YOYO不知道該怎麼寫。想了好半天,最終寫了一堆連她自己也看不過去的敷衍文字。

  很矛盾,也有些不安,彷彿有些東西在逐漸脫離控制,肆意蔓延。

  但是對於一直將茶茶當作榜樣的YOYO來說,好強的個性是不允許她輕易說出失敗二字的。所以,即使感覺會裡人開始對自己不服,她也想努力去挽回這一局面。

  而不是跑去求援。

  作為新工會「戀」的會長,她不認為自己自建會以來的管理,有什麼失職的地方,也不認為自己的實力比別人差。

  那麼,人心為何會越來越散?

  YOYO想起上週末的一些事情,有點頭痛。

  「恆」「戀」兩會組合出戰,按道理來講效果會比以前好,實際不然。自己會中的某些人趁亂到處跑,被逮著了就試圖打哈哈糊弄過去。

  不是不理解他們想活躍一點的心情。

  也不是一定要像完成目標似地,命令他們佔下哪座城。

  但是面對著這幾個人,說什麼話都等於白說的感覺,令人心煩。

  好在,靈靈說會幫忙看著那幾個傢伙,再加上可樂也沒什麼多餘的意見,這才讓她安了點心。

  一定……要將這個會好好地維護下去。

  這不僅是青夜和律的期望,更是會裡所有人的期望。

  (43)

  YOYO懷著未知的心情,迎來了這一週的攻城戰。

  本次安排,簡潔妥當一目瞭然。再不好好對待的人,就明顯是故意跟她對著幹了。

  戰前,YOYO意外地收到了律的特別問候。

  話很簡單,只是問問她準備的情況如何。YOYO心裡有點不安。

  難道是察覺到上次總結得太隨意了……?

  YOYO謹慎地回答了問題。沒想到律卻笑道:

  「不要緊張,更不要自我加壓。帶個新會不容易,我們都能理解。」

  YOYO頓時鬆了口氣,說:

  「沒問題……請放心。」

  如果底下的人能老實點,那麼,YOYO就真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可惜……事與願違。

  現在的情形,彷彿昨日重現。

  此刻他們正在攻打恩維斯。YOYO招呼幾組人全部去門口集合。招呼了幾次,狂客那組的幾人卻遲遲不到。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YOYO怒了。

  看來,不給這些傢伙一點顏色看看,他們是不會聽話的。

  「當然是在攻城啦……」

  過了一會兒,有人回答道。

  「攻什麼城?」YOYO斥道,「叫你們來恩維斯,沒聽到?」

  「可是我們在芙尼亞……而且這城馬上就是我們的啦。」

  「芙尼亞……」YOYO一陣無力,「我有叫你們去塞林格勒地區嗎?」

  「哎……有什麼關係嘛,YOYO姐。」狂客反過來安慰她,「嗯維斯和芙尼亞的價值沒多大區別啊。」

  「這不是價值大小的問題吧?」

  「啊,等等再說……有人來了。」

  然後,狂客沒反應了。又過了一陣,YOYO收到了來自靈靈的密聊:

  「狂客他們把我叫上了,所以YOYO姐就放心這邊吧。如果打恩維斯的人手不足,你叫可樂一聲。」

  「倒不是我不放心……」

  「我知道啦。」靈靈勸道,「但現在還在城戰,等城戰結束你再慢慢教育他們吧?」

  「……」

  話已至此,YOYO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嗯。」

  輕輕嘆口氣,表示妥協。

  「你們老大,可樂現在在哪裡?」

  YOYO詢問身邊一位恆會的會員。

  「大哥帶人去了亞布拉爾……需要我叫他嗎?」

  「亞布拉爾麼……」YOYO想了想,搖頭道,「算了,不麻煩他。」

  休伯倫城。

  最後階段的守城,嚴密有序。

  只是,缺少了幾個往日必見的熟面孔。

  「木瓜和死魚什麼時候溜了?」

  青夜回過頭問戀人。

  「這個嘛……」周律微笑道,「他們兩個,被我發配去亞布拉爾了。」

  「噢?分會需要幫忙?」

  青夜知道他們的重要性。若是沒有太大的事,這兩個人絕對不會脫離光耀一隊。

  而如今,門口的雙法就只剩懶貓一人。離歌也不必分神去關注木瓜。

  「可樂沒有叫人幫忙,只是……」

  周律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微笑。

  亞布拉爾城。

  爭奪戰正在激烈地進行。

  糖果盒子也是有實力的工會,不會那麼輕易退出爭奪。

  實際上,之前的狀況算是勢均力敵。

  一切,在死魚和木瓜到達後,發生改了變。

  「主會竟然來人了……」可樂感到不可思議。

  「可樂大哥,被打痛了吧?」死魚看著對方空掉一大半的HP條,笑得很奸。

  「是有點痛……他們下手狠啊。」可樂坦率地承認。

  「沒關係沒關係,等下我和木瓜幫你揍回來。對吧,小木木?」

  「……」

  本該在這時候順便打個招呼的木瓜,只是沉默。

  還在鬧彆扭麼……死魚苦笑。

  說木瓜還在彆扭期,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段日子的城戰,木瓜都只顧著殺敵人,連廢話也不說了。

  表面上和副會後援團成員們的關係依舊親近,事實上,遠不如以前。

  即使是伶牙俐齒如死魚,有時候也不知該怎麼教育他才好。

  死魚看著木瓜的一舉一動,心裡很是悶。

  現在,遊戲對於木瓜來說,一定不是一種娛樂。

  對於自己來說,也沒有那種純粹的快樂。

  因為朋友和團隊,早已將他們寵壞,以至於失去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樂趣可言。

  在來亞布拉爾之前,副會悄悄對自己說,要把握機會。

  所以今晚的目標,是很明確的。

  想到這裡,死魚對可樂道:

  「一定,要拿下亞布拉爾。」

  十點,全員收工。

  恆會的成員們都是從未有過的開心,雖然只拿下了這一個城,但對戰糖果盒子,卻是首勝。

  可樂笑著說:「等會兒我們會有活動,你們兩個也一起來吧。」

  「好啊。」死魚不假思索地答應了。他知道這是一個好機會。

  「小木木,你不准不參加噢。」死魚笑道。

  「……」

  死魚本以為,木瓜一定會悶悶地答應的。

  本以為,就算再不情願也會給自己面子的。

  可是木瓜還是丟下句簡單的「算了」,轉身就走。

  轉身就走,停也不停。

  看著他的態度,可樂默然。

  周圍的知情人,跟著嘆氣。

  不過,死魚天生不是那種容易妥協的個性。

  「木瓜!你給老子站住!」

  索性不再打字,極其乾脆地在IS頻道里吼了出來。

  不是一個會的可樂自然聽不到死魚的聲音。可是正集中在休伯倫尚未散去的主會成員,都聽到了。

  怎麼了?

  青夜欲問,被身邊人制止。

  整個頻道里,就只有死魚的聲音在清晰地迴蕩。

  「你這傢伙要鬧彆扭到幾時?一個多月了還不夠?」

  「……」

  「有氣衝著我們來好了。我們知道你心裡的想法,我們也知道自己當時的態度不妥。可是可樂大哥並沒有做錯什麼,對吧?」

  「……」

  「讓我們道歉,即使是千次百次也是可以的。但是木瓜,為了一點小事失去可樂這個兄弟,你覺得值得嗎?」

  「……」

  「我的話就說到這裡。你自己好好想想!」

  如果現在這兩個人正面對面,木瓜一定會挨揍吧……眾人心驚地想。不知道看起來像個高中生的死魚,發起怒來會是什麼樣子呢?

  「我……」

  耳邊安靜了好幾分鐘,才傳來木瓜底氣不足的聲音。每到心虛的時候,木瓜總是用這個調子講話。

  「我也知道,自己之前的態度對不住可樂大哥……」

  「那你為何做出一副討厭他的樣子?」死魚疑惑地問。

  「因為我覺得實在沒臉再見他,所以最近才一直避開啊……」

  「……」

  死魚愣住了。

  「……」

  懶貓愣住了。

  「……」

  青夜和律也愣住了。

  半晌之後,不知是誰十分痛苦地問了句:

  「……我……我可以笑嗎?」

  「小……木木……」懶貓的聲音跟幽靈一樣飄渺,聽得木瓜狂起雞皮疙瘩。

  「啥……?」

  「僅僅因為你的『不好意思』……我們足足擔心了一個多月……呢……」

  「……對不起。」

  「呵呵呵……嘿嘿嘿……哈哈哈……」

  「貓……你想做啥……?」

  「精神損失費啊……乖乖摸來……」

  「損失費……?少來了!」一聽到「費」,身為窮困人士的木瓜立刻抗議,「你們之前也很傷我的心啊,別把這個給搞忘了!」

  「那麼你這段日子,趁機和我佛慈悲的人搞外遇的事又怎麼說?」

  「什、什麼搞外遇!」

  「我們有罪證!你和我佛勾搭的罪證!」

  (天音:罪證由離歌小姐友情提供……呃。)

  死魚的聲音適時地跳出來,嚴肅地道:

  「木瓜同學,你因犯了嚴重的外遇罪,被判和原配光耀之堂離婚。」

  「……」

  木瓜呆了幾秒,驚叫起來:

  「我不要離婚!不要離婚!!我死都不離婚!!!……」

  「……」

  青夜聽著耳機裡的喧鬧,大笑道:「原來被發配去亞布拉爾,是這個理由啊……」

  周律點點頭,讚嘆:「果然,都是些好孩子。」

  「沒錯。」青夜微笑,「畢竟兄弟一場,誰也舍不得離開誰。」

  二人相視而笑。

  ──當對方向你伸出了手,你為什麼不去抓住他呢?

  ……用力握住對方的手吧。

  因為你們是兄弟。你們曾經發誓,今後的路,要一起走到盡頭。

  因為你們將在同一條路上,並肩而行。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對不起……」

  是空號,是空號……

  打了幾次,依然是空號。

  靈靈索性撥了對方的手機,這才接通。

  逐風的聲音依然溫和。但是這個人,已經不會再回到遊戲裡了。

  「哥哥,你換了家裡的號碼?」

  「嗯。」

  「可以告訴我新號碼嗎?」

  「這個……有事還是打我手機吧。」逐風態度很好地拒絕了。

  「哥哥,你不希望我打電話到你家裡,對吧?」靈靈笑了,「你怕嫂子誤會。」

  逐風正在新婚期,她明白。

  「其實她不太介意這些。但,畢竟是不好的。」

  現在的逐風,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再也比不得從前。

  「好吧……我聽話就是了。」

  「靈靈,你找我有事麼?」

  「沒什麼,只是想知道你最近好不好。」

  「我很好,你不用擔心。」

  兩個人隨意地寒暄著。但由於沒有明確的話題,這次通話結束得很快。

  前所未有的快。

  靈靈輕輕地放下聽筒,然後臉色忽然一變,重重地將身邊的布偶砸到牆上。

  看著藍色的布偶毫無生氣地滾落在地,靈靈的心情更加煩躁。

  逐風態度的變化,以及……在她意料之外的,木瓜和可樂的和好。

  今晚的一切都煩不勝煩。偏偏她又得在那些人面前,努力裝出興高采烈的樣子。

  她想到這裡,又撥了個電話,口氣很冷地對電話那頭的人說:

  「出來,陪我說話。」

  (44)

  該走的,終究不能強留。正如該來的總會來。

  前些日子,官方公佈了十二月十日「請神祭」活動預選的內容。

  自十二月一日零點起,玩家們可以盡所能地蒐集特殊道具「燈籠」。十二月三日零點,交給指定NPC,最後由系統進行統計排名。

  蒐集數量最多的前一百名玩家,將獲得「禁區通行證」一張,給予參加十號正式活動的資格。

  根據官方的說法來看,這次請神祭活動的獎品將非常出人意料。有人一口咬定獎品是秘寶之一,一時間引發了更多人去爭奪有限的名額。

   一百個名額,說少不少,但在實玩家數達幾千人的服務器裡,還是顯得非常有限。有人不分晝夜地打道具,有人願意花大量錢財進行收購……各種各樣的方法都被 用上了。而為了保證自家工會至少拿到五個參賽名額,光耀的會員們成立了自願參加的特別蒐集小組。這幾十個平日比較空閒的人採取輪班制度,為那些因為忙而不 能長時間泡遊戲的同伴作貢獻。

  蒐集任務有多麼枯燥乏味,誰都明白,但是大家還是沒有任何怨言。這一點,讓「直接受益人」──青夜和律非常感動。

  除了主會的兩位會長直接參加之外,光耀的另外三個參賽者將採取公平抽籤的方法選出。

  最後,「傻人有傻福」的木瓜,又一次好運地得到了名額。洋洋得意之際,差點被怨念十足的死魚及懶貓大卸八塊。

  這傢伙的運氣為何總這麼好呢?

  ──這大概是光耀全員都想不通的問題。

  全民總動員的娛樂性,今次算是徹底表現出來了。當大家看見決戰名單裡竟然有三大財迷──SERA、瑪麗和獨步望空的時候,都不由得吃了一驚。

  太陽從西邊升起了麼……要知道,這三個人,尤其是SERA,基本是對全民活動一概無視的。其一自然是因為他們的特殊身份,其二,則是奸商本色在作祟。

  趁機倒賣燈籠才是他們幾個該做的,不是麼?

  對於這樣的疑問,SERA「女王」說:「偶爾娛樂自己也是件好事。」

  獨步大人說:「我想陪老婆參賽。」

  瑪麗大爺說:「獎品才是我的最終目的呀。」

  ──原來如此……

  新買的雜誌內頁,印著神無ONLINE的廣告。畫面上,神秘的黑色祭塔矗立在崖邊,燦爛的陽光穿透雲層直射大地……這是自玩遊戲以來,從未見過的新奇景象。

  「巴里亞迪安大陸的勇士們,穿過血之森,越過幻之境,攀上聖蹟踏頂的最高祭台,迎接女神之光耀……」

  「神無裡的第一縷陽光,賜予海恩最虔誠的子民。當奇蹟之光吻上你的臉龐時,光明女神之祝福,是否也能傳達到你的心中?」

  橘色的床頭燈下,周律輕輕地唸著雜誌上的宣傳詞。

  「十二月十日,神無ONLINE最新資料片──奇蹟之光,開啟七日光明的序幕……」

  「這個請神祭……倒還有點意思。」

  有幾分慵懶的聲音,來自於青夜。他正趴在床上……確切地說,是趴在戀人腿上。

  「最近他們都在討論活動內容及獎品發放問題。」

  「討論的結果?」

  「大多數都認為,官方這次一定會很大方地送秘寶。」

  「你覺得呢?」

  「我覺得無所謂……既然是大家好不容易才爭取來的名額,不好好參加是不行的。」

  「沒錯。」青夜抬起眼睛,望著戀人認真的臉,微笑道,「早點睡了吧,明天一早還要去機場送千里。」

  周律微微一怔,點了點頭。

  ……那個孩子,終究還是要走了。

  自第一次坦白要去英國後,千里就再也沒有當著大家的面說過傷感的話。這是屬於他的懂事。

  或許他不擅交際,或許他過於內向,或許他性格上的缺點很多,但是對於光耀來說,他仍然是獨一無二的好孩子。

  「明天……」

  「嗯?」

  「我們這麼多人一起去送行,豈不是有點……存心催淚?」

  青夜聞言,低聲笑了起來:「或許吧。但是不送的話,明顯會違背光耀精神啊……」

  「……說的也是。」

  周律點了點頭。一伸手,關掉了床頭燈。

  這恐怕是聲勢最為浩大的送行隊伍了吧……

  機場大廳裡密密麻麻的人,讓千里的母親驚訝無比。

  「小千……他們都是你的朋友嗎?」

  母親很意外,自己那性格內向的兒子竟然會有這麼多朋友。

  「對,他們都是我的朋友。」千里點點頭,「最好最好的……朋友。」

  「嘿嘿,沒錯沒錯。」

  「謝謝你們一直照顧我兒子。」母親很客氣地,向這支成員年齡段在不同層次的詭異送行隊道謝。

  「哪裡,伯母。小千一直都是個很乖的孩子啊,我們大家都滿喜歡他的。」懶貓裝出一副長輩的模樣,並趁機揉亂了千里柔順的頭髮。

  「小千里。到了國外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好好學習,加油適應。」

  「記得早點上網和我們會合。」

  「一路順風。」

  一句句祝福的話,讓千里十分感動。他也想起了一件事,於是對青夜道:

  「老大……若是我遲遲不能歸隊,似乎就沒必要繼續留在會裡佔名額了……」

  言下之意,是要讓青夜踢了自己的號,好空出位子給新成員。

  「這你可別想。」青夜搖搖頭,笑道,「千里你記著,光耀的位置我會一直給你留著,留到你有空回來為止。」

  「……」千里一愣,瞬間濕了眼眶。

  周律見狀,也伸手摸了摸千里的頭,溫和地道:「好好保重,別想太多。」

  沒過多久,從果果那裡聽到風聲的狐狸和雲中,竟然也趕到機場參與送行了……這支隊伍變得更加華麗更加壯大。只是在這些人中,千里始終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白昕。

  昨天晚上,千里曾問過白昕你會來麼?對方的回答是……若是有空,我就來吧。

  然而到現在,千里都沒有看見他。

  那麼,是真的脫不開身……?

  心中有種強烈的失落感,解釋不清。

  跟眾人打了個招呼後,千里去了洗手間。他想洗把臉,消除所有欲淚的情緒。

  「你……」

  那個靠在窗邊抽菸的男人,讓千里大大地吃了一驚。

  那不正是……白昕麼?

  「啊……小千。」白昕轉過頭,也有些意外地望著他。

  「你來了?什麼時候來的?」千里有些激動地問。

  「剛才。」白昕微笑著,揚了揚手上的煙,「打算解決這個之後,就過去找你們。」

  如此自然的表情。但他這個樣子,應該是在說謊吧……

  千里望著他,壓下了心頭淡淡的苦澀感。

  「雲哥,其實你是打算一直在這裡……站到我走吧?」

  白昕一怔,絲毫不以為然地微笑道:「哎,竟然被你發現了……」

  「……」

  這種輕鬆的口氣,像什麼話?

