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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竇 by 弓行永夜/槍槍走火 (面癱呆萌吃貨攻x浪子回頭受) :: 2013/03/19(Tue)

今天微博很多推的一篇 所以先貼了
有甜有虐 攻粉萌 雙CP 其他等我看完再補吧(*ノωノ)

文案
呆萌攻 情竇那个大開啊

  1

  唐穆一開始是把路晉凡當普通朋友看的。那人是他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一起吃過兩頓飯,唱過一次歌,只有幾面之緣。

  路晉凡個子高瘦,人不愛笑不愛說話,眼神始終自持而冷淡,對別人說什麼做什麼都是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唐穆溫和不失幽默,心細如髮但不計較,眼角含笑,隨遇而安,跟什麼人什麼話題都聊得起來。

  交朋友或者找情人,唐穆都喜歡奔放熱情,放得開玩得起的。他們倆怎麼看也不是一路人,認識一年多不過是點頭的交情。

  七月裡唐穆接了個差事,大夏天到長沙出差,至少要呆半個月。

  他下了飛機,差點直接熱死在機場門口,接待的人急忙把他塞進車裡。空調開到最大,灌了一瓶水,唐穆總算喘過口氣。他想著雖然這裡熱得像火焰山,但是有空調在,他少出門,出門都坐車,這半個月應該不難熬過去。

  他高估了自己的適應力。

  到了酒店住進去,當年晚上就停電了,他在黑咕隆咚熱氣蒸騰的房間裡坐立不安悶了一夜,一分鐘沒睡著。

  第二天去實地考察,廠家說好來接,臨時有事通知他自己坐計程車去。車子在半路拋了錨,荒郊野嶺搭不到車,他在大路上走了一個多鐘頭,幾次都想去他媽的生意我回C城算了。

  第三天廠家請他吃飯,狠命誇獎那家飯館多麼多麼的美味,結果辣得他險些胃出血,從喉嚨到腸胃火辣辣的像被火烤,一晚上不停跑廁所,第二天起來眼睛都是紅的。

  到長沙第一個禮拜,唐穆瘦了五斤。他每天在工廠裡東跑西轉,看產品看儀器看價格,一邊掐著指頭算剩下還有幾天才能打道回府。他什麼景點什麼名勝古蹟都沒去,這輩子都不想在這個時節來長沙了。

  就在唐穆覺得度日如年時,他碰到了路晉凡。

  那天他在廠裡磨了一下午口乾舌燥,回市區的時候路上堵的厲害。唐穆眼看著酒店就在前面兩百米的地方,車流愣是不動。天氣有點熱,但他口渴得很,索性下了車,自己找地方隨便喝點水吃個飯,再慢慢走回去。

  唐穆對晚飯沒太高要求,不辣就成。這段路風景不錯,總算有個稍微不那麼烤人的傍晚,他吃飽了飯安撫好身心,在路上邊走邊看。

  路邊是舊式的兩層小洋樓,店家收拾得很漂亮,二樓窗口上放了一排花盆,裡面開著紫色粉色的小花,長長的籐條蜿蜒而下,沿著招牌一直爬到旁邊的路燈上。沿街擺了幾張桌子,幾把籐椅,淡藍色的桌布顯得清涼乾爽,上面支了寬大的太陽傘,有兩三個人坐在椅子上喝茶。

  唐穆無意中一瞥,正看到其中一個人很眼熟。那人也看到了他,嘴角稍向上彎了彎表示微笑。

  “路晉凡……”

  對方衝他點頭“唐穆。”

  “好久不見,怎麼在這碰到你。”

  路晉凡說:“我家在長沙。”

  哦,冷冰冰的路晉凡竟然是長沙人。唐穆笑起來,“真巧,我來出差,剛來一個星期,想不到能遇到舊識,還是本地人。”

  路晉凡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歡長沙。”

  唐穆被他說的一愣,“嗯?”

  “這幾天熱得很,你沒出來過吧?”路晉凡叫來老闆要了杯飲料,“坐,這家的草莓西番蓮很不錯。”

  唐穆嘴角有點僵,他對草莓果汁這種女孩子的飲料不太感興趣。路晉凡看不出他隱隱的抗拒,拉出椅子示意他坐下。唐穆不好拒絶,只能坐到路晉凡旁邊,躲進太陽傘底下。

  沒一會兒飲料端上來,唐穆端在手裡,果汁大約真是新鮮打出來的,上面浮了一層濃濃的泡沫,還有一些果肉樣的沉澱物飄在飲料裡。

  抬頭看見路晉凡的眼神裡流露出期待的意思,他只好喝了一口。太甜,甜得喉頭髮緊,腸胃翻滾,可是在對方獻寶樣的目光中,唐穆忍不住說了慌,“嗯,很好喝。”

  路晉凡展開一個貨真價實的笑容,露出右嘴角明顯的酒窩,“我也覺得好喝。”說著拿起他自己的杯子,咕滋咕滋喝了好幾口。

  唐穆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他也只有一個酒窩,在左邊,跟路晉凡剛好配成一對。看對方喝得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唐穆心裡感嘆,平時看路晉凡那麼冷漠,還以為他對什麼都缺乏興趣。看來還是沒找到讓他激情澎湃的那個點。

  路晉凡把飲料喝見了底,然後告訴唐穆,“快喝,冰要化了。”

  唐穆深吸口氣,一口把飲料喝光,胃裡像是二百斤巧克力加奶油一起融化,膩得噁心。他強忍著胃部不適,對路晉凡說:“我就住在前面那個酒店,1802房,有空來找我,我有點事先走了,多謝你的草莓汁。”

  路晉凡點了點頭,又恢復之前嚴肅冷淡的表情,“嗯,有空聯繫,你慢走。”

  唐穆笑了笑,轉身走了。走出一段距離回頭,那人還望著這個方向,手裡換了杯深綠色看起來濃稠得像泥漿的液體。唐穆看得胃裡一陣翻騰,加快腳步逃走。

  過了幾天唐穆路過那家飲品店,竟然再一次碰到路晉凡。這回對方沒有再推薦給他甜膩到作嘔的飲料,拿了單子讓他自己點,唐穆鬆了口氣。單子上的名稱五花八門,不知所云,怕點到什麼更可怕的東西,他乾脆要了一份龜苓膏。見路晉凡不解地看著他,唐穆只好解釋:“最近有點上火。”

  路晉凡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唐穆發現他一直盯著龜苓膏看,“要不要嘗嘗?”

  路晉凡搖頭,“我不喜歡吃苦的東西。”

  “咖啡呢?”

  “也不喜歡,我只愛吃甜的。”

  路晉凡手裡拿的是杯粉紅色又帶了點微藍的飲料,唐穆沒有勇氣問他這是什麼,艱難地移開目光,盯著身旁路燈上的青藤發呆。

  路晉凡問他工作上的事情辦得怎麼樣,唐穆說:“差不多了,再有兩三天就能完工。”

  路晉凡問:“你急著回去麼?”

  “那倒不急,怎麼,有什麼計劃?”

  路晉凡:“可以帶你在長沙轉轉。”

  唐穆笑得有點心虛,“我去過幾個地方,挺不錯的。”

  路晉凡瞥了他一眼,“博物館,去過麼?”

  唐穆:“還真沒去過。”

  路晉凡拍了板:“等你忙完給我電話。”

  “啊?這怎麼好意思……”

  “你請我喝飲料好了。”

  “……”唐穆想起前幾天喝的劇毒,“我請你吃飯吧。”

  “這怎麼好意思。”路晉凡原話奉還,表情很認真,“要不你請我吃飯,我再請你喝飲料。”

  2

  省博物館還是很有特點的,解說員都格外熱情,唐穆深覺不虛此行。

  來往過幾回,他跟路晉凡熟了起來。他們去了嶽麓山、天心閣、在橘子洲頭感慨了下這什麼破地方,去世界之窗跟一群青少年擠著玩遊戲,路晉凡還去排隊買貴得要死的炒冰。身旁全是十幾歲的花季少女,只他一個大男人一臉平淡自然地站在隊伍里。唐穆看著笑得胃疼。

  唐穆自己也吃到了喜歡的東西,比如說臭豆腐。不顧路晉凡的鄙夷買了一大碗,唐穆在臭氣熏天中吃得不亦樂乎。

  路晉凡嫌棄得不行,臉上淡定表情都綳不住了還是跟在他旁邊。唐穆一邊吃一邊偷窺他,看得心情飛飈,莫名其妙自嗨起來。

  路晉凡用試圖理解的口氣問他:“好吃啊?”

  “嗯。”唐穆吃到口齒不清,“很好粗。”聽到自己的聲音他笑起來,“我現在也變成大舌頭了。”

  路晉凡沒懂,“什麼?”

  “我一個朋友,謝城,我們都叫他大舌頭。他也愛吃臭豆腐。”

  路晉凡問:“你們感情很好?”

  “嗯,認識很多年了,大學同學。”

  “你朋友很多。”

  “也不算多,常見面的就謝城、杜殷林、鄭廉昭,嗯,鄭廉昭你認識的,大嘴巴。”

  “大舌頭,大嘴巴……你叫大什麼?”

  唐穆一個閃神差點咬到舌頭,“我沒外號。”

  路晉凡懷疑地看著他。

  “真沒有。”唐穆大大方方讓他看,“你可以叫我大帥哥。”

  玩了一天回到市區,路晉凡把唐穆送回酒店。

  大概是白天的臭豆腐刺激到了路晉凡,臨走又說要去喝飲料。他對飲料的熱情唐穆真是不能理解,被拖著一塊兒去那家店裡,只好又點了回龜苓膏。店老闆十分熱情地給他加了兩勺自製草莓果醬在龜苓膏上,唐穆吃得異常痛苦。

  那幾天的行程唐穆玩得非常盡興,最初長沙帶給他的糟糕感覺都被新滋味代替,變得溫柔親近、可人宜居起來,他也開始感到依依不捨。

  工作收尾,唐穆得回C城覆命。路晉凡還要在長沙留陣子,他親自開車送唐穆去機場。

  陪唐穆辦好了手續,路晉凡跟他告別,約好回C城再好好聚會。

  唐穆神差鬼使把家裡的座機號碼也給了路晉凡,“打手機要是找不到我,就打這個號碼,有時候我回家會關機。”說完不忘叮囑,“這號別告訴鄭廉昭,不然他得天天轟炸我。”鄭廉昭既然號稱大嘴巴,自然話嘮得很,唐僧不見得有他囉嗦,甭指望他守住任何一個秘密。

  路晉凡笑得開心,“一定不告訴他,也不告訴別人。”

  唐穆從這句話裡聽出別樣的情緒來,他深深看了路晉凡一眼,對方專注的眼神停留在他身上,唐穆心裡一跳,表情跟著恍惚了下。

  路晉凡沒發現他走神,一臉嚴肅地說:“一路平安。下飛機給我打電話。”

  唐穆點頭,“好,你回去開車也小心。”

  這幾句話的內容和口吻都有點曖昧,唐穆魂不守舍看著路晉凡轉身離開。那人的背影實在好看,肩寬腰窄,腿長而有力。光從他前面照過來,像是特意為他打開了一道光門,裡面藏有萬千景象,他腳下也鋪出一條紅毯,隨著他的步伐一點點向前鋪陳。那道光門慢慢縮小,紅毯卻越來越長,越來越遠,幾乎要延展到天地盡頭。

  那人明明一步一步遠離,唐穆卻生出對方一步一步走進自己心裡的錯覺。他霎時驚出一頭冷汗,再仔細看過去,路晉凡的身影已經消失。

  對著一個人的背影能浮想聯翩到這個地步,唐穆為自己折服。他打了個寒戰,慌慌忙忙衝進候機廳,頭不敢回一下。

  3

  回到C城,唐穆老老實實躲起來,不敢跟朋友聚會。路晉凡回來給他打電話,直接推說工作忙沒有出現。

  他知道自己那點本事,眼下火苗剛剛冒頭,得趕快把它掐住,要等火勢燒起來,那是再也壓不下去了。路晉凡和唐穆以往的情人完全不同,外冷內熱性情古怪,這樣的人最新鮮也最難纏。要是一不小心栽進去,恐怕難逃生天。何況路晉凡喜好男女偏好如何他都不知道,輕而易舉動心只怕後患無窮,最後苦的還是他自己。

  十一長假唐穆跑去以前一個相熟的炮友那兒呆著,對方去了外地後兩人斷了關係但沒斷了聯繫,這次見面也算乾柴烈火,在床上泡了三天。到第四天對方喊腰疼屁股疼,把唐穆掃地出門。

  唐穆把衣服隨便搭在肩頭,晃晃悠悠在街上溜躂。陽光很好,空氣乾淨,來來往往的人群各奔前程。有遊客們找到了美術館,一窩蜂衝到大門口去拍照,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唐穆饒有興緻看了一會兒。他常常從這裡經過,倒從沒想著拍張照片留念。

  這美術館經營得不錯,經常有展出和交流作品之類的活動舉行,在本市名氣不小。它上上個世紀就建起來了,帶著濃郁的歐陸風情,尖頂長窗,厚重的大門掩住深暗的長廊,大門口很窄,只有兩人寬的鵝卵石小路蜿蜒而入,百多年的老樹溫柔地遮擋了陽光。

  唐穆掏出手機,準備拍張照片補償自己錯過的美景。取景框對準,剛好按快門的那一刻,一個人影突然闖進視線裡。

  “咔嚓——”

  快門把那人和背景一起留存下來。焦距沒有對好,照片有些失真。那人走得很快,衣擺後揚,有些許髮絲擋在眉間。冷淡的面容和寬闊的肩膀都看不分明,但對方冰冷的氣質透過照片直觸到他手心裡。

  唐穆對著照片發呆,路晉凡已經走到他身前。

  “唐穆。”

  “誒,你倒是搶鏡。”唐穆趕緊回過神。

  “嗯?”

  唐穆給他看照片,路晉凡笑起來,那個酒窩毫不靦腆地跟唐穆打招呼。

  “我回來快兩個月了,還沒見過你。”

  唐穆記得自己的藉口,“最近實在太忙,抽不出空。”

  “今天呢?”

  “今天有空,”唐穆躲不掉了,他想了個別的辦法,“這片兒我熟,前面有家咖啡館不錯,我請你。”

  路晉凡微不可見地皺了下鼻子,唐穆一陣天旋地轉,快三十的人了怎麼可以這麼可愛。他一時鬼迷心竅,“他家也有甜的飲料。”

  路晉凡立刻點頭,唐穆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到了咖啡館坐下,路晉凡開始認認真真研究菜單,問服務生飲料是什麼口味,什麼顏色,什麼特色,有沒有帶圖片的菜單。

  唐穆坐在他對面,小心地摀住半張臉不被服務生看到自己。這麼糗的問題為什麼路晉凡能一本正經地問出來。

  他隨便點了杯咖啡,叮囑少放糖。路晉凡不贊同地看著他,唐穆倍感無力。

  “你這麼愛吃甜,不怕糖尿病?”

  “我也喝白開水,不光喝飲料。”路晉凡期盼地看了眼吧檯,“你不吃辣,不吃甜,好吃的你都吃不到。”

  “又甜又辣,怎麼吃?”唐穆聽得胃裡很不舒服。

  “不是一個菜又甜又辣。”路晉凡想了想,“你肯定愛吃醋。”

  “……這結論是怎麼得出來的?”

  “排除法。”

  “……”面癱講冷笑話要不得。

  路晉凡:“我知道一家主打酸味兒的菜館很不錯。”

  “……”是不是真的要順著這個話題聊下去啊。

  路晉凡:“你應該嘗嘗他家的酸蘿蔔。”

  飲料終於上來了,唐穆趕快轉移話題,“哎,你這是什麼顏色?”

  上下分層,有黃有綠,綠中帶藍,裡面還浮著一些蝌蚪樣的不知是果肉還是釺子的東西。

  路晉凡喝了一口,讚歎:“好喝。”不理會唐穆的問題,開心地咕咚咕咚喝下去。

  唐穆看得喉頭抽搐,頭皮發炸,差點打冷戰。

  路晉凡看他一直盯著自己的杯子,把杯口的檸檬拿下來給他,“別饞了給你吃。看,你是愛吃酸吧。”

  4

  唐穆努力堅定不能跟路晉凡做進一步發展的決心。別的不說,他們倆要在一起,飯桌上怕就和諧不了。

  反正已經跟路晉凡見了面,他也不再躲著,又出現在朋友圈裡。謝城見到他直接撲過來,“親爺爺你可出現了,這兩個月我快無家可歸了。”

  “你至於麼,是錢包掉了還是把房子拆了?”

  鄭廉昭在旁邊賤兮兮地笑:“是房東要房租,螃螃就把房東睡了。”

  “喝!”唐穆嚇一跳,“是不是真的?你房東不是一七十多的老爺子麼?”

  謝城挽了袖子就去揍鄭廉昭,把個七尺男兒追得到處亂蹦,“我怎麼連實話也不能說啊!有本事你別幹,幹了就得承認,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誒你別打我屁股,那是吃飯的傢伙……”

  謝城給他氣笑了,“你特麼吃飯用屁股啊!”

  “吃別的就用得著了麼。”鄭廉昭大言不慚,甩了個媚眼過來。

  謝城往沙發裡一靠,“跟白痴計較我真閒的荒。”

  唐穆坐到他旁邊,“房東好睡麼?”

  “你他麼別跟著溜縫兒,”謝城把臉一板,“壓根沒那回事兒。”說完搓搓兩個巴掌露出拍馬屁的表情,“你那房子不還空著一間呢麼,交房租幫你還貸,早出晚歸不打擾你作息。以前咱們一塊住過,你知道我沒任何不良嗜好,和藹可親,溫柔體貼,安全可靠,收留我吧大爺……”

  “你先叫我爺爺又叫我大爺,差輩兒了。”

  “叫你大爺爺都成,快把我領家去吧。”

  唐穆左瞅右瞅,“怎麼不讓殷林收留你?”

  杜殷林陰森森坐在角落裡,眼睛幽黑直冒綠光,像齜牙橫目的閻羅王。謝城往他那兒偷看了眼,“跟他住,不得連褲衩都輸給他啊,我還想留點老本娶媳婦兒呢。”

  “大嘴巴也不要你?”

  謝城瞪眼,“不是吧,不要我也不能接二連三把我往火坑裡推啊。”

  鄭廉昭比他眼睛瞪得還大,“我那兒怎麼是火坑了?今晚你跟我回去,倒讓你看看什麼叫銷魂窟,逍遙府!等我打電話叫兩男三女一中來伺候你。”

  謝城滿臉慘不忍睹的樣子望向唐穆,“你聽見他說什麼沒?大俠快點救我。”

  唐穆把鄭廉昭按下來,“歇會兒吧,有你在比十個人都熱鬧。”

  “你是誇我還是罵我啊?”

  “這個得你自個兒體會。”唐穆拍拍鄭廉昭的肩做鼓勵,回過頭謝城還在眼巴巴地等他回話,“要住過來也成,約法三章。”

  “四十二章經都沒問題。”

  “不許勾三搭四帶人回家,不許破壞公物不做清潔,不許接我電話。”

  鄭廉昭一聽來了精神,“什麼意思,電話有玄機……你有姘頭了?”

  “不讓你一邊體會去麼。”

  “體會累了中場休息。你們說悄悄話,我不想被排除在集體之外不是。”

  謝城讓鄭廉昭帶的也起了興趣,“以前咱們住的時候沒見你有保密電話啊,什麼時候進的組織?”

  “生而為國盡忠,怎可道與小人言。”

  “你這話邏輯不通。”

  “還想跟我回家不?”

  “想啊!”謝城熱淚盈眶,激動地大叫:“我願意給你暖床!”

  “就你這樣的還要挺進兒童出版業,誰敢買你的書?”

  “小孩的錢最好賺,不懂別瞎參合。你看超市裡買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糖啊零食什麼的,花得跟調色板似的,但越鮮艷小孩就越想買,大人也捨得掏錢,這錢不賺是腦殘。”

  唐穆瞬間想起路晉凡,還有他鍾愛的各種顏色詭異的高糖飲料。

  他一個走神沒聽見下面的話,鄭廉昭發現了端倪,臉湊過來上下打量,“是不是真的,不大對啊。眼神放空,莫名傻笑,一看就在思春,”鄭廉昭滿臉驚恐,“咱家穆穆要從良了?”

  謝城手腳麻利,當天晚上就把東西搬過來。亂七八糟的物件不少,客廳堆得滿滿噹噹。

  他牢記鄭廉昭的重要任務,沒事兒旁敲側擊打聽唐穆的姘頭是哪個,盯著電話等候姘頭打電話來,從唐穆屋子的每個角落尋找另一個人的蹤跡。

  唐穆跟他是老交情,謝城那點脾氣他清楚得很,不搭理他沒幾天他自己就膩了。

  跟謝城住在一起還是很舒服的,他有點邋遢愛亂扔東西,但是很聽話很勤快,讓打掃就打掃,讓睡覺就睡覺,讓倒垃圾立刻換鞋下樓,一點不磨蹭。兩人的脾氣秉性都熟,不需要彼此適應。有人陪著吃飯,每天下班有人等在家裡的感覺確實不錯。

  唐穆偷偷意淫,要是路晉凡在家裡等他,滋味會如何?

  上次見面後倆人不緊不慢地聯繫著。一方面唐穆下定決心不招惹路晉凡,對其敬而遠之以免陷入泥沼不可自拔;一方面又受那人吸引,腦子裡時常回想相處時的點點滴滴,心思有事沒事總往對方身上飄。

  這種矛盾得要死的心情在他臉上表現得很明顯,一會春風細雨,一會寒冬酷暑的。虧得謝城神經大條不以為意,換個人跳離三尺還嫌不夠遠。不過謝城心裡也有嘀咕,從來沒見唐穆表現這麼奇怪反常過,這回的姘頭恐怕來頭不小啊。

  5

  謝城最近接了個私活,要出幾套兒童讀物帶童歌童謡。他每天在客廳裡踱步,嘴裡哼哼唧唧,著魔似的亂寫亂畫。

  唐穆讓他唱一個,歌詞不知所云,半天聽不出調。

  “別覺得我編得不好,知名兒歌也沒強到哪去。”謝城不樂意,“給你唱一個。”

  他清清嗓子把兩隻老虎唱了一遍。“你聽聽,一隻沒有耳朵聽不見聲音,一隻沒有尾巴保持不了平衡,不去同情幫助它們就算了,還唱歌說真奇怪,有個屁的教育意義。我編的不比這強多了?”唐穆讓他說得啞口無言,這麼強大的自信到底是誰幫謝城樹立起來的。

  謝城看他不說話以為他不服,“這首你沒感覺,等我給你來首厲害的。”他又唱了一首妹妹背著洋娃娃。

  唐穆以前真沒注意這首兒歌后面是什麼內容,讓謝城一臉犧牲地從頭唱到尾,倒唱得他有些毛骨悚然。

  晚上做夢,他夢見自己扛了個礦泉水桶要送給路晉凡。

  路上跌了一跤,水桶被摔丟了,反而背上多了個洋娃娃。娃娃長了張路晉凡的臉,歪著頭問他,我肚子裡裝的是飲料還是血?

  他把娃娃放在地上,隨手拎出把斧頭劈開娃娃的肚子,綠的。

  娃娃很高興,跳到地上把綠毛飲料喝光。喝完伸了個懶腰,突然長大成人,完全變成路晉凡的模樣,問他:我送你的禮物喜不喜歡?

  什麼禮物?

  這個啊。娃娃說著伸出一隻手,上面一坨肉塊鮮血淋漓。唐穆摀住胸口,這明明是他的心。

  你不喜歡?路晉凡反手剖開他自己的胸口,掏了幾下又掏出一坨血肉——這顆心也給你。

  唐穆嚇得轉身就跑,路晉凡擋住他,皺著眉頭問:你跑什麼,也不給我打電話。

  唐穆一低頭,那顆心已經變成一隻手機,還是個山寨蘋果。他伸手正要接過來,手機突地鈴聲大作,一聲比一聲響震耳欲聾。

  唐穆從夢裡驚醒過來,天光剛剛發亮,他滿頭大汗,手機在床頭櫃上響個不停。唐穆重重呼了口氣,拿過手機一看,路晉凡。

  他哭笑不得,剛才夢裡的畫面還徘徊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這電話接是不接啊。

  一個愣神的功夫,電話斷了,眨眼間客廳電話響起來。

  唐穆趕緊爬下床,打開房門,謝城正蹲在電話旁邊咬著嘴巴做便秘狀。見他出來謝城立刻跳到旁邊,“我沒接我沒接。”

  唐穆衝他做了個惡狠狠的冷笑,拖著步子到電話邊接起來。

  “唐穆。”

  “嗯。”唐穆對夢境心有餘悸,聲音不太有底氣,“路晉凡。”

  “你還在睡?”

  “醒了,剛醒。”

  “起來,我們去爬山。”

  “……哈?”

  一個大好週末的早晨,浪費在“我走不動了”,“再爬一段就休息”,“我又走不動了”的惡性循環中。

  C城的山不多,但是每一座都傲視群雄,立陡石崖,讓人望而興嘆。一級一級台階爬上去,常爬得人欲哭無淚求死不得。

  唐穆趴在一座大石頭上不起來,路晉凡站在旁邊看著,時不時加兩句油。唐穆悔得腸子都青了。接到電話說今天有事不就成了,幹嘛歡欣鼓舞地衝出來,白白給自己找罪受。

  他瞄了一眼路晉凡,對方在煞有其事地給他鼓勵,好像多說幾句他真的就能爬起來一樣。路晉凡額頭上也帶了些汗珠,身上疏遠自持的氣質被清晨的薄霧浸染後似乎融化成娟娟山泉,他眼裡的神色那麼溫柔,那麼親近,對他十足信任,十足期待。唐穆心裡又軟又甜,激素分泌霎時間翻了五倍。

  管他的,賠了老命也要爬上去。

  唐穆一個激靈蹦起來,三步化作兩步往山上衝。路晉凡看他跑起來了,整個人變得很興奮,手刀飛奔緊跟在他身後,一點看不出累。

  他的頭髮被汗水打濕,反而根根挺立起來,比平時看上去精神許多。眼睛因為興奮而顯得明亮濕潤,每次唐穆回過頭,都能看見路晉凡亮晶晶像是小孩子看到心愛玩具一樣的眼睛。他臉上的快活怎麼都遮不住,有汗珠順著他頸項流進衣領裡,看得唐穆險些嚥口水。

  他趕忙回過頭,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登山運動中,消耗掉所有不該有的綺念。唐穆心裡暗中叫苦,看來要老命的不是這座山,是你老人家的美色才對。

  爬到山頂太陽已經升到正中天,兩個人身上都出了汗,滿身是放鬆愜意的滋味。腳下鋪展開的是整個C城,那些讓人覺得渺小如螻蟻的高樓大廈變得遙遠而平淡,再沒有近在眼前時的壓抑。

  更遠一些的城區被一層薄霧籠罩,看上去朦朧而虛幻。那片曾經熟悉的地方似乎脫去了真實感,成了這幅畫景的一部分,唐穆幾乎忘記自己之前正是從那裡出發來找路晉凡的。

  怕自己打破這幕美景,唐穆小聲感慨:“很有味道。”

  路晉凡學著他的樣子也壓低了聲音,“嗯,污染是有點重。”

  唐穆看了他一眼,不小心笑出聲。

  6

  下山的路依然很陡,路晉凡讓唐穆走在身後。唐穆盯著他的後腦勺,從山頂一直盯到山腳下。

  回到家謝城跟他聊天,唐穆神情還在恍惚。謝城撞他肩膀,“今天打電話那個,”他擠眼睛,“誰啊?”

