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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悅愛如斯 by 覆水傾墨 (溫柔忠犬翻譯攻x歡脫純情二貨受) :: 2013/04/08(Mon)

3/23 補49,50完整版 再次感謝小漪幫忙補 >3<

4/8 更新 番外二快手山莊面基會
4/5 更新 番外一傳說中的後期家的美攻君


剛剛開始看這篇
微博上有推 文案看起來粉不錯 所以先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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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上半部 是寫攻受從小到高中階段兩小無猜的生活
果然是慢熱日常向阿
上半部結束前兩人終於互相明白對對方的感情然後告白
開始有點激情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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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全看完囉 下半部節奏走得比較快
因為關係已經確定了咩 說了兩人各自/的大學生活
受在網配圈的發展 兩人初H啦 出櫃啦 等等交代完畢
然後就HE啦 ...♥゜
副CP有兩對 作者說會個別寫他們的故事 期待

文案
這是一個很二很萌的竹馬養成記。
溫柔忠犬翻譯攻&歡脫純情二貨受(唔……是這麼定義的……吧?)

小時候的斯洛是個漂亮又溫柔、天真無邪的小王子一般的小正太,作為斯家唯一的長孫,享盡全家寵愛,他的人生軌跡本應朝着鋼琴藝術家的路線走下去,然而他的生命中出現了一個調皮狡猾又滿嘴邪門歪理的小流氓鄰居,於是家教向來甚嚴的斯洛被何曉悅這個看似鬼主意一堆實則又二又萌的小吃貨牢牢吸引住全部的視線。本文就是兩人在不斷勾搭妹紙不斷失敗最終勾搭成奸的故事~~

小攻斯洛最終成為翻譯界美人一個,小受何曉悅成為後期大神,故事溫暖喲~~
攻受皆萌物,慢熱日常向~~

內容標籤:青梅竹馬 情有獨鍾 天作之合
搜索關鍵字:主角:斯洛,何曉悅 ┃ 配角:沈沖,榮拓,穆西城 ┃ 其它:竹馬養成

  ☆、1兩位小正太的初次見面

  斯洛剛出生的時候,斯家上下高興壞了,舉家慶賀斯家第N代長孫的降臨。等他過百日的時候,斯家專門在飯店擺了宴席,合家歡樂。

  為什麼這麼高興呢?因為"斯"這個中國少有的姓氏--畢竟史達林不能成為斯家的光榮嘛,外國人靠邊站。斯家人丁一直都比較單薄,到斯爸爸這一輩兒幾乎就剩下這麼一個兒子了,斯爸爸還有個姐姐,奈何姐姐投奔了美利堅嫁了個洋人,就剩下斯爸爸一個繼承香火。

  斯洛的出生給這個家庭帶來了巨大的喜悅,兩家長輩都把這小孩放在心口上寵,雖說斯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但是一家子教育工作者,經濟條件都還不錯,斯媽媽是獨生女,所以兩家的老人對這唯一的孫子(外孫)格外上心,明知道不該太溺愛孩子,但是不自覺地就遷就許多,把斯洛養得跟個貴公子似的,從小接近錦衣玉食了。

  當然,斯洛沒有成長為一個真正的貴公子,原因有二:一是斯爸爸管教嚴厲,對他要求頗高;二嘛,就是我們的另一個主角--何曉悅的功勞了。

  何曉悅是誰?嗯,他是斯家樓下何家的兒子,比斯洛小幾個月,但是自從他來了,斯洛的人生就徹底地發生了變化。

  何家是做生意的,何爸爸開了一家家政服務公司,何媽媽呆在家裡做全職太太。何家是在斯洛5歲的時候搬過來的,當初拜訪鄰居的時候發現斯洛和他家何曉悅同歲,兩家都挺高興,都是獨生子女,這棟樓難得碰到同齡的孩子,瞬間親近了許多。

  斯洛第一次見到何曉悅的時候,對方穿著個米老鼠的卡通背帶褲,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咬著粉嫩嫩的嘴唇,躲在何爸爸身後偷偷看他,那樣子,格外招人疼。彼時被斯家上下教養得知書達禮的小斯洛正在房間練習鋼琴,聽到家裡來人,規矩地從高板凳上跳下來,然後一步一步挪過去,盯著何曉悅看了老半天,在自家爸爸招呼下,才小步走過去,伸出手跟何曉悅打招呼:"你好,我叫斯洛。"

  何曉悅就看著一個穿著藍色小西裝的漂亮小正太規規矩矩地朝自己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嘴角勾著恰到好處彬彬有禮的乖巧微笑,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黑亮的瞳仁閃著好奇但矜持的光,白嫩的小臉上滲出幾顆因為彈琴累出的汗,臉紅撲撲的,特別好看。於是5歲的何曉悅就繞開何爸爸的身體,撲過去捏小斯洛的臉,嘴裡哇哇叫著:"帥哥你的臉好滑!"

  ……在場的人全部石化。

  小斯洛被陌生小孩扯著臉調戲,哇地一聲就要哭,卻在緊要關頭想起自家老爸的教導,忍著淚水扒下何曉悅作怪的手,哼了一聲表達自己的憤怒,然後一溜小跑回到自己房間,不出來了。

  何媽媽嘴角抽搐地拍了自家兒子後背一巴掌,然後呵呵打圓場:"悅悅比較調皮,呵呵……"

  儘管斯家上下都對小斯洛臉上那兩個紅印耿耿於懷,卻也只能賠笑:"小孩子嘛,呵呵……"

  挨了打的何曉悅撅著嘴巴回憶:哎呀那個帥哥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呀!水潤潤的呢!

  ……這個小流氓!

  總之,這是斯洛童鞋與何曉悅童鞋的第一次見面,斯洛這位養尊處優的水靈小正太和何曉悅這位調皮粉嫩的行動派小流氓以一方調戲已遂一方回擊未果告終。

  後來,兩位童鞋就在兩家家長的關懷下,手拉手開始了幼兒園這個本應天真無邪最終天真有邪的地方度過了他們的半個童年。

  幼兒園的小朋友,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最敏鋭最有眼力見兒的一群孩紙,因為在他們眼裡,美醜分明、貧富分明、好壞也分明。他們可以一眼就看出穿著黑色系領結小西裝長得過分漂亮笑起來像個小天使一樣的斯洛童鞋家裡一定挺有錢人也一定很好,而那個進門就跑過去抓小女生辮子穿著唐老鴨背帶褲一臉嘿嘿陰笑的何曉悅雖然家裡很有錢但一點是個大壞蛋!

  幼兒園A班的班主任小芸老師特別喜歡這兩個小娃娃,一個賽一個可愛,都是粉嫩嫩的小美男喲!

  咳咳,雖然小孩子漂亮的樣子都差不多,但是斯洛跟何曉悅有非常明顯的差別。

  何曉悅是那種濃眉大眼但長相清秀、雖然瘦但特別皮實耐打、臉上一直笑嘻嘻眼睛滴溜溜轉特別鬼的那種機靈小孩,斯洛是那種睫毛長長皮膚白皙鼻子挺直嘴唇輕抿微微帶笑那種你一見了就覺得哇啊小王子那種類型的,因為從小家教嚴衣服整潔為人又比較乖巧,特別討人喜歡。

  這兩種孩子往往在小時候特別討長輩歡心,對何曉悅這種就是又愛又恨打罵不管用哭笑不得那種感覺,對斯洛這種就是寵著再寵著特別寵著老是覺得這孩子受一點委屈都得替他疼,恨不得去拍死讓他難過的人的那種珍惜式的愛護,但老是覺得這孩子是不是太靦腆了點的那種感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麼,漂亮的孩子總是比較得寵的。

  至於多年後見到長大後大變樣的兩位漂亮小正太后抱著幼兒園畢業照哭泣大喊著"我那乖巧陽光的粉嫩小正太哪裡去了……"的小芸老師,咳咳,我們日後再聊。

  兩位童鞋的幼兒園就在各方愛護下無法無天地度過了,當然,無法無天的主犯是何曉悅,斯洛頂多算包庇犯。

  比如何曉悅去掀小A班班花盧珊珊的粉色小裙子,跑回來告訴斯洛:"盧珊珊的內褲是白色的,上面有米老鼠!"

  小斯洛彼時真是天真無邪,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傻乎乎地:"真的嗎?"

  何曉悅嚴肅狀點頭:"真的!上面是米妮。我看動畫片裡,米妮是米奇的女朋友。我媽給我買了好多米老鼠內褲,我翻了一下,全是米奇的!盧珊珊難道是我女朋友?"

  "啊?這樣嗎……"小斯洛不太懂,於是開始回憶自己的內褲上面印的到底是兔八哥還是啄木鳥……

  何曉悅煩惱地用手撐著下巴:"可是盧珊珊都不理我,要不我去追求她吧,這樣她就會是我女朋友了!"說完他雙眼發光地看著正在跟老師告狀的盧珊珊,激動地手舞足蹈。

  小斯洛終於想起自己內褲上印的是小熊維尼,正準備問何曉悅他的女朋友是誰,就見小芸老師牽著盧珊珊的手氣勢洶洶地走過來,嚴厲地問何曉悅:"何曉悅!盧珊珊說你掀她裙子了,是不是真的?"

  何曉悅眨著大眼睛無辜地說:"我沒有。"

  盧珊珊臉上還掛著淚水,傷心地控訴:"你就掀了!你就掀了!"

  小芸老師轉頭看到向來乖巧的斯洛,蹲下身溫柔地問:"斯洛啊,剛剛有沒有看到何曉悅掀盧珊珊的裙子啊?"

  何曉悅在一旁向他擠眉弄眼,斯洛抿了抿嘴巴,決定保持中立:"小芸老師,我沒看見。"

  小芸老師不疑有他,無奈地安撫還在哭的盧珊珊,說盡好話。忽然轉過頭問了一句:"盧珊珊的內褲是粉色的吧?"

  何曉悅撇嘴:"才不是呢!是白色的,上面有米妮呢!我都看見了!"

  "何、曉、悅!"小芸老師套話成功,一臉猙獰。

  斯洛默默地摀住了眼,不忍看何曉悅被咆哮著的小芸老師追著跑的畫面。

  一旁的盧珊珊蹭到斯洛身邊,眨著掛著淚珠的大眼睛,抽噎著親近他:"斯洛,你剛剛在跟何曉悅說話嗎?"

  斯洛還在考慮要不要如實回答,盧珊珊已經一臉嫌惡地給他忠告:"不要跟他玩!何曉悅是大壞蛋!"

  斯洛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句話了,淡定地"哦"了一聲,轉頭問她:"你不是何曉悅的女朋友嗎?"

  "我才不是呢!"盧珊珊著急地跺腳,"我才不是那個大壞蛋的女朋友呢!"

  斯洛想,不是就不是唄,怎麼女生都這麼喜歡重複說話啊?我又不是聽不懂。所以他又"哦"了一聲,表示聽到了。

  盧珊珊看著他,突然哇地一聲又哭了,邊跑向小芸老師邊哭訴:"哇……老師……斯洛他欺負我……"

  斯洛:"……"

  何曉悅成功逃出小芸老師的魔掌,跑過去拍他的肩:"你也看盧珊珊的內褲了?"

  斯洛:"……"

  他好無辜。

  ☆、2巧克力慘案

  何曉悅追求盧珊珊的經歷可以簡單描述為一塊巧克力引發的慘案。

  何曉悅覺得送糖給女生是最實際的,但是翻遍家裡的櫃子只找到兩顆大白兔和一顆花生牛軋糖,他有點後悔自己平時吃得太快,存貨不多,又覺得追女孩子這三塊糖有點拿不出手,於是跑到樓上敲斯家的門,先跟開門的斯媽媽打了招呼,就喊著斯洛的名字直奔書房。斯洛正在學鋼琴,家教老師是個上大三的男學生,他聽到何曉悅的聲音就腦仁疼,打開門扯著親切的笑對準備敲門的何曉悅說:"斯洛在學琴,悅悅在外面等會兒好不好?"

  何曉悅也露出甜甜的笑:"大哥哥,我急著追媳婦兒,你讓一下唄?"

  家教哥哥回頭看了眼還在跟著譜子彈琴的斯洛,又低頭看了眼一臉甜笑的何曉悅,默默地讓開了門,心裡勸自己:人家急著追媳婦兒,我應該通情達理、慈悲為懷……我操!你個5歲的小奶娃追媳婦兒追到竹馬身上了!那是個男生啊!再漂亮那也是個男生啊!你真下得去手啊!當然學藝術的自己要寬容……那麼多前輩都是這種人是吧,這個只不過開竅太早了我也不應該大驚小怪是吧?是吧是吧是吧?!哎喲我操!

  請無視已經風中凌亂的家教哥哥。

  其實大白兔和花生牛軋糖是當時市面上最流行的糖了,小朋友都喜歡吃,但是何曉悅不是個普通的小朋友,家境不錯的他起碼還知道有種叫巧克力的東西更加拿得出手,而這個洋氣的東西雖然他爸沒給他買過,但是他在斯洛家見過。斯洛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是教授或者工程師,帶出來的學生很多都出了國,每次回來看他們的時候就會送特別多禮物,最多的就是巧克力,所以雖然斯家沒何家有錢,但是他家全世界各地的巧克力都吃得到。

  何曉悅對斯洛房間裡那一櫃子的巧克力覬覦已久,平時就隔三差五過來蹭幾顆吃。斯洛不太喜歡吃巧克力,所以家裡的巧克力越積越多,後來他發現何曉悅每次來找他都特別喜歡呆在他房間,然後扯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話題後星星眼看著他:"斯洛,你喜歡吃巧克力不?"

  一開始斯洛還一臉懵懂地搖頭說我不喜歡啊,後來就自動在何曉悅這麼問他後搬著小板凳踩上去拿幾顆出來投喂小饞貓,再後來斯洛的第一格抽屜裡常備幾塊巧克力已經成為他改不掉的一個習慣。

  何曉悅成功打斷斯洛的鋼琴課後跟斯洛打了個招呼自己拉開抽屜取出五顆進口巧克力,抓了三塊準備塞嘴裡,後來又默默地把其中兩顆收起來,委屈地含了一顆,然後攥著那4顆沒拆開糖紙的巧克力,含糊地跟斯洛意思著報備一下:"我拿巧克力跟盧珊珊告白去!成功了我還你四顆大白兔!"然後????又跑出去了。

  家教哥哥:"……"

  斯洛抬起頭問他:"老師,追女朋友要送巧克力麼?"

  家教哥哥覺得盧珊珊是個姑娘,他剛才真是想多了。雖然那時候還不太時興告白一定要巧克力什麼的,但是有巧克力確實比較有面子,而斯洛家顯然是供得起這種略顯奢侈的禮物,所以就笑著點頭:"對啊,情人節送最好了。"

  斯洛記在心上,決定第二天拿家裡那盒豪華包裝版的德芙去跟B班的班花連詩詩告白。

  第二天斯洛把德芙裝在小書包裡,跟何曉悅一起去了幼兒園。

  何曉悅從褲兜裡取出四顆圓圓的金箔紙包起來的巧克力,又從上衣口袋裏拿出大白兔和牛軋糖,歡天喜地地奔過去跟一身白色小裙子的盧珊珊打招呼:"盧珊珊!我這裡有糖吃喲!大白兔、花生糖還有巧克力喲!巧克力是外國的糖,可好吃啦!"

  盧珊珊看到何曉悅手心裡的糖,很高興:"哇,好多哦!巧克力……外國糖?好吃嗎?"

  何曉悅得意地顯擺:"當然好吃啦!你要是答應做我女朋友,我就把這些糖都給你!"

  盧珊珊不太願意做這個大壞蛋的女朋友,可是她又想知道巧克力的味道。想了想,她決定先嘗嘗再說:"那要看你的糖好不好吃了!不好吃的話我就不答應你!"

  "嗯嗯!"何曉悅對巧克力信心滿滿。

  盧珊珊拆開包裝,咬了一口,苦苦的,直接一口就吐出來:"哇,好難吃!是苦的!呸呸呸!何曉悅你騙我!我不要理你了!"

  何曉悅愣愣地看著盧珊珊吐掉他滿心歡喜送出的巧克力,還把其他幾顆也打落在地,周圍小朋友也開始笑他,他攥緊手裡其他的糖,咬著嘴唇把糖都丟到了垃圾桶,生著悶氣回到了座位。偏頭看到斯洛拿著一盒包裝及其精美的德芙巧克力準備出去,目前對巧克力格外敏感的何曉悅跳了起來,攔住他問:"你拿著巧克力要去幹嘛?"

  斯洛老實回答:"跟女生告白。"

  "哼!沒用的!女生不喜歡吃這個!"何曉悅把自己的慘痛經歷告訴他,咬牙切齒地從斯洛手裡搶過巧克力,大力撕開包裝盒,抓出一顆開始剝,扔進嘴裡嚼著,順便以過來人的身份教育他,"送巧克力給女生是沒用的!她們不喜歡吃!男生才喜歡吃這個!"

  斯洛很想說我是男生但是我一點兒都不喜歡吃這個,但是目睹了何曉悅告白失敗全過程的他,還是沒有把話說出口,畢竟一個剛失戀的小男生的自尊心還是不要隨便觸碰的好。然後他就眼睜睜地看著何曉悅把自己準備拿去告白的高級巧克力以極快的速度消滅完畢。吃了啞巴虧的斯洛縮在座位上小聲抱怨:"居然吃掉了我的巧克力……我又沒有打算向你告白……"

  何曉悅沒聽到他的碎碎念,打了個嗝,滿嘴巧克力的苦澀醇香,嘴巴上巧克力渣到處都是,恨恨地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拿巧克力跟女生告白了!失敗的禮物是沒有前途的!"