  千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第一次用不敬的語氣道:「雲哥……我可不可以揍你?」

  「揍我?」白昕頗有興趣地揚起眉,「能被好脾氣的小千揍自然是難得的體驗。只可惜這世界上想揍我的人實在太多,你恐怕得排很久的隊噢……」

  「……」

  跟這個人說這些,是不是有點浪費時間?

  千里難過地皺起眉,轉身往外走。

  「喂……」

  手臂,忽然被拉住了。

  「小千……生氣了?」

  熟悉的、溫柔的聲音,此刻聽起來卻只覺得可恨。

  「我是真的沒打算出現。一直想著……若是在這裡待到你上飛機,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可恨……

  「怎麼說呢,或許是實在不願放你走吧……」

  說謊……

  「小千?」

  「……你在說謊。」

  「我沒有。」

  這句否定,倒來得相當之快,而且……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不……

  千里立刻在心裡否定。

  和這個人相處久了,自己已經不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他說的話,有可能都是真的。也有可能……全是假的。

  「別哭……」

  那隻手指,無比溫柔地拭去了千里眼角的淚。

  心頭湧起一陣酸澀,千里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那隻手,緊緊地。同時,眼淚更加洶湧。

  只聽白昕輕輕地嘆道:「小果果一定哭得夠凶了,你回去以後,別再刺激她的淚腺啊。」

  從旁邊走過的人,都用很好奇的眼光打量他們的舉動。但是這些目光,千里不會在意,白昕更不會在意。

  白昕眼中,只有面前這個流淚的少年;千里眼中,只有這個他始終猜不透的男人。

  千里想到果果哭得紅腫的雙眼,不得不強行收住自己幾乎氾濫的淚水。他伸出手背,重重地擦拭臉上的痕跡。

  「你輕些。」

  白昕制止他的動作,一如既往的溫柔。

  千里抬起頭,努力地想從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看出些什麼,但是最終失敗了。在這個分別的時候,在這樣奇異的氣氛裡……有些話,有些情緒,忽然叫囂著跳躍著要一併傾出。

  於是,千里開口了。

  「雲哥,你到底……」

  於是……隨即被制止了。

  「小千,有些問題,別在這個時候問。」

  白昕簡單的一句話,包含著很多的意思。

  千里沉默了許久。末了,溫順地點了點頭。

  後來,千里回到了眾人面前,白昕依然沒有跟著出去。再後來,千里上了飛機,他的母親和果果抱頭痛哭的場面……倒有點讓人哭笑不得。

  而白昕在這個時候才悠悠然地出現。青夜斜眼瞄著他,道:

  「這麼晚才來,人都走了。」

  「是啊……」白昕微笑依然,「沒送成,真的很遺憾。」

  青夜疑惑地看了他一陣,不再說話。

  沒有人懂得這微笑的含義。正如沒有人知道,千里臨走之前,這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

  ──有些問題,別選擇在這個時候問。

  放到某個合適的時候,自然就會得到最合適的結果。

  結果是何?

  白昕心中有數。

  (45)

  因為千里出國而「心靈嚴重受創」的果果,連續幾日都跑來光耀打發時間。

  大家都知道,果果大小姐的到來,往往預示著一件事……

  ──集合地又沒清靜日子了。

  雪風看著果果整日和木瓜吵來吵去,竟提出了這樣一個驚人的建議:

  「你們感情這麼好,不如乾脆結婚算了……」

  結……結結結結結婚──!

  「有沒有人能告訴我……他在說什麼!?」木瓜抱頭哀號。

  「結婚。」死魚笑得十分友善。

  「……」

  「你和果果,結婚。」

  「結婚結婚結婚……結婚噢~」

  「不要再重複!」木瓜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簡直就是慘絕人寰的提議啊……」

  「和果果小妹結婚有什麼不好?」懶貓笑嘻嘻地說,「這樣一來,你不就成了副會的妹夫了嗎?是副──會──的妹夫噢。」

  副會的妹夫……這個頭銜聽上去十分美好(若是姐夫那就更美好了……),但是,面對著果果,誰能提得起興趣啊……?

  「死木瓜!你不要太過分了!」果果憤然反抗道,「本小姐喜歡的是英俊成熟又多金的男士!才看不上你這塊爛木頭呢!」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腦子裡裝豆腐渣的呆子。」

  「乳臭未乾的任性小丫頭。」

  同伴們在一旁愉快地喝茶看戲。對於這種司空見慣的場景,他們沒意願去阻止。只是心裡暗暗地將木瓜同果果的幼稚程度劃了等號。

  「明天遊戲一維護完,活動就要開始了誒。」

  「想參加麼?」

  「當然想啊,只是……」

  懶貓望著木瓜,沒說完的話是「只是沒這只瓜運氣那麼好」。

  「明天晚上,小寒離歌他們都會去活動場地幫忙。我們也順道去參觀吧?」

  「好啊。」

  「活動總算要開始啦。」九九有些激動地插話道,「蒐集任務簡直太變態了,這輩子不想再做第二次。」

  「哈哈……還好。」懶貓說,「至少幾乎全會的人都在陪著你做吧?若是一個人單打獨鬥,恐怕更要崩潰。」

  「是噢……」

  九九想了想,點了點頭。的確,大家一起的話,即使是最乏味的蒐集任務也會變得有趣起來。蒐集東西的過程中相互開開玩笑,或是相互幫幫忙,指定的目標總是很快就能完成。

  「但是……我現在有後遺症了,怎麼辦?」

  「噢?」

  「我現在看著什麼怪都覺得是『活動專用魔物』,看著地上的任何道具都覺得像燈籠,不自覺地想要撿起來……天啊!想想看,我這幾天居然打了好幾百個燈籠耶……」

  「哈哈哈……」眾人一陣哄笑。

  「總之,希望參加活動的人能取得好成績吧。『奇蹟之人』獲得的『神秘大禮』,實在很讓人好奇……」

  「那麼,衷心祝願會長OR副會OR茶茶姐能獲得冠軍吧。」懶貓又瞟了一眼木瓜,「至於那邊那位,我不指望……」

  「喂,你怎麼能對自家兄弟這麼沒信心?」木瓜抗議。

  「嘿嘿嘿……」

  「你們幾個,還有誰沒拿到任務的補貼嗎?」九九想起了一件正事,「我覺得都發得差不多了,結果卻還剩了一份。」

  任務補貼金是遊戲官方發放給一百名入圍選手的。光耀的五人將錢湊在一起,再平均分給每一位自願參加蒐集任務造福工會的成員。錢雖然不多,卻也是一份難得的心意。

  「我想想還有誰沒拿……離歌?」

  「我領過了。」離歌搖頭道。

  「啊……」木瓜大悟,「靈靈還沒拿對吧?今天都沒見她出現過。」

  「是噢……靈靈……」

  「跟她無關。」離歌淡淡地打斷道,「蒐集任務期間,她同樣也沒出現過。」

  「啊?」

  「蒐集任務,她沒有參加。」

  「……」

  「嗯,是的。」九九也證實道,「分會參與的三十人裡,沒有靈靈。」

  「大概她那幾天有事,所以才沒參加吧……」木瓜若有所思。

  蒐集任務原本就是自願參加,不帶任何強迫性質的,因此來不來都無所謂。但是,為何自己會隱隱約約地……覺得不舒服?

  或許是覺得,連續消失幾日有些不正常?

  木瓜無法解釋這種怪異的感覺。

  事實上,果果前幾天在街上遇到靈靈了。那天果果剛血拼完畢,提著幾袋東西心滿意足地往回走。

  走到一排小店門口,忽覺不遠處,有個女孩子十分眼熟。

  那不是靈靈麼?

  果果正想開心地打招呼,卻發現靈靈在和一個男的講話。講到激動處,一副火氣極盛的模樣。

  既然對方有事,那還是不打擾的好……

  最後,果果繞著道走過。

  果果覺得,和靈靈在一起的那個男的……似乎也有點眼熟。

  曾經,在哪裡見過呢?

  十二月十日一早,官網發佈了請神祭任務說明。

  全文如下:

  「從GM處領取禁區通行證的一百名合格者,十二月十日晚八點,在巴普利亞原野北部集合。九點,遊戲正式開始,參賽者使用通行證進入新地圖區域(新地圖將在活動周結束後正式開放)。

  參賽者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穿越血森林和幻之境,並在沿路的NPC(兩階段共五名NPC)手中依次取得鑰匙,最後到達聖蹟塔的請神台,迎接奇蹟之光。

  行進次序:出發點──第一階段血森林──第二階段幻之境──聖蹟塔。

  用時最短者即為遊戲勝利者,有神秘大禮相贈。

  其他注意事項:

  (一)t血森林裡魔物無數,請參賽者注意安全。

  (二)t請小心使用範圍魔法,以免誤傷其他玩家。

  (三)t遊戲中尚有許多驚喜,大家可以慢慢發掘噢^^」

  公告一出,立刻引發全民討論。

  「這任務看上去滿簡單的……不是麼?」

  「純粹是賽跑遊戲嗎?真讓人懷疑它的趣味性。」

  「我覺得可能沒那麼單純噢……」

  「說實在的,讓我不安的是公告的最後一句話……」懶貓看了半天,只覺得越看越冷,「什麼叫『遊戲中尚有許多驚喜,大家可以慢慢發掘噢^^』……?而且向來嚴肅的公告出現這種『可愛的』語氣,怎麼想都沒好事……」

  「驚喜大概是指……沿途的NPC會送你禮物吧?」

  木瓜的想法總是既單純又美好。

  「兩個地段一共五位NPC,每位都送你件大禮,那麼加起來……」

  「我十分確定,你想太多了。」

  懶貓毫不留情地潑他冷水。

  一轉眼,到了晚上。眾人期待的活動即將開始。

  各工會都有派人去集合地支援。幫會友加狀態的神官成群,場面十分壯觀。

  青夜從GM手中領到了通行證,對戀人笑道:

  「公告看不出太詳細的東西,不知裡面會是怎樣的?」

  「如果第一階段魔物實在很多的話,我大概只能自保了。」周律淡淡地道,「注重效率的遊戲……我在職業方面佔不了多少優勢。」

  「沒關係。」青夜搖頭,「只要你在身邊就很好了。」

  「沒錯。」周律想起了什麼,微微笑道,「再說……我本來就是以踏腳石的身份參加的。」

  一開始,周律就沒打算自己去爭頭名。參加遊戲的人,為了進行得更加順利,一般都不會選擇神官這類輔助性的職業。

  但不能否認的是,有神官跟隨,對光耀全隊的狀態都有極大的幫助。只是,全程充當保姆的神官可能會有點鬱悶。

  周律想做的,就是一個單純的輔助者。

  九點。GM愉快地宣佈──比賽開始。

  (46)

  比賽開始了。

  光耀五人組隊進入,卻在門口就被眼前的情景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這是什麼地方!?

  視線所及之處全是怪。大量的血妖和狂暴野熊,一看見獵物,立即瘋狂地撲來。

  一百名玩家,起碼有一半在瞬間被吞沒。站位稍微靠後的倖存者,試圖刷水上技能,頂著衝過去。

  然而……新的問題立刻來了!

  「怎麼會這樣!?」木瓜在IS頻道里驚叫,「我居然用不了技能啊啊啊──」

  「我也是啊啊啊──!!」雪風也跟著狂叫起來。

  遇到這個情況的不僅僅是木瓜和雪風,周律也同樣施放不出任何法術。由於無力抵抗,光耀五人組竟先後陣亡……

  點選畫面上的「重新開始」,幾個人又被遣送回了出發點。

  出發點黑壓壓的一大片人,其中有不少都在向GM提出抗議。確實……官方的活動公告裡,並沒有事先對這一點進行說明,使得大家都很不適應。

  難道……

  周律忽然想到了公告的最後一句話──

  「遊戲中尚有許多驚喜,大家可以慢慢發掘噢^^」

  莫非,這也屬於「驚喜」的一種?

  頓時一陣寒……

  那麼,還有沒有其他的……更大的「驚喜」?

  青夜說,他從不知道官方有這麼變態的一面。

  面對諸多抗議,活動GM只說了一句話,便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大家的情緒──

  「若是再磨蹭下去,冠軍被人搶了我不負責噢^^」

  聽了這句話,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人立刻住了嘴,爭先恐後地送死去。

  「果然是變態……」

  雪風冷汗直流。

  「大家稍緩一下,現在門口東西正多,別慌著進。」周律發話道,「體驗過一次,我們已經對裡面的狀況有了心理準備。死亡之後將被打回原點,所以大家能堅持儘量堅持住。一二階段兩地之間有個緩衝區,大家進去以後朝著那裡沖就是。但不要忘記從沿路NPC手上拿鑰匙。」

  「怪那麼多,還得取鑰匙……哎……」

  「我估計門口比裡面要多,這不太好說……總之盡最大努力吧。此外戰術必須先更改下,無法用技能的神官和法師,若是一起同行的話會成為拖累。」

  「是啊……不如我們分成兩兩一組如何?既能相互照顧也能加快效率。」茶茶建議道,「正副會一組,雪風和木瓜一組,我找我老公一起進。」

  周律考慮了一下,點頭道:「嗯,那就這樣吧。」

  青夜回頭,微笑著說:「以前都是你照顧我,現在終於輪到我照顧你了。」

  周律瞥了他一眼:「很有優越感麼?」

  「能保護律自然是我的榮幸……哎哎,你們別走那麼快嘛。」

  第二次衝門效果要好些,但沒走幾步又被打回原點。一百個人前仆後繼,你倒下我站起來……倒有點上戰場當烈士的味道。

  第三次,由於青夜利用迴避的優勢擋下了部分怪,所以周律得以拿到了第一把鑰匙。同時,NPC還幫他附加了全狀態。

  「原來NPC還有這種作用……律,趁此機會朝休息區沖吧,在那裡等我就好。」

  「嗯。」

  周律應著,向前奔去。

  一路看見很多人在和怪物纏鬥。在第二個NPC處,還遇到了KEN和瑪麗兩兄弟。

  第二名NPC,再一次賜予了周律全狀態。所以,周律雖然撞了不少怪,但都能靠刷水和NPC給的加速撐過去。

  地圖上的隊友圖標,清晰地顯示,目前光耀的五人中,衝在最前面的是木瓜和雪風的組合。

  這兩人還真不賴。

  周律終於成功到達了安全區,不由得鬆了口氣。然後從休息處的NPC處,領到了50瓶藥水和30萬金錢補助。

  30萬……

  遊戲中途給錢都給的那麼大方……莫非最終的獎勵,真的是很不得了的東西麼?

  「青夜?」

  「我就快到了。」

  沒有系統消息,代表著目前還沒有人成功登上塔頂,事實上大部分的人都還困在血森林地區,和怪物們進行糾纏。

  這兩個階段的地圖跨度太大了。從頭到尾走完都需要不少時間,更別提還受到各種阻撓。

  不久之後,青夜也邁入了安全區的領域。第一句話便是:「看來這NPC還有不少玄機啊……」

  「怎麼了?」周律疑惑地問。

  「NPC的作用不全是給玩家加狀態。我在前兩位NPC處依次得到的是藥水和返魂草,想求他給我個狀態都不行。」

  「這麼說……NPC給東西是有幾率的?」

  「沒錯,而且還有更可怕的。」青夜長嘆一聲,「我還看見有人在和NPC對話完之後,當場死在了他面前……」

  「……」

  當場死亡?

  「老大說的不錯。」木瓜在頻道里附和道,「大家千萬要注意啊,NPC會隨機贈送你幾份『大禮』中的一份。當然這個『禮』,有一半都是負面的……大概。」

  「……」

  參加活動的幾人集體默然,心裡評價道:「真是變態至極。」

  「我們該慶幸自己沒拿到麼?」青夜苦笑。

  「似乎……」

  青夜的慶幸,在第二階段化為了零。

  第二階段幻之境地區,景色朦朧美麗,平靜安全。雖然也會撞見主動攻擊的怪,但和之前比起來,這裡簡直就像天堂。

  同時周律發現,所有技能已恢復正常使用。

  熟練地給青夜加好了狀態,周律微笑道:

  「總算擺脫了地獄。」

  「對於把技能當命的職業來說,簡直就像做了場噩夢,對吧?」青夜調侃著戀人。

  「這個……」

  兩人一邊聊天,一邊朝著塔衝刺。

  「老大……我被那可惡的NPC發配回原點了。」雪風愁眉苦臉地報告,「他居然一句『你沒資格成為奇蹟之人』就把我打回血森林怪物堆重來……這叫我情何以堪啊啊啊──」

  「……」

  得到了這個可悲的消息,同伴們集體為其默哀。

  「阿雪,你放心……我會繼承你的遺志繼續努力的。」木瓜悲痛地道。

  「NPC真是……」

  「太變態了,太變態了,太變態了……」

  NPC的慘無人道,青夜很快便體會到了。

  在第三名NPC處,青夜被隨機召喚出的魔物圍攻。第四名NPC處,青夜被加了所有負面狀態,第五名NPC處,乾脆立撲……

  無數的時間,浪費在倒霉的運氣上。

  青夜曾無奈地吩咐:「律,你先走。別再為我浪費時間。」

  周律聞言卻沒有動,他望著地圖上的點,微笑著說:「我陪你就好。至於比賽,還有木瓜在。」

  木瓜以奇異的好運氣,一路順利取得鑰匙奔向終點。目前,他已經到達神蹟塔底。

  在那裡,他遇到了幾乎跟他同時到達的兩個對手。

  KEN和瑪麗。

  KEN是光耀的老對手了。而瑪麗這個人的詭異,木瓜之前也有所見識。

  最詭異的是,這人竟然開著毫無戰鬥力的煉藥號跑來參加活動……

  能順利地走到這步……怪物和NPC都是吃白飯的嗎!?