  “一朋友。”

  “什麼朋友讓你春風化雨陽光明媚的?”

  “好朋友。”

  謝城皺眉毛,“這麼不痛快。我都聽著了,叫路晉凡嘛。見一面魂都飛了,還朋友……”

  “你少和大嘴巴混一塊,學的比他話還多。不說朋友說什麼,你又不認識。”

  “不認識但是聽著耳熟,我肯定在哪聽過。”謝城想了半天,“是不是有次聚會我沒去,大耳朵說來了個帥哥,又高又靚……”

  唐穆聽他說路晉凡帥,一時大腦充血承認了,“你那點腦容量,難為能想起來。”

  謝城興奮了,“真是他?長得很帥麼?有沒有我帥?我倆誰有型?”

  “……”

  謝城捶胸頓足,“那回我咋沒去呢,選美大賽都錯過了,悔死我了。”

  “……”唐穆也後悔告訴他了,“你把嘴閉嚴點,要是讓大嘴巴知道,立刻給我打包滾蛋。”

  謝城在嘴巴上做個拉拉鏈的動作,“放心,保證一字不漏。”

  唐穆問了謝城他們哪裡有不錯的甜飲,幾個人又跟周圍的人打聽,最後推薦給唐穆優勝者。唐穆週一下班時去一家西餐店單買飲料,讓服務生裝在保溫杯裡,帶去路晉凡公司樓下等他。

  路晉凡下了班看到他立刻笑起來,大跨步走到他面前。唐穆拿出保溫杯給他,路晉凡眼睛明顯睜大兩分,打開蓋子聞到裡面的香味,驚喜幾乎從他瞳孔裡直射出來。

  “好香!”

  唐穆笑了下,微微轉過臉以免聞到甜膩的香氣,“嘗嘗看。”

  路晉凡不等他說,已經把杯子遞到嘴邊咕咚咕咚喝下去,一口氣灌掉大半杯,長長嘆了口氣。他的樣子就像很多年前那個黑芝麻糊廣告的小男孩,一臉意猶未盡,舌頭伸出來舔舐嘴角的濕痕。

  發現唐穆在看他,路晉凡做出不在意的樣子,“我們公司後面有家飯館不錯,我帶你去吃。”

  唐穆欣然答應,和路晉凡在一起,他心情很放鬆。他們邊走邊聊,好像有說不完的話。說到高興的地方,路晉凡常常會詞不達意,兩隻手胡亂比劃。唐穆覺得他像一隻面目嚴肅,自以為是人類的小木偶,從裡到外都那麼可愛。

  只是要繞辦公大樓一圈的路程,兩人走了快二十分鐘。到飯館門口,路晉凡拿出剛才唐穆給他的保溫杯,依依不捨又迫不及待地說:“現在可以把它喝光了。”

  唐穆心裡撲通撲通地跳,完蛋了他想,之前躲那麼久完全是浪費,甚至沒能阻擋他慢一點淪陷。這麼眼睜睜看著自己沉淪,身心拒不受控的感覺又心驚又恐懼。可是看到對方開懷的模樣,他便跟著覺得無比快樂和喜悅。

  他聽見腦海中一個聲音說,唐穆,你要戀愛了。

  唐穆看上去親和溫柔,骨子裡其實不是個溫暖長情的人。謝城說他風流成性,唐穆笑著承認。無論和誰戀愛他都會事先講好規則,願賭服輸,誰也不欠誰。從前他對戀愛全部的感觸不過是一個爽字。他喜歡誰的模樣,誰的身體就可以跟誰戀愛。愛過即分,毫不留戀,沒什麼不好,也沒什麼不同。唐穆對戀愛的態度是,你來了我歡迎,你走了我也不可惜。愛不就是想要快樂麼,死纏爛打,尋死覓活可不是找快樂的方式。

  直到遇見路晉凡,唐穆突然發現,幸福和快樂原來不是同一件事,他從前有的只是一時的快樂,從沒感受過愛帶來的幸福。

  和路晉凡一起吃了晚飯,在夜晚的公園裡散步時,唐穆從迎面拂來的晚風中感到了幸福。

  7

  唐穆早把路晉凡的手機號碼記牢,脫口就能背出來。有時電話拿在手裡,掙扎半天要不要撥出去,打過去後又要糾結說什麼,用什麼話題做開場白。他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救了,相處這麼短的時間,甚至來不及深入瞭解對方,他已經深陷泥沼。

  從在長沙碰到路晉凡開始,他心裡就隱約有所預感,恐怕這個人會是他輝煌情路的終結者。年紀到了,是該收心了。他認真打算金盆洗手,不再整晚整晚地泡酒吧,不和從前走馬燈似的炮友聯繫,有誰打電話來他也乾脆地拒絶。

  現在這個階段很不錯,曖昧有曖昧的美妙,但唐穆這輩子玩的最熟的就是搞曖昧,他不想和路晉凡原地繞來繞去,你藏我躲,你猜我琢磨。全身心專注於一個人的感覺很簡單、很輕鬆,唐穆樂在其中,他想要延續這種感覺,牢牢抓住這種感覺。

  他完全做好了投入這場新奇戀愛的準備,好好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唐穆想要跟路晉凡攤牌。

  最近路晉凡迷上了香蕉牛奶,每次見他,嘴巴里沒在喝手裡也會拿著一瓶。唐穆跟他說話靠得近時,會聞到一股濃郁的奶香味。

  臨近年底工作有些忙,每次見面時間都很短,唐穆找不到好的機會。不過他自己工作也忙得昏天暗地,沒有太多時間來考慮籌劃。既然要表白,自然是得營造浪漫溫馨的氣氛,給彼此一個難以忘懷的回憶,草率馬虎是對戀愛不負責任。

  同樣認真忙於戀愛的還有謝城,唐穆看他的樣子,跟那位恐怕是有段前因後果,只是沒跟他們說過。二百五謝城有了秘密,這簡直是值得大肆宣揚的世界新奇觀。

  唐穆問他,謝城顧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承認。可是哪還用承認,他穿的衣服風格發生很大改變,衣服上有陌生的香水味,髮型換了,有幾天是凌晨時分偷偷摸摸回的家。

  唐穆跟鄭廉昭都覺得謝城的秘密情人是賢妻良母似的家庭婦男,給謝城收拾全身上下那叫一勤快,一套衣服沒連著穿過三天,皮鞋擦得錚亮。謝城從前可是非運動鞋不穿的主,現在傳統西裝三件套都換了好幾身,甚至打上了領帶。

  所有的猜測以杜殷林一句話作為結案語:“老二大了不中留。”

  謝城說唐穆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那次做過保證後,他當真一個字沒告訴鄭廉昭或是杜殷林,迫切地想交流溝通而不得,謝城憋得臉圓了一圈。

  元旦時同學聚會,唐穆跟謝城一塊去吃了個肚皮滾滾,大家都好久不見,喝酒喝得很是豪爽盡興。

  晚上去ktv唱歌,叫了個巨大的包房,所有人鬧哄哄擠在裡面,麥霸的麥霸,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人太多吵的唐穆耳膜疼。

  以前班裡的女同學童心來打聽他們倆近況,唐穆借酒裝瘋想混過去。童心擺出不耐煩的表情,“躲什麼啊,大方點行不行,虧你是個男人。”

  唐穆只笑不說話。謝城小聲回答:“男人怎麼就非得大方,大方起來很累的。”

  童心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可不是,現在大方的都是女人。你看人家薛小易,問什麼都直言不諱,和男朋友愛情長跑到今天,很快會修成正果。再看看你,多少年下來還是老哥一個,形單影隻,孤枕難眠,你倆倒是惹點花邊新聞讓大夥兒樂呵樂呵啊。”

  “嘿,那是我要求高。”謝城做出嚴肅認真的樣子。唐穆招架不住,藉著上廁所的機會遁逃了。

  童心繼續教育謝城:“人小易要求不高?她男朋友又高又帥,工作又好,要不她怎麼心甘情願等這麼多年?跟你說找對象下手要早,眼光要準,手段要毒,恆心要久,老自己在那兒瞎琢磨肯定找不著。”

  “那什麼,這年頭太亂,不敢隨便找不是?

  “切,躲躲閃閃半句實話不說,一問你就東拉西扯,活該你打一輩子光棍。”

  謝城小聲嘀咕:“我可以摸一輩子光棍的老二。”

  “什麼?”

  “沒啥沒啥,我看你才是最會找的,他們都說你男朋友好,比薛小易的帥多了,又英俊又精神,得比你小好幾歲吧?”

  “……”“在哪找的快介紹介紹,聽說你追他好幾年?”

  “……”

  謝城化身馬屁哥哥,拍了童心一身馬毛。

  8

  “誒你們說什麼呢這麼熱鬧?”

  正說著,話題主角薛小易過來了。童心笑嘻嘻拉住她,“說你啊,說你男朋友高大帥氣人品又好,謝城不信,吃味兒了。”

  薛小易調皮地笑,“謝城更帥更高人品更好。”

  “奧運口號啊更帥更高更好……”謝城不屑對方戴的高帽子,“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看看到底誰是真帥!”

  “你忘了螃螃最聽不得別人比他帥,天底下第一自戀狂。”童心大笑,“要不你把你男朋友叫來給大夥兒瞧瞧,有好幾個人不認識他呢,也好叫謝城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同學一大堆在旁邊起鬨,“叫過來!叫過來!混個臉熟,將來你們結婚包個大紅包!”

  薛小易甜甜一笑,掏出手機給她男朋友打電話,讓對方過來接她。

  不過事情進展有點不順利,窩在角落裡講了半天,薛小易看上去很討好的樣子,“你就過來吧,你過來我們就走。”

  童心看了有點不平,“這麼低聲下氣的,真是可惜了小易。”

  “你剛才不還說人男朋友好來著,立場變的也太快了。”

  “從來沒有女朋友的人沒資格說我。”“嘿,我這不等著有人來追我,然後對我也這麼低聲下氣、做小伏低的,我多享福啊。”

  童心橫了他一眼,“鄙視你。”

  “鄙視我行,把你男朋友也帶出來瞧瞧,要比我帥你可以順便鄙視我絶無怨言。”謝城回頭嚷嚷,大夥都是看熱鬧不怕亂子大的,又開始跟著起鬨。

  童心臉綠了。

  薛小易打完電話,大概是想拉個同盟者,湊過來說:“讓你男朋友來吧,大家好見見,跟我們倆湊個伴。”

  童心被拱來拱去不願意,大夥沒完沒了地哄笑,一聲比一聲大,薛小易乾脆把她手機摸出來,“我來打,我知道她男朋友叫什麼名字。”

  童心被大夥拉著阻止不及,薛小易電話已經撥出去,“姐夫好!我是童心同學,她喝醉了,一直叫你名字,我們都喝了酒開不了車,你來接她吧。”

  那邊倒是比較乾脆,問了地址和包房號,說等下就來掛斷了電話。眾人心理得到滿足,把童心和薛小易圍在中間等著看帥哥。

  等了一會兒,謝城暈暈乎乎爬去洗手間,放完水忍不住摸出手機打電話。

  打了好半天都沒人接,謝城失落得很。手機上對方的名字閃著亮光,謝城喃喃地說:“小氣鬼。”

  不接電話沒關係,他發短信過去,囉囉嗦嗦把今天晚上的事鉅細靡遺全講一遍,連發三條短信沒發完。對方大概受不了了,電話撥回來。

  “周憲!”

  “嗯。”電話那邊的聲音又冷又低。

  “你,你下班了麼?”

  “下了。”

  “你吃飯了麼?”“吃了。”

  “你睡覺了麼?”

  “沒。”

  “哦。”

  冷場。

  過了足足有半分鐘,那邊終於大發慈悲,“怎麼不繼續問下去?”

  謝城委屈,“沒問的了。”

  “問我想你沒有。”

  謝城乖乖聽話,“你想我沒有。”

  “沒有。”

  電話掛了。謝城反而眉開眼笑,“嘿嘿嘿,嘿嘿……”

  回到包房他點的歌已經過了,謝城不在意。他喝得有點暈,但是堅強地保持清醒,一定要等到童心的男朋友來好一較高下。

  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的樣子,包廂門開了。一個人影走進來,給包廂裡帶進一股寒氣,他穿了件短風衣,高個子,寬肩長腿,看見童心臉上露出笑容,右嘴角有一個明顯的酒窩。

  大家狼哭鬼嚎地尖叫,不知道的以為包房裡出了命案。長的真是不錯啊,謝城眯起眼睛看著那人,童心好眼光。

  童心的表情有點驚喜有點羞澀,引得大夥又是一陣鬼叫。男人有些茫然,童心迎上去跟他說了幾句話,對方明白後拍了拍童心的肩,帶著善意地朝他們點頭微笑,幾個女同學情不自禁發出“哦~~~”的聲音。

  童心回頭呸了他們一口,“看完了吧!時間晚了,我們可走了。”

  謝城幾個亂叫:“走吧走吧,時間晚了該辦事了,姐夫加油!”童心一張老臉臊得通紅,拉著男朋友的袖子就出去了。

  謝城悵然若失,這好模樣的帥哥沒呆上幾分鐘,實在可惜。他回過頭想找唐穆交流下,看這帥哥跟自己比起來怎麼樣。

  找了半天才看到唐穆,他坐在包房的角落裡,人被陰影籠罩看不清面目。他沒有唱歌,沒有喝酒,沒有猜拳玩色子,更沒有和任何人聊天說話。他只是靜靜坐在灰影中,任四周喧囂如鬧市酒肆。同伴推杯換盞,你來我往好不熱鬧,不停有人從唐穆身邊走過,他絲毫不予理會。發現謝城在看他,唐穆沒有回應,他慢慢靠在沙發背上,像是身心極為勞頓疲憊,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謝城想我應該是喝高了,不然,怎麼會覺得他很傷心呢。

  9

  唐穆消沉了幾天,很快振作起來。幸虧這段感情沒有開始,他不至於死無全屍。趁早發現,也好趁早了斷。

  不想和一個人見面太容易了,他推說過年要出去旅行,一個多月沒和路晉凡聯繫。轉過年來,路晉凡給他打電話,唐穆繼續編造各種理由不出現,三來二去的,對方的電話就少了。

  唐穆晚上回家越來越晚,有時會帶人回來。謝城意識到不對勁,可看唐穆雲淡風輕的,摸不透到底怎麼回事。他跟鄭廉昭講,鄭廉昭想了半天,“可能是從良前最後的狂歡吧,就跟那黎明前最後的黑暗似的。”

  謝城琢磨著有道理,他最近也有些自顧不暇,就對唐穆放手不管了。

  謝城現在還住在唐穆這裡,周憲沒說讓他搬回去,他自己拉不下臉。

  他有點摸不透周憲的想法,說他還記仇吧,對自己挺好,從裡照顧到外,從身照顧到心;說他忘了吧,時不時又冷幾天臉,沒原因沒道理就是要找他不痛快。

  說到底從前是他做錯,好容易有重來的機會,做小伏低也是應該。搞不好周憲想要的就是他永遠在他面前矮上一截,永世不得翻身。謝城心裡叫苦,哎呦我的親媽,千不該萬不該得罪小心眼的人還特麼愛上他,一件事他能記一百年,到老了還因為三十年前的事罵我,這前途看起來也忒暗淡了。

  他心裡抱怨連篇,但是趕上週憲心情舒暢對他和顏悅色的時候,所有的怨言都被拋到腦後,樂不顛地圍著周憲打轉,打一巴掌都不用給甜棗。

  周憲被他纏著也的確享受,親吻格外溫柔,謝城被他吻的神魂顛倒,喘息聲大得自己都聽得見。

  周憲輕輕笑起來,“小色鬼。”

  謝城不服,“我可不是小色鬼。”

  “不是?”周憲把他上身扒光,舔他乳尖。

  謝城跪坐在他身體兩側,胯部磨蹭著對方,“嘿嘿嘿,我是大色鬼。”他褲襠處鼓起來,明確告訴對方自己的莫不急待。

  “別急。”周憲慢慢躺下去,任謝城猴急地扯他衣服,“我還沒進狀態。”

  他那裡也硬得不行,哪裡是沒有狀態的樣子。謝城明白他的意思,拉下周憲褲子拉鏈,給他口交。

  他故意做的很吃力,自己使勁喘個沒完,把對方含在喉嚨裡用力吸吮,上下吞嚥時發出滋滋的水聲。周憲溫柔地撫摸他的頭髮,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喘息。

  做得差不多了,謝城把對方的傢伙吐出來,趴在他身上拱來拱去。

  周憲翻過身壓住他,“這麼想要?”

  謝城全身發熱,“嗯,快點。”

  周憲慢條斯理地用手指撥弄他充血的乳尖,謝城被撩撥得忍不住往上挺胯去撞他下身,周憲笑起來。

  “今天你高興?”

  “嗯。”周憲沒多說,輕輕舔他的耳朵。

  謝城忍不住縮起肩膀,“說說唄,為啥高興?”

  “不為啥。”

  “想聽你多說幾句話可真費勁。”

  “是麼?”周憲已經把他腰帶拉開,手伸進去摸他腰臀,“因為跟你沒什麼可說的。”

  謝城動作僵住,腦子裡一片漿糊。

  對方把他褲子脫掉,揉了幾下,看謝城沒有回應,“不想玩了?”

  “想。”謝城想強作笑容卻作不出。

  周憲放開他,“勉強沒意思,不想打炮我可以叫別人。”

  謝城躺了會兒,起床穿褲子,“那也行。”

  他穿好衣服,出門,下樓,進停車場開車。車子走在路上的時候,謝城哭了。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他一直開到郊區空無一人的大馬路上,肆無忌憚地大哭,涕淚橫流,拚命捶喇叭。他大聲咒罵,罵周憲,更罵他自己。

  從前那個周憲再不可能出現了。這是他自己的錯。

  第二天早起謝城眼睛腫成大桃子,一整天沒出家門。唐穆不在,他一個人叫外賣隨便吃點,躺在床上裝死。

  隔了一天,周憲給他打電話,謝城還是去了。周憲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他也裝成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兩人吃了飯,回周憲家,在床上廝混。

  也許是前幾天傷了謝城心的緣故,周憲很溫柔親昵,沒說什麼敗興的話,沒刺激他,在床上也沒玩太厲害。謝城感覺這樣不錯,難受一次換溫柔一次,划得來。

  他穿了周憲給他買的衣服,把自己洗得很乾淨。周憲說他像待拆的禮物,親吻他的額頭,謝城摸著對方吻過的地方呵呵傻笑。

  玩第二次的時候,肉體亢奮精神已經很疲憊,他沒管住嘴不小心說我愛你。

  周憲愣了下,眼神很快變得兇狠陰鷙。

  謝城趕忙說:“太爽了,你別在意。”

  周憲慢慢平緩下來,“沒事,多說點,助興。”

  謝城聽了很高興,以後在床上不用往死裡憋,想怎麼說都行。能讓周憲爽到,自己又有宣洩感情的渠道,一舉兩得。有時周憲臨近高潮也會脫口冒出幾句,謝城覺得自己真是賺到了。

  10

  謝城把這輩子所有的智商都用來揣摩周憲的心理活動,大概掌握了周憲的規律。差不多三天見一次面,平時別打電話別發短信也別去公司找他,就像倆人根本不認識,他周憲從來不知道有謝城這個人。

  三天見一次也夠了,見多了怕周憲覺得膩。謝城現在是高級公關,應招男郎,免費三陪,顧客就他周憲一個人。每次見面都沒別的行程,吃飯,回家,上床,做愛,下床,走人。管他的,只要周憲沒掉頭就走,只要周憲還在C城在他看得見摸得著的地方,別的都是狗屁。

  周憲這段時間對他還行,打電話能多說幾句,有幾天晚上留他過夜,謝城有點飄飄然。

  他們在床上漸漸找回往日的感覺,有時能爽得謝城魂飛魄散。只要他閉上眼睛,就能想像他們還是從前的樣子,他沒有不識好歹對不起周憲,周憲也沒有大怒離去多年不見。

  周憲沒找他的晚上,謝城時不時跑到人家樓下蹲點,觀察周憲有沒有帶別人回家。他怕被發現,戴了帽子眼鏡口罩,躲在樹蔭下賊眉鼠眼。要是周憲一個人回來,謝城能高興一晚上。

  他現在最喜歡下雨了,天色一黑打了雨傘隨便往哪一站都沒人注意,不然小區保安總在他旁邊轉悠。

  春天到了,這是萬物發情的季節,有所收穫的不只謝城一個人。

  唐穆瘋了陣子,遇到個年紀正是好時候愛笑愛鬧的男孩。他瘋累了,和對方說清楚你情我願,開始像模像樣談起戀愛。

  帶人去看電影,在電影院的後座接吻;去小公園,在樹影中的長椅上接吻;去湖裡划船,在湖中心的波紋水光中接吻。唐穆很認真地投入戀愛中,盡一切可能寵著對方,有求必應。

  這個可愛的男朋友看樣子也比較喜歡他,至少在床上肯定喜歡,纏著他,說一些天南海北毫無邏輯的笑話。他的面容年輕充滿活力,眼睛裡洋溢著青春的朝氣,唐穆覺得跟對方在一起,自己也活得更年輕一些。他把男朋友介紹給謝城他們,聚會時帶著他一起去,吃飯時幫他擋酒,湊在一塊說悄悄話。誰都覺得他們感情濃烈,正是熱戀。

  謝城問他:“你以前說的那個叫路什麼的呢?”

  唐穆大笑,“路什麼,路邊的野花不要采麼?”

  “得,我又犯傻了,指望你定下來得下輩子。”

  唐穆笑趴在他身上,“別這麼悲觀,我這不是有男朋友了。”

  “又一頭可愛無辜的小綿羊落入了你的魔爪。”

  唐穆有次偶然碰到路晉凡,對方沒看到他,正和一個朋友邊走邊說話。

  他手裡拿了很大一杯飲料,吸管插了兩根,左邊吸一口,右邊吸一口,喝得有滋有味。唐穆躲在角落裡看著他從前面走過,嘴角忍不住笑意。

  看,他已經當路晉凡是普通朋友,就像他們一開始的關係。這段關係本不該走到別的地方去,是他自己想要的太多。

  那天晚上,和熱情的小男朋友滾在床上的時候,唐穆邀請對方一起去旅行。他們的感情這麼好,出去好好玩一次,可以留下更多美妙的回憶。

  男孩子輕笑著在他臉上親吻,露出嘴角深深的可愛的酒窩,唐穆緊緊抱住他,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後一個救生圈。

  唐穆以前聽人說,有的人說謊說到後面,連自己都相信了。他很羡慕這種人。

  11

  旅行回來沒多久,唐穆被甩了。對方說,他還年輕想要更豐富更精采的生活,不想這麼早定下來。唐穆沒精打采地同意,兩人最後吃了頓飯,和平分手。

  唐穆失戀這可是大事,前所未有,謝城幾個嘴都樂歪了。大家為唐穆辦了個失戀派對,瘋玩一個晚上,還有他從前的炮友不請自來,四海同嗨。

  謝城酒量有點差,喝的兩眼發直舌頭髮卷,“你終於失戀了哈哈哈,我們等的頭髮都白了,當初跟殷林打賭輸了我小五百塊錢啊。”

  “有這種好事不叫我一聲,贏你一千不嫌多。”

  “誰想到你能百戰不殆,殷林都失戀過,就你屹立不倒。”

  唐穆紳士地鞠了個躬,“多謝誇獎。”

  “別光誇獎,幫我還點賭債。”

  “你幫我交點房租。”

  謝城不搭聲了,拎起酒瓶,“乾杯!”

  唐穆給他碰了下,他喝一口,謝城喝一瓶。

  “怎麼喝這麼猛?”

  “我高興啊。”

  唐穆冷笑,“我失戀你高興,不想住我這兒了是吧。”

  謝城趕緊拍馬屁,“別,別,大人別跟我小人一般見識。”

  唐穆喝了口酒,“人小志不小啊,我失戀讓你跟大嘴巴宣傳得人盡皆知,有你這兒吃裡扒外的麼。”

  “沒,我可沒掃你面子,又不光你一人,現在大家都在失戀呢,失戀季啊!你失戀了,小華失戀了,童心也失戀了,”謝城貼著他,臉上表情有些恍惚,“我可要小心,別失戀。”

  唐穆心裡一動,“童心他們怎麼了?”童心失戀,是不是意味著路晉凡也恢復單身?

  謝城沒回答,他喝得暈乎乎,抱著酒瓶子身體跟著音樂搖擺,“唐穆,來跳舞。”

  唐穆不理他,謝城自己跳得陶醉,邊跳邊哼哼:“心隨我動,大運摩托。”

  說到曹操,第二天曹操便打電話過來,唐穆接了,“路晉凡。”

  對方的聲音聽上去不是很開心,“好久不見,你一直忙。”

  “忙起來的確沒辦法。”

  “你忙的是什麼?”

  “工作上的事情。”

  路晉凡很認真地說:“忙也要接我電話。”

  唐穆笑起來,“是是,這不是接了麼。”

  路晉凡還在之前的問題上糾結,“你忙,是工作,還是談戀愛?”

  唐穆一愣。

  路晉凡悶悶不樂,“唐穆,我聽說你失戀了。”

  唐穆想問你是不是跟我一樣,想了下還是玩笑著說:“是啊,他們一個個都很高興,你也是來笑話我的?”

  路晉凡:“不是,我來安慰你。我請你吃飯。”

  唐穆覺得如果自己是個聰明人就應該拒絶,可是他實在忍不住想看一眼路晉凡,“好,在哪吃?”