  斯洛也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把送心儀對象的巧克力給悅悅吃了!要不然女朋友都追不到啦!

  何曉悅的確再也沒有送過女生巧克力,而斯洛……追不到女朋友真的不是他的錯!

  那是後話,當下這盒巧克力導致的慘案就是何曉悅童鞋終於在長期大量吃甜食且不加節制地短時間內解決掉一整盒高濃度巧克力後光榮長了幾顆蛀牙,疼了整整一個月,才被何媽媽領到醫院拔掉了。此後何媽媽禁止何曉悅吃過多甜食,斯洛也被斯媽媽警告不許再給何曉悅吃那麼多巧克力,於是後來何曉悅再去扒斯洛的抽屜,永遠都只找得到一顆巧克力。

  他淚光閃閃地看著斯洛。

  斯洛覺得用蛀牙這種對何曉悅來說是奇恥大辱的理由來刺激他不太好,就換了個理由安慰他:"巧克力吃多了會胖,會追不到女朋友。"

  何曉悅:"真的嗎?真的會變胖?真的會找不到女朋友?"

  斯洛記得隔壁班的小胖前幾天拉著朵朵的手一起過馬路了,有點心虛地點頭:"真的。"

  何曉悅收起眼淚,覺得變胖實在太可怕了,自己怎麼能變胖?確定了追女朋友是人生第一要務的他只能可憐兮兮地把一塊巧克力掰成四瓣吃。

  斯洛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祈禱小胖跟朵朵趕快分手,別被何曉悅撞見。

  何曉悅的初戀就終結在一顆巧克力上,自此他認識到送吃的給女生是一件十分失敗的事情,因為人與人的口感是不一樣的,你又不知道對方的口味,貿然送吃的過去,成功率實在太小了!以後堅決不用!

  斯洛的初戀被何曉悅中途攔截,無疾而終,他的感悟是:1、巧克力吃多了會蛀牙;2、送巧克力不一定追得到女朋友;3、如果有誰要追悅悅的話,送巧克力沒錯的!

  不得不說,斯洛具備了一個好小攻的潛質,從小就開始蒐集何小受的軟肋,日後把何曉悅吃得死死的不是沒有道理的!

  而還在幼兒園歡樂蹦躂的何曉悅童鞋,完全沒有意識到日後斯洛童鞋會抓著巧克力這一把柄把他吃了個渣都不剩。

  小A班的斯洛童鞋還在為未開口的告白而遺憾,何曉悅童鞋已經轉移目標準備追求小B班的連詩詩小美女,斯洛童鞋在猶豫要不要從存貨裡再拿一盒巧克力出來跟連詩詩告白,何曉悅已經學會了26個英文字母知道有句話叫I love you……追妹紙的路還長,竹馬竹馬直變彎的路還很長很長……

  ☆、3斯洛的鋼琴危機

  7歲的時候,斯洛何曉悅雙雙升了小學一年級,仍舊是同一個班。

  何曉悅早已移情別戀4個姑娘,沒有找到一個女朋友,斯洛最終也沒跟連詩詩說過一句話,巧克力被何曉悅預訂了50年,他怕存貨不夠,不敢送給別人……盧珊珊跟小胖成了同學,朵朵坐在了斯洛前面,何曉悅至今只會一句英文……他們的幼兒園時光就在搗亂蹦躂欺負大笑中結束,新的開始他們戴上了紅領巾,開始在少先隊員的道路上邁進。

  斯洛換了鋼琴老師,那個親切又認真的大哥哥畢業出國,臨走前留給斯洛一頁齊全的個人資料,逮住機會揉亂了經常擾亂他家教課堂秩序的壞小子何曉悅的頭髮,塞給他三塊大白兔,瀟灑地出國深造。

  新的鋼琴老師是個嚴肅的女老師,何曉悅有點怕她,吐著舌頭乖乖坐著一旁看斯洛端正身子對著樂譜彈奏他聽不懂的曲子,一顆巧克力從頭含到尾,嘴裡都是苦澀的醇香的味道。

  斯洛中途休息的時候跑過來坐在他身邊,眨巴著漂亮的眼睛聽他嘰嘰喳喳地說亂七八糟的話。長年練琴長出了繭子的手指有點難看,何曉悅總是嫌棄地捏著他手上的繭不客氣地戳他白嫩的手心手背,逗得斯洛咯咯笑。

  女老師看他們兩個小孩子鬧得歡,偶爾也泄出幾分寬容的笑意來。

  何曉悅覺得斯洛學琴自己沒事幹,學習、長相、才藝各方面都比不上夥伴,特別沮喪,他覺得自己至少應該在某方面可以勝過斯洛,這樣他們才是平等的。所以說,小男生的自尊心有時候強得不可思議。他特意跑去跟老爸反映了一下,說要學個斯洛絶對比不上的才能。斯洛家裡顯然是準備把斯洛往藝術家方向培養,何爸爸覺得自家兒子不是個能安下心來學習什麼藝術才華的,估計那種又能玩又新奇的東西才能收住心,於是就給他買回了一台計算機,他每天可以研究一個小時,但禁止玩遊戲。

  何爸爸雖然是個搞家政服務公司的,但生活中已經頻繁接觸到計算機辦公的他十分有預見性地知道計算機技術在未來必定會改變世界,自家兒子反正沒有成為藝術家科學家的細胞,那就學點有前途的東西好了。

  何曉悅一年級就接觸到計算機,這在當時整個小學都是沒有的事。斯家覺得小孩子太早玩計算機容易沉迷,一直不給斯洛買,還勸了何爸何媽不要太縱容小孩。何爸爸笑呵呵地回應:"沒事,我家悅悅不玩遊戲。"何媽媽也笑呵呵的:"悅悅會上網啦!前幾天還幫我老公查了下其他家政公司的數據?!"

  斯家於是不再說什麼,但是斯洛仍然沒有計算機。

  有了新玩具的何曉悅每天一放學回去就主動寫作業,寫完了立馬跑去開計算機。小孩子的好奇心總是特別大,漢字都沒認全的何曉悅對著新計算機折騰良久,氣惱地發現不能玩遊戲的自己拿著新計算機根本沒用嘛!於是小破孩丟掉計算機專心識字,拉著斯洛到書店抱了本最厚的新華字典,花掉了自己兩個月的零花錢。

  用了差不多三個月的時間熟練掌握了拼音打字和五筆打字,何曉悅哼哧哼哧地跑去斯洛家借來了各種非專業書籍之外一切可以看的文學名著和小說、雜誌,強迫自己照著書上每天至少打5000字,手速從10字/分到30字/分再到後來的100字/分……家裡鍵盤都被敲爛三個,氣得何媽媽禁了他兩個月的計算機。

  畢竟是小孩子,手指短,練起打字格外辛苦,字認不全,就對著字典拼音筆劃各種查,多音字組詞要區分,書上不太懂的東西偶爾還會腆著臉去問斯爸爸……一直以來只對追小女孩比較感興趣的何曉悅卻在接觸了計算機後以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執著拚命學習著,就為了那麼一點點小孩子不可言說的小小好勝心,何曉悅用了整整六年的小學時光翻掉幾千本名著小說雜誌,即使那時候還不太懂書上的東西,卻為以後打下了良好的文學基礎,計算機水平在同齡夥伴中首屈一指。

  斯洛家裡沒計算機,週末的時候就跑到何家跟何曉悅一起玩。何曉悅難得有一樣可以拿出來炫耀的本事,就歡天喜地地教斯洛怎麼打字、怎麼上網、怎麼聽歌……兩個小娃娃擠在一張凳子上玩得不亦樂乎,斯洛被這個新鮮事物所吸引,習慣了彈琴的手指以更快的速度學會了打字,鍵盤上跳躍的白皙手指時常讓何曉悅有種對方在優雅彈鋼琴的錯覺。斯洛的家庭環境使他從小的文化底蘊就比同齡人深厚,他學著何曉悅打字的時候不會像後者一樣需要一個字一個字笨拙地查字典再打出來,而是一眼看過去記住好幾句,然後連著一起打。

  何曉悅看他學得那麼快,而且明顯比自己還要厲害,本來驕傲的自尊心又受傷了,咬著嘴唇有點不願意讓斯洛來家裡玩計算機了。

  他那麼努力地學習的東西斯洛輕易就學會,十幾歲的小孩心裡那點自卑和倔強冒出頭,不太高明地騙對方家裡計算機壞啦爸媽不讓玩計算機啦他要玩遊戲啦,種種拙劣的藉口在躲閃的目光裡顯得更加拙劣,他卻還是不自覺地對斯洛說出不甚高明的謊言。

  斯洛太相信他,本人又沒什麼心機,竟然完全不疑有他,覺得馬上要升初中了,何爸何媽不讓何曉悅玩計算機是很正常的。於是後來也漸漸不再去找他玩計算機了。

  與別的孩子不一樣,斯洛的整個童年都沒有足夠的玩樂空間,雖然斯家並沒有限制他跟朋友一起出去玩,但是平時除了正常的學校學習之外,斯洛還要學鋼琴,加上斯家對他的教育方式比較規矩,小斯洛長得好穿得好學習好又乖巧,雖然很討老師喜歡,但事實上在一群沒長開的小孩子裡卻顯得格格不入,周圍的夥伴都有點怕他,不太敢跟他親近。反而是一直比較調皮搗蛋的何曉悅特別受同學歡迎,學計算機看起來特別厲害,吹牛溜嘴皮子小菜一碟,跟所有人都能玩到一起,嘻嘻哈哈無憂無慮。

  斯洛唯一的娛樂就是週末的時候到樓下何家找何曉悅一起玩。

  他其實不太喜歡玩計算機,平時彈琴就一直不停地使用手指按啊按的,他討厭那種感覺,但是何曉悅喜歡,所以他就勉強自己也學著玩計算機,他不想連這唯一的朋友都失去。

  小孩子心思比較敏感,特別害怕孤單,就小心翼翼地讓自己看起來比較合群,他覺得如果表現得跟其他人一樣就可以獲得認同,儘管自己沒辦法象何曉悅一樣處處受歡迎,但起碼交幾個朋友還是沒問題的吧?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在對著何曉悅的時候,總有那麼點刻意討好的親昵。

  斯洛學琴堅持到六年級,中途參加了很多少兒鋼琴比賽,拿到很多獎,但是枯燥的練琴生活讓這個正值貪玩年紀的乖乖小正太屢次發脾氣,不肯配合老師的教學。不擅長鬧脾氣吵架哭訴的斯洛在家人的好心勸慰下悶著一張臉進行冷暴力反抗,不彈琴,不比賽,不聽課,把家裡一干大人急得要死。最後大人沒辦法了,就改變方針,決定讓何曉悅這個好朋友來勸勸他。

  何媽媽覺得這事兒跟自家兒子沒關係,還是不要去趟這個渾水比較好,小兔崽子一向口無遮攔,要是一個不小心說出什麼欠揍的話來阻礙了斯洛的前途被斯家埋怨就不好啦。精明的何媽媽揪著自家兒子的耳朵再三叮囑,不要亂說話!何曉悅無辜被扯耳朵,齜牙咧嘴地答應下來,當天就跑到斯洛家裡問他怎麼回事。

  斯洛覺得一個男孩子訴苦挺矯情的,就簡單回答:"我不想彈琴了,好無聊。"

  何曉悅撓撓頭,不太理解。從他見斯洛第一面起對方就已經在彈琴了,彈琴這件事情彷彿一直伴隨著斯洛的整個生活。而且會彈琴的斯洛特-加龍省別受女孩子歡迎,他從小到大就聽周圍一圈兒老師同學誇斯洛多麼多麼厲害,鋼琴彈得多好之類的,他知道自己沒啥音樂細胞,跟著對方熏陶了這麼多年也沒熏陶出點啥藝術氣質來,但是怎麼說呢,他覺得斯洛也不是討厭彈琴吧,如果真的討厭,也不會練琴練得手上都是繭,估計就是時間長了,老做一樣的事情,有點煩。

  ☆、4四人組

  他蹲在斯洛的床邊,仰著臉看他:"真不想彈了啊?"

  斯洛低頭看他一臉白痴樣,也在他對面蹲下來,抱著膝蓋點頭:"嗯。"

  何曉悅覺得這個有點難搞,就說:"可是會彈琴才好追媳婦兒啊!"

  "啊?"斯洛沒想到對方會這麼說,"為什麼?"

  何曉悅煞有介事地回答說:"我媽說了,鋼琴是高雅藝術,追媳婦兒的時候穿個小西裝彈幾段浪漫的曲子,倍兒有面子!對方肯定撲過來親你一口!"

  斯洛不相信:"我彈了那麼多首,也沒有女孩子親我。"

  "額……"何曉悅詞窮,"那說明你技術不行嘛!再練練就有了。"

  斯洛想想,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就歪著頭問他:"那要是我技術好了,還沒女孩子親我怎麼辦?"

  何曉悅拍拍胸脯保證:"怎麼可能!要是真沒有,大不了我親你一下唄!"

  斯洛盯著對方粉嫩嫩的小嘴看了會兒,覺得挺划算,漂亮眼睛盯著他:"親嘴?"

  "額……"何曉悅這個小流氓彼時還不知道親嘴意味著什麼,以為跟親臉差不多,就豪氣地答應下來,"行!"

  斯洛滿意了,翻出好幾天沒碰的五線譜,繼續練琴去了。

  斯家上下很滿意,給了何曉悅一顆紅彤彤的大蘋果,斯媽媽還從斯洛的零食庫裡拿出幾袋進口零食塞給他。何曉悅笑眯眯地啃著蘋果回家了,打開計算機查了下鋼琴一共要考幾級,默數了下在對方拿到十級證書還有幾年,下定決心一定要在這幾年狂學計算機技術,達到斯洛難以企及的高度!

  斯洛不知道何曉悅打的小主意,重新開始學琴,有時候仍舊會覺得枯燥不耐,卻不會真的放棄學琴。

  那六年幾乎是兩個人最親密也最純真的六年,何曉悅一心撲在計算機上,不再熱衷於逗弄小女生;斯洛跟黑白鍵成了莫逆,氣質更加安靜溫和。那樣單純地為了某個隱秘的小小心思而努力不服輸的時光就在兩人親近又疏遠的微妙平衡中安然度過。

  初中的兩人依舊是一個班,個子拔高很多的斯洛坐在了靠後的位子,何曉悅彆扭地坐在第三排,跟一群女生成了同桌,每天回家逼著自己喝牛奶長個子,卻還是一副瘦小的模樣,大約是天天悶在家裡玩計算機,不見陽光,皮膚白皙很多,眼睛又大又亮,看起來像個秀氣的小學生。斯洛教養良好,氣質溫和,個字長高,卻不瘦,一張漂亮的臉白淨細膩,睫毛捲翹,眼珠剔透,輪廓還沒長開,更顯得雌雄莫辨。身上永遠穿著乾淨的襯衫或T恤,不會大吵大鬧,手指修長優美,安靜看著你的時候有種過分的美好。

  十三四歲的少男少女正是青澀的情竇初開的年紀,與小學時的害怕疏遠不同,進入青春期的女生顯然對斯洛這種白馬王子型的男生更有好感,自認為嬌貴矜持,對熱衷於運動打球調皮搗蛋的男生則沒太大的好感。一開始男生們都對斯洛不太親近,潛意識地覺得這男生有點娘,太愛乾淨了,說話太溫柔了,太受女生歡迎了!咳咳……對於最後一點,男生們都很怨念。

  何曉悅因為身高原因被男生們嫌棄,但是性格實在太對哥們兒胃口了,連帶著男生們對跟他一起的斯洛也不那麼排斥。相處久了大家發現,斯洛其實就是個被家裡寵過頭的獨生子,愛乾淨純粹是因為全家都愛乾淨,一家子教師看著,說話能不溫柔麼?他敢在家裡爆個粗口試試?鐵定被思想教育幾小時!於是大家就開始同情他了,沒打過架沒罵過髒話沒瞎混過的童年簡直不叫正常的童年啊!

  一幫男生開始勾肩搭背稱兄道弟,斯洛接觸到一個全新的世界,與他枯燥人生完全不同的一種生活:踢球、跑步、扣籃、泡網吧、騎單車、說髒話、打架、談戀愛……這些與他完全不同的人過著一種在他看來自由又瀟灑的生活,他們無所顧忌地笑?,肆無忌憚地奔跑……那種張揚的彷彿連呼吸和笑容都帶著熱度的態度深深地震撼了他,跟這些人在一起的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連靈魂都開始顫抖。

  骨子裡的克制和嚴謹使他無法做出太放肆的動作,無法說出太囂張的話,但是他可以開心地陪他們一起運動打鬧,跟他們一起談天說地,他找到了除了鋼琴和學習之外的另一種生活。那種蓬勃的生命力於他而言簡直就是水面上的風,充滿了自由的味道。

  在這些人中,最令他感到驚奇的,是何曉悅。

  初中的何曉悅,個子特別矮,眼大臉嫩,在一群開始長個子的男生中就像個領出門需要照顧的小弟弟,女生們不願意理他,男生們也覺得跟他相處總有種欺負小孩子的錯覺,所以也不怎麼理他,造成了一個很尷尬的局面。從小左右逢源人見人愛的何曉悅哪裡受過如此打擊,笑眯眯地主動跟大家搭話。

  然後大家發現,何曉悅能說會道,妙語連珠,性格調皮但不壞,笑臉又特別討巧,嘴甜,會玩計算機,因為每天有瀏覽網頁的習慣,各種奇聞怪事都說得有聲有色,各種話題都能接,加上跑步快,手勤腳快,逗一逗就張牙舞爪,特別好玩。班上的男男女女都把何曉悅當小弟弟,格外疼他,有時候帶了好吃的都分他一份,人人都喜歡他,沒錯,人人!連老師都不例外!