  木瓜實在想不通啊想不通……

  木瓜的位置在瑪麗和KEN之前一些。三個人以差不多同樣的速度爬塔,一直這樣下去,木瓜自然能第一個邁上祭台。

  只要能手快一點,率先跟NPC對話,自己就贏得比賽了……木瓜很得意地想。

  寄託了眾人希望的自己,即將成為今晚最閃耀的「奇蹟之人」。

  啊……光耀的各位,到時候請毫不保留地稱讚偉大的我吧……

  處於自我陶醉中的木瓜,忽略了一個很嚴重……很嚴重的問題。

  那就是──

  他孤軍奮戰,而對方卻有兩個人。

  兩個人,尤其是兩個關係絕對不普通的人……代表著什麼?

  戀弟如命的KEN,自然對弟弟百依百順。

  愛財如命的瑪麗,自然對獎品虎視眈眈。

  木瓜……自然就是對方相互勾結後的犧牲品。

  最後的門出現眼前,時機已到。

  只見瑪麗一聲令下,木瓜立即遭遇了來自背後的魔法攻擊。

  在毫無準備的狀況下連續被打幾下,木瓜一停頓,即被身後全力衝刺的瑪麗輕鬆超過。

  「……」

  可憐的木瓜,已經欲哭無淚了。

  「卑鄙無恥下流──卑鄙無恥下流──!!!」

  祭台上,望著獲得第一洋洋自得的瑪麗,木瓜極其怨念地重複著這句話。

  「XXX提供的情報不錯耶,欺負木瓜果然很有娛樂性。」瑪麗笑得像隻狐狸,「真是個可愛的傢伙呢,頭名的獎品就由我替你接收了噢。」

  「娛樂你個頭!!你卑鄙無恥下流──卑鄙無恥下流──!!!」

  「哎……換句話行不?」

  「卑鄙無恥下流……卑鄙無恥下流……」

  (47)

  [全服公告] 玩家 煉金術士超級瑪麗 率先登頂!

  消息一出,還在兩個地區奮鬥的所有玩家的熱情……剎那間都冷卻了。

  血森林裡的人就這麼呆愣愣地站著,直到成群的怪物將他們撲倒。

  幻之境裡的人則飛速地朝塔狂奔,想親自確認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居然這麼快就產生冠軍了……」──這是心聲之一。

  「冠軍怎麼會是那個變態傢伙啊啊啊啊!!」──這是心聲之二。

  「沒……沒道理啊!為什麼一個毫無戰鬥力的人也能得第一!?」──這是心聲之三。

  「老子要把瑪麗千刀萬剮──!!」──這是屬於木瓜的特殊心理反應。

  「他居然敢叫人偷襲我!簡直就是天下第一卑鄙無恥下流……!」

  木瓜在工會頻裡大喊大叫,其他人不想再刺激他,大多都在心底默默地表示同情。

  「其實GM也沒規定不能耍手段啊……」

  惟有死魚,依然保持其特有的說話口吻──事不關己,幸災樂禍。

  「這是基本的道德問題啊!他到底懂不懂什麼叫道德!道德!!」

  木瓜氣急敗壞。

  「那你去問他呀,別在IS裡吼了,吼得我耳朵痛。」死魚繼續說著風涼話,「人家瑪麗是有資本的人。一個KEN擺在那裡,你還做夢想贏?他有靠山你有什麼呢?冬瓜?西瓜?還是南瓜?」

  「你……」

  木瓜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死魚!你到底是哪家的人!?」

  「我自然是光耀的人。很抱歉噢,不是你們『瓜貨』家族的一員。」

  「……」

  木瓜正式宣告崩潰。

  「彆氣了,木瓜。」青夜苦笑著勸道,「你想想看我和雪風的運氣,心理自然就平衡了。」

  「沒錯。」周律也笑道,「你家老大剛又被NPC賦予了『當場死亡』狀態。」

  「……噗。」有人噴了,「我可以笑嗎?」

  「其實也沒有氣到想砍人那種程度……」木瓜無奈地嘆了口氣,「只是真的很想從GM那裡接過禮物,給光耀掙面子啊。」

  「面子、榮耀這種東西,沒必要看得太重嘛。」倒霉至極的雪風也勸道,「本來就是個小遊戲而已,大家隨便玩玩就算了。參加的人那麼多,『奇蹟之人』的名額卻只有一個,拿沒拿到其實都無所謂。」

  「我知道……」

  木瓜看了看心情愉快的瑪麗,還是有些哀怨。

  十一點多,還在半路的玩家大多都到齊了。其中也有一些眼見沒機會奪冠,而早早放棄登頂的。但參加活動的更多人,還是希望能親眼目睹奇蹟之光從神蹟塔照亮大地的情景。

  大家圍坐在塔頂隨意地閒聊,等待著十二點的到來。

  「算是歷史性的時刻吧……」青夜笑。

  「嗯。」

  「抱歉親愛的,今天給你添麻煩了。」

  「少說這些。」周律微笑著看了他一眼,「不如盡力祈禱黴神退散吧?」

  作為「奇蹟之人」的瑪麗,站在塔中央,很期待地等著GM發獎品。

  「──一束光,照亮整個世界。

  處於混沌與黑暗中的人們,將再一次接受女神海恩之賜福。」

  十二點整,全服公告再一次出現在螢幕上。

  「海恩最虔誠的子民們,讓我們一起來迎接這束光……」

  「啊啊!亮了!亮了……!」

  IS頻道里,傳出驚喜至極的聲音。

  「亮了……」

  在不同的地方,會裡的其他人也在低喃。

  從神蹟塔頂出現的一縷光束,瞬間擴大發散開來,照亮了神無的每一個角落。

  眼前,亮了。

  天,再也不是灰濛蒙的一片了。

  而身邊之人的形象,也變得更加明麗動人。

  映在我眼瞳中的你,無比清晰。

  當奇蹟之光吻上你的臉龐時,光明女神之祝福,不知是否也能傳達到你的心中?

  青夜與周律相視而笑。工會頻道里,頓時也是嘻嘻哈哈的一片。

  「今天總算是圓滿了啊……」懶貓感慨著。

  「但是獎品……到底是什麼呢?」

  死魚想,這無疑是最後的懸念了。

  「下面,給『奇蹟之人』──煉金術士超級瑪麗頒髮冠軍獎品。」

  GM的話,恰倒好處地出現了。

  木瓜恨恨地瞪著屏幕上打扮誇張的瑪麗。後者開開心心從GM手中接過了獎品。

  登頂那一刻,瑪麗其實就已經從祭台NPC那兒領到了三百萬獎勵。

  三百萬對於瑪麗來說不算多,但在一般玩家眼裡仍是一筆巨款。NPC的異常大方,讓瑪麗不禁開始想像,GM送的會是怎樣的驚喜大禮。

  瑪麗領到了一隻禮物盒。

  「請收下這絕無僅有的禮物。」GM說,

  絕無僅有?

  絕無僅有是什麼概念?

  就算是新開放的秘寶暗夜之契,似乎也不能用這四個字形容吧……

  難道說……

  禮物比大家事先猜測的秘寶,還要令人驚奇?

  想到興奮處,瑪麗的手不禁有點顫抖。

  看來,參加活動果然是好的。拉著自家哥哥一起參加,更是明智到極點的選擇。

  這個東西能賣多少錢?能贏得多少人羨慕的眼光?

  雖然有點對不起木瓜,但是……似乎也無所謂?(良知絕殺)

  GM給的禮物盒子,是金色的。精緻,漂亮,彷彿隨時都會有好東西跑出來。

  於是瑪麗激動不已地……點擊了,那個盒子。

  光……

  有一束淡淡的光從地下飄出來,包圍了全身。

  真奇怪啊……

  一心盯著系統提示欄的瑪麗,卻遲遲沒有看見「您獲得了XX物品」的說明。

  東西呢……我的東西呢?

  瑪麗迫不及待地按開物品欄和裝備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個遍……依然沒有發現任何多餘的東西。

  沒有禮物出來,難道是系統BUG了?

  「喂……!」

  瑪麗一捶桌子,打算找GM算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待瑪麗關掉了所有阻擋視線的窗口後,忽然察覺到了一個極不正常的現象。

  「哇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在笑。

  而且,笑得很厲害……

  同時,屏幕上的自己……似乎有點不對勁。

  「……!?」

  金……金色的……

  自己全身上下……怎麼全變成了金色的……?

  迅速看了看周圍的人,發覺大家的衣服都還是正常的本來的顏色。那為什麼……自己會突然變成金色的了!?!?

  難道……

  莫非……

  「GM!!!」得不到預想禮物的瑪麗咆哮道,「我的禮物呢!?」

  「已經給了。」GM的態度溫和得讓人想狠狠踩幾腳,「『奇蹟之人』的特殊禮物,就是本遊戲中唯一的染色劑。使用此物的玩家會被自動著色,在一週之內保全服持獨一無二的黃金外觀……」

  「……」

  「……」

  「……」

  「難道就沒有其他大禮了!?」瑪麗仍不甘心地吼叫。

  「之前NPC那三百萬,也算是禮物之一吧。」GM回答。

  「那……」瑪麗一陣暈眩,「那算什麼啊!塞牙縫的嗎!?」

  「哇哈哈哈哈哈!!!」

  最最最幸災樂禍的,非被奪走冠軍之位的木瓜莫屬。

  「黃金外觀太襯你了!簡直是這世上絕無僅有的珍貴大禮啊哈哈哈……」

  木瓜笑得快癱在地上了,同時也暗自慶幸獲得這禮物的人不是自己。

  否則的話,還不知這黃金外觀會被死魚怎麼嘲笑呢……

  金光閃閃的「奇蹟之人」,走到哪裡都將被無數人側目。只因這閃亮的金色,實在有點惡俗的感覺……

  「瑪麗,這下子你成十足的暴發戶了……」木瓜繼續捶桌,「我勸你這周換號,別出來丟臉哇哈哈哈……」

  瑪麗既然是瑪麗,當然不怕頂著黃金外觀四處晃蕩。但是,官方這次明顯的『娛樂過度』精神,實在令他鬱悶萬分。

  我的禮物……

  我的秘寶……

  我的極品武器啊啊啊……!!!

  GM是混帳!!

  「……」

  KEN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的弟弟,只得微笑著嘆息。

  周圍笑到抽搐的人們,也愈發地明白了一個事實。

  ──神無官方……是一群魔鬼。

  明顯整人性質的遊戲和更加整人的獎品……幾乎讓人以為今天是愚人節。

  「回去以後發個工會告示吧。下次……再也別參加官方公告寫得不明不白的活動了。」

  青夜一臉嚴肅地對戀人說。

  「明白……」

  周律笑了很久才停下。

  (48)

  當天晚上十二點到次日晚十二點,也是秘寶──暗夜之契任務的第一次開放時間。雖然材料還遠沒有備齊,但是眾人都不願錯過第一次填任務的機會。

  畢竟錯過這一次,下次就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了。

  於是,光耀眾人再度自願通宵。

  「分配下任務。除了全部神官以外,主會的人到奧布爾平原,分會的人聽各自會長的安排。我們先蒐集任務道具。所有的人都將回城點存在首都北,那裡位置最優。」

  青夜簡潔地吩咐完後,微笑地道:

  「就這樣吧,大家今晚辛苦了。」

  「走咯。」懶貓情緒高漲,「很久沒和大家一起做任務混通宵了,真是懷念。」

  「做任務都那麼高興?」

  「嘿嘿,我今天正愁通宵沒玩的呢。再說這麼晚了,也回不去宿舍睡覺啊。」

  「再補充一句。」周律開口道,「明天有事在身的,或者堅持不下去的請務必及時休息,別硬撐著。」

  「知道知道~」

  大家聽話地回答。

  任務開始,周律和離歌、小寒等幾個神官一起留在法倫丁城北,專職接應和傳送,以及幫忙送送東西。

  數量極大種類繁多的道具蒐集,只是冗長任務的第一部分而已。

  這種公式化的秘寶任務著實令人想打瞌睡。但是自上次參加白波之羽製作後,周律發覺他們甚至樂在其中。

  一心為了工會,一心只想和大家一起,就算收不到任何報酬,也從不計較得失。這些孩子的言行,非常貼心。

  「真正的暗夜之契,可能還要再等半年才會出現吧。」

  青夜利落地打著小怪,收揀地上的物品。

  「是啊……但是提前做會比較好。白波的任務現在已經不開放了,當初沒做的工會如今都後悔不已。」

  「今天,那女孩也參加了。」青夜微笑著說,「真是難得。」

  「嗯。」周律點點頭,「我送她去了沼澤幾次。她的態度和表現,看起來都沒什麼問題。」

  「你是不是對她的感覺一直不太好?」

  「也不是一直吧。自第一次在攻城戰中說了她開始,就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

  「哎……逐風託付給我們的妹妹,該不會是顆定時炸彈吧?」青夜回過頭,開玩笑地道。

  「不管怎樣,只要她不做什麼,我也不會無故找她的碴。」周律淡淡地道,「青夜,你那件事,等會兒也跟大家說一下吧。」

  「嗯。」青夜點點頭,伸了個懶腰,想起即將到來的工作,感嘆道,「哎哎……這個季節被遣去那麼冷的地方出差,還真是不幸吶……」

  周律單手撐著下巴,笑道:「雖然只去一週,但還是要當心別凍壞了。」

  「你也是。」青夜也笑,「我不在家的時候,要好好照顧自己。」

  「嗯。」

  「我會每天準時打電話回來問候你的。」

  「瞭解。」

  青夜笑了笑,輕輕起身,在戀人唇上吻了一下。

  後天,青夜將去外地出差。為期一週。

  凌晨四點,任務基本結束。疲倦的人紛紛下線休息,精神好的打算繼續玩樂。

  「後天我要到D市出差,大概十天內都不會上線。到時候一切事情交由你們副會打理,城戰時他上我的號指揮。」

  青夜對會員們宣佈。

  「咦……原來老大要出差啊。」

  「沒法子,上面的任務,不執行不行。」

  「出不出差其實沒差,嘿嘿。」懶貓奸笑,「反正平時大部分事情也是副會在照應,老大就儘管去吧。」

  「貓兒。」青夜「溫和」地笑著,向他靠近,「你是想說,我的存在沒有多大意義麼?」

  「哈……沒……我不是那個意思……」

  「噢?」

  「真的不是啊啊啊,老大饒命……!」

  幾個大孩子瞬間又鬧到一塊兒去了。

  周律笑了笑,正想整理下東西,這個時候,收到了來自YOYO的密聊。

  「副會……」

  「怎麼了?」

  「關於剛才任務的事……」

  YOYO顯得有些難開口。

  「嗯?」

  「會裡人,找我要報酬……這個該怎麼處理?」

  「……」

  周律一時間有點意外。

  光耀的集體任務一向都是自願參加的。以前青夜的確有發過工資,但是被會員們集體拒絕了,理由是「為工會做事是應該的」,所以青夜也沒有再發過。現在忽然又被人提起,也難怪YOYO拿不定主意。

  不過……YOYO所管理的「戀」分會畢竟是才開的新會,收的大多都是新人,不知道光耀成員間的潛規則,是很正常的吧。

  「他們要的話,你直接發就好。其實做任務拿報酬也是應該的。」周律平靜地說,「錢的問題,明天到我這裡報帳。」

  「好的。真是麻煩副會了,這點小事……」

  「沒什麼,你也為難了。」

  周律溫和地安慰道。

  「律,等下是去把收尾工作完成,還是直接去睡?」

  「……」

  「律?」

  「……你先去睡吧,明天上午還要出門的。」

  見戀人有點心不在焉,青夜問道:「怎麼了?」

  「沒。」

  周律搖了搖頭,沒說。

  這只是件小事,沒必要放在心上。

  懶貓打了個呵欠,打算堅持到早上。

  死魚、木瓜和離歌都是第二天無事之人,自然奉陪到底。

  原本打算多拉個人去競技場,但是當靈靈從他們面前走過,死魚主動叫了一聲卻沒有得到多少回應之後,懶貓感慨道:

  「不覺得,靈靈最近跟我們有點疏遠嗎……」

  「是啊,她這段日子和戀會的人倒混得挺好的。」

  「哎,算了……團結新人是件好事。」

  「嗯……是件好事。」

  離歌若有所思。

  離歌想起了前幾日可樂無意間說出的話。

  「她最近情緒有點浮躁,有些話似乎也不願意對我說……」

  可樂口中的「她」,自然是指靈靈。

  希望……不要發生什麼事才好。

  離歌默默祈禱。

  靈靈此刻的心情的確非常糟糕。下午收到了沁藍的來信,對方的話,讓她看了就火冒三丈。

  沁藍說:「我發覺自己越來越不認識你。你太偏執了,早早收手吧,這樣下去對你沒好處。」

  沁藍是在幻像那時的舊友,也是靈靈曾經的最好的朋友。但是,過去的事終究已經過去,現在她和沁藍,只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既然在那時選擇了和她絕交,現在又有什麼資格跑來教訓她?

  靈靈氣鼓鼓地回了信。這麼一來一去幾回合,最後,二人還是選擇了面談。

  沁藍說……

  「聽不聽隨你。但是你若堅持一意孤行,我只能說你太傻了。」

  「你以為你能扳倒多少個人?他當初願意為你興風作浪,到最後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你覺得你這麼做,逐風會高興嗎?」

  「你現在收了手,就沒人會知道之前的一切。」

  「以前和白昕的事,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只是很抱歉,我無法接受你的做法。」

  而靈靈很冷淡地說……

  「我無論做什麼,都與你無關。」

  是的,她無論做什麼,都與沁藍這個「曾經的好友」無關。

  而事實上,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想幹什麼……只是一看見光耀那些人,看著他們相親相愛的樣子,看著他們不論經歷什麼都緊密團結的狀況,心裡就無端地煩躁。

  這樣的集體,她終究是不能融入的。

  她已經做了太多的錯事。如今,想要若無其事地扮演純真的好人,是不可能的了。

  沁藍,她曾經最要好的朋友。沁藍喜歡上了白昕,但是白昕絲毫不領情。為了替朋友出氣,她散佈謠言毀了白昕的名譽。沒想到,此舉卻導致沁藍與她絕交。

  幻象,她曾經最重視的工會。平靜的外表下掩藏著不安定的因子。自從結盟之後,會裡不知有多少人動過投奔光耀的念頭,令她無比鬱悶。

  逐風,她曾經最依賴的哥哥。一直以來,哥哥都希望能讓工會的狀況得到改善,一直以來,哥哥都很希望月隱?律到幻象來。只可惜,退出格朗迪亞的月隱?律拒絕了他的邀請,加入了光耀之堂。

  為什麼呢……

  為什麼所重視的一切,最終都會被光耀奪走?