  路晉凡的聲音幾乎在他耳邊笑起來,“在好吃的地方吃。”

  明明沒什麼話說,兩人卻捨不得放下電話。聽見耳邊那個人的呼吸聲,唐穆感覺心口發燙,他輕聲說:“到時見。”

  稀里糊塗的,他又和路晉凡見面了。一個冬天沒見,對方好像白了一點。路晉凡聽了他的話,無意識地摸了摸臉,“白了麼?大概是喝牛奶的關係。”

  他為了一句話很認真地思考,看得唐穆笑出聲來,“白不好?女孩子都希望自己白。”

  路晉凡理所當然地回答:“我不是女孩子。”

  唐穆又一次笑起來,只要和路晉凡在一起,他總是很容易笑。

  兩人是在路晉凡公司樓下見的面,唐穆問他去哪裡吃,路晉凡點名要去上次唐穆給他買飲料的地方吃飯。唐穆忍著笑意,帶路晉凡去了那家西餐店。

  坐在位子上,路晉凡拿了菜單翻來翻去不是很高興。他不愛吃西餐,對牛排意大利麵之類的完全沒興趣,可又是他自己想來這家店,不好意思剛坐下就變卦,何況他的確惦記著這裡的飲料。

  唐穆對他的為難視而不見,故意推薦一些聽上去就很不好吃的東西,路晉凡最後咬著嘴唇痛苦地點了份牛排。服務生問要幾成熟,路晉凡堅定地說:“十成。”

  唐穆把臉埋在菜單後面悶笑。

  這頓晚飯只滿足了路晉凡對於飲品的需要,他根本沒吃飽。又要了份飲料帶走,兩人出了餐廳,路晉凡直接走到路對面的蛋糕店裡買了一袋奶油泡芙。唐穆走到他旁邊的時候路晉凡剛咬下一大口,遞給唐穆口齒不清地說:“嘗嘗。”

  他嘴角留下一點白色的奶油印,吃到滿意的東西眼睛裡透著愉悅,唐穆的心難以控制地狂跳起來。

  這是個巨大的火坑,唐穆自暴自棄地想,他早就跳進去爬不上來了。

  12

  慢慢的兩人又開始見面吃飯,像是沒有發現童心之前那樣自然地相處,曖昧而溫情。

  有時晚上吃完飯會約出來散步,給對方帶美味的食物,沒有空見面的時候會互相打電話。唐穆留心每一種好喝或者好看的飲品,路晉凡負責評價和期待。路晉凡則搜索各種遠足路線,週末的時候邀請唐穆一同出發。

  他們最常做的是爬山。唐穆的身體素質依然上不了檯面,爬不了多一會兒就喊累,休息大半天想方設法不繼續爬。路晉凡好耐心地陪他休息,在旁邊給他加油。

  開始這些鼓勵還有點幫助,慢慢地唐穆對他循環使用的那幾句話起了免疫,這種空頭安慰就沒什麼作用了。

  路晉凡想了個新辦法,偷偷用手機拍他抱住大石頭不肯動的樣子,威脅他要發給鄭廉昭讓全C城的人都看到。唐穆吃了癟,只好認命地爬起來氣喘吁吁跟著路晉凡繼續往山上爬。

  他倒也不是體力差到這個地步,只是每次當他覺得適應了路晉凡的速度和節奏的時候,對方就會加快腳步,爬得又快又敏捷。兩人的東西被他一個人背在背上,好像完全沒給他造成負擔。唐穆什麼東西都不拿卻一直被甩在後面,實在灰心又喪氣。

  路晉凡看起來這麼高嶺之花,爬起山來跟野猴子有得一拼,唐穆簡直不敢相信。

  今天挑戰的是一座新目標,山很高很陡但路比較好走,從山腳下開始就有石階蜿蜒而上。不過爬樓梯對唐穆來說也是件要命的事兒,才爬了三分之一,他大腿根已經在抽筋。看著頭頂彎來彎去一望沒邊的台階,唐穆覺得頭暈目眩腦缺氧。

  路晉凡大概嫌棄他速度太慢,對著他嚴肅地搖了搖頭,突然拉起唐穆的手往上爬。

  唐穆激動得差點中風,腳也不抖了,頭也不暈了,只是喘得厲害。他手抓著對方牢牢的,生怕被路晉凡放掉。

  這一路爬得唐穆飄飄欲仙,到了山頂還嫌台階太短。他的手握在路晉凡手裡捨不得收回來,路晉凡可能是忘了手裡握了個人,拉著他一直走到山頂的亭子裡坐下休息。

  C城的景色是宜遠觀不宜近賞,身在其中時覺得壓抑灰暗,但在山頂看過去卻令人心曠神怡。

  時間很早,有些青草葉上還帶著露珠,樹枝被風吹著輕輕搖擺。旁邊還有幾座小山綿延環繞,滿眼蒼綠。空氣清新淦淨,唐穆狠狠深呼吸了幾下,把肺裡的廢氣全都排出來,感覺神清氣爽舒服極了。

  兩人額頭上都見了汗,怕被山風吹感冒,路晉凡從口袋裏拿出紙巾分給唐穆擦汗。唐穆只好放開路晉凡的手,他這時才發現自己心裡密密實實全是汗,滑膩得讓人難受。

  他偷偷瞄了眼路晉凡,那人看起來很享受站在山頂的感覺,眼睛微微眯起來,臉上滿是笑意。唐穆站在他旁邊,只覺得心情無限飛揚,再沒有什麼時刻比現在更美好了。

  吹了會兒風,路晉凡從背包裡拿出零食糕點和保溫杯。兩人就著綠草松枝的味道把食物吃光,又把唐穆帶的飲料喝掉。路晉凡眼睛晶亮閃著光問唐穆:“今天開心麼?”

  得到肯定回答後,他的表情流露出得意。“早就說你要多出來鍛鍊,對身體好,對心情也好。”

  “是是,你說的都對。”

  路晉凡沒說話,眼神不太高興。

  唐穆問:“怎麼了?”

  路晉凡控訴:“你敷衍我。”

  唐穆大笑,“沒有,我真心的,你不相信自己說的是對的?”

  “當然相信。”

  “那我怎麼是敷衍你?”

  路晉凡想了想,承認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好吧。”

  唐穆非常滿意,路晉凡這樣的表情再可愛不過,他已經想唸好多天了。

  上山容易下山難,台階太多太長,唐穆走得小腿打顫,膝蓋發軟,比上山時難熬得多。

  路晉凡拉著他坐到轉彎的石凳處,把他一條腿放在膝蓋上按摩。他力氣有點大,唐穆被捏得眉毛眼睛皺到一起。

  “哦,我輕點。”

  “沒關係,你隨便捏。”唐穆恨不得他把自己捏骨折,可以名正言順賴他三個月。

  路晉凡放輕力道,把他兩條腿輪著按摩了一遍,還教導他,“這裡是足三里,就是已經很累了,一捏這裡還可以再走三里路。”

  唐穆好學生似的點頭,“有足八里麼?”

  路晉凡聽了笑起來,唐穆腳更軟了。

  13

  為了能多見面,現在唐穆和朋友的每一次聚會路晉凡都會參加。謝城第一次見到路晉凡的時候,瞪大眼睛指著唐穆話到嘴邊眼看就快露餡,被唐穆按住嘴巴拖到洗手間裡去滅口。

  回來的時候謝城一副沒天理意難平的表情。唐穆失戀跌倒後以光速爬起來再次投入戰鬥,看上誰就可以按住誰,怎麼他想搞定一個周憲這麼困難?唐僧取經也就這樣了吧。

  周憲前兩天出差了,謝城早上打了次電話被無情掛斷,再不敢輕舉妄動。周憲離得遠,他沒法去樓下站崗,見不到人家的面,也聽不到聲音以解相思,日子過得忒難受。

  這個時候唐穆和路晉凡一起,眉來眼去,暗度陳倉,別人看不出來就算了,他這個知情的看著實在眼氣得受不了。

  謝城晚上回去趴在被窩裡,實在沒忍住又給周憲發短信。周憲竟然回了,謝城趕緊噓寒問暖,累不累,冷不冷,習不習慣,噼裡啪啦問一大堆。

  周憲回信:“都不錯。”

  聊了幾條短信看周憲的態度很和善,謝城試探著問:“今天很忙?打電話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當時在開會。”

  謝城大喜,立刻撥電話過去,現在總不能還在開會了吧。想不到對方依然掛斷,很快短信過來,“我房裡有人。”

  謝城沉默,過來好半天才回了條短信,“晚安。”

  那邊再沒回音,恐怕正忙於前戲沒空理會。他把頭埋在枕頭裡,死死壓住眼角,這樣眼淚就不會流出來了。

  相隔幾千里的另一個城市,周憲剛剛走進酒店房間。

  他把所有的燈都打開,顯得房間明亮而不那麼冷清空曠。西裝外套和公文包扔到床上,周憲把領帶胡亂扯了幾下鬆口氣。開了一整天會,材料翻了上千頁,晚飯都是隨便吃了點墊肚子。他現在的心情實在算不上不錯。

  等了一會兒,手機上出現“晚安”兩個字。周憲笑了下,把電話放在桌子上,進到洗手間裡洗臉。

  出來的時候他又去看手機,上面沒有來電也沒有短信。周憲丟開電話,疲憊地嘆了口氣。他走到陽台上,望著腳下燈火通明的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從口袋裏摸出煙來點燃,使勁抽了一口,緩緩吐出煙圈。

  這個城市太過陰冷,濕氣一直往骨子裡滲,身體非常不舒服。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事,那個人不在身邊,站在陽台上也沒法看到他鬼祟的身影……

  他剛才對謝城說謊了,他現在很累,很冷,很不習慣。

  接下去的幾天,謝城沒有電話也沒來短信。周憲檢討,自己是不是有些過分了,開會時甚至有些走神。

  要回C城時,他終於主動給謝城打電話。對方接電話的聲音急切而興奮,這取悅了周憲,讓他也溫柔起來。

  周憲告訴謝城航班的時間,那人大聲說:“我去接你!”

  周憲無聲地笑了,他低聲說:“我給你買了禮物。”

  謝城的聲音毫無保留地把他的高興表現出來,他恨不得立刻飛到周憲身邊,把對方抱在懷裡狠狠親上幾口過過癮。周憲還給他買了禮物,這簡直是破天荒的好消息,快把謝城樂顛過去。

  周憲的飛機是下午到,謝城一大早就起來了。東收拾西打理,一整個上午興奮得坐不下去。他對周憲帶回來的禮物期待極了,前一天晚上做夢全是關於禮物的猜想。

  這份期待在跟周憲回家把禮物用到自己身上之後化為了泡影。他軟綿綿癱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所有的精力都被榨乾了。

  周憲從洗手間出來,看他還保持剛才的姿勢,忍不住壓上來親吻。

  “這麼累?”

  “嗯……先別碰我。”

  謝城的聲音有些發抖,周憲不理會他拒絶,手摸到後面慢慢伸進去。裡面又燙又軟,滑膩一片,都是他的東西。謝城低低叫了一聲,身子開始扭動,周憲按緊他,沿著腸壁一點一點揉按,一邊在謝城的下巴上輕輕舔舐。

  謝城抓著床柱想爬出來,被周憲掐住脖子動彈不得,他已經忍不住輕微地抽搐,向周憲求饒。

  周憲咬住他喉結,聲音含糊不清,“這麼快就玩兒不動了?”

  謝城怕他說出要去找別人的話,打著哆嗦撐住自己,“沒,想玩兒。”

  感覺對方一下子衝進來,謝城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周憲低聲笑,“小騙子。”

  謝城勉強自己敞開身體,接受對方的碾壓。周憲這傢伙太陰險,先拿東西把他弄得死去活來,等他親自上他的時候,謝城已經爽過兩輪,軟得跟醃菜似的。

  持續不斷的快感不失為一種折磨,不能自控的高潮更是慘無人道的酷刑。謝城以為自己欲哭無淚,可是周憲撞了他幾下後,快感的刺激讓他眼角滲出淚水,底下又漸漸抬起頭來。

  謀殺啊!謝城無聲地吶喊。

  周憲被謝城攔路喊冤式的表情逗樂了。他低下身子舔謝城的眼淚,“爽麼?”

  謝城不甘不願又沒膽反抗,只好苦著臉說:“爽……”

  “喜歡我幹你麼?”

  “喜歡……”

  “還想要麼?”

  謝城真快哭了,他要成謀殺自己的幫兇了,“想……”

  周憲滿意地微笑。謝城被快感折磨得發瘋卻在努力地迎合自己,這樣的場景實在是人生的享受,百看不厭。

  14

  第二天起床,謝城不負眾望戴了兩個黑眼圈,腰軟得爬不起來,聲音沙啞全身無力。好在周憲留他過夜,才不會自己餓死在房間裡。

  周憲總算沒喪盡天良,煮了早飯給他,體貼地端到床上。謝城握著勺子還在發抖,粥差點灑一身。

  周憲要喂他被謝城拒絶了,他還沒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周憲也不惱,坐在床邊欣賞他哆哆嗦嗦喝粥的樣子,臉上帶著笑容,表情別提多欠扁。

  等謝城千辛萬苦喝光了粥,周憲把碗放在旁邊,一掀被子鑽進被窩。謝城被他嚇傻了,眼睛瞪得跟燈泡一樣。周憲親了他一下,把人抱在懷裡,“再睡會兒。”

  謝城露出痴呆的笑容,這不是在做夢吧。

  又睡了一大覺,醒來的時候中午都過了。謝城偷看周憲睡覺,不捨得吵醒他。

  不過他在對方身上摸來摸去,沒一會兒周憲也醒過來。見謝城眨著大眼睛望著自己,周憲把他抱緊點,打了個哈欠,“這回睡夠了?”

  “睡夠了。”謝城伸手攬住他的背,在肩胛附近的肌肉上亂捏。

  “要起來麼?”

  謝城搖頭,“再躺會兒。”他捨不得破壞現在的氣氛,舒服得像還在從前。

  周憲輕笑了聲,“喜歡我的禮物麼?”

  謝城咧著嘴,“還……不錯。”

  “這麼勉強?”周憲皺眉。

  謝城趕緊死死抱住他大聲表白:“我喜歡死了!”

  這陣子分開兩地沒有見面,周憲溫柔得不像他了。謝城迷戀這樣的周憲,粘在他這兒不想走。可惜沒幾天周憲下了逐客令,謝城在這兒他簡直沒法工作。

  謝城依依不捨,又沒種硬賴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好在周憲給了他甜頭。時隔多年,謝城終於又有了周憲家的鑰匙。他跑去找鎖匠一連配了三把,放在家裡一把,公司一把,自己帶著一把,原版找個盒子裝好高高供起來,恨不得每天上香禱告。

  夏天到了,天氣又開始悶熱不堪。謝城說自己房間裡沒裝空調,到周憲這兒來賴著多了一個藉口。這種藉口他有幾百個,什麼廁所停水,公寓斷網,樓上裝修,貓叫春害他晚上睡不著……

  周憲對他的裝模作樣一點沒看穿的樣子,他來就留,他走不問,他要是呆久了照樣往外攆。

  星期五下午周憲打電話來,讓謝城晚上過去,週末都在他那裡呆著。謝城樂壞了,周憲沒下班他就跑到人家公寓裡,叫了一大桌菜,一打啤酒,放著音樂等周憲回家。

  周憲進屋的時候表情平緩,說明他今天心情不錯。謝城屁顛屁顛迎上來,給他遞拖鞋,放公文包,揉肩膀……就差周憲搭著他手背說聲起駕。

  走到餐桌前周憲看見他精心準備的晚餐,臉上顯出笑意,“這麼豐盛?”

  “沒有,”謝城故作輕鬆,“隨便叫了幾個菜。你這不忙一禮拜了麼,今天好好休息一下。”

  周憲轉頭看他,曖昧地說:“晚上你想休息?”

  謝城嘿嘿笑了幾聲,“你要不嫌累,那今晚就忙活忙活。”

  “今天什麼日子?你很高興。”

  “你高興我就高興。”

  周憲滿意地坐在椅子上,謝城想坐他對面,周憲叫住他,“我包放哪了?”

  “客廳了。”

  “拿過來。”

  謝城跑去客廳把包拿給周憲。“我高興你就高興?”周憲重複他剛才的話。

  謝城沒敢冒然回答,看著周憲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你高興,我應該高興……還是……不高興?”

  周憲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不明,“你聽話,我就會高興。”

  謝城拍胸脯保證,“只要你高興,我肯定聽話。”

  周憲從包裡拿出一袋成人紙尿褲。

  謝城露出兩隻青蛙跳水你不懂我也不懂的表情。周憲笑了,“聽話。”

  晚飯吃得不錯,天氣炎熱即使沒穿衣服也不會覺得冷。

  吃完飯周憲坐在沙發上沒開電視,叫謝城在他面前走來走去,一手拿著相機,不時讓謝城停住擺幾個姿勢。

  謝城屁股本來就肉,穿上紙尿褲更顯圓潤,他天生沒長臉皮,積極配合周憲。不會擺pose不要緊,怎麼做周憲都愛看。後來乾脆跪在周憲身上,隨他亂摸亂親。

  周憲從他肩膀摸到腰側再摸進紙尿褲裡,謝城想了想,“爸爸我要拉屎。”

  “拉吧。”周憲淡定自若。

  “你堵著我拉不出來。”

  “便秘不健康,我幫你按摩。”

  謝城沒噁心著他,自己先吃了把虧,“我草你輕點……”

  “你太乾了,要濕潤些才方便。”周憲的眼神深情款款。

  謝城齜牙咧嘴,“這不叫尿不濕麼。不濕當然干啊。”

  周憲在他屁股上仔細摸了一把,有些惋惜的口吻說:“那還是脫了吧。”

  15

  結結實實穿了兩天尿不濕,星期天下午謝城才回家。一進家門,唐穆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一聲不響盯著他看。

  謝城有點心虛,“早啊,呵呵呵。”

  “你也很早。”唐穆點頭。

  “起床了哈。”

  唐穆看了看天色,“我又不是剛起床的人。”

  謝城走到他旁邊,遞了一大袋蟹酥給唐穆轉移話題,“超好吃,給你去談戀愛。”

  “螃螃真是好心。”唐穆微笑。

  謝城被他弄得全身不對勁,“你那是啥眼神啊?”

  “這是欣慰加奇怪的眼神,” 唐穆挑眉,“你不是不吃一切跟螃蟹有關的東西麼?”

  謝城訕訕地坐在沙發上,“別人送的,不吃……就浪費了麼……”

  “浪費了別人的一番心意啊?”

  謝城老臉微紅,求饒地看著唐穆。

  唐穆擺手,“算了,逗你都不好玩。我要出去吃飯,蟹酥我帶走了啊。”

  謝城低頭哈腰恭送到門口。

  唐穆下樓開車,到蛋糕店停了一會兒,接著開到路晉凡住的公寓樓下。探頭看了眼,路晉凡房間的窗子沒開,估計已經準備好要下樓了。他按了兩聲喇叭,沒一會兒路晉凡從公寓裡走出來。

  唐穆等他坐上車子,繫了安全帶,輕聲問他:“想去哪裡?”

  路晉凡沒回答,他吸了吸鼻子,“好香。”然後自己輕車熟路翻起來,很快找到一盒熱騰騰剛出爐的蛋撻。他迅速塞了一個到嘴巴里,口齒不清地說:“好吃……”蛋撻很燙,路晉凡不停地吸氣。

  唐穆瞄了他一眼,“敢把屑末掉車裡你死定了。”

  路晉凡趕忙用手接住下巴,一邊拿委屈的眼神看唐穆,好像在抗議說你對我不好。

  唐穆輕笑了聲,把蟹酥的袋子也遞給他,路晉凡眼睛瞬間亮了一百度,“給我的?”

  唐穆發動車子,“不然呢?”

  路晉凡滿足地嘆了口氣。

  吃了飯已經八點多,唐穆要送路晉凡回去,路晉凡不願意走,“你平時晚上做什麼?”

  “晚上?”唐穆發動車子,突然心裡一動,“有時去酒吧坐坐。”

  “帶我去一次。”

  唐穆轉頭看他,“想去?”路晉凡像小孩子一樣點頭。

  唐穆把車子開上路,嘴角悄悄翹起來。

  到了熟悉的酒吧,唐穆看到幾個朋友坐在裡面,他過去打了招呼,轉身帶路晉凡坐到熟悉的位置。路晉凡很少來這種地方,眼睛小心地往旁邊瞄,又新鮮又覺得不好意思。

  “這裡,好像只有男的……”路晉凡小聲跟唐穆說話。

  唐穆很自然地點頭,“女士勿進。”

  “老闆不喜歡女的?”

  唐穆離路晉凡很近,耳語一般的,“來這兒的很多都不喜歡女的。”

  路晉凡眼睛瞪大,“你是說……”

  唐穆笑而不語。他不能再說下去,帶路晉凡來是為了試探他的想法,要是說得太白就圓不回去了。

  服務生端飲料上來,路晉凡隨便拿了一杯,“是酒麼?”

  “到酒吧不喝酒,你喝小米粥?”

  路晉凡把杯子拿到眼前仔細端詳,剛好看到對面兩個男人在接吻。他愣了一下,慢慢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唐穆用餘光留意他的表情,路晉凡左右看了看,小心地靠在椅子裡,看上去有點拘謹,“你喜歡這裡?”

  唐穆琢磨他話裡的意思,“這裡比較安靜,沒有一般酒吧那麼吵。”

  “那你常來這兒了?”

  “嗯。”

  路晉凡為難地嘆了口氣,唐穆心裡一緊,就聽他說:“這裡不禁菸,吸二手煙太不健康了。”

  唐穆笑起來,“你不覺得彆扭?”

  路晉凡在偷偷觀察他的杯子,被雞尾酒的美貌吸引,乾脆端過來嘗了一口,“不彆扭。”有好喝的東西怎麼會彆扭。他覺得還是唐穆杯裡的飲料好喝,“我要這個。”

  “兩杯都給你。”

  路晉凡毫不客氣地笑納。

  “在這兒呆著還舒服麼?”

  “嗯,你喜歡的都不錯。”路晉凡把飲料左擁右抱笑得開心,酒窩也露出來。

  “少喝點。這酒度數不低。”唐穆看他的眼睛真是柔情似水。

  “沒事,不會喝醉。”

  然後他就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付賬的時候才知道傻眼。

  路晉凡要跟唐穆搶著付錢,可是掏錢包發現裡面現金不夠,“我刷卡。”

  唐穆按住他,“這裡不能刷卡。”

  雖然路晉凡不承認,但他確實醉了,“怎麼不能刷,我刷卡。”

  唐穆付了錢把人連拖帶抱弄出來,酒保跟在旁邊看熱鬧,沒幫忙的意思發覺唐穆瞪他還給了他一個飛吻。

  懷裡的人亂嚷著要刷卡埋單,唐穆把他塞進車子裡,酒保趴在車窗上看。

  “看夠了沒?”

  “沒,看多了你心疼啊。”

  “小丸子你是不是想當大丸子,我保證揍得你很均勻。”

  叫小丸子的酒保往後一跳,“我走還不成。敢帶過來就別怕我們知道啊。”

  失策了,唐穆心想,這幫孫子眼睛一個比一個賊,一眼看出他對路晉凡的不同。搞不好明天鄭廉昭就會知道,後天他就能腦補出一個完整而曲折的故事來向他去求證。

  好歹把小丸子趕回酒吧,唐穆坐上車子,路晉凡已經睡得人事不醒。

  酒吧旁邊路燈昏暗,時間有些晚了,周圍沒有路人也沒有阿貓阿狗。唐穆搖路晉凡,叫他的名字都沒有反應。確定對方睡熟了,他笑了兩聲,探身過去俯在路晉凡身上,舌尖從他雙唇間滑過。

  唐穆低聲說:“給你刷卡。”

  16

  連上一個禮拜的班,唐穆覺得想念對方到不可思議的地步。週六加了一天班,晚上打電話給路晉凡想約他出來吃飯,路晉凡拒絶了。他說晚上有事情,完了之後再聯繫他。

  唐穆立刻覺得這個週末沒意思極了,在家裡呆了一會兒簡直百無聊賴,幹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他沒精打采窩在沙發裡看電視,一直到快九點謝城回來,這個空蕩蕩的房子裡總算有了點兒熱乎氣。

  “呦,回來的早啊。”

  “想晚點回來也得有地方去啊。”

  “幹什麼弄得這麼洩氣?”

  “說來話長。”謝城搖頭,老氣橫秋。

  “正好我無聊,說來聽聽。”

  謝城把外套丟在一邊,人摔進沙發裡,“我看上個人。他呢,曾經看上過我,我們倆在一塊挺好的。後來我做錯件事,把他氣跑了。現在他回來,我就追他。但他有的時候搭理我,大多數時候嫌棄我。剛才吃飯好好的,突然就不高興了,我難受。”

  “然後呢?”

  “……沒了。”

  “這就你說的話長啊,一分鐘講完。”

  謝城撇嘴,“我心路歷程長啊,這些年悔死我了。”

  唐穆想了會兒,“不對吧,我認識你有十年了,怎麼沒見你有過這麼個人?”

  謝城嘆了口氣,“你見過,只是印象不深,看見他你就想起來了。”

  再怎麼問謝城都不說了,一直唉聲嘆氣,長吁短嘆,聽的唐穆耳朵疼,“大週末的別在家呆著了,喝酒去。”

  “也成。”

  兩人說走就走,誰也不想在房間裡悶著,打算借酒消消愁。

  到了酒吧坐下,酒保小丸子立刻殺過來,“來啦。”

  “你在這兒我們哪敢不來。”

  小丸子笑得千嬌百媚,沖唐穆眨眼睛。

  唐穆踹了他一腳,“眼睛難受,我給你摘下來洗洗?”

  “要洗也不用摘下來啊,你過來舔舔就行。”

  “我不想舔一嘴隱形眼鏡加眼影。”

  “人家在床上才會卸妝哦,你想看,晚上等我下班。”

  謝城笑嘻嘻插進來,“人現在是有主的人,誰等你下班。”

  小丸子翻了個白眼,“有主了還來這麼晚,你那小情都走了……”

  唐穆一愣,“你說他來這兒了?今晚上?”

  “是啊,半個小時前走的,就坐你這裡。”

  謝城咋舌,“小丸子都知道了,你是認真想跟他來一發啊……”想了想又覺得不對,“他要來玩,怎麼不找你啊?”