  小學翻書練打字的基礎不僅讓這小子口才上佳,語文學得尤其好,特別招班主任(教語文的)歡心。初中科目多,何曉悅學得最好的有三門:語文、數學、物理。這三門之外,都是不上不下勉強中等水平。這樣形成的結果就是,何曉悅的成績在單科排名中落差甚大,但在年級總排名中卻很少掉出100名以外。

  斯洛跟他有點不一樣,語文英語歷史地理政治總之偏文科的幾門學得都不錯,英語幾乎回回考試都是年級第一,語文跟何曉悅不相伯仲,政史地成績觸到上等的底,但偏理的幾科卻只能在及及格線徘徊。儘管生物化學物理三門拖後腿嚴重,但是禁不住其他幾科分數高,排名仍然靠前。初二生物地理考完不再繼續學,甩掉一文一理兩科,學習壓力仍然不小。

  不拔尖的人總是比成績頂尖的同學受歡迎,這種莫名的競爭得失心在初中生涯中屢見不鮮,斯洛跟何曉悅個人魅力足夠,成績都算好卻又不是那種只會埋頭學習的書呆子,距離瞬間拉近許多。日子久了班上也分成一些小團體,在學校高壓政策下還能堅持天天一塊兒聊天打鬧的人已經算很好的朋友。

  而在斯洛跟何曉悅這一對竹馬竹馬之間出現了兩位好朋友:沈沖和榮拓。

  沈沖個性比較圓滑,脾氣好,學習好,聰明,待人接物讓人如沐春風,會說話,八面玲瓏,雖然還是個初中生,但強大的交際手腕已初現端倪,在四人團體裡他一向是負責調和矛盾、解決爭端、打破僵硬氣氛、活躍相處時光的中樞。

  榮拓是世家子弟,身體不太好,有點虛弱。帶那麼點紈絝子弟的不良習氣,但是本性善良,嘴巴略毒,最會玩兒,但也最容易鬧事兒,有那麼點高傲,不愛搭理人,但對好朋友掏心掏肺萬死不辭那種,喜歡小動物,對可愛的東西沒轍。

  為什麼要特意說明榮對可愛東西沒轍呢?嗯,這跟他們四人的初次相識有關。當然這裡的初次相識不是指剛上初中時候的自我介紹啦!而是這四個人真正熟悉的開端。

  ☆、5孽緣從暈倒開始

  初一下學期吧,大概四月份的時候,某次體育課,斯洛他們班1000米考試。沈沖買了瓶可樂準備跑完喝。沒想到跑步的時候站他旁邊的榮拓忽然昏倒,嚇得他不敢繼續跑,也沒心思理體育老師那兒在計時,蹲下身扶起榮拓的腦袋就慌張地問:"榮拓!榮拓!醒醒!你怎麼啦?"

  落在最後的何曉悅看見了,也停住腳步,朝體育老師喊了聲"出事啦"就奔過去一起晃榮拓的肩膀。

  同學們見有人出事了,都停下來圍過去看情況,站在體育老師旁邊幫忙計時的斯洛趕緊關了秒錶,跟老師一起跑過來。

  體育老師是知道榮拓身體不太好的,還提前問過對方要不要參加1000米考試,榮拓要強,不想聽別人陰陽怪氣地說閒話,硬著頭皮上場,結果體能差勁,加上前一天熬夜,導致了今天這麼一出。昏過去前他還想,肯定要被嘲笑死了!體育老師都有基本的場上急救常識,讓周圍同學讓開,別阻礙空氣流通,動作快速正確地擺正頭的位置,用力掐他的人中。

  何曉悅蹲在老師旁邊,撐著頭好奇地看著正幽幽轉醒的榮拓,感慨著體育老師好牛叉,小腦袋在老師鬆口氣站起來後直接湊過去搭在一直幫忙扶著榮拓的沈沖的肩膀上,無視嘴角抽搐一臉被壓迫無語的沈沖,維持高難度的彎腰動作,直到臉都快貼著榮拓的鼻子了才停住不動。沈沖被他壓著直接趴在了榮拓身上,哎喲喲叫喚著:"起來起來!壓死我啦!"

  榮拓一睜開眼就看到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在極近的地方眨呀眨,黑亮的眸子忽閃忽閃,然後在看到他醒來後眯成了一條縫,抬起臉,一張巴掌大的白嫩小臉笑眯眯地看著他:"哎呀,榮拓你醒啦?"

  榮拓瞬間就被這張水嫩的娃娃一樣可愛的笑臉給虜獲,小心臟撲通撲通跳,僵硬地啊了一聲。

  沈沖"唔唔"兩聲,使勁從榮拓身上爬起來,何曉悅也被斯洛抓著衣領拎了起來,嘿嘿笑著踹了沈沖一腳,於是剛半起身的沈沖再一次撞上榮拓的胸口,嘔得榮拓一口氣差點兒沒喘上來。斯洛翻著白眼,拍了作亂的何曉悅腦袋一下,嚇唬他:"悅悅安靜點兒!"

  全場:"……"

  榮拓準備罵人的話被這句親昵的"悅悅"給堵在了喉嚨口,沈沖趁機拉著他站起來,然後全班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被斯洛安撫住的何曉悅。幾秒鐘後--

  "噗--悅悅……"

  "悅悅……哈哈……悅悅……"

  "悅悅……不行了笑死我了……怎麼跟個姑娘名兒似的……"

  何爸何媽一直是這麼稱呼何曉悅的,所以斯家也跟著這麼喊,從來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在學校裡,斯洛為人比較含蓄,通常都是何曉悅主動來找他,所以他倒是很少喊何曉悅的小名,偶爾會喊也是在兩個人單獨呆一起的情況下,今天是這麼多年來頭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喊出這個名字。斯洛還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被同學們笑話了的何曉悅臉已經漲得爆紅,一雙大眼睛也跟著泛起淚,掙脫斯洛的手,大聲嚷嚷著:"閉嘴閉嘴啦!才不是悅悅!"

  同學們笑得更歡了,勾肩搭背笑得前仰後合,戲謔地喊他:"悅悅,來給哥哥笑一個!"

  何曉悅急得在原地跺腳,小臉漲紅,眼神亂飛,耍賴般跳起來:"笑屁啊笑!不許喊我悅悅!"

  斯洛也察覺出何曉悅已經氣得跳腳,雖然還不太清楚為啥對方反應這麼大,但還是習慣性地安撫:"他們只是在開玩笑啦,悅悅你……"

  "閉嘴啊你混蛋!"何曉悅打斷他的話,惡狠狠地瞪他,"都是你啦!讓你亂喊!"

  斯洛很委屈:"我一直都這麼喊的啊……"

  "……"何曉悅看對方那個無辜的樣子,氣得抓狂,"啊啊啊啊啊--斯洛我恨你啊啊啊!"

  斯洛:"……"

  "噗。"在人們的喧鬧聲中傳來一聲輕笑,直接把正處於笑聲敏感的何曉悅給踢爆了:"哪個混蛋在笑!給老子出來啊!"

  大家自覺地閉嘴,忍著笑由著他炸毛。

  何曉悅一眼就看到臉上笑意未去的榮拓和一臉忍俊不禁的沈沖,估計了下狡猾的沈沖和虛弱的榮拓的實力,果斷地跑過去揪起還略帶蒼白病態的榮拓的衣領,凶神惡煞地瞪他:"剛剛是不是你笑的!"

  榮拓低頭看了眼張牙舞爪的何曉悅,咧開嘴承認:"是啊!"

  還敢承認!何曉悅怒了:"有那麼好笑嗎?"

  "不是啊。"榮拓終於忍不住戳了戳對方鼓起來的小臉,對著那雙因怒氣而變得更加黑亮的眼睛認真地說,"我就是覺得……悅悅你挺可愛的。"說完還找一旁的沈沖求認可:"是吧?"

  沈沖憋笑點頭。

  "哈哈哈……可愛……"周圍又笑開了。

  何曉悅已經絶望了,他就知道!這群混蛋啊啊啊--

  斯洛看不得竹馬被這群沒良心的同學欺負,走過去,把已經頽然問蒼天的何曉悅拉出包圍圈。又覺得事情因自己而起,就該自己收場,想了下措辭,言簡意賅地表達中心意思:"你們不能叫他悅悅,要叫他名字。"

  榮拓惡劣因子作祟,眯起眼笑問:"怎麼,悅悅只能你叫嗎?"

  斯洛不明所以,不過自己從小到大都這麼叫的啊,於是點點頭:"嗯。"

  這個"嗯"說得可真是篤定啊!榮拓一臉黑線地看著斯洛把因打擊太大而雙目失神的何曉悅像拎小狗一樣拎走的背影,無語地看向旁邊看熱鬧的沈沖:"他真的聽懂我的意思了麼?"

  沈沖摸鼻子:"估計沒有。"

  兩個人對看一眼,心裡同時一團黑線:這個斯洛未免也太二了吧?你是真蠢啊還是真蠢啊還是真蠢啊?

  榮拓捏了下沈沖的胳膊:"哥們兒,方便送我去下醫務室麼?"

  沈沖朝他眨眨眼,對方使喚他的態度理所當然,雖然話說得挺客氣,卻毫無請求幫忙該有的謙卑。沈沖看著他,這個進校後就一直以孤僻毒舌難接近著稱的富家公子即使現在白著一張臉請他幫忙也仍然是一副趾高氣揚的姿態。

  榮拓是標準的富家公子樣兒,服飾、髮型、皮膚、眼神……無一不透露著富貴人家才養得出來的細皮嫩肉和精緻妥貼。毫無雜毛的眉毛和鬢角,乾淨過分的臉,扣到領口的白襯衣,無傷無痕無繭的手,沒有灰塵的球鞋,以及一般人根本學不到的高高在上的自信。雖然白皙的男生總會讓人產生一種陰柔的錯覺,但是榮拓的眉毛很黑很濃,斜飛入鬢,有種古代美男的凌厲,尤其他眼中掩不住的倨傲,更加深了他整個人的戾氣,根本不可能會有人覺得他陰柔。

  學校要求全員穿校服,有的人穿起來就一副裹著大麻袋的邋遢樣,比如何曉悅;有的人穿起來周周正正,比如沈沖;有的人穿起來陽光帥氣,比如斯洛;有的人卻生生能穿出一種挺拔之外的氣勢來,比如榮拓。

  榮拓被對方那種打量考究的目光看得不舒服,正準備算了,沈沖卻忽然輕輕緩緩地笑著扶起他的胳膊,關心地問:"你還能堅持麼?能的話跟我過去拿一下可樂,然後我背你過去吧。"語氣竟然很平易近人,與平時那個可親可愛的沈沖一般無二。

  榮拓不太自然地咳了一下:"我又沒殘,不用你背,走吧。"

  沈沖沒說什麼,一手扶著榮少爺的胳膊,另一隻手搭上對方的腰,朝著台階走去。

  榮拓在對方的手攬住自己腰身的時候不太適應地皺了皺眉,但看對方沒什麼表情,覺得自己不喜人近身的臭毛病還是不要在這個時候發作比較好,就乖乖跟著對方走了。

  校醫室的醫生幫忙開了一盒藥,給榮拓輸了一瓶葡萄糖。沈沖陪著他在校醫室耗了幾個小時,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後來榮拓睡著了,沈沖就從桌子上拿起份報紙看了起來。

  晚些時候,斯洛被何曉悅拉著到醫務室來看榮拓,見他在睡覺,就跟一旁守床的沈沖聊起來。何曉悅能扯,沈沖又會說話,偶爾還能勾得斯洛聊幾句,本來就是同班同學,之前也多多少少有過接觸,三個人很快熟悉起來。他們說話的聲音把榮拓吵醒了,何曉悅火氣未消,要不是看著對方在掛點滴,早就撲上去打架了,此時看對方一臉迷濛的樣子,不甘心地爬上床捏著榮拓的鼻子,哼哼:"讓你說我可愛!憋死你!"

  沈沖無語地看著何曉悅幼稚的行為,偏頭看斯洛的反應,卻見斯洛一副見怪不怪的淡定表情,從兜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悅悅,巧克力要化了。"

  還在折騰剛醒的何曉悅一聽這話,果斷轉移了目標,從斯洛手裡拿過巧克力拆開就嚼,兩腮鼓鼓的:"都說讓你不要放在兜裡啦!"

  斯洛摸摸他的頭:"哦。"

  沈沖嘴角抽搐地看著斯洛輕描淡寫地化解了榮拓的危機,他怎麼覺得……看起來沒什麼腦子的斯洛其實挺腹黑呢?是錯覺吧?是吧是吧?

  榮拓完全清醒後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也無語了:何曉悅這個吃貨到底哪裡可愛啦?

  總之,就在這次因小名兒而起的烏龍過後,四個人關係近了許多,漸漸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

  後來被這兩人折騰的心力交瘁的榮拓和沈沖,曾經無數次地悔不當初:老子當初怎麼就被這兩個二貨給騙去當朋友了呢?孽緣啊!

  ☆、6高壓政策下的反抗

  這四個人能長期湊在一起,還是沈沖的功勞。

  何曉悅小孩子性格,話多調皮,臉皮薄,容易炸毛,招人調戲招人疼,但有時候口無遮攔,容易惹事兒;斯洛本性溫和,不是話多的人,體貼細心,老實認真,略悶騷,特別容易被忽悠,尤其是被何曉悅忽悠;榮拓脾氣怪,毛病多,嘴毒刻薄,但是對何曉悅這個可愛的傢伙比較親近,特別喜歡逗他,對其他人就愛答不理;沈沖此人,有一顆七竅玲瓏心,看起來特別好相處,但其實挺難捉摸。

  何曉悅跟斯洛都是生活在幸福家庭的孩子,生活單調,某種程度上來說,個性其實算單純,沒什麼心機,所以他們看沈沖,就覺得這人相處起來挺舒服的,但是榮拓不同,他是家裡的小兒子,上面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他家又是那種關係錯綜複雜的世家,從小勾心鬥角明槍暗箭完全當下飯電視劇來看的,本能地對沈沖這種看不透的人有點戒備。但是沈沖就是有種魔力,你明明知道他遠沒看起來那麼純良,卻不會拒絶對方的靠近,甚至會在某些時候不由自主地產生"要是沈沖在就好了"的想法,好像只要對方在,就什麼事情都可以解決一樣的可靠。

  所以,單純只對何曉悅這可愛的娃比較親近的榮拓也莫名其妙地跟其他幾人成了莫逆之交。

  他們上的那個中學屬於那種管理特別嚴格的學校,在教學方面走高壓政策路線的那種,競爭壓力大。

  中考前那段時間,被月考周考模擬考各種考折騰得快斷氣的學生們,開始各種不耐煩的反抗,逃課、談戀愛、不寫作業、打架,連老師都一個個像進入更年期的女人似的,火氣大得一戳就爆,動不動就無端發火,家長會每月一次,整個初三完全籠罩在一種蒸騰般的壓力之下,家長、老師、學生都被逼到一個邊緣,恨不得發生暴動。

  何曉悅已經裝病好幾次,就是不肯去學校,在家呆著也不願意看一眼書做一道題,抱著計算機劈里啪啦地敲個沒完,程序設計、玩各種破解密碼防火牆的遊戲,最後下載了好幾個軟件,對著教程死啃,一個月時間居然奇蹟般學會了PS、音訊剪輯、視頻剪輯三個軟件,Office辦公軟件的Word、Excel、PPT用得出神入化,計算機所有快捷鍵全部掌握……嚇得何媽媽以為他所有的腦子在這一個月裡全用完了,中考時變白痴怎麼辦,趕緊把計算機封了,把魔障的何曉悅打包送去了學校。

  何曉悅那段時間簡直像個一戳就爆的氣球,在家裡跟爸媽不知道吵了多少次,亂七八糟都不知道吵些什麼,何爸爸上班不常在家,火力全集中在何媽媽身上,但是何媽媽是什麼人啊,彪悍火爆精明的家中掌權人,何曉悅跟她鬧彆扭,被何媽炮轟不知道多少次,對著自家兒子各種冷嘲熱諷陰陽怪氣,把何曉悅噎得快吐血,摔門就開始跟計算機相愛相殺。

  他也不好好吃飯,每天被何媽媽壓在飯桌上喝牛奶吃雞蛋,中飯晚飯更不好好吃,餓了就從家裡翻各種零食,不知道是他體質異於常人還是其他原因,竟然在短短的一個月里長高了10公分,他被迫喝著牛奶,跟何媽媽討價還價:"要不我乾脆就在家呆著得了,還能長個子!"

  何媽媽一巴掌拍上他後腦勺:"你每個寒暑假在家呆一兩個月也不見長,別那個例當通則!給我乖乖去上課!"

  何曉悅一口牛奶噴出來,撒潑:"不去行不行啊?我快被那個老妖婆給折騰死了!"

  老妖婆指的是政治老師,老太太太能說了,看何曉悅挺可愛一孩子,語文學那麼好,沒道理政治學不好啊,肯定是辯證思維不夠好,就整天揪著他開始正經嚴肅的教學,何曉悅一個整天對著公式代碼冒綠光的人怎麼可能聽得進去啊!他長得討喜,老師們都認識他,被老太太教導的時候,其他老師都過來圍觀。你說你看就看吧,幾個人還圍在一起指指點點,一會兒誇他可愛,一會兒說他機靈,一會兒說他偏科……最後話題總會因為他們的插科打諢轉到莫名其妙的話題去,而話題的中心人物就在一群大姐大媽中聽著關於自己各種或褒或貶的討論,崩潰地抓頭髮:"神啊……放過我吧!"