  為什麼?

  靈靈在沉悶的往事之中糾結不堪。她當然不知道,和她談完後的沁藍,也給白昕發了封郵件。

  內容是:

  「你是個好人。當年的事是我的錯,現在正式向你道歉。同時……我希望你們防著點新分會的人,就這樣。」

  有些事情,即將浮出水面。有些陰暗的東西,即將在請神祭七日光明的籠罩下,現形。

  (49)

  白昕收到沁藍的郵件是在幾日之後、攻城戰開始的兩小時前。

  作為有本職工作而且致力於學術研究的某副教授來說,能上神無去晃蕩的時間,也就只有一週一次的城戰了。

  遊戲本身在白昕眼裡並不是太重要,當時能不顧周圍人的勸阻走得瀟灑無牽掛……但是現在看來,自己和光耀之間,其實一直都被什麼東西聯繫著吧。

  否則,自己也不會再回到這裡。

  和沁藍的那些事,白昕從來沒放在心上過。人總有任性衝動的時候,像沁藍這樣被人一直寵大的孩子更是如此,至於那些流言是誰傳出來的,白昕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關心。

  沁藍短短的信裡,簡單地表達了歉意,同時提醒白昕要留心戀分會的人。

  過去的事情,的確沒必要反覆強調。沁藍的態度,讓白昕感覺她成熟了許多。

  或許網絡遊戲這東西,害處總比好處多。但是能在遊戲中得到感悟、變得成熟的人,也不在少數。

  那些自己從以前一直看到現在的人──青夜、死魚、茶茶、可樂……大家都在時間的流逝中慢慢成長,而自己,也不例外。

  偶爾會有點懷念最初的那個光耀之堂,但與此同時,會更加慶幸自己融入了如今的耀之堂。從前那群張狂的傢伙,現在這群團結的孩子,不論是哪一群人,想起來都是能讓人真心微笑的存在。

  可是今後的戀分會……將成為光耀的隱患麼?

  沁藍是外人,被一個外人指出自家工會的問題,難免會讓人在意。沁藍為什麼會這樣說?她到底知道些什麼內幕?

  白昕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這段時間,會裡由於增加了大量新人,在管理上稍微有些吃力。幾次攻城戰下來,明顯感覺得到某部分人的「散」和「浮躁」。

  YOYO辦事能力雖然不錯,人卻有些太好說話了。白昕不懷疑她的實行,他只懷疑戀分會那些人的服從心理是否足夠。

  這段日子或許是所謂的關鍵時期吧,不過青夜出差了,身為副會長的律工作也很忙,自己的學術研究還在繼續……什麼時候,才能稍微輕鬆一點呢?

  白昕剛點了一支菸,電話鈴響了。

  多半是學生打來的吧。白昕接了:

  「喂?」

  「雲哥。」

  出人意料,電話裡傳來了一個很讓人想念的聲音。

  「小千……?」

  白昕吃了一驚。

  「嗯,是我。我在舅舅家。」

  對方自然還在英國,這是一通國際長途。

  白昕沒料到千里會這麼快就聯繫自己,原以為至少得拖到過年的。心裡有些歡喜,說話的口氣跟著愉快了幾分。

  總是不自覺地想逗逗這孩子。想像著對方的窘樣、或是略微迷惑的表情,心情大好。

  「應該是第一次打電話回來吧?」白昕問,「之前沒聽會裡人提起過。」

  「嗯……」千里回答,「今天,是第一回。」

  「第一個就打給我?」白昕輕笑,像佔了很大便宜似的,「我真是受寵若驚,感動得都要哭出來了。」

  「雲哥,你怎麼還是沒變……」千里有些頭痛地回話。

  「我怎麼可能會變?」

  「可是你猜錯了。」

  「噢?」

  「剛才,我已經打給副會過了。」

  意料之內的答案,白昕只是更加想笑:「小千,有時候你可不可以別那麼誠實……」

  「原來青老大出差了啊。」

  「沒錯,被發配去吹冷風了。」白昕幸災樂禍,「一週後返。」

  「你們,現在還好麼?」

  「一切安好,除了太想念你以外。」

  「……」

  千里停頓了一下,說道:「我也很想念你們。」

  這通不算長的電話,結束在簡單的問候與祝福中。

  白昕發覺,千里對自己說話的口吻跟之前有所不同。

  雖然聲音都很輕語氣都很淡,但以前那帶著點怯生生不安定的感覺,如今已經消失了。

  他已經懂得該如何自然地應對。

  人在異鄉,總是需要迅速地成長。千里去國外還不到一月,就有了這樣的變化……?

  想像著今後更多的可能性,白昕微微地笑了。

  青夜離開的第二日,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偶爾會有這樣的感覺……房子變寬敞了。

  自出櫃事件之後,二人還沒分開一天以上過,青夜也再沒有回原來的居所過夜,顯然已將這裡當成了真正的家。

  所以,分離也自然而然地由習慣變成了些許的不習慣。

  出門那天,青夜第一次依依不捨(或者說是「賴」)了很久。離開以後,每天晚上長長的電話,也不得不說,實在讓人安心。

  應該恭喜青夜「成功當選第二位屋主」麼?

  周律笑。

  就在剛才,接到了千里從英國打來的電話。千里的學業和生活問題已經基本安排完畢。未來的日子裡,他將努力地去面對、去適應全新的生活。

  而自己呢……

  周律想起最近堆成山的工作,不禁有些頭痛。之前和青夜商量好買只拉布拉多犬回家,也因為工作的關係暫時擱淺。畢竟買來了沒時間照顧,才是最不負責任的表現吧。

  看樣子……這段日子除了攻城戰以外,沒多少時間能上遊戲了。

  工會裡平日的基本事務已經簡略交代給了死魚,但是有些問題始終放不下。不得不承認,YOYO的戀會還無法讓人安心。

  應該再派幾位老會員過去麼?還是自己親自出馬?不安定的因素,是絕對不能擴大的。

  「副會,我們幾個打算明天參加官方活動,一起嗎?」

  一上線,立刻在會頻裡看到了木瓜的消息。

  「不了,攻城戰一完就得下。」周律溫和地回答,「還有很多工作等著我去做。」

  「副會最近很忙啊。」懶貓低低地感慨道,「老大不在,白大哥很少上,千里走了,高三的孩子們也走了……再過陣子,暖氣也會離開這裡。」

  死魚沉默了片刻,開玩笑道,「怎麼,貓?有我在你還會寂寞嗎?」

  「魚,儘管我的身邊有你,但我還是……」

  「打住打住!」木瓜頭痛地制止這兩人,「不管怎樣,我們這個團體是會一直存在的吧?我們幾個,是不會輕易離開的吧?」

  「那是自然。」死魚微笑,「副會後援團永垂不朽。」

  旁邊的小寒和離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這幾個人,大概是工會裡最讓自己放心的存在了,周律想。

  雖然木瓜有時很衝動小寒有時很任性,但都能及時地被同伴們成功安撫,而看似關係惡劣經常吵架的木瓜和小寒,實際上是相當信賴彼此的。

  想起他們的關係,周律也間接想起了木瓜和可樂鬧彆扭的那段日子。很慶幸他們沒有因為一個靈靈而決裂,否則的話,自己和青夜恐怕會很為難。

  逐風離開之前,託付給光耀的這個靈靈……

  周律看著屏幕,看著靈靈和YOYO談笑風生。

  光耀的主會和分會,城戰時的任務從來都是分開的。除非主會需要幫助,否則分會一律只完成自家分會長的任務,不與主會重疊目標。

  因為給予了分會極大的自由度,所以挑選管理人員才需慎重。茶茶,可樂,白昕,代會長雪風以及現在的YOYO,每一位,都是有思想有能力的人。

  希望YOYO能好好把握戀會的情況吧……周律收回注意力,開始分配今晚城戰任務。

  目標依然與以往相同:守住自家的休伯倫,同時派出一部分成員突襲梅根海姆,爭取第二次拿下雙主城。

  周律一邊分組一邊想著十點以後如山的工作量,不由得一陣苦笑。有時候悠閒無比,有時候忙到崩潰……工作上這樣的落差,幾年下來都不太適應。

  對周律來說,城戰似乎已經成為了最近幾天唯一能放鬆的時刻。但沒有想到,他所認為的放鬆時刻,在不久之後,又成為了讓人頭痛的事情之一。

  起因未明。只知道進行到快結束時,法倫丁幼稚園的會長紅豆生氣了。

  法倫丁幼稚園是光耀新的同盟工會,會長紅豆是個很和氣的人。不過,身在休伯倫的周律,收到的密聊卻是這樣的:

  「律副會,告訴你底下的人別太囂張。兩家才剛結盟不久,我不想壞了我們之間的關係。」

  到底怎麼了?

  經過一番追問,周律才得知──戀分會的人壞事了。

  搶佔了同盟工會原先的目標城,對方找上門理論時,說話也不太客氣。最後,雙方在紅雨撕破臉皮。

  若不是同盟之間無法相互攻擊,恐怕就不止吵架這麼簡單,而會在城裡大打出手吧……紅豆如是說。

  得到這樣的答案,周律相當無語。城戰結束後,他不得不花費時間調查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戀會的人承認錯誤的態度倒是不錯,不過他們的責任,大多是由YOYO擔了下來。

  「這次主要還是我的問題。我沒有跟他們強調不能動紅雨,所以他們不太清楚規矩……很抱歉,律副會,幼稚園那邊就由我去道歉吧。」

  既然身為管理人員的YOYO出面解釋了,周律便不想再過問什麼。更何況目前的精神狀況和工作量,也不允許他過多地關注遊戲裡的事。

  這些人,扣掉他們的城戰獎金,再順帶讓可樂作一番「基礎教育」,下次應該就不會再犯相同的錯誤了吧。

  (50)

  對周律來說,現在是非常時期。

  十點下線開始工作,凌晨三點被迫結束,第二天六點半強制起床。如此作息,還容他怎麼分心?

  工作一旦繁忙,時間一旦緊張,辦公室裡人人都會跟吃了火藥似的,一不留神就爆炸。

  正因為如此,每逢這種日子,同事間的關係也會跟著下降到冰點。

  BOSS曾戲稱他們為「瘋子狀態陷入」。

  所以,自己能勉強保持平和的心態……已經很極限了。

  是的,極限。

  這個詞,同時意味著離爆發只有一步之遙。

  攻城戰前,周律謝絕了木瓜等人的邀請,不打算參與這次的官方活動。

  本次活動由幾個簡單的遊戲組成,沒有多少較真的成分,有空的人可以去玩玩。

  第二天,周律在公司裡和火氣很大的某同事鬧了點不愉快,回家後被工匠老黃叫上線拿武器……這才知道,原來簡簡單單的一個官方活動,最後也演變成了戰場。

  還好雙方只是吵架,沒到動武的地步。

  光耀……以及幼稚園。

  所謂的同盟工會,難道終究都會走上同一條路麼?

  第一次事件的隔天就發生了第二次不愉快,即使冷靜自持如周律,也難以抑制心中的煩躁感。

  周律委託茶茶去和對方的會長交涉,自己則早早下線,繼續投入工作。無意去追查事件緣由,也無意去懲罰誰,現在最需要靜心的,或許是自己。

  青夜九點打電話來的時候,敏感地察覺到了戀人的情緒問題。

  「親愛的,你怎麼了?」

  輕輕地嘆了口氣,周律簡單敘述了今天發生的事情。青夜聽完後,說:「真希望自己能立刻回去。」

  周律笑了笑,問:「你那邊的任務還沒完成,回來幹什麼?」

  「把那些不聽話的傢伙拖去揍一頓啊。」青夜開玩笑地道,「我看,是時候展現老大的威嚴了。」

  「可是,你確定他們不會問『你是誰啊』這種問題麼?」

  「喂……不帶這樣損人的吧?」青夜委屈地道,「雖然我的出場率的確不高。」

  周律輕笑:「這就是命運啊。」

  「還有五天工作日。」青夜說,「距離我歸來。」

  「嗯,很快就會過去的。」

  「五天的確很短暫,但也足以讓某人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青夜不放心地嘆道,「工作上的不愉快別放在心上,即使任務再重也要注意身體……還有,工會裡的事能不管就儘量別管吧,等我回來處理就好。」

  周律知道青夜的話中包含的潛台詞──

  這只是個遊戲而已,不值得你付出太多。

  周律想,其實他們倆都很清楚這一點吧。

  都很清楚這一點,卻仍在不斷地付出,即使失去得再多也不會停止付出。

  他們是為了什麼?

  可不可以說,玩遊戲玩得認真的人都很傻?

  短暫的沉默期過去,青夜彷彿能看穿他的想法似的,柔聲道:「我知道你想讓所有人都對你放心,但總是逼自己也是不行的。」

  周律微微愣了一下。

  可不可以說,這個男人就是自己的死穴?

  沒有錯……自己,從來就不想讓他產生失望的情緒。

  即使只是一點點。

  「親愛的,試著放輕鬆些。」

  「……我瞭解。」

  「和之前比起來,你已經算有很大進步了,我對你相當有信心。」青夜笑,「我下週六傍晚回歸C市,剛好可以趕上城戰。」

  「那麼,等你回來。」

  「嗯,我一定會準時的。」在電話那段,青夜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這些日子,工會成員普遍低氣壓,讓後援團的眾人著實擔心了一把。

  路邊的KFC,一直都是聚會、抄作業、半夜三更無家可歸者之聖地。

  上次一群人來這裡是為了抄作業……這次是?

  木瓜正義凜然地說:「不好的苗頭就應該及時地扼殺掉,不論對方是誰!」

  死魚問:「如果對方是美女呢?」

  木瓜沉思片刻:「這個……懇請黨中央把她交給我處理吧!」

  懶貓:「……」

  離歌打斷道:「你們想喝什麼?」

  「雪頂咖啡!」果果率先舉手。

  「可樂。」小寒翻著手上的電腦雜誌,頭也不抬。

  「要聖代可以麼?」

  「沒問題。」

  「那個,我和他都要可樂。

  「好。」

  離歌徵求完意見,戳了戳身邊的男子,說:「你,去買吧。」

  「……」

  該男子板著臉看了看眼前的人,又看了看排著長隊的點餐處,表情似乎有點不悅。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起身走向點餐檯。

  目送著男子離去,離歌滿意地轉過頭,微笑著問:「現在副會還沒來,大家有什麼不方便說的話想說麼?」

  「我只想問一個問題。」木瓜擰著眉頭,指了指坐在果果身邊的男人,「這個似曾相識的傢伙就算了,可是那個人……」

  他又指指在點餐檯前排隊的男人:「他又是誰啊?」

  「什麼叫『似曾相識的傢伙』!?」被點名的某人一怒,拍桌子道,「送千里那天,你們不是見過我和雲中了嗎!?」

  「咳……沒錯。」死魚點點頭,介紹道,「於是說坐在果果大小姐旁邊的,就是副會的好朋友、格朗迪亞的會長──狐狸先生。」

  「呃……」木瓜一驚,「那麼,另外一隻呢?」

  「你是說他麼?」離歌望著點餐檯,面無表情地道,「他是我老公……常世之暗。」

  「……」

  全體靜默,視線集中。

  正在排隊的常世感覺到了某種詭異的目光,背脊一寒。

  「噫……他就是我佛慈悲的……!?」

  「今天是什麼日子啊……」懶貓開始誇張地捶桌子。

  「特殊的日子。」

  有人溫和地接過話。

  「……副會!」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周律脫下外套,掛在手臂上,「下班稍微遲了點。」

  「律哥哥能抽時間來就很好了!」果果興奮地飛撲過去,拉住律的毛衣晃啊晃,「我們沒見面了呢!」

  「是啊。」周律摸摸女孩的頭,抬頭對眾人道,「這次大家找我來,有什麼事想商量的?」

  「……靈靈。」

  死魚只說了兩個字。

  而這兩個字,也足以概括全部的問題。

  在場的人都知道,有意無意的迴避或是縱容,終究只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我明白了。」

  周律點點頭,找了個位置坐下。

  多數時間,會談都在友好的氣氛中進行。

  除了偶爾,某情緒化的格朗迪亞高層人士會被木瓜的粗神經弄到抓狂。

  「小律……我似乎能理解你的辛苦了。」

  ──這是狐狸在第十一次皺眉後得出的感想。

  八個人中,身為「非相關人員」的我佛慈悲會長常世之暗,似乎也通過離歌瞭解了事情的經過,幫著大家出了很多主意。

  不再隱瞞,不再迴避,將自己聽到的、觀察到的所有都擺上檯面。為了不讓遊戲之旅留下任何遺憾,他們必須將重要的東西緊握在手中。

  「兩次了……大家的懷疑目標也都是一個人。所以,我們需要將那個目標剔除麼?」

  「證據呢?」

  「很遺憾,暫時還找不到。但若不及時制止的話……」

  「這個人很奇怪,如果真的有心要破壞一切,就不應該如此浮躁。」離歌輕輕地道,「要知道,和戀會那些新人走得最近的就是她,目標原本就夠大。如今戀會出了這些事,難保大家不會懷疑到她頭上。」

  「因為她還不夠成熟?或者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幹什麼?」死魚作學者狀摸下巴。

  「我們會裡,也有人壓根沒把她往壞處想吧?」木瓜問,「比如可樂大哥?YOYO?」

  「不是沒想,大概……他們是『不願』想。」

  「……」木瓜沉默一陣,又問,「如果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趕走她,你們說,可樂大哥會不會生氣的?」

  「你覺得在可樂心目中,是你們重要,還是她重要?」

  周律反問。

  「這……」

  發覺自己問了白痴問題,木瓜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副會,大家也說了這麼多了。」死魚抬頭道,「你打算怎麼做?」

  周律揉了揉太陽穴,靠在椅背上回答:

  「沒證據必然是不能服人的,刻意去挖證據很容易吃力不討好。這樣吧……」

  大家都很認真地聽著,安靜等待他的決策。

  「這事交給我處理,你們暫時別管。」

  「哈……?」

  大家有點意外。

  「哥哥那麼忙,有時間管這些嗎?」果果眨巴著眼睛,擔憂地問。

  「沒關係。」周律微微一笑,「我自有打算。」

  走出KFC,周律撥了手機給表弟天旭。

  天旭剛轉服那時,周律帶著他沖了幾晚上的級,建了戀分會之後,又把他分了進去。可是天旭沒玩多久就戀舊了,後來乾脆三生石悲戀湖兩頭跑,城戰也兩頭輪流幫。周律曾笑他是超級大忙人。

  戀分會除了YOYO之外,沒人知道天旭是自己的親戚。周律想,或許,待在戀分會的天旭能發掘點什麼出來。

  接到電話時,天旭基本處於茫然狀態。不過在聽完了周律的解釋後,他表示將不遺餘力地幫助光耀,感覺……似乎還有點興奮?