  唐穆靜靜坐在團椅裡,“大概他不想找我吧。”

  這酒喝的真是沒勁到家了,兩人都心不在焉,有一句沒一句地瞎聊,酒喝進胃裡特別的苦。

  唐穆晚上回去沒有睡好,第二天早早醒過來等對方的電話。十點多電話才過來,路晉凡以為他沒起床,“醒了麼?”

  “醒了。早上沒爬山?”

  “沒有,睡太晚了。”路晉凡的聲音裡帶著睏意,“中午出來吃飯麼?”“好。我去接你。”

  唐穆收拾妥當,出門前去洗手間打算拿漱口水漱漱口。一推開門看見謝城穿了條沙灘褲一條大腿踩在浴缸上,手裡拿了個奇怪的東西茲茲作響。

  唐穆嚇一跳,“霍!你幹嘛呢這是?”謝城回過頭看他,苦著一張臉,“我在刮腿毛。”

  唐穆差點笑死在洗手間門口,“刮……刮什麼……”

  “就我跟你說那人,他打電話要求我刮了腿毛腋毛還有那啥的毛才能去見他,我死的心都有。”

  唐穆大笑,“剃得跟禿毛雞似的,眉毛也別留了吧。”

  “我這是為愛犧牲,謝城憤憤地詛咒他:“等你丟臉那天我笑死你。”

  唐穆不管他罵罵咧咧,一邊笑一邊出門去接心上人。

  到路晉凡住的公寓,那人正站在樓下東張西望,看到他來立刻顯出高興的樣子,幾步趕過來坐上車子。

  “昨晚睡得晚?眼皮都腫了。”

  路晉凡打了個哈欠,“嗯,查資料了。十二點多才睡。”

  “十二點睡很晚麼?”

  “十一點以後睡都算晚。”路晉凡苦口婆心,“你也要早點睡,不然對身體不好,會神經衰弱,視力下降,腸胃潰瘍,傷肝傷腎,免疫力低下……”

  “是,養生專家。”

  路晉凡表情嚴肅認真,“你得好好對待自己,不然……”他突然害羞起來,臉轉過去不看唐穆,“不然,大家都會很難過的。”

  17

  大中午的,路晉凡帶唐穆去一家酒店一樓的海鮮自助餐廳,“他家的最好吃,週日中午打五折。”路晉凡早早做好功課。

  唐穆笑,“我們試試。”

  路晉凡高興得很,領著唐穆大搖大擺殺進門。兩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路晉凡立刻開始大刀闊斧地拿菜吃。蟹腿擺得像選美一隻挨一隻,三文魚刺身扇貝生蠔每樣撿一些,各式飲料全要,冰淇淋連挖兩大杯。

  唐穆看他像勤勞的小螞蟻一趟一趟往回搬吃的,昨晚那點小鬱悶早不見蹤影。

  路晉凡終於搬夠了,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看唐穆笑意融融的樣子,他也笑起來,“你心情好了?”

  “恩?”

  “剛才見你的時候覺得你心情不好。”路晉凡小心觀察他的臉色,“你生氣了麼?生誰的氣?”

  唐穆搖頭,“沒有生氣,只是沒有很高興。”

  “現在呢?”

  “現在,非常高興。”唐穆不經意似的看了路晉凡一眼,眼波如鈎,鈎得路晉凡心裡突然呼咚呼咚亂跳。

  他不由自由嚥了下口水,急忙舉起一杯冰淇淋掩飾自己的失態,“乾杯!”

  雖然海鮮自助非常美味,但這裡其實不適合用來談戀愛。不管是吃魚吃蝦吃生蠔還是吃螃蟹,都不太能優雅得起來。

  路晉凡發現這個真相為時已晚,他只好把頭埋在盤子裡,儘量不讓唐穆看見他猙獰的面孔。

  唐穆吃一會兒歇一會兒,有路晉凡在對面,他整個胃都有些發緊,吃不下去什麼東西。

  兩人慢慢聊天,說些這個星期工作生活的趣事和小新聞,都新文瞭解對方更多一些。

  吃到一半,路晉凡有了小情況。他出門前灌了一大杯蜂蜜,進來又喝了好多飲料,他不好意思地小小聲地跟唐穆說:“我去個洗手間。”

  唐穆忍著笑,“去吧,回來多吃點。”

  路晉凡出去了,唐穆叫服務員過來收一下垃圾,他對著窗外發呆。

  沒一會兒,有人坐到對面,唐穆以為路晉凡回來,回頭一看竟然是童心。

  “我就說眼熟,還真是你。”童心手上大包小包一堆東西。

  “你也來吃海鮮,一個人?”唐穆儘量保持平靜。儘管知道童心和路晉凡已經分手,他還是難免有些心虛慌亂。

  “不止我,還有我那個死男朋友。哎呀別提了,”童心隨手從口袋裏掏出個杯子,“你看好不好看?特不特別?”

  唐穆接過來,“挺……可愛的……”杯子上的圖案是一隻扎著蝴蝶結穿小短裙的泰迪熊。

  “我也覺得,太好看了!”童心對自己的審美很自信。

  唐穆往椅子深處靠了靠,他猶豫怎麼應對童心,想想還是拍馬屁比較安全,“你今天很漂亮。”

  “我哪天不漂亮?”童心狐疑地看了看他,“你今天才奇怪,到這裡來吃飯……一會兒吃完是不是直接上樓開房,全套一條龍啊?”

  “這說的是你的流程吧,”唐穆拿過路晉凡的杯子吃裡面的冰淇淋,“你一會兒和男朋友打算過個激情週末?”

  童心喜滋滋地笑,“那當然。情侶的快樂你這種老光棍不懂。”

  唐穆正要反駁她,手機拚命響起來,他掏出電話,是謝城的。

  “唐穆!”他聲音不對,呼吸聲音很大,吐氣吹到話筒震得唐穆耳朵疼。

  “怎麼了?”

  “唐穆!”這回聽出來了,謝城在哭。

  唐穆一下子緊張起來,“你怎麼了?在哪兒?”

  謝城亂七八糟說了個小區的名字,“你來接我,快點來。”

  唐穆撲騰站起來,他很少做這麼劇烈的動作,把童心嚇一大跳,“你幹嘛?”

  “我有急事得先走,不好意思。”

  “哦,哦。”童心趕緊說:“去吧,拜拜。”

  唐穆大步走到餐廳門口,正好遇上路晉凡回來,“你去哪?”

  “我有事,回頭跟你說。”

  路晉凡拉住他,“你不吃了?什麼事這麼急?我跟你去……”

  唐穆搖頭,“你去幫不上忙,進去吃吧,這麼貴的餐廳。”看著路晉凡擔憂的面容,他突然神差鬼使握住了路晉凡的手。

  感覺對方一下子把他的手攥緊,唐穆心都化了,“別擔心,是朋友出了事,不知道什麼情況,不方便帶你去。你還有任務,要把我的份兒也吃回來。”

  路晉凡用力抓住他不想放,眼睛盯著他,眉毛皺起來,滿臉都是焦慮。腳向唐穆的方向跨了一步,像是想要安慰他又不知道怎麼辦好。

  “我走了,給你打電話。”唐穆硬起心腸回握了他一下,鬆開手走掉。

  路晉凡直勾勾看著他的背影,好半天才低下頭看自己的手掌。那裡密密實實出了一層汗,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唐穆的。

  18

  唐穆走了,海鮮立刻失去了吸引力。路晉凡沒精打采回到位子上,有一下沒一下扒拉盤子裡的菜。什麼都不想吃,只有冰淇淋能讓路晉凡提起點興緻。

  他突然發現自己吃到一半的冰淇淋杯放在唐穆那邊,杯裡的勺子是他剛才喝咖啡用的。路晉凡覺得一陣酥麻的電流直竄向後腦,他一把把杯子拿過來。肯定是唐穆吃過了,他走的時候裡面還有多半杯,現在只有三分之一不到。

  冰淇淋已經融化,變成黏黏的半流質,裡面摻著葡萄乾巧克力之類的顆粒物,看上去有點噁心。可是想到是唐穆吃過的,路晉凡覺得這杯粘稠的液體是瓊漿玉液。左右看看沒人注意,他一仰頭把剩下的冰淇淋全喝進肚子裡。

  真是無比美味……路晉凡恨不得把杯底剩的那一點點舔光。他把兩隻手合在一起,模仿剛才唐穆握他的姿勢,陶醉地吸了口氣。

  就在他迷醉不已的時候,旁邊一桌就餐的客人突然發生爭吵,聲音又大又急……還很耳熟。

  路晉凡探出頭,看見一個他避之不及的身影對一個陌生的男人連踢帶踹,破口大罵。被打的男人沒還手,被罵得滿臉通紅,嘴裡一直說著“對不起……我的錯……你別生氣……”之類的話。

  揍人的女人極為彪悍,一邊踢一邊哭一邊罵,可不就是童心麼。

  路晉凡怕童心尷尬,糾結要不要出來拉架。不等他糾結完,童心已經看見他,直接把他拉入戰局,“路晉凡你還不過來!老娘吵架你也敢不幫忙!”

  運氣真背。

  好容易把童心勸下來,那個男人早跑得沒影。童心滿臉眼淚,服務生幫忙拿紙巾拿飲料安撫,就怕這位可怖的女士遷怒於餐廳再來大戰第二場。畢竟她旁邊又來了個男人,誰知道會發生什麼劇情。

  路晉凡尷尬得不得了,他太怕女人哭,尤其是童心哭,安慰不是,不管更不是。想了想,他把童心帶出餐廳,坐到酒店大堂角落的沙發上,來往的客人沒人注意到這裡,可以讓童心哭個夠。

  童心哭了一會兒,突然收住眼淚,狠狠罵了一句說:“為這種男人哭,根本不值得。”

  “那是你男朋友?”

  “前!男朋友。”童心把眼淚抹乾淨,“我本來想好好過個週末,想不到他個王八蛋,腳踏兩條船還不好好掩飾,當我是笨蛋發現不了麼,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路晉凡接不下去。

  童心抬頭使勁瞪了他一眼,“誰讓你看不上老娘,不然有他們欺負我的份兒?”

  “……”路晉凡憋了半天,“我錯了。”

  “今天怎麼大家都來這吃飯?唐穆過來,你也過來。”童心有點氣憤,丟臉時路過的群眾總是比平時多。

  聽到那人的名字路晉凡心跳慢了半拍,“這裡是你推薦我的,我來是正常。別人我就不知道了。”他裝傻,“你說那人,是誰啊?”

  “你又不認識,說也是白說。”童心狠狠擤了下鼻涕,“走了,哭死在這裡太不划算。”她突然一拍大腿,“哎我東西忘餐廳裡了。”

  兩人趕快回餐廳找東西,服務生看見童心嚇的一哆嗦,“這位女士……”

  童心一擺手,“別怕,我東西忘了,回來拿。”

  服務生趕忙把她的大包小包提過來,童心拎在手上,心裡別提多鬱悶。帶了這麼多可愛好玩的東西,結果鬧了個大笑話。

  她隨手把剛才那個杯子掏出來,“送你得了,我看著煩心。”

  路晉凡一看那杯子,眼尾有點抽搐,“啊?”

  “啊什麼啊,多可愛!剛才唐穆都說喜歡的。”

  路晉凡一聽立刻接受童心的好意,“那謝謝你。”“甭謝,我走了。今天的事給我徹底忘了,敢跟別人說我跟你沒完。”

  路晉凡目送煞星走遠,低頭看了看小熊杯子,露出開心的笑容。

  他回到家裡乾等了一下午,唐穆沒聯繫他,晚上給對方打電話也沒人接。

  路晉凡無奈地嘆了口氣。

  之前在長沙時,他明明覺得唐穆對他是有好感的,可是回了C城後,對方對他不理不睬,像在長沙根本沒碰過面。後來唐穆終於想起他,來往了一段時間,沒多久又來了次冷處理,路晉凡差點被閃到。再後來聽說唐穆失戀,讓他氣憤了好一陣子。

  好在唐穆跟他又重新聯絡起來,氣氛極好,路晉凡心裡不免有所期待。這回不知道是什麼事情,唐穆這麼著急就走了。希望他不要像前兩次一樣,突然不接他電話也不跟他聯繫,沒有理由讓他想使勁卻沒處下手。

  唐穆什麼都好,他哪裡都喜歡,只是脾氣太古怪。忽冷忽熱,說不清什麼時候來個斷絶往來,又說不清什麼時候莫名恢復熱情。可是他實在喜歡,只好一邊揣摩摸索一邊靠近對方,不怕挫折不敢冒進,在曲折中尋找突破口。

  談戀愛真是門大學問,路晉凡愁白了頭髮。

  他翻看手裡一大摞的打印資料,《如何應對酒吧突發狀況》,《討好情人的五大法寶》,《如果你的他是個泡吧男》,《一百二十招讓你套牢男朋友》……

  希望這些秘籍真的能起到一點作用吧。

  19

  唐穆現在正陪謝城喝酒,這一下午過得莫名其妙,他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謝城趴在沙發上,鞋子丟得東一隻西一隻,酒瓶子滾了一地。他隔一會兒摸出手機來看看,始終沒有周憲的電話。

  “你行了啊,再喝酒精中毒了。”唐穆過來拿他的酒瓶。

  “不會。中毒了才好呢。”謝城嘴硬。

  “剛才我可跟著你打劫了一戶良民,你要中毒了警察找過來我怎麼解釋。”

  “放心,沒人來找。”謝城沮喪得很。

  “到底怎麼回事,你總得有個頭尾,我在這兒瞎著急你看著舒服是吧。”

  “還能什麼事,現世報唄。”

  他中午高高興興去見周憲,叫了外賣買了鮮花。拿鑰匙打開房門,得,周憲和另一個男人站在客廳裡抱在一塊,那男的沒穿上衣。

  謝城當時就炸了,上去揪住周憲想往死裡打。周憲冷冷看他一眼,謝城霎時出了一頭虛汗,整個人傻住,愣愣地站在原地。

  周憲讓那陌生男人先走,關上房門回來問他:“怎麼這時候來了,也不先來個電話。”語氣平淡,好像剛剛被捉姦的人不是他。

  “不是你讓我來的麼?”謝城抬起頭,痛意從他眼睛裡直透出來。

  “我讓你週五來,不是今天。”

  謝城笑了下,“我草,我聽成中午了。又是我錯。”

  “幹嘛呢謝城,做這樣子是給我看的?”

  “不是。”謝城儘量擺出漫不在乎的表情。

  “那就別擺這種喪氣樣,我看了堵得慌。”周憲拎起沙發上的外套,從口袋裏拿出煙盒,點上一隻煙吞雲吐霧,“從前你也是這麼幹的,你忘了?”

  “從前是我錯。”謝城緊緊盯住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原諒我?”

  “咱們之間沒什麼原不原諒的。從前你跟我玩,現在我跟你玩。捉姦咱倆誰都沒資格。”

  謝城一腳踢翻了茶几。

  他轉身就走,不敢回頭。出了門,謝城飛快跑下樓,給唐穆打電話。他沒辦法一個人呆著,他現在痛得全身發抖。

  蹲在周憲家樓下轉彎的角落裡,謝城不想走了。可能這是他跟周憲最後一次見面,以後不見得能站在離他這麼近的地方,他捨不得走。

  蹲了一會兒,腳都麻了,他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夏天最熱時節的正午,太陽又大又毒,熱得要命,沒幾個人願意在這時候出門,他不怕人看見。

  謝城身旁是綠化帶修得形狀勻稱的植物。他隨手揪了一隻葉子放在嘴巴里,苦得要命。他抬頭看周憲房間的飄窗,那上面有一盆小椰子樹,是他買給周憲的。那時周憲看著它說,要是有一天謝城想散了,不要跟他講,把這盆小樹扔掉他就明白。

  謝城嚇得半死,很注意照顧,定時澆水,上花肥,隔一段時間曬下太陽。那盆小樹長得很精神,有幾次忘了澆水也活得好好的,還發了新芽。等他走了,恐怕這盆小東西會死得很快。周憲會親手把它扔掉。曲終人散,樹也要跟著玩完。

  謝城想起剛認識周憲的時候他們在一起的樣子。是他搞砸了,再挽回不了,傷透周憲的心,現在輪到他被傷心也是活該。

  他原以為只要他認錯他補償,周憲總有一天肯放下過去,重新相信他。如果能等到那天,多少委屈他都可以忍。可是今天他突然覺得,他們永遠不會有那天了,周憲恨他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步,他硬賴著只會讓周憲想起他們糟糕的過去,反而更不快樂。

  一開始就是他錯,他不該奢求。

  像是心有所感,謝城抬起頭,正好看到周憲從公寓樓裡往外走。他騰地一下站起來,周憲是來找他的嗎?周憲不想他走?

  他想從角落裡走出來,想叫住周憲說我就在這兒……

  可是周憲走了幾步,剛才他公寓裡那個半裸的男人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周憲走到那人面前,跟他說了幾句話,兩人一起往小區外面走了。

  謝城慢慢地又蹲下去,自嘲地笑了兩聲,想多了吧,太抬舉自己了,你對周憲來說算個什麼東西……

  他心裡忽然湧上一陣強烈的委屈,好像一輩子沒有這麼難受過,眼睛發脹,鼻子發酸,剛才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一大滴一大滴落在腳邊的地面上。

  謝城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難過,眼淚也越流越多,止都止不住。打從他再遇到周憲,他的淚閘就跟失靈了一樣,總是處於泄洪狀態。

  謝城索性放任眼淚奔湧而出,哭得儘力盡情,毫無保留。他一邊流淚一邊罵自己:

  “你就是個混蛋!”

  “你真蠢!”

  “你被甩了!”

  “你他麼活該!”

  他眼睛被淚水糊住,什麼都看不清,他的嗓子被淚水哽住,只能不停地抽泣。他聽見自己心裡說:你們完了,周憲永遠不原諒你。

  一個人影站在他面前,擋住了正午刺眼的陽光。謝城打著嗝抬頭,唐穆焦急的聲音說:“螃螃,你怎麼了?”

  謝城跳起來撲向他,“唐穆!”

  唐穆抱住他,簡直不敢相信謝城會哭成這個樣子。

  謝城抱得他緊緊的,用哭啞的聲音叫:“我們去把我的小椰子樹拿回來!”

  20

  謝城帶唐穆殺上樓,把他拿過來的東西全帶走,一隻襪子不想給周憲留。

  回到家他開始灌酒,一瓶接一瓶,恨不得喝死自己。一清醒他就會想起周憲說的話和他的表情,疼得五臟六腑都在痙攣。

  唐穆聽他顛三倒四說了一堆,終於聽出個大概,“我看你也不用傷心,那個周憲有病。你雖然有錯,也不至於要苦成這個樣子,多大的仇記恨這麼多年?分了算了,你還怕找不著更好的?”

  謝城趴唐穆腿上哭,褲子都讓他哭濕了,“我他麼就是放不下。”

  唐穆沒辦法,“那你哭個夠吧。”

  謝城真聽話,一直哭到後半夜,唐穆陪著累得第二天早上沒起來床,這個月全勤獎泡湯。

  謝城哭得喉嚨腫起來,連喝兩天稀飯才下去。他元氣大傷,躲在房間裡哪都不想去,傷心了就咬被角,餓了喊唐穆給他泡方便麵吃。

  到了週五晚上,周憲竟然打來電話,謝城嚇得一大碗泡麵湯全扣床上。

  他連做了兩個深呼吸才敢接,“喂。”

  “謝城。”

  “周憲。”謝城努力想做出淡然平靜的聲音,但是那個憲字抖出八里地遠,隔著電話線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人呢?”“……啊?”謝城完全沒想到周憲來了這麼一句。

  “不是讓你週五過來麼,有事?”

  “啊……”謝城忽地福至心靈,“我正過來呢,堵車。”

  “嗯,帶份晚飯過來,我餓了。”周憲掛了。

  謝城從床上跳起來,周憲這意思是他倆沒分手?前面那段當沒發生還可以繼續見面?周憲捨不得他了?他樂得一蹦老高,席夢思差點被踩骨折。

  跳了幾下謝城停下來,他表情一點一點變淡,像是明白了什麼,最後扶著牆慢慢坐到床上。他揉了揉胸口,那裡刀割一樣疼。

  周憲其實是沒發現他把東西搬走了吧。他把小椰子樹帶回來,周憲根本沒發現。周憲不在乎他,自然也不會在乎他想不想分手,一顆小樹苗不見了哪裡注意得到。那天不歡而散,到昨天都沒有聯繫,可能正和那個陌生男人打得火熱。大概對方有事,今天只有周憲一個人,沒了炮友日子難過,這才想起他來。

  炮友,這就是周憲對待他的態度。一開始說的很清楚,可他總是忘記。

  謝城彎腰慢慢把鞋子穿上,站起來,找到自己的外套。他在鏡子前面站了一會兒,練習臉上的表情。謝城下了決心。

  他會回到周憲那兒,假裝他們還很要好,沒發生爭吵,他也沒有這麼傷心。他會把心裡的感覺藏得好一些,能再在一起已經是老天賞他的,不要浪費了。他現在放不下周憲,也沒必要強逼著自己放下。書上說,不管多少感情都會被磨光的。等到他對周憲的感情所剩無幾時,他自己就可以離開周憲,不用像現在這樣痛苦掙扎。

  謝城對著鏡子拍了拍自己的臉:別洩氣。

  心情實在太差,謝城沒收拾自己,隨便穿條牛仔褲出門。買了兩份外賣到周憲家樓下,謝城重新做了一遍心理建設,活動兩下肩膀,一步一步走進去。

  開了門,客廳裡沒有人,謝城往裡面走了幾步趕忙停下。他怕進了臥室發現周憲和別人在一起,他現在受不了這麼大刺激。

  腳步聲從身後想起,謝城小心轉身,周憲出現在眼前。他看上去沒有一點變化,眼睛依然那麼溫柔,那麼深邃,這些天傷心的人只有他謝城一個。

  周憲伸手攬住他,低頭看他手裡的外賣,“又是這家的,這麼好吃?”

  “嗯。”謝城勉強自己笑出來,只是看上去有些僵硬不自然。

  “好吧,我跟你一起吃。”周憲接過外賣,轉身往餐桌那走,“謝城,你沒拿筷子啊。”

  “哦,我忘了……”謝城看著周憲的背影,心裡一陣翻捲,揪得喘不過氣來,眼淚不爭氣地想往眼眶外跑。

  他咬著嘴唇忍住淚意。千萬別哭,他裝沒事,你也不能破功,不然這戲就唱不下去了。

  謝城飛快擦了把眼睛,跟著走到餐桌坐下,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吃完了飯,把飯盒丟進垃圾桶裡。

  周憲從後面抱住他,謝城大大咧咧把衣服脫了精光,沒一會兒兩人就滾到床上。

  周憲粗重地喘息,他今天動作有些急躁,弄得謝城也急切起來。周憲吻他,“爽麼?”

  “爽。”謝城坦白,他抓著周憲的肩膀,被對方劇烈的撞擊頂得不住呻吟。

  “你閉著眼睛,”周憲的表情有些猙獰,“不想見到我麼?”

  謝城睜眼,眼淚瞬間從他眼角滑落,“沒有,”他笑起來,“是你幹得我想哭。”

  周憲深深看著他,“這麼爽?”

  “太爽了,”謝城說:“我他麼愛死你了。”

  周憲伸手掐住他脖子,狠狠撞了他一下,“再說一遍。”

  “我他麼愛死你了周憲,”謝城重複,他重複了一遍又一遍,“我真愛死你了。”

  21

  趁著周憲不在家,謝城把小椰子樹又重新挪回來。他現在頗具有自娛自樂精神,周憲照樣什麼都沒發現,他自己開心得不行。

  他買了雙跟周憲一模一樣的拖鞋放在玄關,一套牙具放在洗手間,假裝他是這個家的第二個主人。他告訴周憲要是想帶人回來,不能穿他的鞋,不能用他的牙刷和毛巾。他定時給小椰子樹澆水,又多買了一盆放在旁邊,只有一盆太孤單了,它應該有個夥伴。他想許多方法自我安慰,精神勝利法一般人沒他用的熟練。

  有時到周憲家門口,他會趴在房門上聽裡面的聲音,打開門先叫周憲的名字,對方答應了才會進臥室。洗手間的垃圾桶從不仔細看,房間裡有陌生的東西他也不問。

  有一次在路上,他遇見周憲和那天見到的陌生男人在一起。晚上週憲沒有叫他,他也沒給周憲打電話。

  謝城去了周憲家樓下,帶些骨頭喂野狗消磨時間,等到那個熟悉的窗子燈光滅了才離開。他假裝在周憲床上的那個人是他自己,現在剛剛從周憲家裡出來。

  可能是因為之前說的太絶情,周憲覺得不好意思,這段時間對謝城很好。他們甚至拍了合影,周憲把照片裝進相框放在客廳裡。有一次謝城發現那個相框面朝下被扣過來,他走的時候悄悄把相框帶走了。謝城不希望周憲跟別人上床時覺得他礙事,更怕那個人完事後碰到他的照片。

  謝城想像有一天周憲真的厭煩他要趕他走,痛得直不起腰。

  他痛苦,周憲也不好過。他夜裡醒過來,藉著星光看謝城的面容,眼前總是浮現謝城和另一個男人在樓下相擁的情形。他當時氣得半死,要是朋友沒拉住他,那天樓下就熱鬧了。他找朋友演戲在先,也沒了資格指責謝城,眼睜睜看著他們把東西搬上車揚長而去,恨得差點把牙根咬斷。

  星期五給謝城打電話,他真怕謝城說我們已經散了,我連東西都搬走了,以後別給我打電話。他強撐著,用不經意的口吻問對方怎麼不過來,天知道他心裡怕得要命。

  好在謝城回來了,謝天謝地他回來了。謝城見到自己和別人擁抱會生氣,願意回到他身邊,說明他心裡自己還很重要。他想要報復是他周憲小肚雞腸,但不代表他不想和謝城走下去。有時他想和對方說明白,又擔心謝城依然是抱著玩玩的心態跟他在一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周憲實在怕了。

  不過謝城這個笨蛋,他偷偷咬了咬那人的鼻子。他們約見面的時候是週日早上,他要是想讓他週五過來,肯定會說下週五,也不會那麼早就約他。只有謝城才不會懷疑,傻乎乎地相信是自己聽錯了。

  周憲起身披了外套去陽台上抽菸,那天來接謝城的男人不知道是誰,他要早點摸透對方的情況。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勝。

  他們重逢時都太激動,忘了問謝城身邊有沒有別人。因為從前的陰影,這段時間他對謝城實在算不上好。現在他仇也報了,恨也解了,本來週五那天是攤牌的好時機,就這樣被別人毀了。這個策略現在得換一換。他的溫柔想留到他們和好如初之後用恐怕要來不及。

  還有下次不能這麼試探謝城了,差點玩脫。萬一謝城一怒之下真的分手,他得後悔一輩子。

  謝城高潮時會說很多甜蜜的話,那時他最聽話最可愛,周憲對這樣的謝城愛不釋手。他不接受謝城對別人說同樣的話。

  想到這兒,周憲把煙熄掉,轉身回到床上,摸進謝城被子裡。謝城睡得正香,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周憲趁機把他褲子扒下來,手伸到他下面撫摸。

  自己玩沒意思,周憲一點點把自己頂進對方體內,很快謝城醒過來,“嗯……”

  周憲笑著吻他,“醒醒,咱們玩會兒。”

  謝城睡眼惺忪調整姿勢配合他,“幾點了?”