  何媽媽見過他班上那幾個老師,在她面前說好話居多,但是都會說兒子有個問題,就是對數學和物理以外的科目都沒什麼熱情,沒有爆發力,這樣平穩的水平考上市重點還是有點難度的。何媽媽聽著也在心裡翻白眼,又不是短跑,要爆發力幹嘛?自己兒子那點德行她最清楚不過,就是單純地對其他科目沒興趣,所以學習上也不上心,能堅持不拖後腿估計都是那點自尊心作祟,不然這小破孩兒絶對能做出只有數學物理考滿分,其他科目不及格的事情來。

  何媽媽對何曉悅沒多大要求,他們夫妻倆雖然做生意,卻不是有太大野心的人,就希望家裡人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生活就行了,所以從小對唯一的兒子也很放縱,在學習上從來不給壓力,想學什麼想玩什麼都會滿足他,只要別走上歪路他們就很滿足了。何曉悅也挺爭氣的,從小個性調皮是調皮了點兒,但都是小孩子愛鬧騰,從來不做出格的事情,不打架不說髒話,尊老愛幼,有時候雖然欠揍了點兒,但是從來不給家裡惹麻煩,除了玩計算機玩得瘋了點兒……也沒什麼,畢竟何曉悅不沉迷網遊,就愛搗騰些千奇百怪的軟件。

  是吧,這樣數下來,何曉悅還是個好孩子嘛!

  心裡略滿意了的何媽媽終於緩下表情,心平氣和地勸:"你都快中考了,總不能一直呆在家裡嘛!你們老師也是疼你。"

  何曉悅捧著牛奶杯裝可憐:"媽……你最疼我了……不要放我入魔窟啊……"

  何媽媽氣笑了,張開五指,做了個收攏握拳的動作,哼笑:"如果你不去,家裡很快就會變成更大的魔窟!"

  "……"何曉悅默默地放下杯子,抽出紙巾擦了擦嘴,一臉苦逼地收拾書包去了。

  得勝的何媽媽一派賢慧狀給他書包裡塞了一顆蘋果和一包紙巾,親了親他的臉,和顏悅色:"乖兒子,再敢逃課,小心老娘打斷你的腿。"

  "……"何曉悅馬上換了一副乖巧賣萌的臉,"怎麼會呢媽咪,寶貝會乖乖聽老師的話。"

  何媽媽哼哼笑:"寶貝,媽咪要是再接到任何一通來自你班主任的來電,你就等著大刑伺候吧!"

  何曉悅痛苦地摀住臉:"斯洛你在哪裡?我媽咪好可怕!"

  ☆、7斯洛的憔悴

  斯洛沒比何曉悅好多少,甚至更辛苦。斯洛的偏科比何曉悅嚴重多了,物理化學簡直瀕臨慘不忍睹的邊緣,爸媽親自上陣給他補課,每天在學校各種學習考試,回家不僅要學鋼琴,還要面對父母明明很擔憂卻裝作很和顏悅色的臉,聽最親近的人講那些完全摸不著頭腦的習題和知識點,簡直彆扭到了極點。

  斯洛明明已經很煩很暴躁了,但是又不想把火氣撒在關心自己的爸媽身上,一團火憋在心口,上不去下不來,連溫和的笑容都維持不下去,臉色越來越陰沉,到最後完全是生人勿近的架勢。何曉悅在的話還好,偶爾開個玩笑撒個嬌還能轉移下他的注意力,直到何曉悅裝病回家以後,他幾乎一整天都不願意說一句話。課堂上不回答問題,一下課就趴在桌上睡覺,一回家就悶不吭聲地吃飯、練琴、補課、做題。

  斯爸斯媽發現斯洛吃飯的時間越來越長,一碗飯能吃一個小時,也不跟他們交流,越來越面癱,做題的時候經常一個字也寫不下去,彈琴的時候走神,甚至有一天晚上,斯媽晚上出來喝水,發現他房間燈亮著,透過門縫,斯洛一個人坐在床上,穿著睡衣,沒蓋被子,挺高的一個男生雙臂抱膝,腦袋擱在膝蓋上,雙眼無神地望著某個虛空的點,面無表情。

  斯媽媽忽然發現,斯洛最近瘦了好多,原本還算有點肉看起來陽光柔和的臉竟然變得輪廓分明,線條變得清晰,本就偏白的皮膚上兩個大大的青黑的黑眼圈,睫毛投射下的陰影中,看起來簡直就像中世紀傳說裡俊美陰沉的吸血鬼,渾身死氣沉沉,沒一點兒這個年紀少年應有的活力。作為父母,他們只覺得斯洛可能有點累,畢竟他什麼都不說,所以他們一直都沒有發現,兒子明明已經快要崩潰了。

  斯媽媽一下子摀住了嘴,眼淚差點兒就出來了。她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把斯爸爸喊起來。

  斯爸爸被吵醒,有點不舒服:"大半夜的……怎、老婆你怎麼了?"他一開床頭燈,完全被斯媽媽臉上的眼淚給嚇到了,慌張地以為出什麼事兒了,連忙抱住壓抑哭泣的斯媽媽:"老婆怎麼了啊?別哭啊!"

  斯媽媽在斯爸爸懷裡,哽咽地自責:"老公,洛洛……洛洛……"

  "洛洛怎麼了?"斯爸爸更擔心了,準備跳起來去看看兒子出什麼事兒了。

  斯媽媽把老公扯回來,語無倫次地解釋:"我剛才看見洛洛在房間裡發呆……那樣子,真是嚇死我了……我都不知道他失眠,肯定很長時間了……他現在都不跟我們說話……洛洛都瘦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每說一句心都跟著一起疼,淚水怎麼止都止不住。

  斯爸爸大概聽懂了老婆的意思,沉默下來。他拍了拍老婆的背,抱著小聲安慰了一會兒,然後穿著拖鞋走到了斯洛門口。

  斯洛已經躺下了,但是沒有關燈,閉著眼,蜷在被子裡,面朝臥室門,能看到被頭髮遮住的半張臉,憔悴蒼白,眉頭輕微皺著,好像被什麼煩惱所擾,難以開解。

  那麼大個男生,卻以那麼委屈的姿態躺著,而且這個點顯然還沒有睡著。

  斯爸爸等斯洛真正睡著了,才悄悄走進去,看著兒子即使睡著也一副脆弱憔悴不堪的臉,呆呆地看了很久。

  這是他一直以來引以為豪的兒子,帥氣的、乖巧的、禮貌的、溫和的,走到哪裡都被誇獎的兒子。從小斯洛就是個聽話的孩子,脾氣好,體諒家人,尊重長輩,不亂發脾氣,很少對什麼東西表達出強烈的喜愛,不挑剔,不鬧騰,鋼琴彈得很好,不會抱怨什麼。他一直覺得,斯家的男孩子就應該這樣,謙謙君子,不驕不躁,溫和穩重。可是在這裡夜裡,他好像忽然意識到,這只是個15歲的小孩子啊!可是他已經沒有了一個正常15歲小孩應有的張揚與活力。

  大概是一家子老師教授工程師的關係,斯家在家教方面看起來很寬容,但職業帶來的習慣依然難免帶到家裡,對小斯洛的管教太規則化了一些,那些講文明懂禮貌學知識講道德的觀念,被他們以一種堅持的態度灌輸給了斯洛,所以造就了一個幾乎完美的一個斯洛。

  只是幾乎。斯洛當然不完美,他並不是天生的十項全能,他要很辛苦地維持著自己的成績,還要克制好奇、發瘋、惡劣等種種不被家人認可的心態,他偏科,還不愛說話。

  在長輩眼裡,孩子總要優秀更優秀才好的,更何況斯洛是斯家手心上的一塊寶,全家都恨不得他變得無所不能成為天之驕子,所以他們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問題,而且斯洛從來沒抱怨過,更加沒有人知道斯洛心裡的想法。

  斯爸爸可悲的發現,他現在竟然不知道自己兒子的心裡的想法,即使他們天天見面。

  他小心翼翼地關了燈,鎖上門。回到房間後,斯媽媽已經沒有在哭了,卻還是一臉擔憂疲倦,看著他無聲地詢問。

  斯爸爸嘆息著搖頭:"我們把他逼得太緊了,他現在肯定壓力很大。"

  "那要怎麼辦?"斯媽媽慌了,"要……要帶洛洛去看心理醫生嗎?"

  "看什麼看!又沒病!"斯爸爸瞪她一眼,"我們找個時間,帶他出去旅遊散散心吧,好好聊聊,或許他會好一點。"

  眼下也沒別的辦法了,斯媽媽無奈地點頭。

  第二天,夫妻倆早早起來,精心準備了早餐,各自跟學校請了假,自作主張幫斯洛也請了假,在斯洛洗漱完出來吃飯的時候,儘量表現得跟平時一樣,談一些日常話題。斯洛可有可無的應幾聲,都是單字。夫妻倆對看一眼,有些無奈。

  斯爸爸咳嗽了一聲,說:"洛洛啊,我們一家人很久沒一起出去了,要不今天一起出去逛逛?農家樂怎麼樣?"

  斯洛興緻缺缺:"又不是週末,還要上課。"

  斯爸爸繼續說:"沒事,反正這幾天也是複習麼,少去一天也沒關係,我都幫你請好假了。"

  斯洛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看得斯爸爸有點心虛,對方卻只是簡單地"哦"了一下,表示無所謂。

  斯媽媽皺著眉,欲言又止。跟老公示意了一下,感覺三個人一起肯定會很尷尬的。

  斯爸爸趕緊拿起電話給樓下打過去:"老何啊,你家悅悅還在家麼?"

  "在啊,怎麼了?"何爸爸奇怪怎麼大清早地打電話過來找兒子。

  "哦,是這樣的,我看洛洛他們最近複習很辛苦嘛,就打算一家人一起出去玩一天,不過一家人都比較無聊嘛,要是你們有空的話,要不要一起啊?悅悅病了這麼久,還沒出來玩吧?"

  何爸爸嘴角抽搐,很想說他家兔崽子根本是在裝病,但是一直偷聽電話的何曉悅直接搶過話筒,興奮地答應下來:"好啊好啊!叔叔我們一起去!幾點走?要帶什麼?我們去公園還是動物園啊?還有……"

  斯爸爸略頭疼地聽著連珠炮的發問,有點愁,自家兒子是悶,這個完全就是活躍過頭了啊!

  幸好何爸爸敲了何曉悅一記就大方地答應下來,正好他今天沒什麼事需要去公司,一家人也確實很久沒出去了。兩個男人敲定了時間地點等細節,就掛了電話。嘟聲響起之前就聽到那邊何曉悅囂張地笑:"媽咪幫我請假!今天終於不用看到老妖婆了……"

  "別以為叫我媽咪就沒事了……"

  真是熱鬧的一家人啊!

  斯洛聽見何曉悅的聲音,才分了爸爸一點關注,然後翻身回臥室脫掉校服換衣服去了。

  斯爸爸:"……"為什麼他在自己兒子眼中似乎看了不屑?是錯覺吧?是吧是吧?曲線救國什麼的,他也不想的啊!

  週四街上的人也不少,正值春日好時光,陽光暖暖,清風送爽。

  兩家人一起出門,何爸爸開著那輛正好能坐下六個人的車子,斯爸爸坐副駕駛。何曉悅和斯洛被兩位母上大人擠在後座中間。

  在家裡憋了一個月的何曉悅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到斯洛,今天見了他,激動地直接掛在他身上了,完全不顧對方剛換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笑眯眯地摟著他的肩膀,拖長了語調:"洛洛啊……"

  斯洛:"……"自從初一斯洛在班上叫了他小名以後,何曉悅就報復一樣逮著機會就喊他洛洛。今天又抽風了,一副前輩的樣子:"我在家修煉多日,功力大漲,已然身高七尺……"

  斯洛忍不住打斷他:"七尺不是這麼用的……你連六尺都不到……"

  其他人哄笑,何曉悅瞪大眼:"六尺?!我明明長高了!"

  斯洛這才發現,原本只到他下巴的人,現在已經與他眼睛齊平了--看來以後沒辦法把下巴擱他頭頂了……斯洛略嫌棄這個身高差。他皺著鼻子揉了揉對方因為宅家裡而長了許多的柔軟頭髮:"悅悅現在多高?"

  何曉悅得意地拿手比著,嘿嘿笑:"1米72了喲!老子長高了--嗷嗷!媽,你幹嘛打我!"

  何媽媽瞥他一眼:"給誰當老子?"

  何曉悅直接把頭埋在斯洛懷裡,假哭告狀:"哇哇--洛洛我媽這幾天一直虐待我啊啊啊!"

  斯洛:"……"

  這樣真的沒關係嗎?在你親娘面前求助個外人?你覺得我能把你媽怎麼樣嗎?你隻豬!當然,這樣的吐槽斯洛是不會說出來的,只能抱住他腦袋,在四雙眼睛的注視下輕輕笑了笑,說他:"肯定是你又做了什麼事兒惹阿姨生氣了。"

  "天地良心,我哪兒敢啊!"何曉悅悶頭申訴,"我媽那麼凶!"

  何媽媽笑?:"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

  何曉悅朝他媽吐舌頭,覺得被斯洛抱著挺舒服,索性摟著他脖子嚷嚷:"洛洛我們去吃肯德基吧!"

  斯洛被他亂動的身子撞到,木著臉把他扯開:"這麼多人去吃肯德基?"

  "買兩個全家桶好啦!"對四個大人的黑臉渾然無覺,何曉悅繼續說自己的計劃,"帶著全家桶去動物園看獅子,再去划船,然後我們去吃龍蝦!哎呀現在有沒有大閘蟹啊?唔……"

  斯洛及時摀住了他的嘴,免得何媽媽伸手過來施暴。他看著前方,語氣無奈:"悅悅,我們今天去農家樂,沒有獅子。"

  何曉悅委屈地扁扁嘴:"那有大閘蟹嗎?"

  "有魚,沒大閘蟹。"

  何曉悅退而求其次:"那有船嗎?"

  斯洛額角冒青筋:"有驢車,你坐嗎?"

  "驢車?"聽起來沒馬威風,但應該比坐船好玩吧?何曉悅點頭,"坐。"

  斯洛徹底不想跟他說話了。

  ☆、8農家樂

  看著兒子自從見到何曉悅後,臉上表情豐富許多,連話也多了起來,斯爸斯媽很欣慰,看來兩家一起出行的決定是對的。

  路上有了何曉悅這個活寶,車裡充滿了歡聲笑語,斯洛雖然大部分時候都不太想搭話,奈何另一個小祖宗不消停,招貓逗狗的性子吵得他腦仁疼,卻又拿他沒辦法,只能任由這個活寶鬧騰。

  預定好的農家樂在城市邊緣一個風景秀美的小村莊,外面是一片茂盛的油菜花田,金燦燦的花大片大片地延伸出去,在這個晴朗的天氣裡綻放出明媚的活力。

  何曉悅暑假的時候都會到家住農村的奶奶家住一段時間,那時候地裡都是玉米,根本見不到油菜花。一下車,他就抱著相機跑出去玩了,四個大人要去跟主人交涉,順便把用的東西搬出來,就讓斯洛過去看著他,別讓他亂跑。

  斯洛把他媽媽的手機帶在身上,記住農家樂的位置,就轉身去找何曉悅了。

  何曉悅精力足,跑得忒快,抱著相機蹲下站起拍照,一會兒就淹沒在大片的油菜花裡。

  斯洛小心地穿過齊腰高的油菜花,遠遠看到何曉悅舉著單反朝自己的方向按快門。陽光太強,照得何曉悅只剩下個模糊的光影,斯洛朝他喊:"悅悅!你幹嘛?"

  何曉悅又按了幾下快門,變換著身體的姿勢,哈哈大笑著回應:"當然是拍帥哥啦!洛洛你好帥哈哈!"

  斯洛翻了個白眼,加快速度走過去,路上還不小心踩斷一株油菜花。他假裝沒看見,用腳勾了勾半倒的長莖,若無其事地走過斜著的植物。何曉悅透過鏡頭看見這一幕,嘿嘿笑著按了個快門,待對方走近,咧開嘴露出大白牙:"洛洛你是不是幹壞事啦?"

  斯洛面無表情:"沒。"

  何曉悅極少看到他耍賴的樣子,木著一張臉,耳朵卻悄悄爬上一抹紅。

  "噗--哈哈哈……"何曉悅笑得大跌,直接躺倒在地上,壓倒一大片油菜花。

  斯洛:"……"他剛才到底是為了什麼會覺得踩斷一株就該羞愧的啊?

  惱羞成怒的斯洛從何曉悅手裡扯過相機,報復似的連著拍了好幾張,把何曉悅捧腹的窘態都攝入照片裡。何曉悅好顯擺,乾脆爬起來擺pose,又跳又蹲,賣萌犯二,還故意做出文藝憂傷的低頭看花的模樣。斯洛被他逗笑,拿著相機的手都在抖。

  最後,何曉悅搶回相機,調好焦距,設定好時間,摟著斯洛的肩膀自拍,傻乎乎地喊了聲"茄子"。

  又在油菜花田裡玩了會兒,何曉悅把目標轉移到地上爬來爬去的各種蟲子身上,好奇地指著種類不同的蟲子問斯洛:"這是蛐蛐兒嗎?那個是什麼?螞蚱?"

  斯洛搞不懂這些噁心的蟲子到底有什麼好看的,站在一旁咬牙切齒:"那是屎殻郎!螞蚱什麼樣你不知道?!"

  "咦?洛洛你說髒話?"何曉悅很驚奇。

  斯洛:"我哪有說髒話?"

  "你剛才說屎殻郎。"何曉悅認真地反駁,"太粗俗了!"

  "……"斯洛覺得自己的一世英名很快就要毀了,"它本來就叫屎……算了,我閉嘴。"

  何曉悅不要臉地準備伸手去戳黑色的蟲子,被斯洛一臉嫌惡地拉起手就走,邊走邊惡狠狠地警告:"不要碰那種噁心的東西!不然我就把你丟到河裡去!"