  在青夜預計歸來的當天,天旭交給周律了一份答卷。

  周律打開文檔仔細一看,有些哭笑不得。

  讓天旭接手的調查任務,絕對是超額度完成的──調查報告寫得密密麻麻,認真得跟專業間諜似的……不知那個叫靈靈的女孩子,有沒有透過電腦感覺到刺人的目光?

  戀會上午哪些人跟靈靈一起,去了哪裡,下午又有哪些人跟靈靈一起,又去了哪裡……X日X點靈靈來戀會集合地說了哪些話……

  追蹤到這種程度,不被當事人察覺,似乎才是怪事吧……?

  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表弟傻得可愛。周律笑了一陣,關了文檔。

  從天旭提供的冗長信息裡,得出的最重要的結論是──靈靈和戀會那幾人接觸之頻繁,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她想做什麼?靠拉攏那些人,靠一個戀分會,從而對整個工會造成影響?

  想不出她要與光耀為敵的理由。沒錯,表面看來她是三分會名義上的會長夫人,是YOYO和茶茶十分照顧的「妹妹」,在戀分會裡也有人氣有威信。可她若以為這樣就能顛覆光耀,未免也太小看青夜一手建立起來的王國了。

  更何況……

  「你以為,我會讓你毀了它麼……」

  周律喃喃著,伸手想去摸煙,結果只摸到個裝飾用的空盒。

  這才意識到,在青夜的陪同下,煙已經戒了許久。

  「要戒就一起吧。」

  當時這麼說的人,似乎是自己。

  周律想起青夜,順帶看了一眼電腦上的時間。七點多。

  本該六點抵達的飛機,再花半小時回家,也不過六點半而已。所以當時青夜說,他能趕上今晚的城戰。

  城戰八點開始。

  七點五十,死魚在遊戲裡問:「老大還沒回來?」

  「沒,大概飛機誤點了。」

  「需要等他嗎?」

  「等他做什麼?」周律笑,「該開始的時候就開始,你玩你的。」

  周律知道,雖然只分開了大約一週的時間,大家仍然很想念青夜。

  自己,當然也是。

  很想摸摸他吹夠了風、帶著涼意的臉,揉亂他的頭髮,很想把他的笑容,結束在深深的吻裡。

  然後……短暫的想像被打斷。

  家裡的電話響了,周律接起。

  打電話來的並不是青夜,而是他的父母。

  「小律……」

  「伯母?」

  「你現在……」那位優雅溫和的女士,似乎在竭力地調整自己急促的呼吸。

  「伯母,發生什麼事了?」

  不太好……的預感。

  「我和他爸正趕往第二醫院,小律,你也一起來吧……」

  「……!?」

  霎時間,大腦幾乎停止了運作。

  青夜……

  第五十一章?歸

  在或漫長或短暫人生中,每時每刻都可能發生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周律作為一個很純粹的理性思考者,喜歡將這些可能發生的意外都一一在腦海裡演繹。這樣一來,即使發生什麼變故,也不會讓他太過驚訝。

  但自從遇到青夜之後,似乎很多事情都脫離了周律自己的計劃。

  比如,給自己一向冷清的生活帶來熱量的竟然是一個男人;又比如說,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得離不開這個男人。

  再比如……現在。

  這種腦子裡一片空白,空白到讓人恐懼的感覺,是什麼呢?

  尚有些餘熱的飯菜還在桌子上,只待著那人回來之後送入微波爐。乾淨的衣物早已準備好,洗澡水隨時都可以放滿浴缸。在臥室裡充當唯一光源的電腦液晶屏,也在等待著那人的歸來。

  等待著他的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然後時不時回頭,露出有幾分孩子氣的得意微笑。

  「啪……」

  電話聽筒沒有拿穩,很直接地摔了下去。

  周律從短暫的失神中回到現實。

  他已經完全顧不上了。青夜的母親還有在電話裡說些什麼,也有沒時間沒有耐心去聽了。

  來不及穿外套,來不及做任何事情,他風一樣地朝樓下衝去,匆匆叫了輛車:

  「到第二醫院!」

  出租車司機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焦急的客人總會遇到不少,但像這樣大冬天的穿得那麼少,說話時還在極力克制聲音中情緒的客人倒不常見。這個看上去穩重溫和教養極好的年輕人,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事情吧。

  他一直很安靜,只在一分鐘後提了一個要求。

  「師傅,麻煩您開快一點可以麼?」

  「市區限速40公里,不能再快啦……」司機緩緩地搖頭,同情地問道,「是家裡人出了什麼事嗎?」

  「嗯……」

  他的眉頭皺得很深,此刻車窗外的一切景物恐怕都讓他焦躁。

  「別急,一定不會有問題的。」司機好心地安慰。

  去第二醫院最近的路要穿過市中心,此刻已經過了下班最高峰的時段,交通理應是比較順暢的。然而就好像上天非要開個玩笑一樣,當他們到市中心的時候,竟遭遇了一場大堵車。

  「這是在搞什麼啊。」司機也有點火了。

  「前頭好像有車追尾了,剛堵上,現在交警還沒來吧。」旁邊的車主從車窗裡伸出頭來,「看來得堵個一陣去啦。」

  「運氣真背。」

  「是啊,我們一家還有事呢。」

  當然,這個時候最焦躁的,永遠是此刻正坐在後排的那個人。

  「先生,你是打算等還是……?」司機回頭徵求乘客的意見。

  「我不能等,謝謝你了。」

  周律摸出包裡的錢,顧不上司機要給他找零的呼喊,匆匆離開。

  市中心交通堵塞,望去滿眼都是不同型號的車與不同表情的人,但身處這樣喧囂的環境中,周律依然只覺得周圍一片沉寂。就像獨自一個人置身於荒漠裡,周圍只有黃色的沙和灰濛蒙的霧,掩蓋了屬於這個世界應有的、五彩繽紛的顏色。

  聽不見任何吵鬧的聲音,看不見任何一個人,心無旁騖地一路狂奔。

  冬夜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吹在臉上生疼的痛苦感覺……當然,此刻也都感受不到了。

  攻城戰開始半小時,指揮官卻一直沒到位,等待分派任務的人有些心急了。

  「副會呢?」

  「死魚,副會到底上哪裡去了?」

  「我怎麼會知道。」死魚無辜地回答,「之前我問老大回來了沒,那個時候他人還在的,後來就無緣無故消失掉了……」

  「是不是接電話去了?」

  「什麼電話接半個多小時都沒說完啊?」

  「副會的手機是佔線狀態麼?」

  「不是。」離歌說,「我打了幾次,都是無人接聽。」

  「……」

  做事一向嚴謹到滴水不漏的副會長出現這種情況,的確值得眾人好好琢磨。

  「呃,是不是發生啥意外了……?」

  「別亂講,在自己家裡能發生什麼意外?」

  「抱歉……」

  幾分鐘後,茶茶在公會群裡發佈消息:

  「這樣吧,今天就由魚兒指揮主會的人打城戰,大家都要好好聽他的指揮。至於律副會那邊,我等下去找人問問。」

  聽了茶茶的話,大家這才安下了心,紛紛開始收拾裝備。

  「茶姐……」

  離歌在遊戲裡悄悄地密了茶茶,還沒待她開口問話,茶茶便說:

  「我有點不太好的預感……今天整個下午右眼皮都不停地跳。」

  「這……」離歌是聰明人,立刻明白她所指的是什麼。「茶姐,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去確認一下,那個不好的預感到底是不是真的。」

  「希望不是。」

  「嗯……希望如此。」

  準備開始攻城戰的會員們都不會想到,他們一向冷靜自持到不可思議地步的副會長,此刻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亂之中。

  接到了愛人出事的電話,趕往醫院的路上又遭遇了堵車。當週律耗盡全力奔到醫院的時候,距離他接到那個電話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可以很長,也可以很短,它可以決定太多太多的事情。所以周律冷峻到極點的表情隱藏不了眼睛裡所包含的、瀕臨發狂的情緒,搞得一向口齒伶俐的導醫護士都有點不知所措。

  「我想知道約一小時前被送來急救的杜雨澤先生,他現在的情況。」

  「請您稍微等一下……」

  「小律!」

  周律忽然聽見有人在叫自己。一回頭,竟是青夜的父母。

  精明能幹的母親與不苟言笑的父親。看見他們臉上並不沉重的表情,周律忽然有種從身到心的解脫感,繃緊到幾乎要斷掉的神經頓時放鬆了些許。

  「伯父……伯母……」

  周律邁著匆忙但不慌張的步伐走進住院部,乘電梯到達七樓。七樓左邊最盡頭的病房,就是他的目的地。

  出了電梯,在走廊裡遠遠望見那間病房裡出來一個高大的男人。那男人看了看周圍,大概是發現他正向這裡走來,竟像見鬼一樣迅速從樓梯跑掉了。

  這人是誰?

  周律微微皺起了眉頭。

  當然對周律來說,那個逃走的男人是誰當然不是他最想追究的,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

  711病房的門虛掩著。周律冷冷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啊……親愛的,我終於看到你了。」

  不算大的雙人病房裡只有一個人——車禍當事人之一的杜雨澤先生,頭上纏著白色的繃帶,腳上打著厚厚的石膏,此刻正氣定神閒地坐在病床上……喝粥。

  看見他來,病號立刻露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訴說這這個世界上最動聽的言語。

  「這麼多天不見,我好想你。」

  「……」

  周律不知費了多大的勁,才克制住自己不抓起旁邊的蘋果砸過去。

  「律,你的臉色怎會如此難看……這麼冷的天怎麼外套也沒穿?哎,你還是這麼不會照顧自己……」

  「我說,杜,雨,澤……」

  「哈?」

  連名帶姓地叫的時候,百分之十的可能性是在開玩笑,另外百分之九十……當然是因為生氣。

  「我給你解釋的時間。」周律的語氣相當平靜。

  「呃……」床上的人立刻放下粥碗,同時收斂起悠然自得的表情,「不是我的錯來著,出租車司機酒後駕車,腦子不清醒撞了。他本人倒沒太大事情,不過坐在副駕的我自然是比較倒霉的那個……」

  在遇到危險的時候,駕駛員通常會本能地進行閃避,從而將副駕置於更直接發生碰撞的地方。所以副駕位置比主駕危險性高也在情理之中。

  「然後呢?」

  「我的手機碎了。關於那個電話……」

  「嗯?」

  「那時候一起乘車的同事幫我打了個電話給我媽,結果這傢伙把我負傷的經過描繪得慘烈無比,接著我那藏不住事情的母親大人立刻通知了你。」

  「……」

  「剛才你來時也看見他了吧,他是不是一見你就跑?」

  「嗯……」

  「那是因為我告訴他『等下會有人來找我,如果你見到一個眼神能殺人的男人,記得要趕快逃走,免得為你那個愚蠢的電話付出血淋淋的代價』……」

  「……」

  青夜繼續道:「不過想起來,當時的狀況看著是挺嚇人的。我和司機都撞破了頭,我的衣服上都是血,腦子又不清醒……所以也怪不得他。」

  周律沉默著,眉又不知不覺皺了起來。

  「當他知道原來我沒那麼容易掛,想向你再解釋的時候,你的手機卻一直無人接聽。」

  「那是因為……」

  周律這才回想起自己出門時的狀況。那已經慌亂到忘記一切,這輩子不想再經歷第二次的狀況。

  「我走得太急,忘了帶。」

  「我猜也是。」

  青夜非常溫柔地看著他。

  「除了手機,鑰匙也沒拿,就這麼跑了出來……」周律深深地吸了口氣,露出一個輕鬆的微笑,「如果不是牛仔褲包裡還有錢,我恐怕得坐霸王車了。」

  「律……」

  「沒事了。」

  周律在病床邊坐下來,伸出手去碰觸那雪白的繃帶。那下面,一定埋著讓自己心疼的傷痕。

  「青夜,只要你沒事就好。」

  因為先前劇烈地跑動,已經被汗水濕透的額發,蒼白的、略顯疲憊的臉,還有……很容易被忽略掉的,微微顫抖著的手指。

  青夜緊緊地抓住了那隻手。

  他很清楚地知道,律在害怕。

  事實上,青夜自己也很害怕。就在意外撞車的那一瞬間,他眼前一黑,接著恐懼的感覺如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徹底淹沒。

  他害怕自己再也不能回到那間溫暖的屋子,再也不能見到父母,再也不能見到眼前的這個人——他此生摯愛的唯一。

  「抱歉,律……我讓你擔心了。」

  「你沒必要道歉。」周律緩緩地搖頭,「你一向都很讓我放心。這次是個意外,並不是任何人可以預見的。」

  他湊過去,親了親對方的嘴唇。

  「真的青夜……只要你沒事,就再好不過。」

  「是的,我沒有事。」

  青夜笑著給了個回吻,眼神堅定而溫柔。

  「我還好好的,活在這裡。」

  「嘭————!!

  忽然傳來的巨大推門聲把兩人嚇得立刻分開。

  「老大啊——!!!」

  接著就是無比熟悉的鬼嚎。

  「……」

  青夜和律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這位破門而入,嚴重破壞住院部寧靜的不速之客。

  ——木瓜。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聽茶姐說老大出事,大家都從家裡趕來了!怎麼,原來我是繼副會之後第二個到的麼?」

  「茶茶?」青夜迷惑地問,「她是怎麼知道的?」

  「她是聽你母親說的……」

  果然是個藏不住任何事情的娘啊……不知她還去跟自己的多少朋友宣傳過了?

  青夜本來就痛的頭更加痛起來。

  「你是說,所有人都會來?」周律問。

  「對!大家一聽老大出車禍,哪裡還有心思玩遊戲啊……只要是住C市的恐怕現在都朝這兒奔來了……」

  「上帝……」青夜扶額,「一點小問題,搞得這麼興師動眾。」

  「車禍哪裡能算小問題!?」木瓜叫道,「這也說明青夜老大的影響力大啊!」

  「好吧……」

  木瓜才到片刻,就陸續有其他會員奔進病房,小小的地方漸漸變得無比充實。除了木瓜先開始由於過度激動大叫了兩聲被護士斥責以外,後來抵達的孩子都非常的守規矩。

  「HI,老青。」

  所有探病的人中,就屬白昕來得最晚,準備得最為充分。他左手抱花右手提營養品,一身深色西裝儀態鄭重無比,完全沒了平日的風流樣,還戴著那副能充分掩飾其禽獸本質(青夜語)的細框眼鏡。

  我說你這是相親還是見丈母娘啊……青夜在心底默默吐血。

  「老青……」

  只見白昕神情關切,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問:

  「你……生的男孩還是女孩?」

  「……」

  「……」

  「……」

  在空氣也隨之凝固的一刻,眾人彷彿……聽見了烏鴉的叫聲。

  青夜做了之前周律想對他做但沒做成的事情——他猛地抓起一個蘋果,用力向敵人砸去。

  「滾!」

  第五十二章?懸崖邊

  眾人結束探視散去之後,周律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削起了蘋果。

  「這麼晚了,你不回去?」青夜看著他手上的動作,問道。

  周律抬頭看他一眼:「伯父伯母把必需品都準備好了,我為什麼還要回去?」

  「明天不加班?」

  「剛請假了。」

  「允許請假?這段時間不是特別忙?」

  「再忙也要請假。」

  周律微微一笑,繼續低頭削蘋果。他的動作流暢而熟練,不出片刻,長長的淡紅色果皮就從白皙的手指間漸漸滑落下來。恰到好處的映襯和對比,看得青夜很想一把抓過來。

  要知道如果不是這場意外的車禍,此刻他應該早就到達家裡,洗了熱水澡吃了晚餐,坐在電腦前運籌帷幄……接下來就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做和諧的事情才對。

  所以說,世事難料。

  「哎……」想到這裡,幽幽地嘆息。

  「嘆什麼氣?」

  青夜當然不能把內心真正的想法說出來,故作正經地問道:「我走的這段時間,會裡發生過什麼事麼?」

  「嗯……」周律抬了抬眼,淡淡地說,「和同盟之間出了些誤會。」

  「哦?」

  「這兩次城戰都有人在暗中搗鬼,故意和同盟公會對著干。後果雖然不是特別嚴重,但作為沒任何收益的同盟方,紅豆可是半點也不高興的。」

  「那是自然。」青夜把頭靠在頸後柔軟的枕頭上,舒服地磨蹭了一下身體,側過臉問:「誰幹的?」

  「你覺得應該是誰?」周律反問。

  青夜輕輕地笑了,心中一片明了。

  「有時候還真不能小看她。儘管只是個年紀不大、看起來單純善良的女孩子,心裡藏的壞點子卻不少。」

  「而且她還敢在我們眼皮底下做,真不知道誰在給她撐腰。」

  「逐風走之前丟了一個定時炸彈給我們啊……」青夜不以為然地笑,「現在還沒有明確證據吧?」

  「沒有,但是沒有任何關係。」周律也微笑起來,「不過是一點小事罷了,在你出院之前就能解決掉。」

  「這孩子,這回真的選錯報復對象了。」

  青夜彷彿想到了什麼,一副饒有興味的樣子。

  「你一手建立起來的王國,哪裡是那麼容易被摧毀的?」周律點了點頭。

  「啊……話雖如此,我卻好像一直都在讓你受累。今天大家因為我的事都跑來醫院,城戰也注定是一塌糊塗,需要回去收拾善後的人又是你吧?」

  「有什麼關係。」周律笑著搖頭,「現在你只需要好好休養,別的事情少管。」

  「喂,你不能把我排除在光耀之外啊……」

  「那麼我們尊敬的會長大人,請問你想做什麼呢?」

  「這個嘛……」

  青夜笑了笑,笑得有些狡黠,眼睛裡閃爍著類似小孩惡作劇得逞後的神采。

  「當一個人打算讓周圍人不痛快的時候,就應該做好周圍人都讓她不痛快的準備。」

  溫柔似水的聲音,在只有兩人的病房裡迴蕩。

  「親愛的,你說對不對?」

  「你啊……」

  這個傢伙,每次有鬼點子的時候,就會露出非常孩子氣的一面。

  周律把削好的蘋果直接遞到他嘴邊。

  「你還是吃蘋果吧。」

  「……」

  青夜盯著那顆圓圓的蘋果。盯了一陣,沒有動。

  說穿了,他的注意力其實早就不在蘋果身上,從周律開始削蘋果開始,就集中在托著蘋果的那隻手上。

  那乾淨,修長,白皙,靈巧的手指,吸引了他的全部目光。

  所以青夜根本沒有接蘋果的意思,而是……直接牢牢抓住了那隻手。

  「你……」

  二人沉默地對視了幾秒。

  鬼都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周律望著那雙越來越深邃的,明顯是沈澱著某些特殊情緒的眼睛,板起了臉。