  “不知道,天還沒亮。”周憲慢慢地挺進抽出,享受對方緊致的包裹帶來的快感。

  “你怎麼醒……這麼早……”

  “睡不著。”周憲加快速度,“明天你有事?”

  “沒有……”謝城抱住他,身子向後仰,“嗯……”

  周憲叼住他喉結吸吮,聽謝城止不住的呻吟,他覺得身體更熱,衝撞的頻率快得謝城承受不了。

  “周憲……”謝城大腿根在發顫,伸手推他肩膀,“你慢點……”

  周憲心裡一動,把謝城兩隻手按在他頭頂,俯下身看他,“謝城,”他聲音裡有一絲緊張和激動,“你搬過來好不好?”

  謝城瞬間僵硬,“什麼?”

  周憲吻他的眼睛,“你搬過來,只要你住在這兒,我保證不找別人,你也要保證。”

  謝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你保證?”

  周憲用力頂了他一下,低聲笑,“我信譽不好?”

  “好,特別好,”謝城眼睛晶亮,“你是認真的?要我搬過來,我們可就是……同居了……嗯……”

  “不想同居麼?”看謝城露出忍耐的表情,周憲更加興奮,“不想每天早上都見到我?”他蓄意往謝城要命的地方撞,讓對方整個人蜷起來,下面顫悠悠滴出兩滴濁液。

  “想……”謝城後面收緊,聲音發抖,快感讓他每說一個字都很費力,“我想……”

  他挺起身子迎合,想要更多,身子因為高潮的臨近而抽搐。

  周憲掐住謝城的命根子,“想什麼?想搬過來,還是想射?”

  謝城快哭出來,“都想!尼瑪我都想!”

  周憲滿足地笑了,“別急,都給你……”

  22

  對於謝城不知悔改和周憲在一起,唐穆並不贊同,但看謝城這麼快樂,他又不忍心攔著。他自己也沉浸在戀愛的美妙中,知道這種感覺多麼不受控制。

  週日和路晉凡一起吃完飯,那人又開始賴著不要回家。

  “我們去看電影。”路晉凡要求。

  “現在去看電影?”

  “嗯。”路晉凡表情很自然,好像吃完飯就應該去看電影。

  唐穆不贊同,“明天要上班,看完太晚了。”

  “不晚。”路晉凡抓著安全帶皺眉頭。

  “你不是都早睡早起?看場電影怎麼也要十一點睡了。”

  “不晚。”路晉凡很堅定,“我們去看電影。”

  看著路晉凡臉上期待的表情,唐穆認輸,“好吧。”

  他們去了電影院,選座時路晉凡問工作人員:“最後面這排為什麼不能選?”

  “這是情侶專座。”唐穆說,“別搗亂。”

  “我要這排中間兩個位子。”路晉凡看著工作人員。

  對方職業素養極高,微笑著把票打出來給他們,“兩位觀影愉快。”

  唐穆的心不爭氣地跳起來,他隱約間察覺到路晉凡的想法,緊張得皮膚酥麻,面頰發燒。

  他們走進影廳,今天看電影的人不多,稀稀落落十幾個人,最後一排只有他們兩個。找到位置坐好,電影很快開始了。

  片子不錯,溫馨幽默,導演拍得很用心。但是路晉凡明顯沒看進去。他過一會兒換個姿勢,這邊動一下,那邊蹭一蹭。時不時轉過頭看唐穆的側臉,一副欲言又止憋得難受的模樣。

  唐穆低頭笑了一會兒,靠近路晉凡小聲問:“怎麼了?”

  “沒什麼……”路晉凡咬著嘴唇。

  “電影不好看麼?”唐穆盯住那人在螢幕映光中顯得水潤的唇瓣,“我很喜歡這部片子。”

  “好看的,我也喜歡。”路晉凡立刻回答。

  “男主角是誰?”

  “呃……”

  唐穆笑起來,他看了眼前排觀眾,根本沒人注意他們,“過來一點,我告訴你。”

  路晉凡聽話地貼近他,唐穆眼光溫柔,伸手揪住路晉凡的衣領,吻在他唇上。

  路晉凡一時沒反應過來,驚得手忙腳亂,不小心踢到前排座椅。唐穆立刻放開他,正襟危坐看電影,表情專注,神情平靜。

  過了幾秒鐘,感覺路晉凡拉扯他袖口,唐穆沒動。沒一會兒對方又扯了幾下,他自然地轉頭,那人委屈地看著他,小聲問:“怎麼……不親了?”

  唐穆指了指螢幕,“看電影。”

  路晉凡皺著眉頭,又想繼續又怕打擾唐穆看電影,糾結來糾結去掙扎來掙扎去,“我們先親,明天再看一遍。”

  唐穆笑得快破功,他握住路晉凡的手,“走。”

  兩人小心走出影廳,進了旁邊廁所,唐穆把人拉進隔間。裡面又小又窄,路晉凡卻興奮得臉色潮紅。他緊緊抱著唐穆,忘情地擁吻。唐穆百忙之中鎖上隔間的門,然後被推在門上,呼吸全被奪走。

  路晉凡很急迫,急迫到扯掉了唐穆的鈕子,他解開那人的襯衣,手掌觸摸到皮膚的那刻發出滿足的嘆息。

  唐穆在他唇間低笑,“這麼急?”

  路晉凡立刻頓住,“太急了?”

  “沒關係。”唐穆頂起膝蓋在他胯間磨蹭,“我不急。”他在路晉凡唇上啄了幾下,“喜歡麼?”

  “嗯。”路晉凡很坦誠,他又重重地吻下來,讓唐穆小小調情一下的計劃瞬間流產。

  沒一會兒時間,另一個影廳放映結束,陸續有觀眾出來到廁所放水。

  路晉凡很緊張,下巴靠在唐穆肩上一動不敢動。唐穆起了壞心眼,手指靈巧地解開路晉凡的褲子伸了進去。

  路晉凡眼睛瞪大,“……”

  “噓……”唐穆小聲說。

  路晉凡呼吸越來越熱,到了燙人的地步,他緊咬住嘴唇,眉毛擠在一起,臉上表情又急切又羞澀又隱忍。唐穆看得手裡一緊,路晉凡不小心發出了聲音,“嗯……”

  他趕緊把嘴巴捂上,緊張得不得了就怕被別人聽到。

  “人都走了。”唐穆貼著他耳朵說,“我們也走。”

  路晉凡沒動,他拉住唐穆,深呼吸兩下,眼睛直視對方,用非常認真非常虔誠的聲音說:“唐穆,我喜歡你。”

  唐穆臉皮抽搐了幾下,“我就是怕你在這裡說才要走的。”

  “你不喜歡我?”路晉凡瞪大眼睛。

  唐穆笑起來,他親了親對方微張的嘴巴,“喜歡,當然喜歡。”

  我只是不想老了的時候回憶起表白的情景,浮現眼前的是這個廁所而已。

  23

  幸好謝城搬走了,不然唐穆真不好意思帶路晉凡回去。路晉凡進門開始東張西望,到處看到處摸,不把自己當外人。

  “臥室在這邊,那間是書房。”唐穆給他介紹。

  “哦。”路晉凡坐在沙發上,試了試彈性,“好軟。”

  “喝什麼?我這裡只有咖啡和茶。”唐穆打開飲水機燒水。

  “沒關係,我喝自己帶的。”路晉凡從口袋裏摸出一小袋獨立包裝的苦蕎茶,“這個,喝著像吃餅乾。”

  唐穆覺得他可愛極了,接過苦蕎茶包時順勢把人壓在沙發上,“我看你比較像餅乾。”

  路晉凡有點羞赧,睫毛微微顫動,“那你吃啊。”

  他們溫柔地接吻,到兩個人呼吸都亂了節奏,唐穆問:“晚上,留下來麼?”

  路晉凡想了想,“我應不應該留下?”

  “看你想不想。”唐穆咬他的耳朵。

  路晉凡下面硬梆梆抵住唐穆,心裡卻在糾結,“我想……可是……我不太會……”

  唐穆朝他耳朵裡吹了口氣,看路晉凡敏感地縮起脖子,滿意地說:“別怕,我教你。”

  他推路晉凡去洗澡,準備好睡衣褲和浴巾。入秋的晚上,天氣有些涼,他乾脆把空調也打開。

  路晉凡洗完澡出來,不知道是被熱水蒸的還是羞的,臉紅通通的像大蘋果。唐穆迎上來,“洗好了?”他親了親路晉凡的面頰。

  “嗯。”路晉凡乖乖點頭。頭髮上都是水,睫毛上也是,顯得他眼睛水潤而明亮。

  “去吹乾。”唐穆把吹風機遞給他,自己進去洗澡。他洗得很快,有些心不在焉。洗好了拉開洗手台下的抽屜,唐穆拿出一管潤滑劑。他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次就遇上個沒經驗的,今晚得費點力氣。但那個人是路晉凡,他又覺得甘之如飴。

  反正這個月全勤獎已經被謝城禍害沒了,明天請假吧。

  出了洗手間,路晉凡坐在被子裡等他。只開了壁燈,屋子裡光線並不明亮,但感覺私密而曖昧。

  唐穆把門窗關牢,走到路晉凡旁邊。路晉凡霎時倒吸一口涼氣。

  “噗……”唐穆笑起來,“你幹嘛?”

  “我,緊張。”路晉凡拉住他的手,“你喜歡我麼唐穆?”

  “喜歡,”唐穆順勢坐到他旁邊,“不相信?”

  “相信,”路晉凡眼睛一眨不眨看著他,“我就是想再聽一次。”

  唐穆溫柔地吻他,“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路晉凡被他推著慢慢躺下去,身體僵硬到不行。唐穆問他,“你害怕?”

  路晉凡試著伸手觸摸他肩膀,“嗯,有點。”

  “怕我吃了你?”

  “怕我……做得不好……他們說,你很厲害……”

  唐穆側躺在他身邊,手伸進被子裡,路晉凡什麼都沒穿。“他們?他們是誰?”他握住路晉凡的肉根慢慢擼弄。

  “酒吧裡的人,”路晉凡小心控制自己的激動,依然有細碎的呻吟流露出來,“說你……想要誰都行……”

  “別人不好,”唐穆親了親他的鼻子,“我只要你。”

  路晉凡抱住他,急切地向他索吻。唐穆翻身跨坐在路晉凡身上,手壓住他胸口不讓他起來,“別急。”

  路晉凡喘得不行,“我不是急……”

  唐穆調整好姿勢,“心急可吃不到熱豆腐。你想吃我豆腐麼?”他每一句話都在調情,路晉凡根本招架不住。

  “嗯……想……”那人老實回答。

  唐穆眉眼都是笑意,臀瓣貼著路晉凡的肉根磨蹭,試著吞下一些,再抬起來。

  路晉凡眼睛睜得大大的,“唐穆,我想看。”

  “看什麼?”唐穆的聲音又低又柔,他握緊手底下那根硬物,微微低下身子,“看我吃掉它?”

  唐穆扶著路晉凡的肉根一點一點坐下去,儘力放鬆自己來接納他。

  “嗯哈……”路晉凡激動地喘息,幾乎不能自已。

  唐穆一直把那根含到根部,緩緩地吐了口氣,“什麼感覺?”

  “……好熱……好緊……”路晉凡如在夢囈。

  唐穆溫柔地笑,“舒服麼?”

  “好舒服……”

  “想要更舒服麼?”

  “想……”

  唐穆沒吊他胃口,看著路晉凡的眼睛開始搖晃自己,每次都含到最深,反覆吞吐。

  路晉凡撫摸著他的皮膚,感覺自己被包裹在一處溫暖而滑膩的場所,酥麻的電流順著脊背亂竄,快感隨著唐穆的起伏洶湧而來,他忍不住向上頂了一下。

  唐穆被他頂得“嗯”了一聲,這鼓勵了路晉凡,他試著挺動胯骨,向上撞擊唐穆。十幾下後他覺得實在舒爽,乾脆握住唐穆的腰身,按照自己的節奏頂弄。很快唐穆顫抖了一下,扶住他胸口的手滑開,喉嚨裡發出甜膩的氣息。

  路晉凡看得一熱,精關失守,全身繃緊射了出來。

  24

  唐穆撐著他胸口喘氣,感覺內部那根東西一漲一漲地噴射,有種說不出的滿足和親近。

  等路晉凡射完,他從對方身上翻下來躺在一邊,路晉凡反射性地貼過來。

  “歇一會兒。”唐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哦。”路晉凡在他胸口亂蹭,親親乳尖,親親肚臍,親親腰側,手也不老實地往唐穆下面摸。唐穆想攔住他,路晉凡執意要摸那裡,手指一下伸進去。

  “呃……”

  “疼了?”路晉凡有點緊張。

  “沒事。”唐穆任他去了,想摸就摸吧。

  路晉凡盯著剛才給他快樂的地方,那裡隨著他手指的動作流出一些白色的液體,難以想像的淫靡。

  他呼吸又開始粗重起來,手指模擬自己的東西在唐穆體內不停地進出。漸漸的他聽到唐穆輕微的呻吟,路晉凡抬起身子觀察唐穆的表情。

  那張臉性感到不可思議,嘴唇微張,眼睛輕輕閉著,面頰潮紅。路晉凡爬上來用力吻他,在唐穆張口迎合他的時候,猛地把自己頂進去。

  控制不住的呻吟立刻洩露出來,路晉凡興奮得眼睛發藍,身體用力往唐穆腿間擠壓,肉根打樁似的抽插個不停。

  唐穆的呻吟連成一片,剛才的快感還未平息,體內那根硬物越撞越用力,內部慢慢絞緊,快感一直累積無法釋放。

  “舒服……好舒服……”路晉凡嘴裡亂說,胯下瘋狂地抽送。唐穆被他撞得喘不過氣,“輕點……”

  路晉凡用力頂入停留在最深處,伏在他耳邊喘息,“唐穆……唐穆……”

  唐穆撫摸他的頭髮,立刻被路晉凡一記狠力頂得兩眼發黑。

  路晉凡身心被快感佔領,肉根在唐穆體內盡情碾壓,拔出來再捅到最深處。他聽到唐穆難耐糾結的呻吟,也聽到抽插時發出的滋滋聲響,爽得魂飛魄散。像是本能驅使,他低頭啃噬唐穆的乳珠,感覺對方內部因這個動作而縮緊,他更為興奮,在他內體肆意搗弄。

  唐穆後面含著他滾燙的傢伙插個不停,腳無力地搭在路晉凡身側,想要推拒一些,被路晉凡大力撞了一下,爽得腳趾頭捲曲起來,後面控制不住地痙攣,內臟似乎都扭結在一起。

  路晉凡爽到頭暈,嘴裡亂七八糟胡說,一會兒呻吟“唐穆我好舒服……”,一會兒問“唐穆我做得對不對?”,一會兒低喃“你真好……真熱……”

  唐穆啞著嗓子笑他:“話這麼多,嗯?”

  路晉凡撈起他一條腿啃咬,順便堵住自己的嘴巴。他胯部一下接一下頂送,那裡又緊又熱,軟糯地包裹著他,能永遠這麼插著過日子就好了。

  唐穆身子後仰,腰部無意識地上挺,五腹六髒被捅到發癢。他失神地“嗯”了幾聲,手指亂抓,被路晉凡加快頻率一口氣連捅幾十下,快感一層層堆積如同過山車爬到最高處,終於在最後的衝刺中抽搐著射出來。

  他內部連續收縮,路晉凡急忙死死咬牙忍住強烈的射精感。

  在唐穆努力平息自己的時候,路晉凡在仔細觀察他的表情,唐穆睜開眼睛便看到他探尋的眼神。

  “看什麼?”唐穆聲音慵懶而沙啞。

  路晉凡慢悠悠在唐穆內體抽插,享受連綿不斷的快感,一本正經地說:“看我幹得你爽不爽。”

  第二天早上鬧鐘準時響起來,唐穆伸手把它按掉,然後以沙啞得十分自然的聲音打電話給Boss請假。Boss聽到屬下感冒得這麼厲害,體貼地給了兩天假期。

  唐穆心情大好,把手機扔掉,這才發現路晉凡不在旁邊。他伸手摸了摸那人躺過的位置,還有餘溫。人去哪了。

  正打算起床,臥室門開了,路晉凡急急忙忙走進來,“你醒了?!”他大叫。

  唐穆枕著自己的手臂,微笑看向他。

  路晉凡雙手大張撲上床,“唐穆!”

  唐穆接住他,“早。”

  “你醒了!”路晉凡一大清早激動得不正常,“我昨晚厲不厲害?!”

  “……”唐穆沒法不捧場,“厲害。”

  “你喜不喜歡?!”

  “喜歡。”

  “舒不舒服?!”

  “舒服。”

  路晉凡得到滿意的答案很開心,他拉著唐穆起床,“來,我買了早餐,我們一起吃。”

  唐穆全身痠軟,但是幸福的泡泡支撐他爬起來,“這麼早去買?”

  “嗯。吃早餐對身體有好處。”路晉凡又向他科普,“我買了奶黃包,豆沙包,香蕉牛奶,還用糖水煮了雞蛋。”

  這是人吃的麼?唐穆聽得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跪下。

  路晉凡趕忙抱住他,“餓得沒力氣了吧,等會兒多吃點。”

  25

  唐穆命令路晉凡下樓買皮蛋瘦肉粥,他領命小跑著去了,總算把這頓早飯解決掉。

  吃飯的時候路晉凡話多得要命,眼睛忽閃忽閃,時不時湊上來摸摸唐穆的耳朵,拿手指捅捅唐穆的胳膊,腳伸出來跟唐穆纏在一起。

  唐穆被他騷擾個沒完,飯倒比平時吃得香。他還是覺得累,吃完飯躺回床上補眠。不過路晉凡太興奮睡不著,從飯桌騷擾到床上,“唐穆。”

  “嗯。”

  “你小學在哪裡讀的?”

  “……”

  “你小時候長什麼樣?”

  “……,長得比現在小。”

  “有多小?”

  唐穆側過身看他,“你哪想的問題?”

  路晉凡有點委屈,“我想多瞭解你。”

  “想瞭解什麼?”

  “什麼都想知道。”

  唐穆嘆了口氣,“問吧。”

  “你喜歡泡澡還是淋浴?”

  “你喜歡什麼我就喜歡什麼。”

  “你喜歡白色還是綠色?”

  “為什麼不是白色和黑色?”

  “我不喜歡黑色。”路晉凡理直氣壯。

  他一發不可收拾,從唐穆幼兒園問起,到初中、高中、大學每一階段的人生經歷,住什麼樣的宿舍,哪張床鋪,一個月洗幾次衣服,多長時間理一次頭髮。唐穆回答得口乾舌燥,一直問到他昏昏欲睡,路晉凡終於切入重點。

  “你喜歡我幹你一次還是兩次?”

  “…… 都喜歡。”

  “你喜歡正面做還是背面做?”

  唐穆小腿搭在路晉凡腰上,懶洋洋地回答,“喜歡正面。”

  “你喜歡力氣大一點還是小一點?”

  “我喜歡深一點。”唐穆打了個哈欠,他現在腦子不太清楚,想到什麼說什麼。

  路晉凡在他嘴邊親兩下,“唐穆,你初戀叫什麼名字?”

  “…… 忘了。”

  “你有過幾個男朋友?”

  “…… 好幾個。”

  “對他們都像和我一樣麼?”

  “沒……”

  “你最喜歡哪個?”

  “……”

  “唐穆?”

  唐穆徹底睡著了。路晉凡無奈地搖搖頭,誘供的時機果然不好掌握,下次再繼續吧。

  他趴著看了唐穆一會兒,自己也睡著了,夢裡手不忘抓著唐穆,跟他一起入眠。

  這一覺睡得極香,醒來的時候有些分不清是什麼時候,身在何處。路晉凡睜開眼睛,唐穆已經醒了,微笑著看他。路晉凡打了個哈欠,“幾點了?”

  “中午了。”

  “你餓麼?”

  “不餓。”“我也不餓。”

  路晉凡睡著時壓著枕頭,臉上印出兩道明顯的痕跡。唐穆碰了碰那裡,“難受麼?”

  “嗯?”路晉凡自己伸手摸了一下,“沒有感覺。”隔了一整個晚上加一個上午,他終於問出那個早該問出的問題,“你昨晚難不難受?我聽說,在下面會有些難受。”

  唐穆支起胳膊,聲音曖昧,“你從哪聽說的?”

  路晉凡臉有點紅,,“…… 網上。”

  唐穆親了親他,“還知道什麼?”

  “我知道要潤滑,要慢一點,要吻你,問你的感覺…… 可我後來都忘了……”路晉凡羞愧地低下頭。

  “沒關係。”唐穆笑得打跌。

  “對了,”路晉凡從枕頭上抬起頭,“我還要你的鑰匙!”

  “嗯?”唐穆沒懂。

  路晉凡面容堅定,“我要你家的鑰匙。”

  唐穆愣了下,突然笑起來,“去,打開櫃子。”

  “哦?”路晉凡乖乖下床跑到櫃子邊。

  “中間那個抽屜。”

  路晉凡按他的指示找到了備用鑰匙,“給我的?”

  “不想要?”

  “想!”路晉凡激動過分,離床還有兩米遠就撲過來,唐穆直覺往旁邊一躲。

  嘭——

  “哎呦……”

  唐穆拿冰塊給路晉凡冷敷,路晉凡坐在床邊額頭腫了個大包。

  “疼麼?”

  “不疼。”路晉凡眼淚汪汪,“我一點都不疼。”

  唐穆站在他兩腿間,冰塊小心敷在路晉凡額頭,怕弄疼他,“我不該躲,你就不會撞上。”

  “是我撲太大力了。”路晉凡握住唐穆的手,“昨晚害你難受,今天換我。”

  唐穆心疼得要命,“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

  “沒事的,不要去醫院。”路晉凡堅定地拒絶,他有些沮喪,“唐穆,你有沒有笑話我?”

  “沒有,怎麼會。”唐穆專注地看著他,“笑話你不就等於笑話我?”

  “你還喜歡我麼?”

  唐穆笑出聲,“當然。”

  路晉凡可憐兮兮抬起眼睛,“你親親我。”

  唐穆彎下身子,鄭重地,慢慢地,依次親吻他眼睛、鼻尖、嘴唇,在下巴上輕輕咬了一口。

  “路晉凡,我喜歡你。你想聽,可以讓我說一輩子。”

  26

  朋友間再聚會的時候,路晉凡以唐穆家屬身份出席,除了謝城誰都嚇一哆嗦。

  鄭廉昭一晚上直搖頭,說路晉凡真人不露相,一出手就把唐穆拿下,輕鬆達成終結者成就。

  謝城過來蹭唐穆,“轉一圈還是這個,你是真打算從良啊。”

  唐穆搭上他肩膀,“你轉一圈不也還是那個,不知道帶出來給我們看看,有沒有誠意?”

  謝城鬼祟回頭看了一眼,心虛地笑,“時機還不成熟,不成熟。”

  “沒搞定?”

  “沒搞定。”謝城承認,“困難有點大。”

  “那帶過來我們研究研究,給你點參考不好?”

  “哪天我領來給你瞅瞅,大嘴巴就算了,不管囑咐他什麼最後都給忘了,我可不敢讓他見著。”

  唐穆琢磨了下,“這麼說,我們以前真見過你那位……”

  “一開始就是你們造的孽!”

  天氣冷下來,謝城說秋冬的毛衣和大衣還放在唐穆這兒沒帶走,讓周憲跟他一起回來拿。

  週線進門看見唐穆,瞳孔瞬間收縮為本體二十分之一,眼中帶箭,上上下下巡視唐穆。

  謝城傻乎乎給他們介紹,唐穆是他最好的兄弟,十多年的哥們,一輩子的死黨……周憲點頭微笑,和唐穆握手,兩人坐在茶几對面寒暄,氣氛十分融洽。

  唐穆開始只是觀察周憲,說了幾句話覺出不對,這個周憲對他有不小的戒備和敵意。雖然他隱藏得很好,但唐穆這種情場上的老手,含酸帶醋的眼神他見過不知道多少,心裡一轉就明白了。

  謝城跑裡跑外給他們倒茶,洗水果,唐穆伸手把人拉住,“歇會兒吧,不累麼。”他手肘一拐,讓謝城坐自己身邊,拿了個蘋果,“你自己洗的,吃一個。”

  “嗯。”謝城接過來咬了一口,咔呲咔呲把蘋果吃掉。

  唐穆一邊看他吃蘋果,一邊跟周憲說:“謝城看著個性好,其實有很多毛病,得熟了才知道。周先生既然和他在一起,請多擔待些,別和他比較。”

  “我哪來那麼多毛病,你不說我可好了麼?”謝城嘴裡塞滿蘋果沒忘給自己正名。

  唐穆胳膊在他肋間頂了一下,謝城哦了一聲,閉上嘴,他伸手拿杯子想喝水,被唐穆按住,“剛吃完蘋果,等會兒再喝茶。”

  這些小動作他們做了十幾年,看上去熟稔而親密,加上唐穆刻意為之,又帶了些曖昧。

  周憲把手裡的茶杯放下,眼睛微微眯起來,“也多謝唐先生之前這些年對謝城的照顧和幫助。”

  謝城嘿嘿笑,“叫什麼先生,叫唐穆就得了,跟他有什麼客氣的。”

  周憲一個眼刀甩過來,謝城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哈?”

  唐穆給他拍背,“慢點。”

  謝城覺得問題不大對,可惜沒找到根源所在。他拉拉唐穆示意他要說悄悄話,唐穆聽話地靠過去。謝城問:“你想起他沒?”