  何曉悅不滿:"你歧視昆蟲!"

  "不。"斯洛深吸一口氣,回頭,"我歧視你。"

  何曉悅:"……"

  回去的時候兩位爸爸已經坐在院子裡用石頭打磨而成的方桌旁坐著了,屁股下是用竹條變成的小板凳,桌上擺著一壺茶,兩人面前是熱氣騰騰的玻璃茶杯。

  何曉悅跑過去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伸手拿起兩個倒扣的杯子,給自己和斯洛各倒了一杯熱茶,招呼斯洛坐下,抬頭問他爸:"爸,我媽跟阿姨呢?"

  "去廚房了,看看雞肉是不是新鮮的。"何爸爸有點無奈,"人家都直接從院子抓了一隻雞一隻鴨了,她們就是去看人家怎麼殺生的。"

  何曉悅不顧茶水燙嘴,稍微吹了口就啜,燙到舌頭,吐出來拿手搧風:"啊呀好燙!"

  斯洛自顧自吹著杯裡的茶,沒理他,好奇道:"阿姨沒……沒看過殺雞?"其實斯洛是想說"難道阿姨沒殺過雞?",畢竟何媽媽那個彪悍的人怎麼看也不像是沒見過的樣子,聽說何爸何媽以前都是農村出來的。但是又覺得這樣說出來太粗俗了,就換了種方式。

  何爸爸還沒開口,斯爸爸就代替他回答了,語氣更加無奈:"是你媽啦!非要去看人家怎麼殺雞的。真是……這有什麼好看的。"

  斯洛頓時明白了。自家老媽出身書香門第,別說殺雞了,連殺魚都沒見過。家裡做飯的一直是斯爸,斯媽對做飯這類家務,完全不管的。這次出來玩,對她來說確實挺新奇的。

  何曉悅閒不住,半杯茶灌下去就起來了,跑去問農家樂的主人附近有沒有什麼好玩的地方,斯洛不想坐那裡跟大人喝茶,也跟了過去。

  主人是個50來歲的大嬸,精神又親切,見了兩個漂亮乖巧的城裡娃,心裡樂開了花,笑眯眯地告訴他們:"沿著油菜花田往上走,有條小溪,溪水清,水裡有小魚小蝦,還有田螺,你們可以去那兒玩。院子裡有個竹簍,你們提上好了,試著自己捉魚蝦去,捉到了提回來,阿姨給你們煮熟了下飯吃。"

  何曉悅聽得兩眼冒光,拉著斯洛就跑。

  大嬸在後面叮囑:"別往下遊走啊!水裡石頭滑,小心點兒!"

  "知道啦!"何曉悅隨口應下,到養雞鴨的柵欄外找到了一個竹簍,裡面還有一根長柄叉子和一張簡單的小漁網。他興沖沖地拎著這些東西,跟大人打了招呼,不忘拉著慢悠悠的斯洛,朝外跑去。

  斯洛被他鬧了一路,連續幾個月來的鬱悶心情得到了某種程度的緩解。鄉下清新的空氣和自然的美好讓他的心情也輕鬆了不少,跟在何曉悅後面不緊不慢地走著,偶爾視線在綠油油的稻田和黃燦燦的油菜花裡漂移,遠處的炊煙和山巒都讓他覺得心情愉快。

  他知道父母察覺到他的低落心情,所以才會在這麼不合時宜的時候提出來農家樂玩,但是他仍然沒有跟父母交流的想法,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怎麼做才能驅散心中的悶氣和疲倦。這種延續了十幾年的生活他早已習慣,他也自知做不到自暴自棄,性格注定了他無法完全放開自己,肆意玩樂。他太清楚哪些事情應該做哪些事情不該做,因而更加沮喪。

  正在走神,何曉悅已經過了拍了他肩膀一下:"想什麼呢洛洛!"

  斯洛回神,見對方一臉疑惑,故作輕鬆地搖了搖頭:"沒什麼。快到了吧?"

  "快啦!我都聽見水聲了。"何曉悅很快被轉移注意力,"你說我們能抓到魚嗎?"

  斯洛看了下兩人的打扮:球鞋、牛仔褲;再看身上:一個是除了彈琴寫字基本沒做過家務的白皙修長的手,另一個是除了敲鍵盤寫字和搗亂外也基本什麼都沒做過的手。不甚樂觀地預測:"抓不到吧。"

  何曉悅不服氣:"肯定能抓到!看老子大發神威!"說完就朝著近在眼前的小溪跑了過去。

  溪邊是草地,靠近溪流的地方是結構略鬆的細土,何曉悅把竹簍放在溪邊,彎腰捧了把水:"哇,水好涼!"

  溪水的確清澈見底,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鵝卵石鋪滿了溪底,能看到一些小魚小蝦在石頭縫隙快速游過。

  斯洛站在一旁,覺得就這樣看著就好。

  ☆、9撈魚慘案

  何曉悅把鞋襪脫掉,牛仔褲挽起褲腿,挽到膝蓋,把架在脖子上的相機遞給斯洛,就迫不及待地踩著大石頭踏進水裡。靠岸的溪水冰涼,但是往中間走,因為陽光照射的溪水的溫度要高些,涼涼的很舒服。

  此時正值春暮,草木蔥鬱,氣候適宜,魚蝦已經漸漸多了起來。此處山清水秀,人煙稀少,既不是景區又不是鬧市,人聲寂靜,水裡的生物有些畏生,稍有動靜便快速逃去。何曉悅眼睜睜看著一條小魚貼著自己的小腿滑了過去,身上一個激靈,差點兒栽在水裡。

  斯洛看他大驚小怪的樣子,無聊地擺弄起相機來。

  何曉悅彎下身子伸手撈魚,可惜魚蝦早早躲開,不管他怎麼維持不動的姿勢都逮不到。偶爾有傻乎乎的小魚游進去,還不待他合攏手掌,滑溜溜的魚身就從他手指縫中溜走了。

  斯洛看他跳腳的樣子,露出淺淺的笑,對著他拍了幾張照片。

  何曉悅撈了一會兒就開始沒耐心,轉身回到岸上抽出叉子,舉起來威風凜凜地準備大幹一場。瞅準了魚游來的時機,叉子狠狠一插,磕到石頭上,被魚溜掉了。再叉,再失手,三番五次一無所獲,何曉悅氣得叉腰咆哮:"溜那麼快幹嘛!讓我逮到一條會死啊!"

  確實會死啊!斯洛懶得吐槽,沒好氣地告訴他:"光有折射啦!你物理白學的啊?"

  何曉悅這才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腦袋:"對哦!不過……折射是在上方還是下方來著?"

  斯洛:"……"

  解下相機,脫掉鞋子,挽起褲腳,把袖子捲到胳膊肘,斯洛從竹簍裡掏出那張簡易的漁網,也探水下了小溪,把他手裡的叉子拿過來扔到岸上:"別用這個了,你又叉不到,換漁網,成功率應該會高些。"

  說著就示意何曉悅捏著漁網的兩個角,兩人把網抖開,各據一邊,然後俯下身子,把漁網掩蓋在溪水裡。

  "漁網在下面舖著,等魚蝦多的時候我喊一聲,然後我們一起收網。"斯洛提醒。

  何曉悅一臉崇拜地看著他:"洛洛,你怎麼想到的?"

  "漁網就在竹簍裡放著啊笨蛋。"斯洛對他的智商已經不抱指望了,"我們又不是熟練的漁民,叉魚那種技術活當然做不來,還不如用漁網省力。"

  何曉悅抖抖手裡的網:"我們就一直這樣拿著嗎?"

  斯洛也不太清楚,但還是點頭:"嗯。"

  過了一會兒,還沒有多少魚蝦游過,何曉悅苦著臉說:"洛洛,好累啊!我手酸。"

  斯洛也有點酸,保持彎腰的姿勢真是很辛苦的一件事情,他看了看四周,這一片的水比較淺,小的鵝卵石比較多,沒什麼可以站立的地方。再往下有一個拐彎處,水流要稍微急一點,但是有幾塊大石頭,可以再上面坐著。他伸長脖子看了看,覺得應該可以讓兩人捏著漁網坐下來,就對何曉悅說:"我們往下走一段,那裡有個拐彎,應該會好一點。"

  何曉悅直起腰,主動去岸上收拾起兩人的鞋襪、相機和竹簍,斯洛一個人抓著一張漁網,在溪水裡趟著前行。溪水較緩,但再往下遊走的過程中,水流卻急了起來,而且越往下水越涼,斯洛有些遲疑地挺在半路,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前。

  何曉悅已經走到拐彎處的草地上,把東西放好,不怕死地跳到大石頭上,朝他揮手:"洛洛快過來!"

  "小心!"斯洛膽顫心驚地看著他搖晃的身子,白著一張臉快步走過去,僵著臉瞪他,"你找死啊!這地方這麼危險!"

  何曉悅蹲下,看著目前站在水裡,只到自己小腿的斯洛,不甚在意地甩手:"沒事啦!這條小溪這麼淺,又淹不死人。"

  斯洛黑著一張臉拽住他的手:"不要在這裡呆著了,我們回去。"

  "不要!"何曉悅掰開他的手,"還沒捉到魚呢!要回你自己回!"

  "悅悅!"斯洛吼了一聲,"你不要鬧脾氣!"

  "我才沒有鬧脾氣!是你不講理!"何曉悅也硬起來,瞪著他發洩不滿,"你到底怎麼了嘛!我們是出來玩的哎!你一整天都沒什麼好臉色,臭臉給誰看啊!"

  斯洛愣住。

  何曉悅知道自己說漏了嘴,有點心虛,又覺得這跟自己沒什麼關係,就繼續吼:"我要捉魚!"

  斯洛抿緊唇,沒有說話。

  從何曉悅這個角度看過去,仰著臉的斯洛本來蒼白的臉因為震驚和尷尬而漲紅,柔軟的髮絲和光滑白皙的下巴為他整個人蒙上一層脆弱的陰翳,然而捲翹的睫毛沾著幾粒因為剛才快速奔走而濺到的水珠,眨動的時候閃著細碎晶瑩的光,黑色的眼珠在明媚錯落的春光帶來的錯覺中顯出幾分剔透,唇色鮮艷紅潤,整個人散發著寂冷的氣息,卻反常地露出幾分恍惚的溫柔。

  何曉悅覺得自己的心跳驀然加快,胸腔裡有什麼鼓噪不安,不由自主地想要後退,腳下一錯,就從光滑的石頭上滑了下去:"啊--"

  慌亂中伸手拽住了什麼東西,但屁股還是由於慣性跌進水裡,磕到溪底坑坑巴巴的石頭,他好像聽到腳腕"喀拉"地一響。

  "小心--"斯洛伸手抓他的手,卻被手裡墜著的漁網一絆,腳下不穩,又被何曉悅拽住衣服,一頭栽下去,倒在何曉悅身上,"呃……唔……"

  何曉悅被他一撞,腦袋直接仰著栽進水裡,腦袋磕到石頭的緊急瞬間,被斯洛握著脖子拉了一下,沒有頭破血流,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在水裡嗆了幾口水:"咳咳……咳咳……啊!我的腳……痛……"

  斯洛慌忙支起身子,把他從水里拉起來:"怎麼了?腳怎麼了?扭到了麼?悅悅?"

  斯洛情急之下把漁網甩開,何曉悅腦子還蒙著,下意識地開始劇烈掙扎,七手八腳地撕扯拍打,莫名其妙地把漁網罩在兩人身上,纏著手腳動不了了:"啊啊!洛洛救命!"

  "……"斯洛看著被漁網纏著的狼狽二人組,欲哭無淚。

  剛才的鬱悶心情被何曉悅這麼一鬧,徹底轉化成怒火:"你這個白痴!不要再亂動啦!再動我把你丟下去餵魚!"

  "……"何曉悅迫於淫威,乖乖地閉嘴。

  斯洛坐起來,氣急敗壞地開始撕扯漁網,幸虧農家準備的都是簡易的小漁網,拆解沒那麼困難,但是亂七八糟的結讓斯洛有些煩躁。

  何曉悅眼巴巴地瞅著他跟漁網搏鬥,小聲嘀咕:"這裡都是小魚,吃不了我……"

  "閉嘴!"斯洛瞪他。

  何曉悅扁扁嘴:為什麼洛洛的脾氣越來越壞了?以前那個又乖又溫柔的洛洛哪裡去了?還朝我發脾氣!哼!

  斯洛沒理他,顧自解著漁網。

  過了一會兒,漁網被揭開,斯洛兜頭扔開,這才轉頭看向何曉悅。

  渾身濕透--這是當然的!栽到水裡,不濕才怪!渾身濕透,抱膝乖乖坐在水裡的何曉悅,頭髮濕噠噠地滴著水,一雙大眼睛泛著水光,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嘴唇被咬破,血把兩片唇瓣染得嬌艷水嫩,卻因為主人扁嘴的動作失去了美感,反而透出幾分滑稽來。他伸出手,揪住斯洛的袖子,慘兮兮地說:"洛洛……我腳好像扭到了……"

  "腳扭到?"斯洛這才想起剛才何曉悅一直在喊痛,連忙彎下腰準備查看,卻發現水裡不方便,於是伸手把他打橫抱起來。

  "啊--洛洛痛啊!"何曉悅尖叫。

  斯洛強忍著額角冒起的青筋,忍受著因為渾身濕透而加重的重量,小心看著腳下,把他送到岸上,輕輕地放在草地上。然後皺著眉看他的腳腕。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冷水裡泡著的原因,看起來沒什麼變化,沒腫也沒紅,反而是腿上和胳膊上有一些被石塊划到的細小傷口。

  斯洛不太放心,畢竟腳腕扭到有時候也挺麻煩,而且現在兩人身上都濕透了,吹了冷風容易感冒。於是對還在吱哇亂叫的何曉悅說:"我去收拾下東西,然後我背你回去。"

  "可是魚……"

  斯洛冷下臉。

  何曉悅只好自動消聲,有些不甘地把頭埋進膝蓋。

  ☆、10如果你覺得不快樂

  兩人把衣服簡單擰了下水分,然後穿好鞋襪。斯洛把漁網和叉子放進竹簍裡,單反怕進水,就讓何曉悅用手拿著:"悅悅,抓著帶子,不要去碰相機,要不然手上的水會滲進去。"

  何曉悅老老實實地接過來,自覺地提起竹簍。

  斯洛看他一臉鬱悶,再大的火氣也發不出來,只能嘆口氣,蹲下來:"上來。"

  何曉悅單腳撐起身體,摟緊他的脖子,跳上去。

  斯洛閃了一下,站穩,然後認命地背著他原路返回。

  一開始何曉悅還乖乖地不說話,後來就憋不住了,問他:"洛洛,你今天怎麼了啊?一直不高興。"

  "沒什麼。"斯洛不太想說。

  "跟你爸媽吵架了嗎?"何曉悅理所當然地認為斯洛是跟家裡鬧彆扭了,"我跟你說啊,你撒個嬌就沒事啦,像我媽,每次我闖禍,她就抄起掃帚抽我,我假哭一下,裝得慘一點,她就不會再計較了。很有效的啦!"

  斯洛無語:"你以為我是你啊!"

  何曉悅想想也是,斯洛從來不跟家裡吵架,於是他就更奇怪了:"那你怎麼了?"

  斯洛託了托下沉的他,思考了一下怎麼說,最後還是換成了問題:"你裝病呆在家裡的時候,想些什麼呢?"

  "當然是老子再也不要做捲子了!還有那些練習冊和考試,都見鬼去吧!老子不伺候了!"何曉悅提起這些還怒氣衝衝,"我是去學習的啊!不是做題機器啊!天天考試,煩不煩啊!"

  斯洛低頭:"可你還是要參加中考的啊,現在不還是回學校了?"

  "再不回去我媽就要拍死我啦!"何曉悅鬱悶地把下巴磕在他肩膀上,"反正我媽也沒打算讓我高中狀元光宗耀祖,能差不多跟上你們的腳步上同一個學校就好啦!"

  "真好啊。"斯洛低低地苦笑,眼中洩露出一點羡慕,顧自傷心的何曉悅沒有發現,還在繼續說:"你肯定會考上重點的嘛,還會彈琴,我就不行了,加把勁也就掛個重點尾巴的水平。"

  斯洛腳步一停。

  何曉悅愣住:"怎麼啦洛洛?"

  斯洛側著臉,看著他,眼神認真又帶了點閃躲:"悅悅,如果……我說如果,如果我不再彈琴了……你覺得……怎麼樣?"

  "不彈琴了?"何曉悅第二次聽到斯洛說這句話,上一次還是幾年前。他能感覺到,這次斯洛的態度比上次更加認真,那個眼神……跟上次那些迷茫與煩躁不一樣,帶著更深刻的疲倦與憂傷。這是他在斯洛身上從未見過的一種情緒,斯洛似乎永遠都是溫和地接受一切,不反抗,不抱怨,不懷疑。他有著同齡人難以達到的堅韌與毅力,溫和而寡言,真誠而淡定。儘管如此,你永遠都不會在這個人的身上看到諸如憤怒怨恨譏哨等陰暗的情緒,每個人看到他,都會覺得這個人沉穩溫暖得過分。

  然而此刻何曉悅看到他眼底自以為被掩藏得很好的憂傷困頓,沉默的疲倦。

  彈琴竟然令他不快樂。

  斯洛站在那裡,保持著微微側頭的姿勢,靜靜地等著他的回答。

  何曉悅笨拙地伸出沒有抓著單反帶子的一隻手,佯裝大人似的拍了拍斯洛的腦袋,眼神帶了點天真的輕蔑:"不彈就不彈了嘛!有什麼大不了。"身體因為他的動作有些下沉,斯洛連忙托住他的屁股,有點訝然:"什、什麼?"