  「……你鬆手。」

  「不要。」

  「你好歹注意下時間地點好不好……」

  「不管。」

  「護士隨時會進來的。」

  「我不會收她參觀費的。」

  周律冷冷地道:「很好,那我今晚回去睡了。」

  「律,你沒帶鑰匙出門,忘記了麼?」

  「……」

  「……杜雨澤,把你身上那把鑰匙交出來。」

  「車禍的時候弄丟了。」青夜一臉惋惜神色,「看來,只有明天早上打電話叫119來開門了。」

  「……你夠了。」

  青夜受傷住院的消息當晚就被某些藏不住話的傢伙傳出,再經由八卦玩家加工創作,很快成為全服務器人盡皆知的新聞。

  當事實一旦變成傳言,自然而然地就添加進了一些幻想性元素。諸如遭遇車禍時的情況啊表現啊心理活動啊……豐富得彷彿傳話人才是當事人。

  一經這麼亂傳,有好事者甚至跑去神無官方BBS特地開帖為青夜祈福,不論動機是什麼,似乎都太誇張了點。

  或許青夜應該苦笑「我在服務器裡原來也有這麼大影響力啊」。

  探病後的第二天起,不論光耀裡的誰,遇到其他公會的朋友時候,最容易被問到的問題永遠是「你家老大情況怎樣了?」。

  八卦,大概是大多數人天生的共性。

  當靈靈也被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她笑了笑回答對方:「應該沒什麼事情了吧,老大那天都快把我們嚇死了。」

  看起來真的很像關心青夜的樣子,和會裡的其他人並沒什麼不同。可是在電腦螢幕後面,卻是一張冷淡的臉,掛著嘲諷的微笑。

  說著虛假的話,做著虛偽的事情,滿足著自己多少有點扭曲的心理。儘管也發覺自己的情緒不正常,可是自第一次做壞事起,她就知道自己沒辦法停止了。她再也無法在逐風面前當一個裡外都單純無暇的孩子。單純無暇的一面,永遠只是被掩蓋的表象。

  連續幾次城戰,她安排所謂的「心腹」在悄悄地破壞著己方和同盟公會的關係。那些桀驁不馴天生討厭被會規束縛的「同伴們」做得也越來越好,手腳越來越夠乾淨利落,沒有讓同盟公會抓到任何把柄,也沒有留下太多的證據讓自家的副會長發作。

  不能急,一切只能慢慢來。

  靈靈不斷地提醒自己,壓抑著迫切的心情。

   青夜出車禍的消息傳出之後,連續幾天會裡都在討論相關的事情,沒多少人有精力關注她,她也樂得繼續拉攏各個分會的會員們,畢竟她的外在形象還是很能騙人 的。裝弱小裝可憐裝委屈,在言語中不經意說漏一些關於律副會的「真相」,多少動搖下人心,目的就算達到。律在主會的聲望高,並不代表整個公會裡的人都喜歡 他。

  除非他是神。靈靈暗自冷笑。

  住院中的總會長青夜不可能來參加這次的城戰,大家這段時間的精力也都放在他的恢復情況上,副會長律因為工作關係平時基本不上線……今天,又是一次難得的好時機。

  「可樂,這回你帶上我一起好不好。」

  靈靈向自己遊戲中的老公撒嬌。

  「城戰?」

  「嗯。」

  「你是YOYO那邊的人,跟著我做什麼?」

  「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啊……」靈靈不高興地道,「你看牛牛和阿心,做什麼都是形影不離的。」

  可樂似乎沒有太關注私聊頻道,過了半天才回答她:

  「他們是一個分會的,我們又不是。」

  「那我過你那裡去好不好?」

  「我們這人滿了。」

  「那我跟誰換一下行不行?」

  「靈靈。」可樂適時地打斷了這個話題,「城戰要開始了,你去YOYO那集合吧。」

  「……」

  靈靈哼了一聲,不甘願地轉身走了。

  今天的指揮者YOYO,破天荒地沒有批評任何一個遲到的會員,而是笑眯眯地說:

  「現在大家都知道今晚的目標了,現在我打算重新分一下組。」

  那份全新的分組名單出爐後,靈靈楞了一下,立刻抗議道:

  「YOYO姐!你為什麼把我的組給拆了?」

  「別激動靈靈,我只是在嘗試不同的組合方式而已。」YOYO解釋道,「你跟著我這組不會吃虧的,至於狂客他們那邊,雖然組長是新來的,但城戰經驗卻絲毫不輸給你們噢。」

  那個「新來的」組長就是副會長律的表弟天旭,來悲戀湖之前一直待在三生石服務器,直到國戰結束之後才轉過來。

  當然……所謂的城戰經驗豐富,完全是YOYO的一面之詞罷了。

  「開什麼玩笑……」

  靈靈從來沒想到,一向心軟並且相當信任自己的YOYO居然也會公開和她作對了,她們在城戰之前不還是所謂的「好姐妹」嗎……

  是誰跟她說了什麼?是誰向她授了意?

  心頭一陣焦躁,頓時有種坐不住的感覺。這個突如其來的新分組把局勢破壞得一團亂,就算是拿普通會員的眼光看來也毫無邏輯章法可言,實在搞不懂YOYO到底想做什麼。

  寧願不獲勝也要拿他們開刀麼?但如果她以為這樣就能壓制地住他們,那就錯了。

  命令已經下了,不會再收回。城戰開始之後,靈靈只得像貼身保鏢一樣跟著YOYO在城裡穿梭,殺人或是被殺,了無生趣。

  她最不喜歡被束縛。跟著YOYO,時不時被對方提醒著自己的任務,相當讓她心煩,況且今天的YOYO簡直囉嗦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靈靈,你這麼橫衝直撞是不行的。」

  「我知道了。」

  「即使在防守的時候也絲毫不能鬆懈,要時刻警惕敵方隱身潛入。」

  「我知道了……」

  只要她一不在對方的視線裡,會頻裡立刻就會出現「靈靈你在哪呢」這樣連續性的問話。

  靈靈不停地翻白眼。

  好在即使是自己被絆住,狂客他們那邊依然可以執行事先的計劃……

  今天,繼續把紅雨攪和得一團亂吧。

  靈靈的小算盤撥得不錯。趁著空閒時候,她給狂客發了消息,示意他煽動幾個人集體退隊,自由行動。

  「這樣好嗎?」狂客還有點顧忌後果。

  「沒關係的。我曾和這個天旭打過交道,除了和副會的親戚關係擺在那裡之外,根本就是一無是處。」靈靈嗤笑道,「你煽動不服他的人一起退組,然後把責任都推到他指揮不力身上,我和弦音在這邊會幫你們說話的。」

  靈靈交代完,抱著看好戲的念頭繼續混時間。不久之後,天旭那邊就有了反應。

  天旭在會頻裡說:「會長,有幾個人一起退隊了,我現在看不到他們的所在位置……」

  YOYO問:「怎麼了?」

  「不太清楚……」

  「YO姐,這個人根本不會指揮吧?指令發佈得亂七八糟,我真不明白他到底是來打城戰的還是來搞破壞的。」狂客適時地跳了出來,「我們不退隊還怎麼混啊。」

  「水平真臭,總不能因為他是副會的表弟就這麼優待他啊。」

  「是啊是啊……」退隊的幾個人相繼附和。

  YOYO繼續不緊不慢地問:「那你們幾個人現在在哪裡呢?如果我沒記錯,你們今天的目標是先守恩維斯吧?」

  「是啊,我現在正趕往那裡……」

  「不要以為你們沒在隊伍裡我就看不到你們在做什麼。」YOYO打斷了他的話,口氣忽然變得嚴厲起來,「狂客、風暴和安然,限你們10秒內給我從去紅雨的路上滾回來。」

  「……」

  被點名的三個人頓時怔住了,靈靈也怔住了。

  何曾幾時……見過YOYO這麼嚴厲的模樣?

  況且YOYO怎麼會知道那三人正聽從她的安排奔向紅雨?她是自己肚裡的蛔蟲?

  「YOYO姐,我想他們只是愛玩而已,你別生氣……」在意料之外的強大氣場的壓迫下,靈靈急忙幫著解釋。

  「這種理由我聽膩了。」YOYO再次打斷,「擅自退隊,把責任都推到隊長身上,不聽從任務安排,擅自前往無人防守的同盟公會城紅雨。請告訴我,你們想做些什麼?」

  在事實面前,狂客啞口無言。

  「好,現在,十秒鐘時間已到。」YOYO冷冷地說,「很遺憾,我並沒有看到你們出現在我面前。」

  然後,靈靈看到了她最意想不到的系統提示——

  「會員[狂客]被逐出[光耀之堂*戀]公會。」

  「會員[熱帶風暴]被逐出[光耀之堂*戀]公會。」

  「會員[安然]被逐出[光耀之堂*戀]公會。」

  連續三條醒目的紅色信息彈出。在強大的壓迫感下,其他會員連大氣都不敢出。

  「你……!」

  靈靈被氣得夠嗆,一個激動,口不擇言:

  「YO姐!就算你是分會長,連續踢走三個會裡的兄弟也必須跟上頭報備一下吧!他們都為了戀會盡心盡力,如今不過犯了小錯你就這樣!是人都知道十秒鐘是不可能從那裡趕過來的!你這簡直就是存心刁難!濫用職權!」

  「報備?我能跟誰去報備?」YOYO笑了笑,「濫用職權啊……這個罪名還挺不錯的。如果戀會一直這個樣子,我倒不介意在這裡繼續濫用職權。」

  「你……」

  不對,這個人根本就不是YOYO……這種截然不同的口氣和處事方式……

  這個人到底是……

  只見那個「YOYO」笑了笑,氣定神閒地在會頻裡說:

  「我是光耀總會長暮雨?青夜,請問各位還有什麼感想要發表麼?」

  靈靈頓時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了。

  第五十三章?障

  青夜……

  這個人原來是……披著YOYO外皮的暮雨?青夜。

  對戀分會的人來說,總會長屬於一個比較遙遠的名詞。分會有一些屬於自己的管理制度,行動也相對自由,頗有點「點天高皇帝遠」的味道。況且新進會時候的第一場會議,也是副會長在例行公事地宣佈會規。

  光耀的副會長律是本服第一名人。在國戰結束之後,又上升為整個神無的傳奇人物之一。

  外面流傳的東西多多少少含有誇張的成分,不過身為光耀的一員,他們都很清楚目前是一個副會長當家作主的世界。

  眼前的會長他們並不熟悉,頂多聽別人說過是個溫和的人。

  可是他現在這個樣子……哪有半點溫和可言?

  「天旭,你帶你那組剩下的人繼續。其餘的同學,讓我們回來好好聊聊。」

  有那三個人的教訓在先,大家只得乖乖聽話回到集合地,唯恐受罰。

  會議開始時青夜卻一改之前的嚴肅,充分發揮著他「溫和善良」的一面。解釋完自己為何會替代YOYO之後,對大家噓寒問暖好不熱情。

  眾人瞬間有點不適應。

  他們不得不承認青夜的問題都問得很貼心,說話也說得很動聽。這個人似乎天生有種魔力,能準確地發覺他人最需要的東西,從而做出最合適的判斷。

  而且,他始終沒有對被踢出會的三個人作出評論,讓大家寬心了很多。

  最後他簡單地作了結束語:

   「大家有什麼困難可以跟你們會長說,進了一家門就是一家人,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對公會管理有什麼意見也可以通過正常渠道提出來,YOYO解決不了的自然 會跟我和律反映,沒有任何人會不分青紅皂白地責怪你們。但是,我不希望任何人採取極端方式進行抗議,這樣對公會、對你個人都沒有半點好處。」

  約莫會裡的人都看完了這段話,青夜頓時萌生了新點子,微笑道:

  「另外,有興趣的人下週六來參加主會的PK活動吧。」

  「啥……PK活動?」

  「是的。」青夜不緊不慢地解釋道,「總是和外人打也沒什麼意思吧?下週六,就是讓你們相互見識對方技術的好機會。想藉機毆打主會同學的各位請好好加油噢~屆時官方記者會前來採訪,功成名就在此一舉。」

  「聽起來真不錯啊……」眾人漸漸有點小沸騰。

  「其實,我找就想找主會那個叫啥瓜的傢伙過招了。」

  「那是不是說我們還可以去圍剿律副會?砍他個十次八次的?」

  「呃……是啊^^|||」

  青夜在回答的同時,心底默念一百遍「律啊請你原諒我吧」……

  下線之後,他立刻撥通了周律的電話。

  「YOYO這邊搞定了。」

  「辛苦了。」戀人帶著笑意的說話聲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主會今天相當順利,紅豆那邊也很滿意。」

  「不枉費我安排了可樂那邊的人去各個城的要道蹲點啊……這醬油打得太值了。」青夜得意道,「否則我也不可能知道那幾個傢伙的行動路線。」

  「天旭表現如何?」

  「很好,演技滿分。」青夜大笑道,「我說,你這表弟是不是很嚮往好萊塢?一聽到要他扮演『昏庸無能得無比自然的組長』,就跟打了雞血似的無比興奮……」

  「他只是電視劇看多了吧。」律想到之前天旭交來的那份關於靈靈的調查報告,苦笑起來。

  「對了律,有個事麻煩你安排一下吧……」

  「什麼?」

  「為了調動那邊的情緒,我隨口說下週六有和主會的PK比賽。既然說出去了就不要收回了,按『計劃』進行吧……」

  「……」

  「抱歉,好像我又添麻煩了。」

  「不……這的確是個好辦法。」充分明白對方的意圖,周律感慨地說道,「所以我早知道,除了你以外沒人能當光耀會長。」

  「啊哈哈,謝謝誇獎……」

  「對了,伯母幫你把筆記本電腦送病房裡去,醫生沒說什麼嗎?」

  「……」

  等著回答,那邊卻忽然沒聲了。

  「青夜?」

  律喚了一聲,隱約聽到了電話裡傳來的病房裡的聲音。

  「杜先生,你打著吊針玩遊戲就算了,如果再不配合我們換藥,我就只有對你採取措施了……」

  聽這個聲音,應該是那位以嚴厲著稱的護士長吧。

  「呃,律……我等一下再打來。」

  「你還是好好換藥吧,再過段時間接你出院。」

  周律忍著笑,掛斷了電話。

  因為連續踢人而變得尷尬的氣氛,被那個青夜三言兩語地巧妙驅散了。

  靈靈在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緊緊地咬住了下唇。

  不得不說,這個之前一直沒被她重視過的會長,的確是有能力擔任光耀會長一職的男人。

  一切都是她疏忽了。

  青夜在下線之前,給她發來了一條密聊:

  「最後勸告你一次,好自為之吧。」

  顯然,對方已經知道會裡最不安定的因素是誰了。

  接下來該怎麼辦?

  是暫時收手按兵不動,還是一意孤行不計後果?靈靈第一次有了茫然之感。

  在這場對她來說非常失敗的城戰的第三日,她又找到了可樂。

  不知道為什麼,這種受挫非常嚴重的時候,她非常希望有人能給她一點關心,即使對方是她內心認定的敵人。

  她就像完全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一樣,坦然地微笑。

  「明天有空麼?我們出去玩吧?」

  「我們?」

  「對,就我們兩個。」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跟男性網友單獨會面很危險。」

  可樂停止了採礦,輕輕地嘆了一聲。

  「跟你的話沒問題的,我很相信你的人品。」她天真地回答。

  「可是我真的沒什麼興趣。」

  「……」

  不是第一次被迴避見面的問題,但這麼直接性的拒絕還是第一次遇到。

  「可樂,你到底把我當什麼?」她激動了。

  可樂認真地看了她一眼,嘆息地說:「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就覺得……有這麼個妹妹很不錯。」

  「我不是小孩子了!!」

  為什麼每個人都這樣說!為什麼除了逐風以外,連她名義上的「老公」都這麼說!?

  「你這個年紀,還是和同齡的朋友一起逛街比較有樂趣。」

  「可樂……!」

  她早就知道他很難控制,他是個成熟的人,有自己的主見,無論是現實還是網絡都不會輕易地被甜言蜜語迷惑……可是那時候她為什麼還是得罪木瓜選擇了他?

  是為了回應最初他的照顧,還是因為他曾在她最失落的時候說了安慰的話?