  唐穆也貼上他耳朵,“是有些眼熟,但是沒想起來。”

  “想不起來就算了,我巴不得你們都想不起來。”

  唐穆低聲笑,“你越不讓我想,我就越使勁想,痛快點,招了得了。”

  “就不告訴你,急死你丫的。”

  “不讓我給你研究麼,急死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不管他怎麼威逼利誘,謝城死活不說。兩人咬起耳朵沒完沒了,周憲在對面看著恨得牙癢。

  唐穆看刺激得差不多了,推謝城起來,“去收拾你那些破爛,放這兒占我地方。”

  謝城一拍腦袋,“我都忘了。”

  周憲跟著站起來,“我來幫你。”

  兩個人進到謝城房間,謝城搬走大半多月,唐穆來收拾過一回,房間裡還算乾淨。周憲把門關牢,伸手一推,謝城不及防備倒到床上。周憲欺身上來,壓在他身上。

  “幹嘛?”謝城想起來。

  “別動。”周憲低下頭親吻他,“你和唐穆,有十幾年的交情?”

  “是啊。”

  “我以前怎麼不認識?”

  謝城傻住,壞了,沒想到周憲會問這個問題。好在周憲沒細究,他玩謝城的舌頭,“你介紹他是你的好朋友,那跟唐穆是怎麼介紹我的?”

  謝城本來口齒就不夠清楚,被周憲銜住唇舌,唔魯唔魯掙扎著說半天沒聽明白說什麼。

  周憲放開他一點,“說吧。”

  “我說,你是我男朋友。”

  “真的?”周憲挑眉。

  “真的。”謝城保證。

  “他單身?還是,也有伴?”

  “他有伴,感情深著呢,”謝城被他壓著蹭了一會兒,不小心起了反應。他挺起身子讓周憲知道他的情況,“像你草我那麼深。”

  27

  周憲一個激靈,差點按住謝城立刻讓他感受一下庭院深深。

  他把重量完全壓在謝城身上,壓得謝城吐舌頭,“你要願意在這兒,咱們就玩會。”

  “別介,”謝城踢他,“我以後還要不要臉見唐穆了。”

  周憲翻到一邊讓開,“不是你想麼。”

  謝城站起來打開櫃子,“想就要干啊,那我一天就只剩這一件事做了。”

  周憲側躺在床上,欣賞謝城收拾東西,“你櫃子裡夠亂的啊。”

  “我這就夠不錯的了,以前因為我亂扔東西唐穆一天能揍我八回。照三餐扁我都不夠,還得加夜宵和下午茶。”謝城誇獎周憲,“還是你好,唐穆說你是賢妻良母型的,我跟你在一塊人都變帥了。”

  周憲眼神在謝城腰臀處徘徊,“我這麼大功勞啊。”

  謝城得意,“不僅人變帥,皮膚都變好了……”

  周憲臉色立刻不太好,“你皮膚好不好唐穆也知道?”

  “我草你往哪想呢?”謝城瞪他。

  “一到這兒你三句話不離唐穆,怪我多想?”周憲沒忍住,怨氣張腳自己溜出來。

  “這是唐穆家,我咋離啊。”謝城嘀咕,“小肚雞腸……”

  “你皮癢了是不?”

  “沒,你別生氣啊,”謝城趕緊跳上床,對著周憲又親又摸,“揍我你手疼,我該心疼了。”

  周憲讓他賤兮兮的表情逗得笑起來,“你還知道心疼?你心長哪兒了讓我瞧瞧。”

  “我心不長你身上了麼……”謝城朝他拋媚眼。怕周憲再提出什麼不好回答的問題,謝城問他:“我說你那兒夠地方裝麼,要不我先少帶點兒,下回再說?”

  周憲爬下床過來審視衣櫃,“裝得下,”他大手一揮,“全帶走。”

  衣服理完了,還有一些零碎的小東西。謝城房間窗口上擺了一排陶瓷貓頭鷹,一個個大眼睛胖身子,歪腦袋鬥雞眼什麼樣的都有。

  “你的?”

  “嗯,”謝城小心用防撞膜把它們分別裝起來,“跟我搬好幾回家了,這可是我心肝寶貝。”

  “貓頭鷹不是不祥的動物麼,你喜歡這個?”

  “迷信!”謝城代表動物保護者對周憲表示譴責,“貓頭鷹是智慧的象徵,那個希臘的呃……雅典娜!她旁邊就站著個貓頭鷹。”

  “我說它不祥是迷信,你整出個雅典娜就科學了?”

  “我這是遷就你知識水平。”

  周憲還認真討論上了,“誒,保護雅典娜的不是星矢麼,十二星座裡沒貓頭鷹吧?”

  “沒,十二星座裡就天蝎跟貓頭鷹還搭點邊。”

  “……,能給解釋下天蝎跟貓頭鷹怎麼個搭邊法麼。”

  “你不天蝎座麼,”謝城把貓頭鷹往周憲手心一放,“你看搭上了吧。”

  周憲把貓頭鷹托到眼前細看,“我說,這小東西長得和你挺像的。”

  “誰和它像啊!長得跟二百五似的……”

  周憲似笑非笑看著謝城,謝城砸吧砸吧嘴,“以後到你家就是你的了,我二百五你很光榮麼。”

  “放心,“周憲抱住人親了下,“不嫌棄你。”

  東西收拾到一半,謝城渴了,他不想喝茶,跑去冰箱裡翻飲料,“唐穆,你這兒什麼時候弄這麼多牛奶啊?”

  “牛奶補鈣。”唐穆掏了瓶給他,“也補腦。”

  謝城把吸管插進去嘗了一口,“這也太甜了,小孩兒喝還差不多。唐穆你啥品味啊?”

  唐穆笑眯眯看著他,“口味有時候要換一換。”

  謝城問:“你有箱子麼,借我。”

  東西實在不少,他們帶來的大箱子裝滿了,加上唐穆的箱子都沒放下。唐穆看得一愣一愣的,“我說你哪弄這麼些家當,你搬來的時候沒覺得這麼多啊。”

  “帥哥得講行頭不是,”謝城擺了個造型,“不然怎麼對得起這身皮囊。”

  “你這皮囊裡裝的是豬油,”唐穆拍了拍他,“小心別漏了。現在吃植物油比較健康。”

  謝城不計較他鄙視,沖唐穆擠眼睛,小聲問:“怎麼樣,研究出成果沒?”

  唐穆搖頭,“時間太短,看不出來。”

  “你不號稱火眼金睛從不走眼麼,行不行啊?”謝城鄙視唐穆男朋友的品味後又質疑了他的業務水平。

  唐穆笑了,“這樣吧,下週末咱們再出來一次,戶外運動,全方位考察,”唐穆眼睛裡滿是真誠的邀請,“我帶你們去爬山。”

  28

  時間:週六早上七點。

  地點:C城外某高山半山腰處。

  人物:路晉凡列第一梯隊,唐穆、謝城列中間梯隊,周憲列收尾梯隊

  路晉凡永遠是走在最前頭那個,他背著一個很大的背包,爬一會兒回頭看看唐穆。唐穆和謝城一起,後者什麼都沒拿,一身輕鬆有唐穆拉著,累的時候歇一會兒,就這樣還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謝城坐在地上喝水,唐穆看他一時半會兒不像能起來的樣子,走到台階轉角的地方,跟站在高處的路晉凡對望。

  有其他人在場,路晉凡又變回那個嚴肅冷淡寡言少語的小木偶,一個人自顧自爬山,好像和他們根本不同路,樣子很是孤單。但那人遠遠看向自己的時候,唐穆知道他其實在高興。

  他開心的時候,眼睛是不一樣的,即使不說話不交流,唐穆仍然可以從他眼神中知道他是不是在難過,有沒有厭煩或者傷心。

  他對和路晉凡在一起的現狀經常感到虛幻不實,路晉凡從哪個角度看,和他都不是一個世界裡的人。他們個性相反,喜好相反,連愛吃的食物都完全不同。可他們偏偏在一起了,唐穆對他的感情越來越深,到了難以割捨的地步,他從沒對哪個情人如此依戀過,唐穆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們最近住在一起的時候越來越多,唐穆在考慮要不要乾脆邀請他搬進來,又有些擔心,萬一太過親近沒了獨立的空間,現在兩人間的默契和美好會消失殆盡。這種氣氛太迷醉太令人留戀,唐穆不捨得有一絲破壞。他希望能滿足路晉凡所有的需求和願望,讓那個小木偶變成真正的人類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他抬起頭,路晉凡站在高高的又長又陡的台階上望著他,眼神和表情看不清楚。但唐穆分明聽到他在說:謝謝你走進我的世界。

  唐穆莫名眼眶一熱,他趕忙回頭看周憲,“還走得動麼?”

  周憲臉上皮膚發青,眼睛發紅,喉頭充血,但唐穆沒說累,他也不肯示弱,咬著牙說:“沒事。”

  唐穆話裡有話,“周先生好體力。”

  周憲打落牙齒往肚裡吞,“還可以。”

  “好體力得用在好地方,像螃螃,大概都用來犯傻了。其實只要不用在瞎折騰上,都不算壞。”

  周憲笑了下,勉強支住身體,“有些過程是必要的。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謝城聽不懂他倆打啞謎,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水,“我們下山吧唐穆。”一大清早進行高強度體力運動,能量耗盡,耐心玩完,謝城一點不想再爬下去了。

  唐穆用跟著路晉凡練出的好體力鼓勵他,“加油!馬上就到了。”

  “我草半小時前你就這麼說的。”謝城跟長在台階上了似的就是不動彈。

  唐穆他忒陰險,開始爬山時一直在離他們二十米到五十米距離之間徘徊。他爬山不知道練過多少次,一點不費勁跑在前面,說是先頭帶路。到轉角的地方,唐穆就坐下休息,衝他們喊話:快點,過來歇一會兒。這兒視線可好了,風景可美了。

  謝城鼓足了勁兒去追,每次眼瞅著追上了,唐穆又起身繼續,扔他倆去看那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裡的美景。謝城他們永遠被甩在後面,累死累活追不上,心裡別提多鬱悶。

  一直爬到半山腰,謝城打起退堂鼓還耍賴,唐穆才良心發現,下去拉起謝城一塊爬。謝城已經累得沒了志氣,一靠近唐穆立刻扒他身上,直嚷著罵他不夠意思,棄兄弟於不顧。

  謝城不知道唐穆為了能拉著他,特意向路晉凡請示。

  路晉凡以為他是真心想幫忙,問他:“要我去拉周憲麼?”

  “不用,”唐穆握緊路晉凡的手,“不許牽別人。”

  路晉凡眼珠一瞪,“那你還要去牽謝城?”

  唐穆親他臉頰,“我只是幫忙拉他一下,到山頂就鬆手,不超過半小時。”

  “要是超過呢?”

  “超過了晚上隨你挑姿勢。”

  路晉凡看手錶,“計時開始!”

  唐穆立刻跑下去,拉起謝城身輕如燕往山頂登。時間緊迫,他沒騰出功夫去氣周憲。

  周憲累得胸口發脹,大腦發昏,嗓子幹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噴血,眼睜睜看謝城被人帶走。唐穆腳下速度快得很,害周憲和大部隊的距離越來越遠。

  不一會兒,周憲聽到那個王八蛋在頭頂喊:“嗚呼~~~~唐穆你好厲害!”

  周憲眯起眼睛,把心裡的小本子翻到今天晚上,在謝城的頭像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29

  周憲喘得像狗一樣爬到山頂,前前後後看了一圈才在西邊林子裡找到謝城。他們已經打開毯子,放好東西開始野餐。

  謝城嚷嚷:“你好慢啊,我都上來半天了。”他也是說的輕鬆,現在臉頰兩旁還是潮紅一片,說話的聲音又緊又幹,透著疲憊。

  周憲朝他招手,“過來。”

  謝城費老大力氣從地上站起來,搖搖晃晃往周憲這走,“幹嘛?”

  周憲抓住他衣領提到跟前,一口啃下去。謝城嗚嗚叫了兩聲,抱住周憲啃得高興。

  唐穆在後面看著,心裡嘆了口氣。謝城這傢伙實在太不爭氣,浪費他一番苦心。看他們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唐穆覺得自己枉做小人。

  路晉凡看了謝城他們一會兒,轉頭望著唐穆慇勤地眨眼睛。

  周憲兩個親夠了,手牽手晃晃悠悠走過來,坐下的時候小心翼翼,活像兩個老弱病殘。坐在毯子上還得背靠背坐在一起,不然都能栽過去。

  唐穆恥笑他們:“太弱了,早知道不帶你們爬這裡,謝城你們小區門口那假山去爬爬還差不多。”

  謝城有氣無力,“這是C城最高的山啊,我這輩子沒指望親自上來過,體力已經突破極限了。”

  “沒上來過人生怎麼能完整。跟你說,人只有在突破極限的時候才能表現出真正內在的品質,是觀察真性情的最好機會。”唐穆暗示。

  謝城喝了口水,“我已經累瞎了,拿啥觀察,愛怎麼著怎麼著吧。”

  周憲突然來了一句,“你觀察誰?”

  謝城差點把水噴出去,果然人一累腦子就不夠用,周憲坐他身後他都給忘了。謝城急中生智,“我觀察路晉凡。”

  路晉凡茫然抬起頭,“觀察我?”唐穆身子一偏靠他懷裡,“觀察你的好體力,謝城羡慕著呢。”

  周憲陰森森瞪了謝城一眼,謝城背對他都覺得豎了一身寒毛,他乾巴巴笑,“你爬山真是高人,飄飄忽忽就跑前面去了,腳不沾地,就跟那女鬼似的……”

  “會不會說話?!”唐穆踹了謝城一腳,路晉凡一句壞話他都聽不得,“他那是仙氣。”

  就爬山這一項目來說,路晉凡比起他們的確是天外飛仙了。他不和世俗平民一般見識,埋頭繼續掃蕩他們從山下背來的美食。

  山頂風很大,躲在林子裡稍小一些,但也免不了吹得頭髮亂飛。唐穆和路晉凡早有經驗,背著風向坐,吃東西什麼都不影響。謝城要跟唐穆說話,正對風口,灌了一肚子風,沒吃多少東西先飽了。

  好容易爬上來,謝城不想急著回去,拉著周憲在山頂看風景,拿著相機這咔嚓幾下,那咔嚓幾下。

  唐穆沒跟著湊熱鬧,留在林子裡和路晉凡粘糊。太陽升到頭頂,已經有其他的行人爬上來,他們不能做太親密的舉動,偷偷牽個小手還是可以的。

  路晉凡的手悄悄摸進唐穆衣服裡,面孔冷冰冰的,不苟言笑裝模作樣。唐穆靠在他身上,讓他摸得更深入一些,問他:“明天什麼計劃?”“沒有計劃,睡懶覺。”路晉凡想了想,“我們去吃小火鍋吧。”

  “你最近不是有點上火?還吃火鍋?”唐穆舒服得閉起眼睛。

  “多喝些涼茶,火氣就下去了。”路晉凡把毯子捲上來一些,遮住他的動作,“要不去吃香辣小龍蝦。”

  唐穆鼻子裡發出甜膩的氣息,“太辣了……”他抓緊路晉凡的衣服,腰忍不住向前挺。

  路晉凡手上動得快一些,“去吧,還可以吃烤蝦串。”他忘記後方不遠處有遊客徘徊,親吻唐穆的脖子,摟著人往懷裡帶。

  唐穆沒回話,他微仰著頭享受路晉凡的服務,全身燥熱,咬著嘴唇不洩露出呻吟。

  “我草你倆注意點影響好不好!”謝城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路晉凡不滿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把手拿出來。唐穆深呼吸幾下平息自己,“你們倆剛才還當著我們的面兒童不宜呢,忘性這麼大。”

  “可我們沒玩現場不是?”謝城嘿嘿笑,“走吧,都中午了,肚子餓得慌。”

  “走,下山吃飯去。”周憲幫忙收拾野餐的東西。

  唐穆坐在原地沒動,“草!”他咒罵了一聲。

  謝城笑得前仰後合,“站不起來了吧,哈哈哈……”

  周憲若有似無地看了他一眼,謝城頓時啞嗓。

  幾個人把東西收在背包裡,起身往山下走。興奮勁在山上用完了,回途變得很沒意思,加上下山時小腿用力比較多,肌肉發酸發抖,謝城又一次緊緊地拉住了唐穆的手。

  周憲在身後用“你死定了”的眼神瞪謝城,回頭發現路晉凡對前面那兩人牽手一幕欣然許之還略含期待,倒顯得他小氣。

  周憲在心裡想了一百八十種酷刑虐待謝城,等晚上給他好看。可能是他怨念太強直接影響到謝城他們,唐穆突然放開謝城的手,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前面去了。

  謝城在後邊追,“唐穆不要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唐穆跑得跟鬧鬼似的,“有屁不要同聞。”

  謝城不以為恥,“不是你我能灌一肚子風麼!有本事你別跑!”

  唐穆大罵:“我草你一個接一個地放,我就是你親爹也受不了啊。”

  “你不懂,”謝城緊追不捨,苦苦相逼,“其實我是噴氣式的。”

  30

  千辛萬苦熬到山下,謝城爬到車子裡像堆爛泥癱在座位上。唐穆輕鬆自在把車子開出來,幾個人回市區找地方吃午飯。

  路晉凡餓了,從手套箱裡掏出個大果凍滋溜溜地吃。謝城扒著後座,“吃啥呢,有我的麼?”

  唐穆頭沒回一下,“剛才一地吃的你不吃,現在知道湊熱鬧。”

  “剛才不是想給你們留點私人空間麼。”謝城接過路晉凡遞來的黃桃果凍,“還是你男人像樣,就得搶著吃才香,吃獨食沒意思。”

  路晉凡用勺子挖了一塊遞到唐穆嘴邊,唐穆張口吞下去,“吃獨食的事你沒少幹,想讓我溜兩件給你回憶回憶?”

  “別!”謝城差點給他跪下,“年少無知,大俠你忘了吧。”

  他不由自主看了周憲一眼,這人也是他年少無知的產物。要是遇見他的時候已經知道這個人會成為他這輩子的魔星,他一定不會選擇那樣的方式跟他相識。

  唐穆與謝城算是心有靈犀,突然神差鬼使地看了謝城一眼。他想起來在哪裡見過周憲了。

  *******************

  唐穆他們從前喜歡玩一個遊戲,在酒吧喝酒打賭,誰輸了就完成一個任務。這遊戲很受歡迎,是杜殷林先帶動起來的,他是這幫朋友裡第一名賭棍,什麼都願意拿來賭一把。

  謝城年少時比現在還傻楞,輸的次數不是一般的多。他完成任務的比例也是最低的,大家沒事就笑話他玩。

  那天謝城又輸了,唐穆隨便點了幾個座號,要求他在裡面選一個男人,十分鐘內讓對方帶他回家。

  謝城選了周憲。

  他端一杯酒嬉皮笑臉往周憲的桌子那走,走到一半周憲正好轉過頭。謝城看著他,吊兒郎當走到他面前。

  幾個朋友在身後盯著他的動作,看周憲對謝城露出笑容,喝掉他手裡的酒,拿起大衣叫服務生買單。

  謝城回頭衝他們眨眼,鄭廉昭帶頭起鬨。謝城得意得不行,只差沒踢著正步出酒吧。兩個人就這麼認識了。

  謝城一開始沒把和周憲的關係當真,但他是喜歡周憲的。他們相處非常融洽,床上也很投契。謝城犯起傻來智商可以降低到20以下,周憲從不嫌棄;周憲鬱悶心煩的時候,謝城也願意低聲下氣去搞怪逗他開心。他們在彼此手機裡的暱稱都很肉麻。只不過對謝城來說,這種肉麻隨意而漫不經心,就好像他們的相識。他喜歡周憲,卻沒有仔細思索他的喜歡到了什麼程度。

  要是沒有方瑞的出現,或許他永遠不會發現,又或許,他們根本不用分開這些年。

  周憲對謝城來說,是手心裡握著的糖果,但方瑞,他是謝城曾經嚮往卻未能擁有過的甜蜜。

  方瑞是謝城的初戀,單向的初戀。

  雖然這段初戀已經過去很久,但謝城一直沒有忘記,他覺得方瑞是他見過最漂亮的人,謝城喜歡一切長得漂亮好看的事物

  所以當他碰到方瑞,不由自主地湊上去跟他敘舊,邀請對方一塊喝茶。謝城全身散發著小狗發情似的氣息,方瑞不是笨蛋,自然知道他什麼意思。

  方瑞跟謝城回了家,在客廳裡,他看出謝城不是一個人生活。謝城雄性荷爾蒙發作,隨口說了一些不著調撐面子的胡話。

  他沒想到周憲就在臥室裡,把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聽了一清二楚。他踢開門的那一秒,謝城正抱住方瑞接吻。

  跟周憲分開的這幾年,謝城沒找過伴,也沒和方瑞聯繫。他是不聰明,可他一旦明白對周憲是什麼感覺,對別人就再看不進去了。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周憲從他生活裡消失,謝城才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什麼。謝城一直後悔,當真悔得腸子都青了。他發了無數郵件給周憲,向他道歉,解釋自己的感情不是他聽到的那樣,作保證發毒誓求他回來。

  他們膩在一起時,周憲曾說過介紹自己的朋友給他認識,可幾次都陰差陽錯沒有聚成。周憲大怒離開之後,謝城找不到他的人,也找不到他的朋友。周憲從沒回過他的郵件,他辭了工作,手機換了號碼,整個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幾年過去,謝城始終沒再見過周憲。他們明明在同一座城市,卻好像緣分已經徹底耗盡。謝城覺得這輩子恐怕再見不到他了。

  謝城沒跟唐穆提過這事兒,他沒臉提。他們出來聚會的時候謝城看上去嘻嘻哈哈,心裡苦得跟黃連有一拼。他們的遊戲也因為謝城堅決反對再沒玩過。

  謝城是做兒童讀物的,那段時間弄出來的東西讓審稿看了直想哭。不是小朋友找不到媽媽,就是小蜜蜂找不著蜂窩,海綿寶寶和派大星要是落他手裡準得分開。

  他經常喝得酩酊大醉,趴在被窩裡哭鼻子。越是覺得後悔,就越是想念那個人,謝城使勁兒扇自己耳光。

  他時不時還是會給周憲發郵件,講講最近的心情,遇到了什麼人什麼事。他已經不求周憲原諒,只希望自己對他造成的傷害周憲能夠釋懷。謝城覺得周憲應該已經忘記他了,其實忘了也好,忘了周憲就會回來,只要那人回來,他就有機會再追求他,哪怕沒法再在一起,能見到他的人也好,謝城在心底不斷讓步。

  周憲終於回來了,謝城不顧死活地撲上去,不管周憲說什麼做什麼,他都沒法放手。

  31

  吃完晚飯,兩個人搭唐穆的車回的家。周憲手腳發軟,腿肚打顫,恐怕離合器都踩不動。

  互相攙扶著進了家門,謝城哆哆嗦嗦去放水。水滿了,兩人坐進浴缸裡被熱水泡到胸口,周憲這才覺得像個人了。他抱住謝城嘆了口氣,“還好買了個大浴缸,這錢真不能省。”

  “這浴缸是我買的好不好,你還說我浪費錢,浪費水。”

  “是是,你英明神武。來我給你按摩一下。”

  謝城靠過去,“累死爺了……這輩子沒爬過這麼高的山。我們單位組織登一百多米高的小山我都沒去。”

  “以後有你哭的,剛吃飯的時候,唐穆說下次爬另一座山。”“你不答應得挺痛快的麼!”謝城憤然。

  “那是你好哥們我怎麼拒絶。要不你跟唐穆絶交吧……”周憲真誠地建議。

  謝城蔫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周憲不懷好意笑了幾聲,“在山上的時候,你記得自己說什麼了麼?”

  “說啥了?”謝城問,他真不記得。

  “你說,‘唐穆你好厲害!’”周憲貼他耳邊,模仿他說話的音調。

  謝城縮起脖子,“我那是感激他拉我上山,沒任何別的意思。”

  “是麼?”周憲咬他耳尖,“我看是他太厲害,你都把我忘了,一個人先爬上山頂。我沒看著的地方,唐穆不知道怎麼厲害呢。”

  謝城在浴缸裡翻了個身,面對周憲,“沒有絶對沒有。只有你厲害,你最厲害了,幹得我要死要活的,跟你一比別人都陽痿……”謝城往死裡拍馬屁。

  周憲坐得舒服些,“你證明一下。”

  謝城傻眼,“咋證明?”

  就著熱水,沒用怎麼潤滑,謝城坐在周憲身上,一點一點把他的肉根吞進去。

  周憲靠著浴缸壁,頭髮濕著搭下來,皮膚被水霧熏得發紅,神情慵懶動作緩慢,看起來無比性感,謝城直嚥口水。

  那個性感的惡魔發話:“你倒是動啊,我沒力氣。”

  謝城癟嘴,“我也沒勁兒啊。”他只敢嘴上嘟囔,身體慢慢上下晃動,讓周憲的傢伙在自己體內進出。

  周憲指揮他:“快點。”

  謝城趕緊動得勤快點。

  周憲不滿意,“水灑出去了,穩著點。”

  謝城又連忙穩住身體,小幅度動作,以免水漫金山。

  周憲要求:“脖子靠過來。”

  謝城手撐在他兩側,脖子送上門給周憲啃。

  這個姿勢不好動作,周憲又催他,“太慢了不夠爽。”

  謝城哭了,“大爺你到底想怎樣?”

  做了一會兒,謝城腰酸起來。水裡有浮力,動作起來比平時累多了,熱水蒸著力量流失得也特別快,更別提今天已經有這麼大的運動量。

  謝城求饒:“大哥咱換個地方行麼?”

  “換個人行不行啊?”周憲斜著眼看他。

  謝城瞪眼睛,“不行!”

  周憲抓住他命根子,“少囉嗦,接著來。”

  謝城跟孕婦似的扶著腰,要死不活地哼哼。

  周憲聽不下去,“你要生了?”