  這一次何曉悅有點不好意思,縮在他肩膀上,結結巴巴地說:"既、既然彈琴讓你不開心了,那就不……不要彈了嘛,幹嘛要勉強自己,又沒人發你小紅花。"

  "噗。"斯洛忍不住輕笑,何曉悅的腦迴路一般人總是難以理解,但是……他看了看因為他的笑而漲紅臉的何曉悅,撅起的嘴巴表露著主人的不滿,明亮的大眼睛在凌亂的劉海下閃閃發光,小臉爆可愛。他忍不住輕輕用臉蹭了蹭他的下巴:"你真是……"

  "真是什麼?"何曉悅齜著牙,看他敢說出什麼取笑的話,就準備一口咬下去。

  "沒什麼,呵呵。"斯洛眯起眼重新開始走,心裡落下一塊大石,連腳步都輕快許多。

  何曉悅氣悶,伏在他背上哀怨地哼哼,隱約察覺到斯洛在自己的教唆下做了某些不得了的決定,但是膽小的他自欺欺人地想:我什麼都沒說啊!洛洛做什麼決定都與我無關啊!一毛錢的關係都沒有啊!

  斯洛一直都知道自己心裡的渴望是什麼,但是他沒有足夠的勇氣把那個想法當真,他與鋼琴作伴的時間幾乎與他有記憶的歲月一樣漫長,那些跳躍的黑白鍵承載了太多他的喜怒哀樂與寂寞時光,他有時候會覺得,放棄鋼琴簡直是一種背叛,與家人的期望無關,與他多年的學習無關,僅僅是對那個陪伴他走過整個童年與少年的巨大的夥伴,一種從此後兩相殊途的自責。

  可是何曉悅對他說:如果你覺得不快樂,那就不要繼續了。

  這個單純的少年,不懂得漫長時光相陪的牽絆有多麼難以割捨,不懂得那些寂寞的彈奏中他的手指為此受了多少傷,他看到的永遠都是那個靜靜彈奏曲子的安靜少年,享受別人的誇讚,在表演和考試中低眉斂目輕勾嘴角的自己。他沒有音樂細胞,不理解他對鋼琴的感情,他的原則簡單而明晰:快樂。

  這是個單純得有些天真的少年,或許是家裡保護得太好,或許是生活得太幸福,他總是活得很快樂,他的一切行為都為了一個單純的目的--快樂。他覺得可以令他快樂的事情,就堅持下去,如果有什麼令他不快樂,他就會立刻放棄。他的果斷並不會造就他的悔恨,事實上,斯洛從來沒有見過何曉悅為任何事情後悔過。這個少年有時候果決得讓人驚嘆。

  斯洛想,我並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雖然難免遺憾,但是我終於不必再為此糾結不安。或許我再也不會走上一條鋼琴家的道路,但是沒關係,我不會成為一個優秀的藝術家,仍然可以保持對鋼琴的喜愛,在一些寂寞或快樂的夜裡,揭開琴蓋,享受彈奏的樂趣。

  回到農家樂的時候,斯媽媽已經在門口等了很久,急得都快哭了:"你們怎麼才回來?洛洛你怎麼不接電話?我……哎呀,這是怎麼了?怎麼全身濕噠噠的?"

  斯洛這才想起他是拿了手機出去的,估計進水也不能用了,就含糊地回答:"捉魚的時候不小心載到水裡了,大概壞掉了,我沒聽到手機響。悅悅腳扭了,先給他看看吧。"

  這時,大人們都出來了,何爸何媽一見寶貝兒子趴在斯洛背上,嚇得趕緊接過去,掐著何曉悅肩膀就問:"悅悅你怎麼了怎麼了?摔哪兒了?"

  "哎喲媽輕點兒!"何曉悅翻白眼,"我本來沒事兒,被你掐都快掐死了。"

  何媽媽看他還有力氣插科打諢,就知道沒什麼重傷,馬上就收起臉上著急的表情,哼笑:"喲,挺精神嘛!看來沒事兒,孩子他爸,我們吃飯去,別管他。"

  何爸爸對自家老婆的脾氣再瞭解不過,刀子嘴豆腐心,就嘿笑:"先給他們換身干的衣服吧,別感冒了。"

  斯洛早就被爸媽拉去房裡換衣服去了,何曉悅也爬上老爸的背,心安理得地把相機掛在老爸身上,還跟他媽做鬼臉:"媽咪,把竹簍還給阿姨哈!"

  何媽媽看了眼空空如也的竹簍,嘲笑他:"連只小蝦米都沒有,真沒用!"

  何曉悅為自己辯解:"時運不濟!"

  "切!"何媽媽懶得理他,把竹簍一提,還給大嬸,還問她要了一些紅花油和農家常備的治割傷蟲咬的藥粉,她剛才見兩個小孩身上都有些磕磕碰碰的小傷口,還是要敷下藥,不然傷口感染就不好了。

  這次出來本來就打算住到週末的,所以都帶了換洗衣物,給兩個孩子換好乾淨衣服,又把換下來的濕衣服曬在院子裡,主人給煮了鍋紅糖老薑水,給兩人一人一碗灌下去,發汗驅寒。中途兩位媽媽幫忙撒藥粉,何媽媽一邊捏著何曉悅胳膊一邊陰陽怪氣地把兒子數落了一頓,用詞刁鑽刻薄,把在場的其他人聽得冷汗淋淋,何曉悅卻一臉厚臉皮地跟老媽貧,彷彿刀槍不入。

  ☆、11山頂春茶

  中午飯是主人做的幾道農家小抄,幾個素菜,一盤土豆燉雞塊,一盤醬鴨,春筍雞湯,還有一小鍋魚湯和一盤白灼蝦,是主人家的兒子早上在小溪裡撈的。何曉悅仍舊對沒有撈到魚蝦而耿耿於懷,氣悶地喝掉半鍋魚湯,被何媽媽用巴掌呼了下背:"有沒有禮貌啊!別人還喝呢!"

  何曉悅對老媽動不動就暴力以對很不滿:"媽,飯桌上能不能別打我啊?您的餐桌禮儀呢?"

  被兒子反將一軍,何媽媽又怒了,何爸爸連忙攔住:"吃飯吃飯!"

  斯洛一家平時吃飯話比較少,但是今天難得一起出來,反而熱鬧很多,聊聊天夾夾菜,一頓飯吃得心滿意足。斯洛心情沒那麼低落了,也會搭幾句話,偶爾應付下何曉悅不規矩的筷子,臉上笑容也多了起來。斯家爸媽暗中吁了口氣,體貼地幫兩個兒子倒了飲料。

  吃完飯後,兩家人繞著門外的稻田散了半個小時的步,考慮到下午要爬山,就各自回去睡了一個小時養精蓄鋭。

  下午爬山前,其他人都簡裝出行,換了運動鞋和長褲,兜裡裝好手機和錢包,只有何曉悅背了個大書包出來。斯洛問他:"你背的什麼?"

  "吃的啊!還有水、紙巾、垃圾袋、手電筒、創可貼、水果刀……"何曉悅一個個數,聽得人一臉無奈。

  "我們只是爬個山,兩個小時就差不多了,你拿那些有的沒有的幹嘛用啊?帶瓶水就行了。"何爸爸大手一揮,"每個人拿瓶水,放你書包裡,正好!"

  "沉死啦!自己拿!"何曉悅不肯,率先朝山上跑去。

  何爸爸:"嘿!這小子……"

  最終兩位女士都提了包,把水放進去,當然,扛包的都是爸爸們。

  這裡的山不高,但有點陡,兩邊都是蔥鬱的樹木,中間是深不見底的溝壑,山路彎彎曲曲,台階緩且多,一層層走得人腿軟。

  斯洛追上何曉悅,看小傢伙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就伸手把他書包摘下來:"我來背吧。"

  何曉悅沒跟他客氣,直接把不算太沉的書包扔給他,喘著氣說:"這山不高,台階怎麼……這麼多啊?累死了……"

  斯洛還好,呼吸沒亂,雖然有點累,但是倒不覺得費勁。何曉悅一開始跑太快了,又是不停上台階,搞得氣喘吁吁。斯洛乾脆拉起他的手,像牽著個小朋友:"走吧,他們還在下面呢,我們慢慢爬。"

  何曉悅回頭看了眼,領隊的主人家的小孩怕他們掉隊,謹慎地跟著兩人身後四個大人之間,時不時前後張望,確認沒有人脫隊,就憨憨地朝明顯已經多年不爬山的中年男女們鼓勁:"就快到啦!加油!"

  斯媽媽被老公牽著,沒好氣地說:"半個小時之前他也是這麼說的!"

  "哈哈,多年不鍛鍊,被那兩個小孩狠狠嘲笑了啊!看來以後不能整天坐在辦公室了,要出來多走走,散散步打打太極什麼的。"斯爸爸笑眯眯地安慰自家老婆,"看悅悅和洛洛都跑那麼遠啦!"

  "年輕人,精力足,我們不行啦!"何爸爸摸了摸凸出來的肚子,笑呵呵的,"要服老呀!"

  何媽媽笑他:"根本是你每天喝酒應酬太多,把身體搞壞了,啤酒肚都出來了,難看死了!還找藉口!我看你回去少喝點酒,體力就上來了。"

  眾人哄笑。

  何曉悅被斯洛拉著手爬完了後半程,斯洛速度控制得剛剛好,不至於呼吸錯亂也不會勞累過度。背著大書包還拖著個累贅,斯洛也只是臉上冒了點汗而已。何曉悅路上偷懶,左手緊緊地拽著斯洛的,軟掉半個身子借力前行,懶洋洋地跟斯洛搭話:"洛洛,你餓不餓啊?"

  "不餓。"斯洛要保持呼吸,只能簡短地回答他,"剛吃完午飯沒多久啊,你又餓了?"

  "沒。"何曉悅拖長了語調,"那你渴不渴?"

  "好像有點兒。"斯洛用另一隻手擦了擦汗,回頭問他,"要喝水嗎?"

  "要。"何曉悅主動拉開自己書包的拉鏈,取出兩瓶礦泉水,遞給斯洛一瓶,兩人停下來做了短暫的休整,準備繼續上路。

  何曉悅又從書包裡找出一包濕巾一包紙巾,抽出幾張遞給他:"擦擦汗。"

  斯洛接過來,覺得何曉悅挺有先見之明:"以前沒發現你這麼細心啊?今天怎麼了?"

  "那不是看你今天什麼都沒帶麼?就你那愛乾淨的,到山頂肯定要洗手的!"何曉悅經驗老地道摸了摸下巴,"再說了,要是我們不小心碰上什麼深山怪物,被妖怪施了法術,困在山上。漆黑的夜裡,幸虧我拿了手電筒,然後我們挨在一起走到一個破落的廟裡……"

  斯洛聽他越說越離譜,趕緊打斷:"停停停!你腦袋裏整天都想什麼呢?這是深山麼?哪兒有妖怪啊?想像力太豐富了吧你。"

  "那可不一定!"何曉悅悄悄湊過來,"聽說這種人煙稀少的山上,妖怪可多啦……"

  斯洛頭疼:"我們現在走的是田園休閒風,不是志怪小說好嗎?"

  "可是……"

  "閉嘴!"斯洛不耐煩了,轉身就朝上繼續走。

  何曉悅無趣地"嘁"了一聲,扶著膝蓋急追了幾步,習慣性地拉著對方的手,又懶洋洋地卸了力道。

  手心相貼,十指緊扣,兩個人都沒有留意到動作的親昵,自然得彷彿早已做了許多次,彷彿他們曾經這樣牽著手走過了太多的風景。扣在掌心裡溫熱的汗水伴隨著春暮青翠的林木,在少年們穩定前行的背影中定格為一副模糊的畫。

  到達山頂的時候已經是下午4點,山頂平坦開闊,一眼望去,蔥蘢的山巒和反著光的溪流在視野中清晰可見,山腳和半山腰上的人家稀稀拉拉地分佈著,稻田裡有小小的人影,老牛的哞聲似有似無地傳來。山頂有風,涼爽愜意,不遠處有個小型的水庫,被大鐵板蓋住,只露出幾個小孔,但有水從光滑的青石搭成的出水口流出來,形成一個小小的瀑布。

  何曉悅跑過去玩水。有了上午的教訓,他不敢離水太近,只敢扒著石頭邊沿,探手進去划水。

  斯洛怕他掉下去,從這麼高的地方滾下去可不是開玩笑的,連忙走過去拉著他的一隻手,只准他把腿伸進去。

  何曉悅無趣地踢起幾朵水花,濺起好大的水花,把兩人剛換的衣服又打濕了。

  斯洛簡直對這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傢伙沒辦法,只能木著等其他人上來,自會有人收拾他。

  何曉悅機靈,聽見他爸媽的聲音就趕緊從水裡出來,光著腳丫在褲腿上蹭干,穿好鞋襪,假裝看風景。末了又囑咐斯洛:"別說我下過水啦!"

  敢情你當身上這些水是倒流出來的麼?斯洛嘴角抽搐,覺得自己還是看風景吧。

  他們爬的這座山並不高,對面是大片大片的茶園,蔥蘢的綠色都彷彿透著一股嫩葉的清香。

  "你們要是早上來,還能看到姑娘們採茶呢。"帶路的小孩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他身後,十七八歲的小夥子能說會道,精悍的身體倒不像是坐家裡招待客人的。

  小夥子叫王磊,很有眼力見兒地把他們帶到山頂不遠處的一個小平台,上面有個簡易的小亭子,沒什麼花紋,也沒個匾額,大約是早先搭起來給上山的人避雨歇息的。裡面有石桌石凳,桌上竟然還有用石頭壓起來的一個袋子,擺著一個粗糙的陶罐。王磊笑呵呵地跟他們做介紹:"村裡做起農家樂以後,經常有人要爬山,那邊茶園的老農們每次采完茶都會好心給亭子裡留一些,給休息的過路人喝。這個陶罐是用來燒水的,不過茶沒炒過,就是剛摘下的嫩芽,喝起來有點澀,但是很香的。"

  "這要怎麼燒水啊?"何曉悅把陶罐捧起來左看右看,沒研究出來。

  王磊示意他們把身上帶的礦泉水拿出來,先是稍微倒了一些進去洗了洗罐子,然後又把罐子倒個七分滿,拎著往亭子外不遠處的一個石頭壘起的小灶上一放,叫上斯洛跟何曉悅,三個人就地撿了些柴火,扔進灶裡。王磊動作嫻熟地掏出打火機,問何曉悅要了幾張紙巾,裹在細長的木棍上,點燃,然後把木棍探進去引火,不一會兒火就生起來了。

  何曉悅跟鄉下奶奶一起住的時候是見過生火的,反而是一直住樓房的斯洛從來沒見過這東西,好奇地蹲在地上盯著灶裡燃起的火焰,崇拜地看著王磊:"好厲害。"

  何曉悅搭腔:"這有什麼,我也會!我告訴你,生火是個技術活兒,你幹不來的。"

  斯洛不相信:"不就是把火點著扔進去麼?這有什麼難的?"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灶裡生火要用干木柴,那種軟的乾草只能引火,不能繼續燒,要不火會滅的!"何曉悅老神在在地從火裡抽出一根粗木棍,"這種才能保持長時間燃燒,當然啦,再粗點更好……"

  王磊在一旁看何曉悅老手一般傳授生火的技巧,斯洛蹲在那裡認真聽,一臉好奇加崇拜,有種不可思議的違和感:真是不事生產的都市少年啊……

  ☆、12情書謎團

  水沸騰起來沒用多少時間,正好火也差不多滅了,王磊扯起上衣的下襬,纏在陶罐的把手上,小心不碰到自己的肚皮,把滾燙的罐子移到石桌上,然後變魔法一樣從石桌地下掏出四五個陶碗出來,當然,做工很粗糙,一看就是沒燒好的劣質品,碗口都是歪的,顏色也不太一樣。

  斯爸爸驚訝:"連碗都有?"

  王磊"哈哈"大笑:"沒碗怎麼喝茶?"

  "看這碗,應該是你們拿上來的吧?"還是何爸爸見多識廣,"幾家人都拿了些出來吧,不過陶碗很容易碎吧?"

  "是啊,我們開農家樂的嘛,經常要帶客人上山來,就把家裡的一些不用的碗拿上來給大家喝茶咯!一開始有二十幾隻呢,現在就剩下這幾個了,其他的都被摔碎了,將就著用吧。"嘴裡說著,王磊已經用熱水燙過陶碗,又從袋子裡捻出半把嫩綠的茶葉尖兒,給每隻碗裡撒了幾顆進去,然後握著陶罐把熱水沏了進去,茶葉的清香一下子就被衝了出來,帶著春天特有的蓬勃氣息。

  眾人有些猶豫,畢竟這罐子和碗不知道被多少人用過,雖然用熱水燙過,還是不敢喝,尷尬地看著桌上的茶碗。

  王磊大約也應付慣了這種事兒,無所謂地碰了碰杯子:"哦,你們城裡人講究多,其實這東西挺乾淨,用燒開的水燙過消了毒的,也就讓你們看個新鮮,不喝也行。等會兒下山了家裡有,給你們重新泡一壺,就是浪費了你們兩瓶礦泉水。"

  "沒事沒事,挺好玩的。"何爸爸幫忙打圓場,隨口扯開話題,"這茶農們都挺好啊,還特意送到這邊山上來,這幾天採茶也挺忙吧?"

  王磊順著台階下,也轉換了話題:"是啊,春茶麼,有時候家裡閒,我媽和我姐姐也去幫忙采。"

  "家裡什麼時候最忙啊?"