  可是現在,他為什麼連最最敷衍的話都不願意多說一句……

  靈靈漫無目的地晃蕩到PK館門口,看見主會裡那有名的死黨集團在這裡集合。

  死魚,懶貓,離歌,木瓜,小寒……

  他們在很開心地聊著什麼。

  大概是小寒又損了木瓜幾句,木瓜破口大罵起來,其他人在旁邊看熱鬧。

  不是真的生氣,不是真的幸災樂禍,這只是朋友之間獨特的相處方式罷了。

  這些人在一起那麼久,經歷了那麼多事情,看著光耀一步步爬向頂端……真的是很了不起的友誼啊。

  真可笑……靈靈諷刺地翹起嘴角。可樂讓自己跟同齡人去玩,卻不知道自己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當年為了追隨逐風的腳步,現在為了不知名的理由報復,每天泡在遊戲裡缺乏交際……能有什麼時間出去交朋友?

  學校裡那群書呆子很無聊。至於遊戲裡,沁藍對自己失望了,那人被自己利用完丟了,連逐風也毫不留戀地走了,她的世界裡究竟還剩下什麼?

  為數不多的重視的東西,都已經沒了。

  心神恍惚間看見果果上線,想起這小女孩明媚到能感動人心的笑臉,靈靈忍不住主動發去一條信息:

  「果果,下次還出來玩麼?」

  「靈靈,我有個問題正想問你。」

  「哎?」

  「那天之後左想右想沒有結果……」果果似乎很迷惑的樣子,「我想問你,我有天在和順路的W便利店門口,看見你跟一個很瘦皮膚有點黑的男生在講話。那個男生到底是誰啊?」

  「……」

  靈靈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對方會問這個問題,如墜冰窖。

  兩天之內,她第二次經歷恐慌。

  那麼大的一個城市,那麼為數不多的見面居然會被認識的人看見……

  早知道,就應該趁早跟那人斷個乾淨。

  「他是我以前的同學而已。」

  靈靈迅速找了個合適的藉口,希望能掩飾過去。

  「噢……是麼,我只是覺得好眼熟啊。」

  是的,果果覺得眼熟很正常,因為她根本就在格朗迪亞的聚會上見過……那個人就是格朗迪亞曾經的副會長,是當年背叛狐狸又投奔銀翼,最後被KEN驅逐出會的全服公敵……天叢。

  同時,也是她曾經利用的對象。

  天叢所做的事情天怒人怨,而背後的策劃者一旦暴露,那麼她在悲戀湖就再無立足之地了。可是……果果她遲早會想起來吧,律是她哥哥,以律這麼精明的頭腦不可能不把她和那些往事聯繫在一起。

  靈靈的腦子變得混亂不堪。

  事到如今她還能怎樣……

  一切都快變得失去意義了。不選擇一意孤行,就只有在沉默中消失。

  與其這樣她更寧願被所有人記住。就算以後大家提起她,都是一副無限鄙視的神情。

  靈靈很快找到了被驅逐出會的狂客等人。

  對方正在氣頭上,用報復的名義驅使起來再輕鬆不過。

  她也找到了自己在戀會關係不錯的同伴弦音,向對方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然而弦音聽後卻皺起了眉頭:「我覺得你還是收手比較合適。」

  「為什麼?」靈靈冷冷地說,「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我們的氣不是白受了?」

  「你會失敗的。」

  「不會的!」靈靈知道,自己這段時間苦心積慮拉攏起來的人,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被全部查清的。

  「就算不會又怎樣?我不知道我們這樣下去有什麼意義。」弦音嘆了口氣,「我不想再得罪會長和副會了,要做你去做,我既不參與也不阻止。」

  「你……」靈靈氣不打一出來,這傢伙這麼短時間內就被收買了麼!?

  「好吧,我不找你了,你過你的安穩日子去吧!」

  沒想到,接著她又在其他人那裡連續碰壁。

  曾經熱血地表示要往上爬的盟友忽然一夜之間不少都轉了性,氣得她咬牙切齒。

  聽人說,原來總會長這兩天在每個分會都開了不同時間的短會,大家都被他車禍住院但仍關心公會關心會員的舉動感動了。

  那個最會花言巧語的暮雨?青夜……!

  你給我等著瞧!

  在計劃被破壞的怒火以及長期存在的報復心理的催化下,靈靈做了自己以前唯一沒有做過的事情。

  一件即使想過千百次,也一直沒有實踐的事情。

  那個人她只要想起來就是一陣厭惡,可是她還是在私聊框裡緩緩地輸入了他的名字。因為,如今的她已經沒有任何資本去作亂了,唯有求助他人。

  水晶幻象的……冰火浪人。

  然後,一切如她所願地發展。

  第二周的週五晚上,光耀及其盟友遭受了自國戰結束以來的最大失敗。

  己方的行動路線,弱點,組隊情況,包括盟友的習慣以及目標,都像被敵方摸透了一樣。

  水晶幻象聯合其他幾個公會強勢來襲,行動清醒反應及時,相比之下,光耀和法倫丁幼稚園就像清水裡的魚一樣無處可遁。光耀因為底子很好,受到的阻礙尚小,而法倫丁……

  在會員們的驚詫和紅豆憤怒的質問中,周律清楚地知道光耀被人賣了。

  敵對公會有心要整他們,而且還掌握著他們內部的很多細節。

  到底是誰做的?

  答案似乎一目瞭然。

  不過只憑她一個人,只憑戀會那麼幾個人,情報範圍不可能這麼廣,除非……

  除非鬼不止一個,隱藏著鬼的會也不止一個。

  是不是他和青夜都太小看她的本事和那莫名的恨意了……

  真沒想到,她連主會的人都能籠絡。

  周律網遊多年,自然不會為了這點小小的背叛黯然神傷。凝聚力再強的公會也有弱點,光耀並不是完美無缺也不可能做到完美無缺。

  但是,他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毀了它!

  看著副會沉默,眾人都知道,那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各位。」

  不久之後,周律鄭重地發佈了全公會指示。

  「我對今晚發生的事情表示遺憾,對每一位認真參與的會員表示歉意。我指揮不力,讓大家玩得不舒服,請各位諒解。」

  「這……」死魚詫異道,「這不是副會你的問題……」

  「或許有些人看出來了,今天的情況不是很單純。為了更好地解決這個事情,也為了給我們的同盟公會一個完美的解釋,我宣佈——今晚攻城戰停止。」

  此話一出,全體立刻譁然。

  「那副會,休伯倫呢?我們難道連主城也不管?」

  「光耀已經對盟友失去了最根本的信譽,誤會尚未解除之前,哪裡還有顏面去佔著主城?」

  周律說完這句,也發覺自己情緒稍微激動了點,立刻緩道:「問題出在我們自己身上,我會盡快解決,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代。」

  「請你們相信我。」

  「副會,我支持你。」離歌立即表示道。

  「支持+1。」

  「當然相信你啦!」

  「副會,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一句句的表態紛紛在公會頻裡跳出。

  看著這讓自己溫暖的話語,周律微微地笑了:

  「不用,大家都在集合地等結果吧。各個分會長及副會長,上IS頻道一下,我們開會。」

  光耀今晚的攻城戰停止。

  靈靈在詭計得逞後的冷笑之餘,也暗暗驚訝這個決定。

  她所認為的,那個腦子裡只有攻城戰,最為功利的月隱?律,竟然會果斷地宣佈停止守城……

  他寧願放棄主城,願意放棄長期以來積累的發展度,也要維護光耀的美好形象麼?

  他為什麼肯把面子工作做到這種程度?難道公會的名譽真的高於一切?……笑死人了。

  不過都是虛擬的東西而已。

  虛擬的東西是虛幻的。所謂的感情,所謂的名譽……都是亂七八糟、睡一覺就能消失的鬼東西。

  她不稀罕。

  她告訴自己,她從來都不稀罕。

  第五十四章?微光

  一場原本預定十二點前宣佈討論成果的IS會長會議,卻遲遲沒有結束。

  十二點整可樂出聊天室,跟還在集合地逗留的人說「大家可以回去了,其他事情明天再談」,接著又進入了聊天室。

  這一去,就是整整一夜的時間。

  這個在光耀歷史上有著重要意義的夜晚,對某些人來說無疑是漫長而枯燥的。

  靈靈沒有去睡覺,她知道此刻聊天室裡的人討論的必然是關於她的話題。

  她在安靜地等待,等待著那些人最後的決議。

  在她身邊不遠處,同樣也坐著幾個她認識的人。

  木瓜,死魚,懶貓,離歌,小寒,和三生石來的那個暖氣,一群人對比著自己一個人。這麼長時間裡,那邊沒有任何一位主動和自己打招呼。

  想想自己剛進光耀的時候,想想比武招親,想想他們在PK場為自己出頭的情景……真是今非昔比。

  這一回,恐怕連自己那個溫和到幾乎沒脾氣的老公可樂也要發怒了吧?

  靈靈此刻的情緒冷靜得不可思議,因為她仍心存僥倖。就算以後不能再繼續待在光耀,她也要想出辦法保全自己在服務器裡的聲名。

  ——找出一條能讓自己全身而退的後路。這樣的話,日後捲土重來就不再是什麼難事。

  至於到底該怎麼辦……

  靈靈微微一笑,已經有了主意。

  有了替罪羊,一切都好辦。

  她的世界裡不存在誰對不起誰的問題,只有利用和甘願被利用的關係,所以那個人……是再合適不過的犧牲品。

  凌晨五點多,聚集在城戰集合地的分會長們才紛紛退出聊天室,沉默著下線睡去。

  靈靈蹲在一旁,看著人漸漸走光,看著主會那幾個等待了很久的人叫住了律和可樂。

  「可樂大哥!」

  「副會,怎麼樣了?」

  律看了看他們,沒有說話。

  倒是可樂發現了坐在牆邊的靈靈,徑直走過來。在距離她幾步之遙處停下,問:

  「你還沒走?」

  「我在等你啊。」靈靈故作天真地回答。

  「……」

  可樂像被噎到似的暫停,半晌之後才繼續道:

  「好吧,我也沒必要跟你繞彎子了,現在我、律副會、主會這幾個主力都在這裡,你就坦白地說出來吧。」

  「說什麼……」

  「別裝傻。」

  「我……」

  「靈靈,你為什麼要對我們和我們的盟友使壞?為什麼要把我們的情報出賣給水晶?我們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嗎?」

  「這……」

  面對可樂咄咄逼人的三連問,靈靈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我……」

  「難道你想說,這一切都跟你無關?」

  「不是的……」靈靈解釋道,「我承認是我……」

  「那麼,請給我個合適的理由。」

  一旁的副會長淡淡地接過話。

   「你從加入光耀之日起就處心積慮地培養你的『心腹』,在戀分會一天都沒有安分過。你先試圖破壞光耀和同盟公會的關係,現在甚至出賣情報給你的前公會。我 們分析查找了你那些所謂的情報員,他們有的只是單純因為信任你才會告訴你,更多的則是因為任性氣盛而被你利用。請問,你破壞公會利益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我……」

  在鐵一般的罪證面前,靈靈啞口無言,一時間想不到任何辯解的話。

  眼前這個人是月隱?律,是自己非常討厭的人,同時也是不得不佩服的人。她不得不承認,雖然這只是個遊戲,但他只要站在那裡,只要開口說話,周圍的氣氛頓時會被過於強大的氣場改變。

  他很精明,他花費了比自己想像中更短的時間就查清楚了情況,估計明天全公會就將開始進行人員清洗了吧?

  不過,一切都沒多大關係……

  「我……並不憎恨光耀。」

  估計現在全屏幕的人都在等待著她解釋,靈靈動了動手指,敲出一句又一句連她自己看了都覺得可笑的話:

  「我其實很喜歡光耀,或許你們不相信吧……從幻象解散、逐風哥哥離開並把我推薦到光耀之後,我就發覺這裡和我以前待過的公會都不同,氣氛很好,很友愛,很溫暖。」

  「最初來到光耀的我非常渴望大家的友誼,渴望讓YOYO姐認同我的實力,我不想永遠被當成外來人,所以我開始為了親近你們而努力。可是,在這個時候……」

  「可是什麼?」

  「可是那個人卻跟我說,光耀才是你該憎恨的對象,你忘了嗎?」

  「……啊?」木瓜迷惑道,「我們怎麼就該值得憎恨了?」

   「他說……當年光耀的白昕欺負了你最好的朋友沁藍,你現在怎麼能跟他友好相處?光耀的副會長拒絕了你哥哥的邀請,和銀翼暗中結盟聯合一直打壓幻象,才導 致幻象內部分裂最終解散……他說,雖然你哥哥心胸寬大沒有計較,甚至把你交給了這個發展前景最好的公會,可是你待在那兒就不覺得難受嗎……」

  「這都是胡說八道吧!?」聽了一通亂七八糟的混賬話,木瓜頓時炸毛了,「白昕的事情當初不是被人亂傳成那樣的嗎?況且我們什麼時候和銀翼暗中結盟過!幻象鬧內訌解散又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這些都是那個人告訴我的,我正處於最心煩想尋找發洩口的時候……所以幾乎深信不疑……」

  「喂!你就沒有自己的判斷能力嗎?你是白痴嗎!?」木瓜沒好氣地罵道,「好啊你交代吧,給你灌輸這些思想的人是哪個混蛋?」

  「他……」

  靈靈猶豫了許久,彷彿經歷了極大的心理掙扎,終於下定決心似的說:

  「他的遊戲ID,叫天叢……」

  「哈——!?」

  如果遊戲有聲音,木瓜此刻肯定叫得能把房頂都震翻。

  「那個做盡混賬事的神經病居然還陰魂不散!?」

  「他曾經是我鄰居,我們之前一直……關係挺好的。」

  「噢天哪,不會吧……」

  木瓜喃喃著,還沒從極大的震驚中恢復過來。

  「如果真是天叢,那簡直是悲戀湖的第一大新聞啊——曾經的罪人再度成為幕後黑手……」

  「木瓜……還有光耀的大家。」靈靈做出了下跪的動作,誠懇地道歉道,「我很對不起你們,我做了很多壞事,如今我已經知道自己錯了,我願意退出公會謝罪,請你們不要再追究我……」

  「你真是白痴啊,連那種傢伙的指使都聽得進去……」木瓜還在沉浸在發現大新聞的震驚情緒中。

  「我說,白痴的是你吧?小木木。」

  死魚冷著臉提醒他。

  「啊……?」木瓜恍惚地回頭,「等等,你說誰白痴?」

  「你。」死魚說。

  「你。」懶貓說。

  「你。」離歌和小寒說。暖氣在一旁不停地笑,沒發表意見。

  「我我我……我怎麼了?」木瓜茫然。

  「事到如今你還打算相信她的話啊,聖母木瓜兄?」小寒諷刺地笑了,「你是不是對她難忘舊情所以又被沖昏頭腦了?」

  「誰、誰對誰難忘舊情啊!」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木瓜立刻紅著臉抗議。

  「嘖,這個靈靈最擅長的就是裝無辜吧?很了不起啊很了不起,把責任又推得一乾二淨,還找了個大魔頭來頂罪,太值得我們誇獎了~」

  「你……」靈靈瞪著小寒,「你不要亂講話……」

  「亂講話的到底是誰啊小姐,反正如今你不管解釋什麼都是白搭了,絕對沒——有——人——會再相信你半個字的,啊……當然某些低智商的除外~」

  「小寒!!!」

  「怎麼?我說錯了?」

  眼看那對冤家又要開始刷屏鬥嘴,可樂及時苦笑著阻止:「行了吧你們,讓律副會說幾句。」

  意識到正事未了,這對冤家立刻乖乖安靜下來。

  律看了看靈靈,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

  「今晚,我再次見識到了你的心機。」

  「律副會!」靈靈立刻為自己辯解,「我並沒有說謊,天叢他真的認識我!不信你問我以前公會的人……」

  「是的,天叢的確認識你,只不過情節上要稍微顛倒一下罷了。」

  「什麼……?」

  「天叢和你關係是很好,但是他卻沒有指使你對付光耀。相反的,從我進入格朗迪亞的那時候起,你就慫恿當時在格朗當副會長的天叢對付我,是不是?」

  「不……!」

  忽然被迫回憶起連她自己都快遺忘的往事,靈靈瞬間驚呆了。

  「當然,你的目標不僅僅是我,也不僅僅是光耀。格朗的會長狐狸被盜號,在國戰預選期又遭遇了嚴重的騷擾;銀翼會內出現了挑撥離間的現象,有人故意將瑪麗和KEN的關係曝出,引起人心動盪……以及現在光耀因為情報外洩而受挫。這一切混亂都和你有關,對麼?」

  「怎麼可能會和我有關……」

   「青夜,我,包括逐風,我們都太小看你了,靈靈。我們很難想像得到,一個年紀不大看似單純活潑的女孩子,竟會有如此深沉的心思和讓人無法理解的執念。」 律不緊不慢地把尖銳的話戳進對方的死穴裡,「為了擾亂悲戀湖的局勢從而使幻象獲利,你真是不惜一切代價。可惜的是幻象卻因為自己內部的問題提前解散了,根 本沒有撐到你渴望看到的統一的一天。」

  「不是這樣的……」

  眼見她還妄圖逃避,律的口氣也變得嚴厲起來:

   「你的報復心理我能理解,但是我不得不說,你的對象完全選錯了。你自信得太過頭,卻不知道建立在利用關係的人同樣也不會對你保持百分之百的信任。我想逐 風他也遠遠沒有想到,自己走之前還唸唸不忘的妹妹,居然做出了能讓幻象遺臭萬年、能讓整個悲戀湖的玩家當成笑柄的事情!」

  「你夠了!!!不要再說了!!!!」

  靈靈發狂似的打出了一大串感嘆號,也終於認命地大叫:

  「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律微微一笑:「有人再也看不下去你的所作所為,也深知自己沒辦法阻止你,於是在不久之前告訴了我們一切。」

  「是沁藍對不對!!??」靈靈幾乎崩潰,「是她把我的事情都告訴了你們對不對!」

  那一年,即使是二人關係破裂之後,也曾發誓要替她將往事保密的沁藍……終於還是背叛了曾經的誓言。

  為什麼……

  為什麼……

  這是自己無法信任別人而得到的報應嗎……

  「沁藍讓我轉告說,你有脾氣可以儘管衝她發,不要再浪費精力搞破壞了。」律冷冷地道,「你要知道,若不是真的因為在意你,若不是她一直在等你發現自己的錯誤,她不可能拖到現在才告訴我們這些事。對她來說,告訴我們並得不到任何好處,不是麼?」

  「混賬!什麼朋友……什麼發誓……」靈靈情緒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都是……混賬……」

  律冷淡地告誡道:

  「既然做了錯事,就要有承擔後果的覺悟。在我身後還有兩百多個會員和幾十個盟友,我要為了今天情報洩露一事對他們作出合理的解釋。但是我不想主動在他們面前懲罰你,我希望你能自覺一些。」

  「你想我怎麼做……?」

  「就算不說,你心裡也應該清楚。」

  「……」

  「還有就是,我已經托沁藍把這件事告訴了逐風,我想他明天會很樂意再來悲戀湖看看你的。」

  什麼?逐風……???