  “還沒,我孕吐。”

  周憲吻上來,“吐我嘴裡我再喂你。”

  “……”謝城又一次戰敗,“我真要吐了。”

  周憲揉他屁股:“今兒個太累,你不好好幹,一會兒我軟了你負責啊。”

  謝城苦著張臉,“這事兒可真不賴我啊。”

  “所以你不想負責?”周憲挑眉。

  謝城一把抱住他,“我想!你賴上我得了……”

  周憲其實已經累得不行,但被謝城一抱,他又忍不住蠢蠢欲動,“我這不正上著麼。”

  “今天要累死在浴缸裡,臉可丟大了。”謝城眨著大眼睛討好周憲,“我看你一點軟的意思都沒有,咱不換地方,換個姿勢行不?我跪著,你從後面來。”

  “不想換,”耍賴周憲也會,“我就愛瞅著你幹。”

  謝城也不知道哪根弦搭錯了,“我也就愛你。”

  周憲一動沒動,老二都僵了,眼睛緊緊盯著他。

  謝城豁出去了,“不玩那些虛的,老子就愛你,不是床上才說的,我他麼這些年一直都只愛你一個。”

  周憲慢慢坐起身,兩人胸膛貼在一起,“你不覺得說這個太晚了麼。”

  “我就是想告訴你,不在於晚不晚。”謝城情緒上來,聲音哽咽,“對不起。”

  周憲想硬下心腸當沒聽見,可心裡忍不住發酸,他低聲說:“你是對不起我,我要是衝動一點,當時就能把你宰了。”

  “我要是敢再犯,你就把我宰了吧。”

  “不會宰你,”周憲掐住他腰狠狠按在自己身上,“如果你敢再騙我再玩出格,我就打得你下半輩子只能穿紙尿褲過日子。”

  “恩……”謝城的眼淚唰地流下來,他摟住周憲脖子,“我保證再也不會了,我就喜歡你一個人。”

  “真喜歡?”

  “真喜歡。”

  “不是隨便玩玩?”

  “不是。”

  “我有資格捉姦?”

  “有資格,但你不會有機會的。”謝城眼淚滴到水裡,吧嗒一聲,“那些話是隨口胡說的,我精蟲上腦,我混帳,我王八蛋,可我真喜歡你。你別再走了,要我做什麼都成。”

  32

  謝城哭了好半天,停都停不下來,像是這些年的眼淚要一口氣哭個夠似的。周憲摟著他,心都讓他哭碎了。

  謝城不停罵自己,說無數懺悔的話,反覆表白。他把這些年憋在心裡的話全說了,已經到這個地步,沒什麼可保留的。

  周憲聽得難過一陣欣慰一陣酸楚一陣,不知道是個什麼心情。這些年他一直沒放下謝城,否則不會在偶遇之後立刻和他復合,又用盡心機把對方套牢。感情還在,周憲不願意自欺欺人,他想再給他們彼此一個機會。重新和謝城在一起,意味著他不能停在原地止步不前,那個檻必然要邁過去。

  周憲願意抬腳走這一步,他怕的是又一次踩空。

  謝城哭得頭暈,問周憲:“你有可能原諒我麼?”

  周憲輕聲說:“我在努力。”

  謝城抱住他,“謝謝,我也會努力。”

  周憲眼睛一酸,差點跟著掉下眼淚。

  他第一次看見謝城時,謝城根本沒注意到他。

  那不是個安靜的酒吧,裡面人來人往,吵鬧得夠嗆,謝城和一大群人坐在一起喝酒,一點都不顯眼。

  可周憲一眼就看到謝城,其他人如同被暈化處理一般,統統消失不見。只有謝城,在他視線的最中央,每一個手勢每一個表情都好像慢鏡頭重放,讓周憲難以移開眼神。他那天穿了件黑灰色的襯衫,說得高興時手舞足蹈,那麼暗淡的顏色在他身上顯得格外鮮活,周憲難以控制地受他吸引。

  謝城向他走來的時候,周憲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興奮,他接受對方的邀請,度過了一個銷魂的夜晚。兩個人都覺得意猶未盡,留下彼此的聯繫方式,慢慢進入交往狀態。

  沒過多久,周憲開始希望能夠每個晚上都這樣度過。他喜歡的細節都可以在謝城身上找到,他不喜歡的也因為謝城變得喜歡起來。周憲就此陷入情網,不可自拔。

  直到謝城給了他當頭一棒。

  話都說開了,周憲不想過去的陰影一直籠罩在兩人頭頂。他摸了摸謝城的肩膀,笑著說:“行了,這麼懺悔下去也不是個事兒。既然你保證了,我看你表現。”

  謝城猛點頭,“嗯嗯,我一定好好表現。”

  “每次都說的好聽。”周憲在他鼻子上咬了一口。

  “我叫的也很好聽的。”謝城為自己邀功,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光看你這方面表現,的確挺好。”

  “呃……”謝城突然露出求饒的表情,“今天的表現能先不納入統計麼?”

  “嗯?”周憲疑惑。

  “……你,你軟了……”

  終於發現事辦不下去,兩人從浴缸裡出來,把身上的水擦乾,轉戰到床上繼續互訴衷腸。

  鴛鴦浴宣告失敗一點不可惜,周憲覺得自己連最後臨門射那一腳的力氣都沒了。

  謝城還在懺悔,“我錯了,我就是頭大蠢豬。”

  “別埋汰豬了,”周憲鄙視他,“豬也不會把野豬領自己家豬圈裡。”

  “我保證以後豬圈裡就咱倆。”

  “……”周憲嘆了口氣,“你是豬就得了,能別把我也拖下水麼。”

  “哦,”謝城改正錯誤,“豬圈裡我一個豬,你一個人。”

  “……我口味也太重了。”

  謝城還在淌眼淚,他哭到打嗝,“我以後……能不刮……腿毛了麼?”

  周憲笑出了聲,“行,你不讓我刮就行。”

  謝城高興,鼻涕眼淚往床單上一抹就想去親周憲,“太好了!”

  周憲往後躲,“小王八蛋我新換的床單!”

  謝城來了胡鬧勁兒,死活非親著周憲不可,“沒事,我馬上換,先親口唄。”“想的美,一會兒你就睡死了,我自己想換都不行。現在就給我換了!”

  謝城眉毛耷拉下來,“你潔癖還這麼嚴重啊。”

  “說你是豬你還配合我,髒成這樣了你睡得著麼。”

  “睡得著啊,要不我睡一個給你瞅瞅……哎呦!”

  謝城命根子被周憲掐了個正著,後者挑著眉毛,“給你點陽光你就燦爛,剛才不還說好好表現麼。”

  “別,別掐……不然我以後真得靠紙尿褲了,我這就換還不行麼。”謝城眉毛眼睛擠到一塊。

  周憲放開他,謝城以這輩子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地換了床單、被套、枕套,外加床頭的紙巾盒。

  重又躺回被子裡,周憲親了親他,“這才是好表現,不錯,記你一分。”

  “為了生活能夠自理我也得好好幹不是。”

  “這麼不想穿紙尿褲啊?”周憲取笑他。

  “沒有,”謝城乖巧地說:“紙尿褲偶爾還是穿一下好了。”

  33

  謝城他們倆鴛鴦浴玩了回半途而廢,唐穆這晚上過的也不好。吃過飯,他們回了路晉凡家裡,路晉凡說要親手榨果汁給他喝。

  他打開冰箱,拿出一堆紅紅綠綠的水果,在廚房裡洗洗切切。唐穆從後面抱著他腰,什麼事沒做淨拖延路晉凡工作進度。

  “你不愛吃水果,會缺乏維生素。”路晉凡認真地說:“以後要記得每天吃一個水果。”

  “你監督我吃。”唐穆手伸進他衣服裡亂摸。

  “萬一你出差呢。”路晉凡考慮很全面。

  “你打電話給我。”唐穆笑得醉人。

  “嗯,也是。”路晉凡點頭,他把切好的水果塊放進榨汁機裡,“去幫我拿兩個杯子,左手邊那個櫃子。”

  唐穆吧嗒親了他一口,走到旁邊打開櫃門。眼前出現一個熟悉的小熊杯子,扎著蝴蝶結穿著小短裙,一臉憨笑。

  唐穆頓了幾秒鐘,慢慢把杯子拿出來,路晉凡回頭看他,“怎麼只拿一個,要兩個杯子。”

  “嗯。”唐穆低聲答應,看著杯子反應有些遲鈍,好半天他才又取了兩個杯子放到路晉凡手邊。榨汁機裡的水果塊已經被攪成果汁,唐穆盯著路晉凡的動作出神,他腦子有些混亂。

  “喝吧。”路晉凡遞給他一杯果汁。

  唐穆木然地仰頭咕咚咕咚喝掉。

  路晉凡過來攬住他,“你好乖。”他親吻唐穆的額頭。

  唐穆回抱他,仔細觀察路晉凡的面容,路晉凡被他看得困惑不解,“怎麼了?”

  “沒事,”唐穆微笑,“我有些累了。”

  “是今天幫謝城累著了麼?”路晉凡有些不滿,“你拉他那麼久。”

  “還好,”唐穆靠在他懷裡,“只是有些沒精神,我們睡了吧。”

  “嗯。”路晉凡拉著他去洗漱,“早點睡,明天就會有精神了。”他唸唸不忘今天的任選動作,“等你好一些,我再挑姿勢。”

  “好。”唐穆笑了下,“我不會抵賴。”

  洗了澡,兩個人早早睡下。路晉凡的睡眠一向很好,不一會兒就發出均勻的呼吸聲陷入熟睡。

  唐穆躺在他身邊,好久沒能睡著。擔心吵醒路晉凡,他只敢小幅度的翻身,不管翻到哪一面都覺得鬱結難忍,心緒紛亂,完全沒法入睡。

  差不多到半夜兩點多,唐穆終於躺不下去,他悄悄起身到客廳裡,給自己倒了杯濃茶。

  唐穆沒有開燈,靜靜坐在沙發上胡思亂想。他心裡亂得像一團麻,什麼都思考不了,他眼前好像有無數斑駁扭曲的光幕不停變換,整個人被捲進光幕中瘋狂旋轉不得脫身。天光發亮的時候,唐穆才迷迷糊糊睡著。他做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夢,睡得難過極了,直到清晨被路晉凡叫醒。

  路晉凡以為他認床,“在我這裡睡不好麼?”

  “有一點,”唐穆說了謊,“陌生的地方有些不習慣。”

  “這兒是陌生的地方?”路晉凡皺著眉頭。

  唐穆伸手去撫平他眉心,“不是,我說錯了。以後經常睡在這裡,我很快會習慣的。”

  接下去的幾天,唐穆依然回了自己家裡,他不想在路晉凡那兒看到任何一點和童心有關的東西。

  路晉凡對住在誰那兒倒是不在乎,自從他有了唐穆家的鑰匙,進進出出早把自己當成主人。最近他工作有些忙,偶爾需要加個班,回到家時要八九點鐘。唐穆回來得更晚,有次路晉凡已經睡了他才回家。

  路晉凡察覺唐穆舉止有些奇怪,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問他又不承認。他想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比較棘手,畢竟唐穆對他依然柔情似水,體貼備至,路晉凡連自己家住哪裡都快忘了。他們的感情正在穩定升溫期,他想到唐穆就覺得甜蜜無比。

  晚上唐穆回來得又很晚,到家已經十點多。門一開,唐穆立刻看見路晉凡,他正在客廳上網,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他頭髮上形成一道光圈。

  唐穆喝了酒,喝得還不少,走路踉踉蹌蹌。路晉凡幾步走過來扶住他,俯下身給他脫鞋。

  唐穆手在旁邊亂抓,不小心打到開關,“啪”的一聲,客廳暗下來。

  給他套上拖鞋,路晉凡站起來想去開燈,唐穆拉著他,“別開。”

  他側過臉親吻路晉凡的耳朵,眼睛,慢慢吻到他唇邊。路晉凡回手抱住他,兩個人依偎著站在客廳裡,享受此刻的溫馨恬靜氣氛,一動不想動。

  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什麼聲音,窗外有燈火映進來,路晉凡的電腦亮了一會兒,自己沉默成黑色。

  唐穆叫他:“路晉凡。”

  “嗯?”

  “我喝酒了。”

  路晉凡吻他的額頭,“你有點發熱。”

  唐穆低聲說:“你幫我涼快下來。”

  路晉凡抱緊他,一邊親吻一邊走進臥室去。

  出了一身汗,唐穆微微喘著氣,感覺路晉凡離開床走開,很快端著一杯水回來。

  水很燙,唐穆靠在床頭慢慢喝著,路晉凡鑽回被子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摸他,唐穆感覺自己的心也被那人捏在手心裡揉搓。

  路晉凡看他喝水,覺得溫柔醉人,說不出的喜歡。他忍不住擠過來,湊在杯子那兒硬是舔了幾口。

  唐穆低聲笑,含了口水吻住他,慢慢把水渡過去,“好喝嗎?”

  路晉凡意猶未盡地親他,“嗯。”

  唐穆看著他的面容,目光在他眉眼處反覆徘徊。“路晉凡,”他輕輕說:“我愛你。”

  34

  下午約了謝城吃飯,唐穆出了公司大步往約好的飯館走。謝城最近春風滿面,欲求甚滿,打電話五次有三次推說沒空,今天難得賞臉出來吃個飯,唐穆下午把事情趕完,來應謝大忙人的傳喚。

  他從辦公大樓前面的廣場橫穿過去,過了馬路沿著人行道往目的地走。那個飯館離得不遠,再過兩條街就到。

  走到立交橋下等綠燈的時候,唐穆一轉身看到個熟悉的身影,他面色一頓,這陣子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她。

  “唐穆。”童心已經發現他,“去哪?”

  “跟謝城約了吃飯。”唐穆跟她打招呼,“有空麼,一起過來吃點,謝城請客。”

  童心笑著拒絶,“不去了,晚上有事,下次吧。謝城再請客可得叫我。”

  唐穆看她的表情十足甜蜜,“什麼事這麼高興,跟男朋友約會?”

  “暫時還不是我男朋友,”童心嘴角上揚,“希望可以馬上成為我男朋友。”

  “上次那個呢,甩了?”

  童心瞪了他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已經駛向新海岸了。”

  “是是我亂說話,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放心,姐姐心情好不怪你,亂生氣影響皮膚狀態。”童心十分大度。

  “這回的男朋友什麼型號的,跟上次和上上次一個類型?”

  “沒,審美太單一不好,”童心湊過來小聲跟他說:“這回是肌肉型的,壯男,肌肉量是你八倍。”

  “恭喜恭喜,你終於有小鳥依人的機會了。”唐穆取笑她。聽說童心有健美型男朋友,他心情立刻變得好極了。

  “我一直嬌小可人的好不好。”童心嬌嗔。

  唐穆笑起來,“是是,你一直嬌小可人,弱柳扶風,林黛玉說的就是你。”

  “可不是,”童心對誇讚很滿意,“等著,成了我請你吃飯。”

  “為了吃這頓飯,請你們快點兒成。”唐穆發自肺腑地祝福。

  “你這點出息,”童心看綠燈亮了,急忙跟他告別,“不說了我走了,回見啊,拜拜。”

  “回見。”唐穆目送她穿過馬路,像只快樂的小鳥。

  交通燈又一次變紅,唐穆剛要抬腳,突然笑出來。他也要到馬路對面,被童心一說,完全忘了自己要去哪裡,光顧著高興,糊里糊塗錯過一個綠燈。

  好幾天沒有的放鬆心情,唐穆一路微笑著到了飯館,謝城已經等在那兒,看他進來跟他招手,“唐穆這邊兒。”

  唐穆走過來坐在他對面,“今天高興,我請你得了。”

  “什麼事啊眼睛裡往外放桃花……”謝城狐疑地看著他,“服務員都看傻了,菜也不知道上。”

  “今天先說你的事,電話裡神神秘秘的吊我胃口,現在能說了吧。”

  “哎……”謝城嘆了口氣,“我最近有點樂極生悲。”

  唐穆慢悠悠喝茶,“怎麼個悲法,我聽聽。”

  “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那個初戀?”

  “那個……方什麼的?”

  “方瑞,”謝城垂頭喪氣,“這人跟周憲綁定連結了是怎麼的,周憲不出現,他也不出現;周憲一露面,他後腳就冒出來了……”

  “你碰著他了?”

  “嗯,”謝城小聲說:“那天在大街上看見,頓時嚇出我一身冷汗,百米衝刺的速度躲胡同裡,到現在想起來我還心跳。”

  “他看見你了?”

  “嘿嘿……”謝城撓撓頭髮,“回頭想想,當時我跑得有點失策,動靜太大,估計他看著了。”

  “你屬豬啊。”唐穆敲了他一腦殼,“最近他聯繫你了麼?”

  “沒。”

  “那你擔心什麼?說不定人早把你忘乾淨了。”

  “我不是心虛麼,”謝城低著腦袋,“我怕周憲知道,他可別以為是我把人弄來的。

  “是你弄來的麼?”

  “當然不是!”謝城瞪眼睛,“我躲他還來不及呢!”

  “那沒什麼可怕的,這麼跟周憲說不成了。”

  “我不知道方瑞來C城幹嘛,可能他明天就走了呢,也可能他真早把我忘了,說了不是多此一舉,害周憲想起以前又跟我生氣,犯不上。”謝城賊眉鼠眼,“我跟你說是讓你給我做個見證。方瑞趕緊走,大家相安無事,他好我也好。萬一不小心撞上週憲誤會了,你得把我今天說的話原封不動告訴他,保我不被虎頭鍘斬首。”

  “就你,狗頭鍘還差不多。”

  謝城樣子很害怕,他打了個寒戰,“周憲說我要敢那啥,他就給我來個龜頭鍘,我他麼快嚇尿褲子了。”

  唐穆一口水差點噴謝城臉上,連著咳嗽好幾聲,“斬下來的東西,能給我看看麼。”

  “給你熬湯要不要?”謝城表情極猥瑣,“我很大很補的。”

  唐穆沒話說了,“給你自己留作紀念吧。”

  交待完重要事項,謝城放鬆多了,“我得把我的寶貝保住,還是留在我身上對它的長遠發展最有利。”他給唐穆飛了個媚眼,“我說完了該你了,剛才進來的時候咋那麼高興?”

  唐穆沒隱瞞,把事情跟謝城說了。謝城老氣橫秋地搖腦袋,以過來人的身份勸導,“你就是想得太多,什麼事都放心裡憋著,這樣不好。你得學我,把事情全說開,大家溝通溝通,勾搭勾搭,事情就搞定了,不然憋死你都解決不了。”

  “你現在成專家了。”唐穆笑。

  “專家不敢當,”謝城虛偽地擺手,“主要是小弟現在生活幸福,婚姻美滿,愛情甜蜜,承讓承讓。”

  唐穆湊近些,朝他勾勾手指,“不犯賤你人生是不是就不完整?”

  “不是不完整,是人生沒指望,”謝城大大咧咧,“俗話說的好,人是鐵,賤是鋼,一會兒不犯憋得慌。”

  35

  唐穆若有所思,他回到家,路晉凡沒回來。把窗子關上,每個房間的燈都打開,電視放著吵鬧的電視劇,電腦放在手邊上網,唐穆還是覺得冷清。那個人不在,整件房子好像空蕩了幾十倍那麼多,讓人渾身不自在。

  臥室留了一盞壁燈,唐穆早早洗漱睡下。今天遇見的兩個人讓他心情愉悅,他很快入眠,甚至不知道路晉凡什麼時候回的家。

  清晨在那人的懷抱中醒來,唐穆舒服得嘆氣。

  路晉凡躺在他旁邊,衣服穿戴整齊,看樣子已經睡醒有陣子了。見唐穆睜開眼睛,他輕輕壓著唐穆親吻他額頭,“早。”

  唐穆還不太清醒,“幾點了?”

  “八點多。”

  “你沒起床?”

  “起了,我吃好飯又躺回來,我想跟你一塊起床。”路晉凡撐著下巴看他。

  唐穆雙腿伸過來跟他纏在一起,“以前你都自己早起,今天怎麼想起來等我?”

  路晉凡輕聲說:“我覺得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我想知道為什麼。”

  “我沒有心情不好,”唐穆微笑,“你想多了。”

  路晉凡直視他的眼睛,“你有。你前幾天晚上經常去喝酒,你心情不好。”

  唐穆支起胳膊,“喝酒不代表心情不好,我是去應酬。”

  路晉凡咬了咬嘴唇,“你要是去應酬,口袋裏不會有酒吧的火柴。我,我昨晚去了你帶我去的酒吧,他們說,你這陣子經常去。”

  唐穆愣了下,輕輕笑起來,“你有當偵探的天賦。”

  “你別怪我亂打探你消息。你晚上不回家,我擔心。”路晉凡有點難過,“是我做錯什麼了麼?你要告訴我。”

  唐穆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決定坦白,他低聲說:“你沒做錯,是我亂吃醋,我的錯。”

  “你吃誰的醋?”

  唐穆摩挲他的頭髮,“吃童心的。我嫉妒得受不了。”

  “童心?”路晉凡不解,“吃她什麼醋?”

  “過期老陳醋。”唐穆自嘲地笑,他索性把心事全掏出來,從他在同學聚會上遇見童心開始,一直講到昨天和謝城吃飯。

  路晉凡聽完表情很嚴肅,甚至帶著些惱怒,他從床上坐起來,連著做了幾個深呼吸,“你在同學會的時候見到我,你從來沒說過。”

  唐穆沉默了片刻,“從前的事,都過去了,我覺得,沒有說的必要。”

  “在那之前我們經常一起吃飯,你那時候喜歡我了麼?”

  “喜歡,”唐穆輕聲說:“在長沙我就喜歡你了。”

  “那你覺得童心是我女朋友,怎麼不來問我?”

  “我……”

  “我知道,你覺得沒必要問,所以你直接找了個男朋友,沒告訴我一聲為什麼。”他聲音裡的氣惱掩飾不住,“你有跟那個前男朋友一起……嗎?”

  唐穆心裡亂跳,一時啞口無言。他不能說謊騙路晉凡,又沒辦法說是,他跟那個男孩上過床。

  路晉凡看他答不出來更加生氣,“我跟童心根本不是男女朋友,你問我,我可以立刻給你解釋。”他聲音大起來,“既然你當時喜歡我,為什麼跟別人在一起?你現在跟我在一起,是不是也可以喜歡別人?”

  唐穆愣住了,他連忙去拉路晉凡,“不是的,我只喜歡你,我以為你和童心……”

  “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什麼事都自己決定,什麼話都不跟我說,不問我,也不管我難不難過。”路晉凡打斷他,他委屈得不行,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你突然跑去跟別人談戀愛,知不知道我有多傷心?”

  唐穆慌了,他沒想到是這個局面,“對不起,我信你的,你別難過。”

  路晉凡的眼圈已經紅起來,他扭過頭去不看唐穆,“我什麼都告訴你,因為我想跟你在一起。可你把話都藏在心裡,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每天都擔心你,又沒有辦法解決問題……童心的事我叫她跟你說,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了,我出去一下。”他說到後面聲音哽咽起來,抓起外套頭也不回衝出去。

  唐穆想要去追,可他剛剛睡醒,衣服還沒有穿。等他套上襯衫外褲跑出來,路晉凡早不知道跑到哪兒去。

  唐穆站在樓下,大口地喘氣,他慌亂無措地看著四周,心裡又急又怕。路晉凡真的生氣了,認識這麼久,他從沒見他這樣失態。

  唐穆摸著自己的胸口,那裡砰砰作響,好像要衝破胸膛跳出來,想到那人離開時發紅的眼眶和傷心的樣子,唐穆不知道有多心疼。這次是他錯了,枉費他自詡情場老手,身經百戰,原來真正陷入戀愛的時候,他唐穆一樣是個笨手笨腳的傻瓜。

  36

  唐穆去路晉凡家找他,沒有人,手機也不接電話。他們在一起之後的第一次吵架,唐穆不知道怎麼辦好。

  好在路晉凡發了條短信給他,說他要自己呆幾天釋放怒氣,等不氣了再回來,讓唐穆不要找他。

  唐穆心放下一點,雖然沒完全放牢還懸在半空,總比之前像只無頭的蒼蠅要強。他試著撥路晉凡的手機,關機。唐穆苦笑,這回他可氣大發了,不知道哪天才能消氣,錯在自己,他只能接受。

  獨守空房,第一天晚上還好,床單上依然留著那人的氣息,唐穆睡在路晉凡的位置上,抱著他的枕頭,翻騰一陣子也睡著了。

  第二天唐穆睜眼到後半夜,腦子裡不停回放路晉凡生氣時說的每一句話,想像對方此時此刻在哪裡,在做什麼樣的夢,夢裡有沒有他,是不是還在生氣……早上起來唐穆眼皮都是腫的。

  第三天唐穆跑去翻洗衣機,看有沒有路晉凡留下來沒洗的衣服。照例到路晉凡家找人,打他手機,發短通道歉。晚上睡覺睡到一半突然驚醒,以為路晉凡回來,他靠在床頭坐了幾個鐘頭,怎麼都睡不著。

  第四天唐穆實在沒法在家裡呆著,叫謝城去酒吧喝酒。

  謝城帶了周憲來,兩個人都一副精神煥發的樣子,手牽手進的酒吧。唐穆選的是在二樓的位子,看見人了朝謝城招手,他倆抬頭找人的動作整齊劃一,那個默契一致。唐穆看得暗罵一聲,帶周憲來是幹嘛,存在跟他顯擺麼。

  周憲坐到座椅裡時特意看了唐穆一眼,表情帶著得意,眼尾挑起來。唐穆鬱卒得很,懶得跟他較勁。謝城坐在他倆中間,叫了一桶爆米花。

  “進酒吧吃爆米花,你像話麼?”

  謝城義正言辭:“你不懂,喝酒傷身傷肝傷腎,吃爆米花多合適,香甜可口又不貴,還可以填肚子。”

  唐穆瞥他,“周憲不讓你喝吧?”

  謝城垂下頭,“喝一杯酒睡一天書房。”

  周憲咳嗽兩聲。

  謝城諂媚地靠過去,“我一點不想喝酒。”

  周憲彎了彎嘴角,“喝多了晚上耍酒瘋,沒完沒了,第二天爬不起來又怨我。”

  謝城慌忙摀住他的嘴,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我瘋你別跟著瘋啊,我說再來一次就再來一次,我說讓你立馬原諒我你咋還拿喬呢。”

  周憲咬了他手指一下,“你都扒我褲子了,我不上不辜負你了麼。”

  謝城咬牙切齒,“求你辜負我一回,進酒吧不喝酒我覺得我簡直有毛病。你看看人家……”他隨手一指想找個典型案例來做榜樣,人突然僵住了,眼睛圓瞪,張口結舌,手指打顫。傻住幾秒鐘,謝城慢慢縮成一小團,躲在周憲背後,恨不得遁入地下消失不見。

  周憲回過頭,臉色一點一點沉下來,眼睛幽黑幽黑的。謝城叫苦不迭,他結結巴巴地解釋:“跟我沒關係,真沒關係……”

  周憲看著他一言不發,謝城哭的心都有了,“這事可真不賴我啊。”

  唐穆探出頭順著謝城指的地方看,“呦嘿,這就是你說那個方什麼的,長得真不錯。”

  謝城苦著臉,“您別湊熱鬧了行不?”“我湊哪門子熱鬧,”唐穆低笑,“別擔心,人家根本沒看著你,你這麼鬼鬼祟祟的,反而引人注意。”

  謝城立刻挺腰收腹,正襟危坐,一絲不苟。

  周憲陰森森瞪他一眼,“怎麼回事?”