  "春夏秋三季都不錯,冬天人比較少……"

  於是話題就圍繞著山上的茶園和農家樂展開了。

  何曉悅偷偷地捧起一碗茶,湊過去聞了聞,覺得清香撲鼻,茶葉在開水中舒展開來,嫩綠的尖兒因為手的晃動微微飄動,在水裡翻滾。他偷偷嘗了一口,有點澀,帶著植物的清香,舌尖有點刺刺的。他把碗遞到斯洛面前,小聲說:"嘗嘗,味道蠻奇怪的。"

  斯洛用餘光看了眼其他人,注意力都沒放在他們這邊,於是就著何曉悅的手避開碗沿輕輕啜了一口,入口是極為鮮明的茶葉的植物原香,划過喉嚨的時候澀澀的,有點苦,合上嘴巴後,口腔裡卻充滿了奇異的微甜與苦澀混合的茶香。

  隔著氤氳的熱氣,他跟何曉悅對看一眼,像做了壞事的小孩子一般彎起眼睛,傻乎乎地交流意見:"挺好喝的。"

  "是吧?"何曉悅也笑,把陶碗重新放回桌面,坐回原處,聽大人們跟王磊漸入佳境的聊天,然後靠在斯洛身上看天上的雲。

  噴在脖子上的熱氣有些癢,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兩個人周邊的空氣似乎都帶著剛才那種沸騰的茶香,給人一種熏然的錯覺。斯洛從書包裡掏出何曉悅帶的零食,一包包遞給他。偶爾在何曉悅把手伸過來的時候,嘴巴張開,接受對方的投喂。

  他們坐在亭子裡倚著木欄杆一邊吃零食一邊看晚霞,可惜今天雲少,只能看到小小的一片被染成緋色的薄雲。

  差不多5點的時候,一行人就下了山。下山的速度明顯比上山快很多,但是一直下台階讓所有人的腿都有些軟,到了山腳下的時候都僵硬地不自然地抖。何曉悅包裡的手電筒和創可貼沒發揮作用,零食倒是被解決掉不少。

  晚上主人給熬了南瓜粥,煎了一些土豆餅,搭配自家醃漬的小菜,酸辣適宜,脆爽開胃。

  晚上山裡安靜,人們都坐在院子裡喝茶聊天。王磊果然從家裡找出問茶農買的茶葉嫩芽,給他們泡了一壺。何曉悅跟斯洛嘗了幾口,卻覺得不如在山上喝的那個味道。大概是心理作用,珍貴的總是最好的。

  晚上睡覺的時候斯洛跟何曉悅睡一起,從來沒一起睡過的兩人都有些興奮過度,尤其是何曉悅,被子踢開一次又一次,趴在枕頭上跟斯洛說著漫無邊際的話,從老師扯到同學,從作業聊到考試,從計算機說到網站……說著說著,話題不知怎麼就跑到一個詭異的地方去了。

  "洛洛,你為什麼一直沒有女朋友呢?"何曉悅扳著指頭數,"你看你啊,學習好,相貌佳,會彈琴,人又溫柔,為什麼會沒有女朋友呢?"

  斯洛仰躺著,想了想也是啊,自己條件也不算差啊,為什麼會沒有女朋友呢?他猜測:"因為老師看得嚴?"

  "切,學校禁止半大天,小情侶的對數反而只增不減,老師哪兒看得住啊!"何曉悅撇嘴,"肯定不是因為這個。"

  "那就是我一直學琴,沒時間談戀愛。"

  "談戀愛得有人跟你談啊!現在的問題是,你連個談的人都沒有哇!"何曉悅恨鐵不成鋼,"說,你收到過情書沒有?"

  這個……還真沒有。斯洛歪頭:"難道你收到過?"

  何曉悅沮喪地搖頭:"我也沒有……可是為什麼沈沖就收到好多情書啊?連榮拓那個陰陽怪氣的傢伙也有不少!為什麼我們兩個人都沒有啊?"

  "額……他們有收到?沒聽他們提過啊。"斯洛有些驚訝。

  何曉悅更不滿了:"那兩個混蛋收那麼多情書也沒交個女朋友啊!沈沖好歹還回個信拒絶,榮拓直接扔垃圾桶的啊!"

  "額……"斯洛不知該說什麼了。

  何曉悅乾脆鑽進他被窩裡,趴在他身上問:"你們說他們倆有什麼好的啊?怎麼就那麼多女生喜歡呢?"

  "唔……"斯洛被他壓得有點呼吸困難,悶哼了下,就由他去了,轉而思考起他的問題來,"沈沖比較穩重吧,榮拓麼……財貌雙全。"

  "……"何曉悅瞪他,默默地豎起大拇指,"精闢!"

  "哎哎哎……女生們都喜歡什麼樣的男生啊?"何曉悅煩惱地用下巴磕斯洛的胸口,"像我這麼可愛的她們不要,像你這麼溫柔的她們也不要……真挑剔啊!"

  其實何曉悅真心冤枉這些女生了。他長得臉嫩,不管幾年級的女生都只會把他當小弟弟,不忍心下手啊,斯洛的仰慕者還是很多的,畢竟一個英俊溫柔又多才多藝教養良好的少年可是少女們心目中標準的白馬王子啊!也有女生試著跟他接觸,最後卻不得不鎩羽而歸,究其原因,都是因為斯洛這娃太二了啊!

  斯洛天性認真,從小接觸最多的人就是家裡那群教育工作者,本性裡帶著些傳統禮教下的矜持和含蓄,學鋼琴多年,閒暇時間幾乎都與音樂作伴,對人際交往略有生疏,不善言辭。他看著你的時候,總是溫柔而寬容的,卻總是帶著一股彬彬有禮的疏離。他本人從來沒發覺,但是敏感的女生們卻只要稍稍用心觀察,就可以看出來他心底的淡淡疏遠。

  也有女生不畏艱難地給他寫過情書,但是怎麼交給他又成了個問題。

  斯洛的桌子從來不是他一個人的,何曉悅這個鬧騰的孩子最喜歡在他的桌子裡藏東西或者掏東西,不定時不定期,而且何曉悅的過度活潑和調皮都讓女生們頭疼,畢竟沒人願意讓個小弟弟無意中打開自己寫給別人的情書然後全班朗讀吧?再加上沈沖跟榮拓兩人對女生們敬而遠之的態度,女生們心裡就形成了一個奇怪的認知:四人組都不打算找女朋友。於是女生們默默地收起一片愛慕之心,不再去跟這四個單身主義者死磕。

  斯洛要是知道阻礙妹紙們跟他告白的罪魁禍首是何曉悅,不知該作何感想?

  ☆、13放棄與抉擇

  他們一共在農家樂玩了三天,第二天王磊帶著他們所有人去小溪玩,何曉悅在他的指導下終於成功捉到了三條小魚和半斤小蝦,如願以償地笑開了眼。大人們也玩得不亦樂乎,笑鬧著把帶來的幾個竹簍裝得滿滿的。斯洛前一天落水的陰影猶在,就沒下水,站在岸上幫大家拍照。

  最後的戰利品是半框蝦、兩尾大魚和七八隻小魚,所以當天主菜就是紅燒魚、香煎小魚仔、魚頭湯、蝦丸、香辣蝦、百合炒蝦仁……來了個魚蝦宴。

  第三天王磊帶著他們去了鎮上的集市,看了熱鬧的民間雜耍,買了些據說是當地的特產。

  第三天傍晚的時候他們離開了農家樂,一行人開開心心地回家了。

  在樓梯間告別的時候何曉悅已經困得打哈欠,斯洛跟何爸何媽打過招呼之後就上樓去了。回家後整理了東西,洗漱完,斯洛敲響了父母的門:"爸媽,還沒睡吧?我想跟你們談談。"

  斯爸斯媽對看一眼,終於來了。

  那一天晚上斯洛和父母好好聊了一場,明確地表示自己不想再學琴了,以後也不打算從事這個職業。他的敘述條理清晰、意思表達明確,態度堅決,目光堅定。聽得出是經過了慎重的考慮,這些措辭也是一個人在心裡模擬練習了很多遍才得以如此順暢地說出來。

  "……很抱歉,沒有辦法實現你們的期望了。"斯洛總結性地說完這一句,就沉默下來。

  斯爸斯媽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快就做出了決定,而且顯然比他們預計的要嚴重許多。

  斯爸皺著眉問他:"你從小就學鋼琴,學了那麼多年,馬上要準備考十級了,竟然就這樣放棄?"

  斯洛有些緊張地吸了口氣,緩緩吐出來才回答他:"我對鋼琴沒有那麼大的熱情了,在練習的時候只會覺得累,而不是享受其中,我想我並不適合走這條道路。"怕父母打擊太大,他又補充:"其實你們可以問問老師,上次我們談過,她也覺得我不會在鋼琴方面有很高的造詣。"

  斯爸還是很煩躁,在屋子裡來回踱步,不停地揉著額頭:"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呢?"

  斯洛看了眼自己的母親,後者也擔心地回望著自己。他小聲但沉著地把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考慮全盤托出:"高中分文理,我會選擇讀文科,因為我的物理化學很糟糕。我個人目前最喜歡語文和英語,所以以後的專業選擇可能會在漢語言文學和外語二者之間選擇。現在我沒有辦法告訴你們確切的規劃,但是我想高二的時候,我就可以對未來進行一個完整的規劃了。"

  "所以……你已經考慮好了?"斯媽媽緩聲問。

  斯洛點頭。

  斯爸妥協地坐下來:"看來你也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我們也不想勉強你,以後的人生總是要你自己走的。放棄鋼琴可以,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斯洛眼睛都亮起來:"什麼?"

  "不論你以後選擇的職業是什麼,都要全力以赴,不再放棄。"斯爸嚴肅地看著他,"這是我對你唯一的要求,所以你做任何決定的時候,都要想清楚。"

  斯洛知道這一次交鋒自己終於取得了最後的勝利,而他的父母並沒有為難他,這是他的幸運。目光直視著嚴肅的父母,他慎重地點頭:"我會的。"

  重新回到學校的何曉悅和斯洛,都擁有了不同的心情。

  何曉悅一個月不見同學們,一進班裡就誇張地站在門口大喊:"孩兒們,俺老何回來了!哦呵呵呵~~"

  同學們哄笑,都圍著他打趣:"哎喲,花果山好不容易清淨了個把月,你這混世魔王怎麼從如來佛手裡逃出來了?"

  "如來佛算什麼!本大王可是過五關斬六將跨過刀山火海取得最後製空權的大贏家哈哈哈--"何曉悅又開始耍寶,被考試壓迫了太久的同學們都被他逗笑,氣氛難得輕鬆,連老師都沒捨得進來打擾這片刻歡樂。

  斯洛走回座位,被榮拓攔住:"今天心情不錯啊?因為何曉悅來了?還是家裡事情解決了?"

  斯洛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前段時間自己的低落心情全被朋友看在眼裡,榮拓不是愛多管閒事的人,稍微問過,見他沒有要說的意思就沒再堅持,現在看來他一直以為自己在和家裡鬧矛盾?心裡驀然一暖,笑著回他:"都解決了,讓你們擔心了。"

  "切,誰擔心你。"榮拓收回腳,懶洋洋地歪進椅子裡,斯洛卻明顯看到他鬆了一口氣。

  沈沖也跟他打了招呼:"下午我們四個一起出去吃飯?"

  斯洛看了眼被同學們圍住的何曉悅,答應下來:"好啊。"

  晚自習是政治老師的課,四個人很有默契地一起翹了課,沈沖給老師打了個電話,也不知道說了點什麼,他跟上來的時候就說:"搞定!老師不會給家長打電話告狀的。"

  何曉悅衝他豎起大拇指:"沈哥,你是這個!"

  沈沖輕笑一聲,招呼他們去了離學校不遠的一個飯店,要了個小包間,四個人點了些菜,坐下來敘舊。

  "你們倆最近可沒少抽風啊!把老師折騰個夠嗆。"沈沖笑著給每個人添了茶水,"一個乾脆稱病不來上學,一個人來了魂沒到,真夠可以的啊。"

  榮拓跟著諷刺:"都快把兄弟給忘了。"嘴角卻瀉出絲絲笑意,沒真的埋怨的意思。

  何曉悅吐舌頭:"哎呀,這不是被逼急了麼?真虧得你們倆能在學校呆住。"

  "我可沒有個幫我撒謊的老媽,不老實呆著能怎麼著。"沈沖調侃了他一句,"你媽那口才……嘖嘖……"

  "嘿嘿。"何曉悅奸笑,"我媽說了,又不指望我當狀元,別墮落到混吃等死就行了。"

  其他人跟著笑。

  沈沖把倒好茶水的杯子遞給斯洛,順便問:"你這段時間怎麼啦?一直都沒精神,問你也不說。"

  "哦,不打算學琴了。"斯洛輕描淡寫地帶過,"現在不是好了麼。"

  他說得輕巧,另外三個人卻驚得瞪大了眼睛。何曉悅還好,前幾天已經有了點心理準備,沈沖跟榮拓是直接傻了。他們知道斯洛學琴學了差不多有十幾年了,不管平時多少作業,他都堅持每天練一個小時,其他人忙課業的時候,他還有兼顧鋼琴考級和各種比賽,現在已經拿到九級證書馬上就要考十級的人竟然就這麼放棄了?!換誰都接受不了吧?

  榮拓還想再說什麼,被沈沖制止,微微搖頭,用口型表示:"別問了。"

  後來飯桌上四個人聊了聊近況,沈沖充分發揮了轉換話題適度幽默調節氣氛的才能,雖然沒有喝酒,但是幾個人都開心不少。討論起日後能不能在一起,何曉悅啃著雞爪,理所當然地說:"當然一起咯!我們填志願不都是從一中排下來麼?以我們的成績,考進一中還是沒問題的吧?"

  沈沖為他的天真而哭笑不得:"你哪兒來的自信啊?"

  "咦?我們四個都是年級100名以內的吧?雖然競爭也挺大,但是今年高中擴招,我們怎麼也不會考不進去吧?"何曉悅偏頭問斯洛,"是吧洛洛?"

  斯洛不太樂觀:"綜合成績還行吧,要是論單科成績的話,我不確定。"

  沈衝倒沒在意這個:"看綜合成績的,只要不是考試心態不穩定,我們考上應該是沒問題的,只不過還是要考慮下文理的實力吧?一中一直以理科為強項,二中雖然排名比一中低一點,但是文科綜合實力很強。你們高中打算學文學理?"

  剛決定完人生方向的斯洛首先回答:"文科,我理科完全不能看吧。"

  何曉悅有點急:"那我……我呢?"

  斯洛看了他一眼:"你的話,理科吧。你對政史地又沒興趣,以後要學計算機相關的話,應該是要學理的吧。沈衝你呢?"

  "我?"沈沖瞄了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榮拓一眼,緩緩開口,"我學文。"

  三雙眼睛都看向榮拓,後者抿了抿唇,吐字:"不知道。"

  榮拓學什麼某種程度上不是他能決定的,反正他最後肯定要在一中唸書的,他家裡絶對是要求他一路重點走下去的。

  於是分歧出來了,沈沖更偏向於去二中唸書,何曉悅搖擺不定,斯洛也在動搖,只有榮拓事不關己地吃菜。中考馬上就要到了,這些問題還是要提前想一下,不過一中二中距離不遠,他們樂觀地想,還是能經常見面的。

  這頓飯後沒幾天,就是最後一次模擬考,四人發揮穩定。在經歷了班上莫名興起的留言風之後,四個男生沒矯情地寫什麼留言,而是在中考前幾天再次集體逃學,在何曉悅的唆使下,去市裡的遊樂園瘋了一整天。把那些刺激恐怖的遊戲玩了個遍,何曉悅越玩越興奮,其他三個人早已陸續綠了一張臉,打死都不肯再繼續,找了個冷飲攤就坐下來休息。

  何曉悅鄙視地看了他們三個一眼,繼續朝著鬼屋奔去:"啊啊啊!鬼屋,我來也--"

  沈沖渾身無力地軟倒在椅子上,喘著氣問斯洛:"這小子一直都這樣麼?"

  斯洛白著一張臉喝了口飲料:"嗯……從小就膽子特別大,捉弄人他最熟,只有他把別人嚇哭的份兒,還沒人能把他嚇哭呢。"

  榮拓咬牙:"怪物去死!"

  沈沖、斯洛:"……"

  最後何曉悅玩累了,拖著腳一屁股坐進椅子裡,嗓子乾啞地朝老闆揮手:"老闆,水……渴死我了……"

  "精力真足啊你。"緩過神來的沈沖感嘆。

  "是你們太弱好不好?"何曉悅斜著眼睛繼續鄙視,"看看那邊的小朋友,現在還在水裡撲騰呢,羞不羞啊你們三個?"

  "我真是腦子進水了才跟答應你過來。"榮拓還在懊惱,"老子以後再也不進遊樂園了!"

  ☆、14榮拓的畫

  "榮拓你有沒有童年啊?"何曉悅感嘆,"不就是個遊樂園麼?"

  "跟童年沒關係!"榮拓翻白眼,"我只是對這種刺激的遊戲單純的不感興趣。"

  何曉悅喝著水吐泡泡,用眼神嫌棄他。

  沈沖靠在椅子上笑:"別人畢業前都是去喝酒唱歌,我們四個大男生卻跑來遊樂園瘋,真是……"

  斯洛也附和:"的確有夠無聊的。"

  "你們……"何曉悅恨恨地咬吸管,連不屑的眼神都懶得施捨了,"算了,反正我玩得很爽就是了。"

  "現在才下午3點,我們接下來做什麼?"沈沖問。

  榮拓懶洋洋地打個個哈欠:"隨便吧。"

  何曉悅提議:"網吧?"

  "你天天對著計算機還不煩啊?"斯洛否決,"能找個休息的地方麼?"