  她的逐風哥哥……??

  如果說先前只是打擊的話,那麼這句話無疑猶如晴天霹靂,炸得靈靈粉身碎骨。

  「你——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告訴他這些!!!???」她幾乎絕望。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律冷冷地笑,「在你指使天叢做那些事的時候,有沒有去想過別人的感受呢?」

  「……」

  一陣沉默。

  就這麼呆呆地任憑時間流逝,靈靈像變成雕像一樣,再不說話也不動了。

  「時候不早了,都去休息吧。」

  周律知道效果已經達到,不再逼迫什麼。

  逐風的名字——正如沁藍所示,對靈靈來說無疑是最有殺傷力的武器。這是不是也從另一個方面說明,這個女孩子的心裡還是有柔軟的地方?

  可恨之人終有可憐之處。但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她做錯事情的都太多了,多到無法被每個人都原諒的地步。

  「律。」來自可樂的私聊。

  「嗯?」

  「你真的告訴逐風了?」

  「沒有。」律微微一笑,「只是懲罰她的一種手段而已。」

  「果然如此。」

  「姑且就讓她在逐風的記憶裡,保持著原來那個單純可愛的樣子吧……」

  說到這裡,周律不禁想起了果果天真燦爛的笑容,手上打字的速度也漸漸地放緩了下來。

  轉過頭,房間裡窗簾的縫隙已經透進微光。

  這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了。

  第五十五章(最終章)?未完之月

  副會後援團的成員誰也沒有心情去睡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一直靜坐到天大亮。

  靈靈的事情大概讓有些人的心情變得複雜,而心情不那麼複雜的人甘願陪著他們犯抽。畢竟裡面有兩位是那時比武招親活動的當事人,並曾經全心地信任著她。

  「唉……」

  眼前到了中午十二點,又冷又困快要撐不下去的死魚發出一聲嘆息。

  「我年紀大了,不能和你們年輕人比……所以小木木,你若是心裡真難受,我明天可以借你肩膀哭,今天你就算了吧……」

  「啊?」木瓜完全沒看明白,「死魚你在說什麼?」

  「我說你就算再痛苦,今天也把這該死的情緒打住吧……」死魚頭痛地道,「我想睡了。」

  「誰痛苦了?誰不讓你睡了?」

  木瓜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把死魚給震住。

  「當然是你啊。」

  「我……我幹啥要痛苦啊!」木瓜掀桌,「叛徒被揪出來我高興還來不及!我痛苦啥?」

  死魚和其他幾位這才知道原來他們完全會錯意了其實木瓜根本是個腦子裡裝滿鋼筋水泥的人啊……

  「那你一晚上不吭聲在坐著這裝什麼酷啊!?」懶貓出離憤怒了。「你再裝也不會有氣質的口胡!」

  「我哪裡裝了我!」木瓜立刻抗議,「我以為可樂大哥心裡很難受所以想陪著他一起啊!」

  「……」

  「……原來如此。」真是個太美麗的誤會……

  忽然變成眾矢之的的可樂哭笑不得:「我難受什麼?那孩子受點懲罰,對她今後也是有好處的,我為什麼要難受?」

  「那我們還在這裡坐著幹啥……?」

  「還坐了一整夜加一上午……」

  「囧……」

  「知道麼,靈靈刪號了。」一直沉默著的離歌開口道。

  「啊啊?」眾人驚訝。

  「她剛在官方討論版那裡發帖子了,你們都去看吧。」

  打開官方留言板,一眼就看到了那張造成轟動效果的帖子。帖子內容很長,看得出來靈靈一直沒有去睡覺,而是花了幾個小時寫了這些東西。

  她帖子裡表示近期光耀及其同盟間發生的誤會都是她在暗中搞鬼,她還交代了幾乎所有耍心機做過的壞事,包括當年對白昕名譽的破壞,以及後來對天叢的指使。

  但是帖子從頭到尾都沒有解釋為什麼要這麼做,也沒有任何一句道歉的話,看來她自己也清楚幾句道歉是挽回不了任何問題的,所以最後,她貼上了自己刪號的過程圖。

  那令人驚嘆的往事隨著這個ID的消失,永遠地埋葬在悲戀湖服務器的歷史裡了。

  下面玩家的討論五花八門,觀點不一。懶貓沒覺1NG倏矗氐敉澄視訝嗣牽?br />「她做這些事情,是為了一己私慾還是誔IA0酥鴟綰突孟螅俊?br />「誰知道呢……」死魚搖搖頭,「但不論有什麼理由,她做得都太過分了點。」

  「唔……」

  「哎,我老了,現在年輕人的想法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了呢……」

  「不管怎樣,她已經不會再禍害光耀了,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離歌微笑道。

  「是啊,感覺真舒暢。」

  「你們是個很團結很有凝聚力的集體,所以『壞人』遇到你們是她的不幸。」作為外人的暖氣評價道。

  「但你這個壞人為啥還那麼幸福呢?」小寒沒好氣地問。

  「因為我身邊有你在啊,老婆。」

  「滾!」

  「說起來,我還真是要『滾』了呢……」暖氣早已習慣了小寒的脾氣,並不介意地微笑。

  「啊?暖氣兄你要走了麼?」木瓜關切地問。

  「在這裡待的時間也夠長了,我該回去看看他們,再不回去晝夜那邊要鬧翻天了。」暖氣解釋道,「一直借用的白昕的號也該還給他了。」

  「好走不送。」

  「小寒你還真是冷淡啊……好在為夫度量大,就不跟你計較了。」

  「滾!」

  這個人終於要走了。

  終於要走了。

  小寒努力壓抑著心頭驟然生成的、那些詭異的悵然若失的情緒,竭力地把它們轉化成歡喜的感覺——毫無疑問,失敗。

  相處這麼久,每天線上線下抬頭不見低頭見,每天在PK館廝混,說沒有一點留戀那是騙人的。儘管對方是個這麼混蛋的傢伙……

  「小寒,走之前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暖氣笑得親切自然。

  「有話快說!」

  「好吧,其實……」

  「???」

  「其實,我是奧特曼。」

  「……」

  「……好TM冷的笑話。」

  「親愛的,春天已經不遠了。」

  「可是離我很遠!」

  「嗯——那麼在座的各位,從明天起每逢城戰日我就不再出現了,當然如果那邊有重要任務或是活動的時候我也不會來了。這個號會歸還給白昕,我已經和青老大一起練了新號……」

  「等等……!」小寒立刻打斷。

  「親愛的小寒,你有什麼問題嗎?」

  「你——的——意——思——是——」小寒一字一頓,幾乎怒不可遏,「你除了城戰活動和任務以外,其他時間根本還蹲在悲戀湖嗎!?」

  「呃,睡覺吃飯上課的時候不在啊。」

  「滾!你這叫什麼離開——!!!」

  小寒在心底悲愴地大喊:耶穌佛祖菩薩誰都好,麻煩你們把這個瘟神徹底送走吧!!!

  今天是青夜出院的日子。

  腿上的石膏三個月後才能拆,不過其他方面檢查已經沒有問題,可以回家慢慢靜養。

  在醫院住了這麼久,真難為他了。

  住院,對於一個愛玩的人來說無疑是最痛苦的煎熬。雖然那對偉大又體貼的父母今天送來手提電腦明天送來雜誌小說後天送來ND$ MP3……極大地豐富了病人的住院生活。

  周律懷疑隔壁床的那個高中男孩已經羨慕瘋了。

  「我說杜雨澤先生,你已經不小了。」

  每次青夜因為玩遊戲耽擱換藥,嚴厲的護士長都會用高八度的聲音特地過來教育一通。周律探病的時候遇到過一兩回,看得無言,和旁邊的小護士相對苦笑。

  醫院裡也不是沒八卦的護士詢問過他們是什麼關係,周律和青夜統一了口徑說是親戚,至於有多少人相信,就不是他們能管得著的事情了。

  比較頭痛的事情是病房裡經常出現類似這樣的對話:

  「杜雨澤,你想做什麼?」

  「一目瞭然。」

  「自重。我們現在是名義上親戚。」

  「我管你是什麼。」

  ……扶額。

  青夜偶爾任X1NG起來真是十頭牛都拉不回,好在他說歸說,做起事情來還比較有分寸,否則難以想像會被護士們笑話成什麼樣子。

  周律走上七樓,辦完了出院的最後一道手續。

  「杜先生總算可以回家了。」

  不苟言笑的護士長提起青夜,依然是一張冷臉。

  「這幾天他越來越待不住了。」

  「非常不好意思,這段時間給您添麻煩了。」

  周律想,大概任誰都不願意遇到這樣的病人吧,不聽話就算了,偏偏還總擺出一副很明事理的樣子。伸手不打笑臉人,再大的火也會被他給堵回去,只能自己默默憋到內傷。

  典型的例子,就是從以前到現在吃了不少啞巴虧的狐狸。

  周律想起狐狸那張苦瓜臉和青夜洋洋得意的神情,微微露出了笑容。

  二人走到病房門口,一推門看見裡面站著好幾個護士,此外還有隔壁床那位高中生的幾個同學。

  他們都圍在青夜床前,嘻嘻哈哈地笑個不停。

  「真是熱鬧啊。」

  護士長推了推眼鏡,不陰不陽地冒了句。

  「……護士長!」

  忙裡偷閒的小護士們立刻住了嘴,匆匆散去做各自的事情,跑得飛快。

  只有青夜依然專心致志地埋著頭,絲毫沒有受周圍環境的影響,周律不禁發問:

  「你在做什麼呢?」

  「啊……律,你來得正好。」

  青夜微笑著抬起頭,揚揚手裡的馬克筆。

  「過來一起。」

  「啊?」

  幾個高中生笑著讓開,周律這才看明白青夜所做的事情。

  ——拿馬克筆在腿上的石膏上塗鴉。

  白色的石膏上縱橫交錯著很多人的簽字和漫畫,看來參與這行為的人還是真不少……

  「杜雨澤,你幾歲了……?」

  「當是出院紀念吧。」青夜笑得很開心,「正好護士長也在,我剛畫了您的大頭像,您就賞個臉在下面簽個名吧~」

  「……」

  土豆臉死魚眼的大頭像充分反應出這個人的繪畫水平之低級,心思之惡劣。

  周律默默把頭扭向一邊看著護士長,護士長白著一張臉,默默把頭扭向一邊看著牆壁。也不知道牆壁和她的臉比起來,哪個更白一點。

  「杜先生……衷心地、恭喜你、出院。」

  幾乎是從齒縫裡硬擠出來的聲音。

  青夜的母親親自開車把這個魔頭送回了他們的家中。闊別愛巢許久,青夜如同歸山的老虎,迫不及待地想要宣告他對這裡一切的所有權。

  所以這個人才剛剛丟掉枴杖在沙發上坐穩,就急躁地拖住欲離開的戀人索吻。

  周律一巴掌推開他,正要起身卻再度被拉下去,被對方困在懷裡又啃又咬好不熱情。

  掙脫,被困,再掙脫……如此反覆讓人哭笑不得。

  「杜雨澤,你是狗麼?」

  「你這麼冷淡才不對勁吧?難道你一點也不想我?」

  「就算住院也是天天見,有什麼好想的?」

  「你太過分了。」

  青夜一臉「你實在對不起我」的嚴肅貌,伸手就要去扒對方的衣服。

  周律一把按住他那隻不規矩的手:「屋子裡還沒開暖氣,你想凍死我麼?」

  「做做就熱了。」

  「等下你上司不是要來探望?你這樣怎麼好見客?」

  「就當家裡沒人。」

  「杜雨澤!你才剛出院安分點好不好?」周律怒道,「今天我不願意難道你還能把我怎樣?」

  「如果來真的,的確是不能把你怎樣……」

  青夜無奈地看了看腿上厚厚的石膏,很快又恢復了精神,朝戀人勾了勾手指拋去個媚眼:

  「不過我歡迎你對我怎樣喲~記得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噢?」

  周律站起身,居高臨下饒有興致地看了他一陣,忽然冷冷一笑。

  「可是,我對一個半殘實在提不起任何興趣。」

  「……」

  某人的鋼化玻璃心瞬間崩裂。

  靈靈事件引發的風波在一個月之後才略有平息。這一個月裡,官方討論版上的相關留言絡繹不絕,玩家們在感慨人心複雜的同時,也佩服成功讓這些陰謀暴露在陽光之下的光耀。

  法倫丁幼稚園的會長紅豆為自己曾經的不冷靜向青夜和律表示歉意,並且希望兩家能繼續保持友好關係。光耀內部清理出一些當時和靈靈有關係的人,但一部分單純的被利用者仍得到了全體會員的諒解。

  格朗的會長狐狸,銀翼的會長KEN以及光耀的青夜於事件結束後的第三個星期進行協商,就幾家的現狀以及下半年將面臨的合服問題作了相關討論。

  至此,悲戀湖的一荴1NG俁然指雌驕病>菟蹈鞔蠊岬幕岢ぴ謖庋推降哪甏錚煌潭鵲夭思唇誦蕕拇砭酢?br />光耀會員們,也再度回覆到久違的悠閒愜意的狀態。

  直到,不久後的某一天凌晨……

  「剛才我買任務物品路過禮堂的時候,怎麼好像看見副會在舉行婚禮……?」

  九九在組隊聊天裡丟下的疑問,效果完全無異於深水炸彈。

  「什麼??你確定你沒看錯??」

  「好像是真的啊,副會穿著禮服呢,不過剛為了交任務就沒走過去問……」

  「天哪!副會結婚!!他跟誰結婚!!」

  「大事件啊!我們快過去確認吧!!」

  隊伍裡的人呼啦一下全向禮堂奔去。

  禮堂裡真的在舉行一場婚禮。

  悲戀湖第一神官月隱?律的婚禮。

  比起新郎官的身份來說,來觀禮的人卻很淒涼的寥寥無幾。

  律的號穿著一身黑色的禮服,看上去端莊美麗,也看得幾個人如同遭受晴天霹靂。至於新娘是哪路神仙,他們已經完全不關心了。

  「上帝啊……安拉啊……佛祖啊……」

  「副會居然真的要結婚而且完全沒有告訴我們啊啊啊……T口T」

  禮堂裡充斥著這樣的哀號,律只是無奈地笑著。

  「因為根本沒什麼好說的啊……」觀禮團的離歌輕飄飄地說了句。

  同屬於少數觀禮團成員的死魚、懶貓、小寒、木瓜皆贊同地點頭。

  「而且你們如此忽視『新娘』的存在……咳,是會遭天譴的……」

  觀禮團繼續贊同地點頭。

  「新娘?新娘在哪裡?」

  眾人這才開始在視線裡找尋那一直被他們無視的對象。

  只見一個身材嬌小、同樣穿著華貴禮服的女獵人衝進人群,氣勢洶洶地叫道:

  「破壞婚禮的傢伙都給我死開!」

  「喂,你是誰啊?」根本完全陌生的ID。眾人不約而同地想,讓副會被這種脾氣很壞的陌生女人搶走真是不甘心啊……

  「連你們老大都不認識了麼!?再說除了我誰還敢動律一根毫毛——」

  噫……?

  噫噫……?

  噫噫噫……?

  所謂瞬間冷場差不多就是這麼個概念,只不過這些人都是被炸飛的罷了。

  「等等……」

  「……」

  「你是說你是……青夜……老大……?」

  「嗯哼。」青夜一副我就是臉皮厚你能奈我何的架勢,「這是我的號,我現在要和律結婚,你們有什麼意見嗎?」

  「沒有!臣等絕對沒有!」

  「無事退朝!」

  伶俐的九九立刻補了句:「恭喜老大出嫁——」

  青夜這才滿意地轉身,繼續完成那被打斷的婚禮程序。

  一直憋笑真的很辛苦啊……

  周律忍不住回頭看了看旁邊的人。那主謀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自在得很。

  「沒想到特地選了這麼晚的時間,卻還是被人發現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既然要做就不怕他們知道。」

  「你明天打算怎麼跟會裡人解釋?」

  「這個嘛……再說再說。」

  「人多嘴雜,你又打算怎麼跟服務器裡的人解釋?」律歪著頭思考。

  「啊?」青夜楞住。

  「過幾天狐狸啊KEN啊SERA啊獨步啊應該都會知道了吧,說不定再過陣子連其他服務器的人也會知道……怎麼,你最初沒想到這一步上去?」

  「……」

  「怎麼辦?」

  「我……砍死那些八卦的混蛋……」

  「哈哈哈……」

  望著青夜的苦臉,周律笑得前仰後合。

  真的很美好……這樣簡單的生活,簡單的快樂。

  就像現在這樣愜意,不去想今後的事情,不去擔憂公會、擔憂他們可能面臨的未來。牢牢地抓住現在,珍惜現有的一切,就足夠了。

  自己的身邊,有戀人陪伴著。

  自己的身邊,還有親人,還有朋友,還有整個光耀。那是他們的後盾,是他們能盡情馳騁、釋放心情的樂園。

  儘管曾經寂寞過,曾經無奈過,曾經感傷過,曾經憤怒過,但現在更多的卻是歡樂,卻是幸福,卻是充實,卻是感動。

  那些寂寞無奈感傷憤怒或是別的負面情緒,就算有,也會很快地消散。

  正如同寒冷的冬天終將過去,溫暖的春天一定會來。

  「律。」

  周律轉過頭,看見青夜朝他伸出了一隻手。

  於是,他也微笑著握住了那隻溫暖的手。

  「我愛你。」

  他輕輕地說。

  這是最簡單的語言。

  這是最永恆的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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