  謝城鬱悶,“不知道。”

  “就一句不知道,你身家清白啊。”

  “你別生氣,我真不知道。你得信我。”謝城眉毛耷拉成八字。

  唐穆覺得這句話非常耳熟,像是前幾天他跟路晉凡說的一樣,他莫名心裡一酸,“周憲你別急著罵他,謝城的確不知道,方瑞也不像是衝著他來的。”唐穆決定幫謝城一把,“等我下去看看,這人來是怎麼個意思。”

  謝城高興了,“唐穆出手,你等著瞧吧。”

  周憲沒接話,他扶著欄杆,看唐穆慢悠悠晃下樓,走到方瑞旁邊。他無意般的碰了方瑞一下,在對方回過頭的時候朝他露出笑容。

  不知道唐穆對他說了什麼,方瑞表現出很感興趣的樣子,兩人迅速攀談起來。方瑞的手臂似有似無地擦著唐穆,眼睛彎成月牙,看起來真是鮮嫩可口。周憲臉色又不好看起來,謝城趕忙貼上來討好。

  周憲捏住他下巴,“小王八蛋,命根子不想要了?”

  謝城反覆強調:“真跟我沒關係,我也不知道他上這來幹啥,早八百年沒聯繫了。今個兒就是巧合,有半句假話隨你處置。”

  “是麼?”周憲舔了舔嘴唇。

  “是,真是,我現在有賊膽也沒那賊心吶。”

  “你有那賊膽?”

  謝城一把抱住他大腿,“沒,我沒!”

  周憲已經相信了,就是忍不住為難他,“等晚上回去,我草死你。”

  謝城反而樂了,笑容賤兮兮的,“那啥,我節操順變。”

  周憲忍俊不禁,想把人抓過來親吻。謝城突然臉色大變,一把推開他整個人趴到欄杆邊,“我草,壞了!”

  周憲跟著看過去,樓下唐穆正甩開方瑞往外跑,再遠一些,路晉凡的身影赫然出現在門口。周憲齜了下牙,不是很有誠意地說:“真壞了。”

  37

  唐穆一頓狂奔,跑得嘴巴里出了血腥味兒,終於把人追上。他一隻手死死拉住路晉凡,另一隻手扶著膝蓋,喘得說不出話。

  路晉凡被他拽住衣角,扭著頭不看他。

  等唐穆好容易把氣喘勻,抱住路晉凡摸他的臉,那人的眼淚已經流成兩條小河。

  “別哭,別傷心。我給你解釋。”唐穆舔他的眼淚。

  路晉凡咬著嘴唇,眼睛倔強地盯著他看,好像在說看你能怎麼解釋。

  唐穆溫柔地笑,他親那人的下巴,“我想你了。”

  路晉凡沒忍住,開口說:“你沒有。”他聲音哽咽,喉嚨堵得厲害。

  “我有,我想極了。”唐穆柔聲說,“別再自己走掉讓我找不到,以後你想聽什麼,我全告訴你。”

  “你不要我!”路晉凡大叫一聲,突然抱住唐穆狠狠哭起來。他眼淚大泡大泡往外湧,委屈得像苦命的小白菜。唐穆想給他擦眼淚,被路晉凡用力抱緊,不肯被他看到自己大哭的樣子。

  唐穆只好輕輕拍他的肩膀,“別哭了,嗓子疼。”

  路晉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才不……疼……”

  唐穆感覺肩膀處迅速濕潤起來,又心疼又哭笑不得。

  他一聲聲安慰路晉凡,告訴他自己錯了,剛才他看見那幕是誤會,前因後果都說給他聽。路晉凡終於漸漸收住哭聲,一抽一抽的抬起頭,唐穆看到他眉毛都哭紅了。

  他拉著路晉凡的手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晚風清涼舒緩,四周安靜無人,唐穆把手裡的人抓得緊緊的,心裡喜悅而安定。

  “那你也不該用這種方法去接近他。”路晉凡控訴,“別人會誤會。”

  “你不要誤會就好,”唐穆輕聲說:“以後保證再不用任何方法,接近任何人。”

  路晉凡氣得不輕,“我很不高興。”

  “我錯了,”唐穆把他的手放在胸口,“你不在家,我一個人受不了。”

  “你今天沒有來我家敲門。”路晉凡指責他。

  “你一直在家?”

  路晉凡說不出話,露出懊惱的神色。

  唐穆親吻他發紅的耳朵,“彆氣了,跟我回家。你不在,家裡一點人氣都沒有,我很想你。”

  路晉凡沉默了一會兒,老老實實說:“我也想你。可我還是生氣。”

  唐穆笑了,“回去生氣也一樣,在我身邊生氣不好麼?”

  “不好!”路晉凡堅定地說。

  他跟著唐穆回家,躺在熟悉溫暖的床上繼續生氣,到了習慣入眠的時間很快睡著了。唐穆躺在他身邊,心裡快活得幾乎尖叫。

  那人熟睡的樣子依然那麼可愛,眉心緊鎖著,嘴唇微微嘟起,睫毛長長的像面小扇子。唐穆小心親吻他唇角,低聲說了句晚安。有路晉凡在身旁的晚上,唐穆幾乎立刻沉入夢鄉。

  第二天醒來,路晉凡進行三堂會審,把唐穆過去每一個男朋友的底細都來了場大盤查,徹裡徹外,全面見底。

  唐穆認真回答,該詳細的詳細,該簡略的一筆帶過不著痕跡,路晉凡對答案比較滿意。

  不過他還是臭著臉,一副很氣憤很不甘的樣子。唐穆開車跑出好遠去買藍莓起司蛋糕,路晉凡總算露出笑容,在回來的路上就把蛋糕盒打開吃起來。

  “你和上個男朋友,在一起多長時間?”路晉凡嘴巴里塞滿了蛋糕,不忘自己的審訊任務。

  “大概兩個月。”唐穆小心回答。

  “兩個月六十天,你要給我六十種好吃的東西,一種抵過一天的過錯,全部抵完我就原諒你。”

  唐穆差點笑出來,他用力忍住嘴角的上揚,“好。”

  他們把車子停在偏僻的小巷裡,你一勺我一勺把藍莓蛋糕吃光。路晉凡擦乾淨嘴巴,掏出手機撥出去,沒一會兒對方接起來,路晉凡按了免提。

  “路晉凡?”是童心的聲音。

  唐穆有些尷尬,路晉凡說:“是我,前兩天跟你說的事,現在說吧。”

  “哦哦,”童心聲音緊張起來,“是唐穆?唐穆對不起啊,路晉凡不是我男朋友。是我當時在追他,他以為我喝醉了來幫我的,他沒答應跟我在一起啊。上次我實在不知道,唐穆你可別怪路晉凡,你們倆在一起誰能想到哇,忒魔幻了……”

  “呃……”唐穆想說沒關係,又覺得怪異。

  “本來我應該當面跟你說句對不起,但是我不敢啊,你不知道你有多可怕。我打擾了你倆的情路,你故意暗中報復我的是不?”不等唐穆發問,童心噼裡啪啦說下去:“同學會上見著你,當晚路晉凡就跟我說明白了;在海鮮自助那家碰到,沒過一個小時我就被劈腿;前幾天等紅綠燈的時候咱們說了幾句話,我當晚又被甩啊!我實在不敢見你,見了你我保失戀啊,你們倆快點和好吧不然咱們老同學以後只能老死不得相見啦——”

  路晉凡不管她後面說什麼,啪地掛斷電話。他微揚著頭看唐穆,表情委屈得理直氣壯。

  唐穆慢慢靠近他,銜住他嘴唇,聲音含在唇間呢喃,“今天的錯剛剛抵了,咱們回家,還是在這兒?”

  路晉凡呼吸不穩,“等不及回家了。”

  38

  兩人爬進後座,唐穆脫掉褲子扔到旁邊,跨坐在路晉凡身上,慢慢解自己襯衫的紐扣。路晉凡飛快把上衣扒下來,又急著去扯唐穆的衣襟。

  兩人肌膚貼合的那刻,路晉凡發出舒服圓滿的嘆息,他抱住唐穆往自己身上按,唐穆喉嚨裡發出低笑。

  “笑什麼?”路晉凡問。

  “笑你。”唐穆抽了張濕巾出來,慢條斯理地擦手,每一寸皮膚都擦得很仔細。

  路晉凡看在眼裡,忍不住嚥了口口水,“笑……我?”

  “笑你可愛。”唐穆的手往下探,伸進路晉凡的褲子裡,找到了他想要的獵物。

  路晉凡靠在椅背上,眼睛濕潤,隨著唐穆的動作發出輕吟。他一隻手和唐穆握在一起,另一隻手撫上對方的肉根,他們互相為對方手淫。

  唐穆低下頭吻他,路晉凡迫不及待纏上來跟他唇舌相接,像只嗷嗷待哺的小鳥。

  不知道什麼時候,唐穆把他褲子拉鏈拉開,那根硬物立刻探出頭表明自己的渴望。

  兩人都到了箭在弦上的地步,唐穆舔路晉凡的耳垂,問他:“有潤滑劑麼?”

  路晉凡反應了幾秒鐘,“……沒有……”

  唐穆停下動作,看著手裡那根傢伙微微喘氣,思考要不要全程手動解決。

  路晉凡問:“怎麼辦?”

  “要不算了?”

  路晉凡眼睛裡的小星星黯淡了,“你不想麼?”

  唐穆理解了古代為美色誤國的昏君,“等我一下。”

  他轉身去前座翻了幾下,從放駕照的格子裡掏出個安全套,路晉凡高興了,“快點快點。”

  唐穆用牙咬開包裝,親手給路晉凡戴上,他那裡已經硬得嚇人。唐穆試著小幅度吞下一點再抬起來,現在只能用這種辦法擴張。

  路晉凡讓他不痛不癢地弄了幾下急得不行,貼上來又親又啃。等唐穆終於把一整根含進去,鎖骨被路晉凡啃出好幾個印子,兩人都出了一身汗。

  唐穆適應了一下後面被完全填滿的感覺,路晉凡這頭已經等不下去,胯部往上亂頂,嘴裡不停叫他的名字。

  唐穆壓住他,“別動。”他看著對方的眼睛,開始慢慢起伏,感覺那根硬物緊貼著自己內壁抽出又插進來,有種完全佔有對方的快感。

  路晉凡爽得直哼哼,他輕輕張口,唐穆伸了兩根手指進去,捉著他唇舌把玩。路晉凡含住他的手指,就像他的肉根被唐穆含住一般,舌頭纏著手指吸吮,一直舔到指根,模仿交媾的姿勢動作。

  兩人都努力帶給對方快樂,很快雙雙爽得丟盔棄甲,抱在一起射出來,快感太過強烈,他們沉浸在顫慄中很久不能平復。

  喘息緩和一些,唐穆扶著他躺倒在後座上,他跪得膝蓋疼,空間太小肩背部有些痠痛。

  路晉凡肚子上都是唐穆的東西,自己抹了一點拿到鼻子底下聞。唐穆靠著他,懶洋洋地問:“你要的那六十種好吃的,這個能算一種麼?”

  路晉凡露出害羞的笑容,“……算。”嘴角的酒窩深深的,看得唐穆想喪心病狂地撲上去。

  路晉凡拿了濕巾給兩人擦拭,一邊擦一邊親吻,在唐穆身上拱來拱去,恨不得長在對方身上永遠不分開。唐穆被他粘著,心理和生理都舒服得不得了。

  路晉凡把肉根上的套子取下來,把自己擦乾淨,套子準備跟包裝袋和濕巾一起扔掉。他突然想到什麼,眉頭緊緊皺起來,“唐穆……”

  “嗯?”唐穆聲音慵懶,身上帶著高潮的餘韻。

  “這個套子不是我們用的牌子,你哪來的?”

  “……”唐穆瞬間驚住,險些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很久以前放的……”

  “多久以前?”路晉凡拿起包裝袋試圖找出生產日期。

  唐穆穩住聲音,“很久,我都快忘了。”

  路晉凡眼睛睜大,“是和那個男朋友在一起時買的?!”他大叫,“唐穆!我生氣了!”

  唐穆趕緊抱住他,“別生氣,別生氣,很久之前的事了。”

  路晉凡怒氣衝衝,“怎麼還留著?!”

  “忘記扔了,別生氣。”唐穆纏綿地吻他。

  路晉凡被他吻著,覺得總生過去的氣也站不住腳,“以後再不許買這個牌子。”

  “好,再也不買。”

  “再不許在車裡放安全套。”

  “好,再也不放。”

  路晉凡想了想,“我來放,你不行!”

  唐穆費力忍住笑意,“好好,你來放。”

  那人不生氣就行,做什麼都好。剛才他真怕路晉凡氣急了拉開車門就跑,他沒穿褲子,想追也沒法追啊。以後千萬要小心,吵架也要穿戴整齊,可不能再發生一個跑掉一個還光屁股的情況了。

  39

  說來也怪,那天在酒吧遇見方瑞以後,這個人再沒有出現過,這個可大可小的危機就這麼平平淡淡過去了。

  謝城的心算是放下來,心情好氣色好,跟周憲越來越愛混不吝地貧嘴,整天耍賴放混。周憲對他又愛又恨,有時真是懷念之前那個聽話乖巧的謝城。

  當然驚喜也是有的。兩人一起吃完飯回家,謝城非讓周憲等五分鐘再進去。到了時間周憲打開門,看到正對陽台的沙發上站著一個偉岸的身影,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條沙灘褲。音樂響起,謝城獨舞一曲,跳得高興時撲到周憲身上,唯一的褲子也沒保住。

  在床上滾了兩輪,謝城軟成毛毛蟲,在周憲身上這邊聞聞那邊舔舔。周憲把人撈上來,“幹嘛呢?”

  “找地方蓋章。”謝城臉色潮紅,高潮過後聲音有些沙啞。

  “找到地方了麼?”

  “我想在你二哥上蓋,怕你不願意。”

  周憲叼住他嘴巴,“你應該在腦門上蓋。”

  謝城嗚嗚幾聲,“輕點……”

  “難得聽你說輕點,”周憲鼻尖跟他蹭在一起,“剛才爽麼?”

  “爽!”謝城腿勾到他腰上,眼睛眨了眨,突然問:“你跟別人在一起的時候,有跟我爽麼?“

  周憲讓他問的一愣,半響笑起來,“我當你忘了呢。”他咬了謝城一口,“沒別人,就你一個王八蛋。”

  謝城傻乎乎地問:“那有鴕鳥蛋、鹹鴨蛋麼?”

  周憲琢磨著,差不多可以把之前的事跟謝城說明白了,他不想謝城心裡有隔閡。雖然這個笨蛋有時候賤得讓人想狠狠揍他一頓,但這種事還是坦白一些好。

  沒兩天謝城下班,進了家門竟然看見那天周憲摟過的姦夫坐在沙發上。他當場跳起來,腳下生風,頭上冒火,周憲一把抱住他,“冷靜,冷靜,這個是我朋友,大劉,以前我說過想給你介紹那個。”

  謝城拳頭舉到頭頂,看了看周憲,又看了看大劉,“這不是你……那個?”

  “不是,”周憲把他拳頭放手心裡,“我哪看的上他。”

  “喂!”大劉翹著二郎腿,“過河拆橋嘿,那天叫我過來的時候怎麼不說看不上我!”

  謝城懷疑地看著周憲,“你演戲騙我?”

  周憲滿臉傷心地看著他,“你當年那次可不是演戲。”

  謝城立馬縮脖,“我錯了。你想咋演都行。”

  大劉敲茶几,“嘿嘿注意一下注意一下,這有個單身的呢,當電燈泡很難受的知道嘛。”

  周憲瞪了他一眼,“上次讓你在樓下攔著他,你自己跑沒影兒了,這點事兒都沒辦好,我還沒罵你。”

  “誰知道你小情人這麼暴力,我哪敢攔他啊,不躲遠點再被揍一頓,我可是友情幫忙。再說了,轉一圈不是又找著他了麼,雖然他跟別人抱一塊……”

  謝城茫然,“我?我跟誰抱一塊?”

  周憲罵大劉,“醜就算了,還特麼慫。”

  “我怎麼慫了。你自己的人你去攔啊,任務交給我自己不下樓,怨得著我麼。”大劉不服。

  “讓你過來幫忙你答應得好好的,結果你他麼打一早上籃球全身是汗,你當我愛摸你啊!不洗手我那倆胳膊不想要了?”

  謝城這邊終於把事兒弄明白了,眼睛眨得忽閃忽閃,“他真是大劉,你哥們?”

  大劉做了一個敞開懷抱歡迎的姿勢,“貨真價實,如假包換,假一賠命。”

  謝城所有的敵意瞬間飛走,推開周憲跑到大劉旁邊,“聽說你們打小就是哥們,他什麼事你都知道?”

  周憲眯起眼睛看他。

  大劉樂呵呵承認,“是,我就是傳說中的周憲小百科。”

  “你好你好,久仰久仰。”謝城熱情地跟他握手,“我外號叫大舌頭,你看咱倆都大字輩兒的。”

  謝城揪住大劉一頓盤問,恨不得讓他把周憲從小到大說過的每一句話全複述一遍。大劉頂不住,吃過飯飛快跑路了。

  謝城過來抱住周憲的腰,“你騙我的,呵呵呵呵呵呵……”

  周憲把人壓在牆上,“笨蛋,我手離他恨不得三尺遠,就你看不出來。”

  謝城憤恨,“他上身一件衣服沒穿跟你抱一塊,我能不信麼。當時我都氣炸了,你到底想啥啊?”

  周憲抱著他不撒手,“想讓你知道我的感覺。”

  “……”謝城軟下來,“我知道了,我錯了。可你後來一直也沒說啊,還是不相信我?”

  “沒,就想多考驗考驗你。”

  謝城瞪眼睛,“有這麼考驗的麼?你當年可是一去不回頭!”

  “情況一樣麼?”

  謝城又軟了,“不一樣,老大我真錯了,以後這句話我當口頭禪好了,活該我被你折磨得死去活來跟鬼似的。”

  周憲表示他很公平,“我也死去活來跟鬼似的好不好,你當你在樓下跟唐穆抱一塊我看著舒服?”

  謝城不服:“你少抱屈,考驗就考驗唄,也不提醒一下,我差點就要分手了。”

  周憲搖頭,“還要提醒?那是考驗麼。”

  “誰說考驗不要提醒的?你沒看電視裡演的啊,”謝城伸出一隻胳膊,昂首挺胸做陣地衝鋒狀:“同志們衝啊,黨考驗我們的時刻到了——”

  40

  周憲讓他逗得悶笑,“就知道犯渾,正事一點看不著你。”

  “啥是正事,除了你別人都是反事。”謝城拍馬屁非常醇熟,“而且我也很有正事的不是,要不你考驗能合格麼。”

  “是是,你全身都是正事。”

  “你才沒正事,我這些年給你發的郵件,一封沒回過,心可真硬。”

  “郵件?”周憲皺眉,“你給我發郵件?”

  “嗯。”

  “發哪了?”

  “你QQ郵箱啊。”

  周憲用了有十多秒才壓抑住胖揍他一頓的衝動,他拉著謝城打開電腦,登上萬年不用的QQ。果然,未讀郵件一大堆,最近一封的日期就在他倆重逢前。

  謝城睜著大眼睛,“看都沒看過,你有沒有人性啊。”

  晚上謝城讓周憲好頓收拾,哭爹喊娘一會兒好爽一會兒不要。

  做到一半的時候,唐穆打電話來,周憲把手機拿到謝城耳朵邊開了免提,頂頂他示意說話。

  謝城滿頭大汗,身後被狠狠填滿,他有氣無力看了周憲一眼,沒骨氣拒絶,哆哆嗦嗦出聲:“……喂。”

  “謝城,週末有安排麼?”

  “沒。”

  “我們發了幾張度假券,有沒有興趣?”

  “沒。”謝城言簡意賅,以免露陷。

  周憲趴下來小聲說:“我有。”

  謝城趕忙改口:“有!”

  “週五早點下班,路有點遠,記得帶外套。”唐穆叮囑。

  “成。”

  “週五見。”

  “好。”

  唐穆有點懷疑,“謝城你幹嘛呢?”

  “……”謝城不小心流露出一點喘息,他摀住嘴瞪周憲,對方笑得極欠扁,下面打樁一樣使勁捅他。

  唐穆發現了端倪,“我草不管你在幹嘛我都不想知道,週五打電話。”

  謝城趕緊把電話掛了,“完了你讓我週五怎麼見唐穆?”

  周憲慢條斯理地插進去抽出來,“你這麼有正事的人,好好見唄。”

  週五見到唐穆時,謝城已經把這事忘了個乾淨,嘻嘻哈哈跟對方打招呼。周憲在後面看了不知道該覺得丟臉還是光榮。

  度假的小農莊坐落在C城外一個湖泊邊,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已經七點多,天色有些黑下來。湖泊四周被青山包圍,夜晚安靜而空曠,天上星星又多又亮,空氣顯得格外清新。

  農莊的員工把他們帶到湖邊兩座小木屋就離開了,路晉凡把東西放好,舒服地洗了個澡,和唐穆牽著手去無人的湖邊散步。

  路晉凡喜歡看星星,指著天空告訴唐穆哪個是仙后座,哪個是天琴座,哪個是獵戶座……唐穆搞不清楚他指的是哪顆,一概答應表示知道。看著路晉凡認真的表情,唐穆覺得意醉神迷。

  湖邊風很大,湖水一波一波湧上來,遠處群山只能看到朦朧的陰影。他們住的小屋離農莊正屋很遠,周圍又沒有別的住客。兩個人沒了顧忌,在夜幕的遮擋下肆意擁抱接吻,一刻不想離開對方。

  農莊做得不錯,挨著小屋的地方修了長長的彎曲的棧道,下面特意從臨市的海灘運了海沙回來鋪設。路晉凡脫了鞋子,跑到沙子上亂踩,唐穆走過去,看見他在用腳畫畫。

  “畫什麼?”

  “畫你。”路晉凡嘴角彎著,看上去很高興。

  唐穆仔細看,“我長這麼抽象?”

  路晉凡覺得他畫得很好,“不抽象,很像的。”

  唐穆昧著良心點頭,“嗯,是有點神韻。我在做什麼?”

  “在親我。”

  嗯,這個更抽象了。唐穆轉移話題,“那六十種好吃的我湊不出了,怎麼辦?”

  路晉凡幫他出主意,“你包裡帶了咖啡,也可以算嘛。”

  “謝謝。”唐穆親吻他臉頰,咖啡能算好吃的,難為路晉凡。

  路晉凡發現湖邊停了幾隻木漿船,“唐穆,我們去划船!”

  “太晚了,有危險。”唐穆拉住他。

  “我們不划出去,坐在裡面玩。”路晉凡莫名興奮起來,眼睛幾乎比星星還亮,“那邊有只船好像很大,我們去裡面,我帶東西了!”

  唐穆無奈看了他一眼,“剛出門前你要回去拿東西,這就是你的重要物品?”

  “我們在船上還沒做過呢。”路晉凡理所當然。

  唐穆伸手摸他衣服口袋,裡面塞得鼓鼓的,“這裡太冷,會著涼的。”

  “不會。”路晉凡用力拉他。

  唐穆拿他真是沒辦法,被一路拉著往湖邊走。

  離木船還有五六米的樣子,唐穆站住了,木船裡傳來熟悉的大叫:“別過來!唐穆別過來!”

  唐穆嘆了口氣,“你們動作要不要這麼快?”

  “哪快了,我很持久的。”謝城不爽。他胡亂把褲子套上,從木船邊露出個腦袋,“你們也想來啊?”

  “我們只是來看星星。”唐穆笑。他被一臉不高興的路晉凡拉著,走到另一隻木船坐進去。

  周憲也坐起來,“看什麼星星?”好像他真關心似的。

  唐穆正好把剛才路晉凡說的拿過來現學現賣。謝城感嘆:“唐穆你會這個啊,好厲害——哎呦……”

  周憲裝模作樣,“腰疼?我幫你揉揉。”

  謝城輕哼一聲,沒動靜了。

  路晉凡不管他們耍花腔,他對木船仍然很感興趣,和唐穆一起躺到裡面,仰望著頭頂的點點繁星,他問唐穆:“如果要變成一顆星星,你會做哪一顆?”

  唐穆想了想,“做一顆有很多水、很多綠樹的星星,最好能跟你做雙子星。”

  路晉凡側過臉,“我還可以做你的衛星。”

  “你是我的衛星,我也可能是別人的衛星。”

  “那不行。”路晉凡拒絶,“你只能做我的衛星。你也只能有我一顆衛星。”

  唐穆悄悄親了下路晉凡的臉,“就你一顆,減少太空垃圾。”

  路晉凡高興了,他小聲說:“主星和衛星要經常對接。”

  周憲聽他們倆甜蜜地說著情話,心裡癢起來。他碰了碰謝城,“小王八蛋,我要是變成一頭猩猩,你想繼續做人還是被我惜一下?”

  “被你吸很多下的話,我就做猩猩。”謝城很誠懇。

  “猩猩嘴長,吸著應該感覺不錯。”周憲認真地考慮起這個問題。

  謝城打了個哈欠,剛才體力消耗過大,“算了,我還是願意當貓頭鷹。”

  周憲看著他,“為什麼?”

  “可以左右半腦……輪流睡覺啊。”

  “你志向遠大。”

  “……那當然。”

  “貓頭鷹還會歪腦袋賣萌呢,你來個給我瞧瞧。”

  沒有回應,謝城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他睡著了。

  風推著水浪沖刷著湖邊的細砂,浪聲輕柔繾眷,天上的星星衝他們眨眼。周憲輕輕抱住謝城,那人立刻習慣性地回抱,整個人縮進他懷裡,雙腿跟他糾纏在一起。

  周憲笑起來,他閉上眼睛,感受那人全心的信任和依賴。

  現在好好享受此刻的氣氛,一會兒,他要努力把謝城背回房間以免在外面著涼。這樣他們會有一個愉快的明天,一同起床,一同吃飯,一同生活,一同入睡……

  就像以後幾十年中的每一天,一成不變得讓人無比期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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