  "要不去我家吧。"榮拓突然來了興緻,"反正我家這幾天沒人。"

  早就想看看傳說中的榮家別墅,三個人異口同聲:"同意!"

  "……"榮拓有點後悔了。

  榮家有很多房子,平時一家子住在近郊的別墅,由於榮拓要上學,所以週一到週五他都住在離學校比較近的另外一處公寓,當然了,想回家的話,提前給司機打個電話,到時候就會有人來接他。

  榮拓一開始想帶他們去自己住的公寓的,但是其他三個明顯對他家別墅更感興趣,他只好給司機打了個電話,讓對方來接他們。

  司機到的時候已經是4點了,幾個人都已經休息夠了,閒閒地坐在椅子上聊天。

  榮拓接完電話,招呼他們往遊樂園外面一輛黑色寶馬里面坐。榮拓直接鑽進副駕駛,其他三個人坐在後座。

  司機規矩地對榮拓說:"少爺,先生和夫人今天都不在家,今晚要阿姨留下嗎?"

  "她做好飯就回去吧,客人我自己招待就好。"榮拓道。

  "好的。"司機得到示意後將車發動。

  何曉悅在後面笑:"你們家真是……現在居然還有這麼稱呼的……哈哈哈。"

  榮拓臉上帶了不以為然的譏嘲:"家族遺風。"

  一路上車子開得四平八穩,路途有點遠,幾個人玩得太累了,都有些昏昏欲睡。何曉悅直接靠在斯洛肩膀上睡著了,口水都流出來。斯洛噁心地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決定一下車就去洗衣服,現在就暫時放過這個臭小子。

  到達榮家別墅的時候,除了司機以外的四個人都面露疲憊之色,無精打采地從車庫裡出來。天已經暗下來,這座位於城郊依山傍水的山間別墅占地並不大,沒有誇張到像電視裡的城堡一樣的地步,只是一座三層高的別墅,自帶了一個寬闊的院子和一個地下車庫。別墅外觀是簡單的白色,看起來很普通,走進去竟然也很簡單,鞋櫃是嵌在右側的鏤空雕花白木櫃,門廳與客廳以一扇精緻描畫的透明玻璃屏風隔開;客廳只擺了一套環狀嵌地式的黑白相間的布藝沙發,靠枕上市水墨點綴的簡單花草;沒有茶几,只在環狀沙發中間有一張小小的圓木矮桌,上面放著一套古樸的茶具;沙發正對面是一張大大的液晶電視,客廳的牆上有一些簡單而沉靜的油畫或素描,都被精心裝裱在木框裡。

  何曉悅一看到那張沙發就踢掉腳上的鞋迫不及待地撲了過去,直接跳進去翻滾:"哇哇!榮拓你家的沙發好特別哦!太帥啦!我可以坐在裡面打滾啊!"

  這時,一個穿著整齊的中年婦女走過來,看他們都在換鞋,就對榮拓說:"少爺回來了。幾位客人快請坐。"

  "張媽,幫我們拿一些飲料出來吧。"榮拓轉頭問他們,"可樂、果汁還是咖啡?"

  "不喝咖啡,難喝死了!"何曉悅不客氣地拒絶,"我要旺仔牛奶!"

  張媽尷尬:"額……家裡沒有那個,熱牛奶行嗎?"

  斯洛踢了何曉悅一腳,微笑地對張媽說:"阿姨別理他,給我們都來杯果汁就好。"

  沈沖點頭:"我也來杯果汁,辛苦您了。"

  張媽點點頭,然後轉身去廚房了。

  "帶你去我房間換件衣服吧。"榮拓指了指斯洛肩膀上某人留下的口水印,又轉向其他兩個人,"你們呢?要不要去樓上看看?"

  "當然要!好好看看你們家這大別墅!"何曉悅從沙發上蹦起來,到玄關穿拖鞋,"膜拜一下有錢人的房子。"

  榮拓連白眼都懶得翻了,直接上樓。

  二樓有兩間主臥,三間客房和一個較小的餐廳,每個房間自帶一個衛生間。榮拓的房間是最裡面右側的主臥之一,一打開門就有一團白絨絨的東西撲到他身上,歡樂地撒潑打滾。定睛一看,卻是一條站起來能搭在肩膀上的薩摩耶,黑色小眼珠盯著主人,吐著舌頭求撫摸。榮拓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腦袋,蹭了蹭臉,抱著它笑得寵溺:"大白乖,好久不見了,想不想我?"

  大白的回答是後腿著地站起來嗚嗚叫了兩聲,再次撲過去舔他的臉。

  榮拓笑鬧著避開,跟他玩了一會兒才看向其他人:"這是我家大白,可愛吧?"

  其他人早就被他一臉蕩漾而撒嬌的表情給驚到了,這還是那個冷臉刻薄的榮拓嗎?

  "哇,好可愛!"何曉悅最先反應過來,撲過去逗大白,"汪汪!"

  大白不怕生,見何曉悅睜著一雙大眼睛笑得純良又流氓,不明所以地汪汪跟著響應,還圍著何曉悅打轉,歡樂地搖尾巴。

  其他三人:"……物以類聚。"

  榮拓摸了摸下巴,果然何曉悅是個跟自家寵物一樣可愛的萌物啊!

  招呼他們進門,榮拓的房間很大,一張深紫色大床佔據了一半空間,書櫃、衣櫃併排放,計算機桌在窗戶旁邊,角落裡斜立著一把吉他和一個畫板架子,房間裡鋪了地毯,卻沒有其他裝飾,也沒有貼著亂七八糟的海報,唯一能證明他還是個有活力的孩子的東西就是書櫃頂端放著的一顆籃球和一副網球拍。

  榮拓打開衣櫃,取了一件T恤給他,指了指衛生間的位置:"去換吧。換下來的衣服拿出來,我讓張媽去洗一下,晚上走的時候就可以帶回去了。"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拿回去洗吧。"斯洛挺不好意思,但還是進去換衣服了。

  何曉悅還在跟大白相親相愛,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沈沖指著吉他問榮拓:"你還會彈吉他啊?"

  "嗯,學了點兒。"榮拓招呼他坐在床上,"一開始我爸媽準備讓我學鋼琴的,我不太喜歡,就換成吉他了。"

  "那畫畫呢?"沈沖走過去看畫板上的畫,是還沒畫完的一副素描,背景模糊不清,隱約能看出是個雨天,一個渾身濕透的少年蹲在地上伸手逗弄一隻小狗。畫上的線條還很凌亂,能看出大概輪廓。小狗和少年的側臉已經細細描摹過,所以能清楚看見小狗縮著身體咬著少年手指的故作兇狠,以及被濕髮擋住眼睛只露出下巴的少年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明明是陰冷的天氣,卻因為這個笑容使得整個畫面變得溫暖起來。

  "畫畫是愛好。"榮拓站在他身邊,跟他一起看著自己未完成的畫,"我其實一直想當個插畫師,畫點自己喜歡的東西,有靈感的時候熬幾個小時全神貫注,沒靈感的時候就隨意打發時間。"

  "挺好的。"沈沖頓了頓,有點不知該說什麼,"沒聽你說過。"

  "有什麼好說的。"榮拓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家裡不會同意的,我也就閒著沒事兒干的時候畫一畫,以後終歸是要幫家裡打理生意的。"說完他就盯著畫板,裝作不在意地拿筆勾了勾少年的衣服線條。

  沈沖側著臉看他,這個一直以來冷冰冰的富家少爺此時安靜專注的樣子竟然帶著不可思議的柔和,鼻梁秀挺,嘴唇淡薄,下巴尖削,過度柔軟的黑髮服貼地垂落下來,中和了他臉上的涼薄。

  沈沖慢慢湊過去。

  "你幹嘛?"榮拓忽然轉過來,看到他放大的臉嚇了一跳。

  沈沖頓住身形,閃爍了下眼睛,而後若無其事地抬手調笑般捏了下他的下巴:"這不是看榮少爺難得傷感,準備安慰一下麼。"

  榮國拍開他的爪子,不屑道:"誰要你安慰。"

  沈沖可有可無地笑了下,過去跟何曉悅一起逗大白。

  榮拓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剛才有點不對勁,沈衝他……沒事吧?

  ☆、15心動

  斯洛很快換好了衣服,在榮拓不耐煩的目光裡一臉羞愧地把換下來的衣服交給了張媽,嘴裡唯唯諾諾地再三感謝。

  張媽是浙江人,做菜講究精細,每碟菜都量少精緻,葷素搭配,除了一鍋雞湯外還弄了酒釀圓子。四個人有說有笑地吃飯,何曉悅一門心思跟桌上的美食做鬥爭,嘴裡鼓鼓囊囊,一點兒形象都沒有,趁著張媽添飯的時候對其手藝讚不絕口,嘴甜得把張媽樂得笑開了花。

  飯後張媽把碗洗了,又貼心地給他們弄了些甜點,冰箱裡鎮了布丁和酸奶,把事情交代清楚了才離開別墅。

  "這麼晚回去會不會不方便啊?"斯洛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下來了。這裡是郊區,公交早就停了。

  "司機會送我回去的。"張媽穿好大衣,"你們好好玩。"

  張媽走後,榮拓從臥室裡取出電動和遊戲光盤,幾個人坐在客廳的環形沙發裡毫無形象地打遊戲。斯洛不常玩這個,在其他人的指導下漸漸玩上癮,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跟他們鬥。何曉悅玩遊戲也是一驚一乍的,嘴裡喊打喊殺,身體扭來扭去,榮拓盤著腿,毫不客氣地打壓他,就連一向安靜的斯洛,都控制不住地喊了起來。只有沈沖,跟他們打了一會兒就被他們吵得沒了興緻,一個人爬起來到廚房把布丁拿出來吃。

  榮拓瞥到他的動作,朝他喊了一聲:"沈沖,我房間書櫃下面的抽屜裡有零食,你幫忙拿下來吧!"

  沈沖無語。感情他就是個跑腿的。

  上樓徑直走到榮拓的房間,他好奇地看了眼榮拓的書櫃,竟然有很多漫畫和小說。拉開抽屜,裡面全部都是各種零食,薯片糖豆花生曲奇豆乾話梅山楂……想不到榮拓竟然是個喜歡吃零食的小饞貓。東西太多不好拿,他抽出書櫃裡一個袋子,準備騰出來裝零食,打開裡面才發現裝著一本畫冊。好奇心驅使下,沈沖翻開了畫冊。

  畫冊裡全部都是榮拓的作品,有素描有水粉有漫畫,有的比較抽象,有的是一個單純的畫面,竟然還有四格小漫畫,Q版的小人很可愛。沈沖驚訝地發現,榮拓的畫竟然與他本人的冷淡完全不同,每一幅畫都充滿了活潑溫暖的氣息,看著他的話,最明顯的感覺就是畫面好可愛,或者是情節,或者是小動物,或者是主人公的動作和表情……無一不充滿了讓人心生愛憐冒星星眼的特質。

  "果然是個可愛控啊,"沈沖輕笑,"那樣一張臉,卻有這麼有趣的愛好,呵呵。"

  他把畫冊翻了個遍,壞心一起,找了跟筆在畫冊裡寫寫畫畫,完全沒有破壞了人傢俬人物品的覺悟,把畫冊放回原處,哼著歌抱著一大堆零食下樓去了。

  下樓後沈沖就後悔了,這幾個沒人性的傢伙居然把布丁和張媽做的甜點吃完了,何曉悅還不要臉地跑過來從他懷裡搶走了零食,害得他只能喝酸奶。

  幾個人又打了會兒遊戲,榮拓從冰箱裡翻出幾瓶啤酒,幾個男生乾脆坐在沙發上一邊聊天一邊喝酒,話題千奇百怪,笑聲不斷。

  大約是從來沒喝過酒,何曉悅和斯洛兩個人只喝了兩瓶就雙雙醉過去,斯洛還好,只是眼睛迷濛地抱著酒瓶不說話,何曉悅就比較鬧騰,掛在他們三個身上耍酒瘋,又唱又跳。

  榮拓從小就是酒桌上的常客,酒量向來好,只是臉上有些紅,沈沖竟然很鎮定,幾瓶下去臉上都沒什麼變化。兩個人把已經醉死的傢伙一人一個抬上了樓上客房,扔進了同一張大床上,懶得幫他們洗澡換衣服,直接丟下了事。然後榮拓給沈沖指了間客房,互相道了晚安就各自回房洗漱睡覺去了。

  半夜的時候斯洛睡得不安穩,嗓子難受,從床上爬起來,發現何曉悅八爪魚一樣扒在自己身上,口水又流了他一胸口。

  斯洛痛苦地呻吟一聲,好不容易推開他,捂著嘴巴跑去衛生間吐了個乾淨。胃裡灼燒著難受,頭上也在冒汗。吐得差不多了,他才摸著開關把衛生間的燈打開,照著鏡子發現臉色潮紅,頭髮衣衫凌亂不堪,聞了一下,酒氣衝天。

  榮家的客房準備充分,衛生間裡浴袍和一次性洗漱用具都很齊全,熱水器也一直開著。斯洛對有錢人奢侈的用電習慣鄙視了下,然後默默地脫衣服洗澡,換上乾淨的浴衣。回到客房,發現何曉悅已經換了個姿勢頭朝床尾呼呼大睡,滿屋子都是汗味和酒味,斯洛走過去摸了下對方的額頭,沒發燒,但是身上味道簡直太難聞了,他拍了拍對方的臉:"悅悅,醒醒,去洗澡。"

  何曉悅咕噥著翻了個身,沒理他。

  斯洛一整天下來其實也很累了,但是習慣使然,他完全無法忍受床上這麼難聞的味道,只好先開窗散味道,然後拖著何曉悅這只睡得向豬一樣的傢伙到浴室,扶著他幫忙脫衣服草草地衝了個澡,換上浴衣,本來還想讓他刷牙的,但是何曉悅不配合,四肢無意識地纏著他,斯洛應付這個醉鬼搞得一身汗,也實在沒力氣了,就拖著他回去放在床上,蓋了被子,不忘把窗戶關上,自己也鑽進被窩,合上眼睡覺。

  何曉悅又滾過來,雙手纏著他的腰,蹭了蹭他的胸口,喃喃:"洛洛好香……"

  斯洛聞言,抬起袖子嗅了嗅,一股沐浴乳的味道。他扯了扯何曉悅的胳膊,換來對方更緊的擁抱,斯洛嘆口氣,急著會周公,就隨他去了。

  第二天一早,何曉悅感覺自己手裡抱著什麼東西,習慣性地拿臉去蹭,觸感光溜溜滑嫩嫩,還有溫度。頭頂傳來一聲咕噥:"別鬧。"聲音有點啞,但是很熟悉。何曉悅睜開眼,疑惑地抬頭,就見一個光滑的下巴。撐起身子,才發現是沒睡醒的斯洛,對方的浴袍被自己蹭開,露出大片的胸膛,凌亂的頭髮和白皙的皮膚讓斯洛看起來像只漂亮慵懶的貓。

  何曉悅用手摸了摸斯洛的臉和肚子:唔……好滑……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睡一起,之前兩家人一起去農家樂的時候兩人也是睡一起的。但是當時兩人各蓋各的被子,斯洛又比他醒得早,所以他從來不知道早上的斯洛竟然這麼……可口。

  何曉悅又感覺到不太正常的心跳,他探出手指捏了捏斯洛的耳朵,換來對方一個巴掌:"悅悅別鬧!"

  何曉悅以為他醒了,嚇得趕緊縮回手,卻發現對方側了下身子,又把頭埋在枕頭裡,沉沉睡去。

  何曉悅躡手躡腳地往上爬了一點點,細細端詳他的臉。

  斯洛的頭髮有些長,前面的劉海擋住了額頭,露出一雙緊閉的宛如蝶翼的眼睫,之前憂心抑鬱造成的消瘦在最近一段時間恢復了一些,臉上的氣色明顯紅潤了許多,淡粉色的嘴唇抿著,偶爾會張開一條縫微微吐氣。好似怎麼都曬不黑的皮膚光滑而細膩,水潤得讓女生嫉妒。這張臉太好看,帶著主人不自知的誘惑。

  何曉悅用鼻尖頂了頂斯洛的下巴,後者覺得有點癢,乾脆雙手摟住他腦袋,眼睛沒睜開:"再睡會兒。"

  何曉悅乖乖地被他摟著,覺得心跳更不正常了,但是被溫暖環繞的感覺太美好,他稍微調整了下姿勢,就悶在對方懷裡睡著了。

  再次醒過來已經將近中午,身邊已經沒有了斯洛的蹤影。床頭放著疊放整齊的衣服,想必又是張媽給拿去洗了烘乾。何曉悅換好衣服,去衛生間洗漱,腦海裡閃過昨晚斯洛幫自己洗澡的畫面,不知怎麼有點不自在,匆匆刷牙洗臉,然後下樓去了。

  樓下三人已經起來,正坐在沙發上聊天,看到他下來,榮拓哈哈笑著說了下他昨晚醉酒的醜態,嘲笑夠了就招呼他坐下來,等著吃午飯。

  中飯就是一些家常菜,吃過飯司機送他們回去。

  沈沖家離榮拓住的那幢公寓較近,司機就先把其他兩個人先送回家,然後再把沈沖送回去。

  等同學們都下車後,司機才對榮拓說:"少爺,這週末宋先生過生日,先生讓您去一趟C市,代為祝賀。"

  榮拓很想說自己忙著中考,沒時間,但最終還是淡淡道:"知道了,我會去的。"

  ☆、16榮拓的失蹤

  中考在大家躁動不安的興奮緊張中如期來臨,天公不作美,一直下大雨,怕考生遲到,學校特意租了幾輛大的客車負責按時接送學生。

  何曉悅沒心沒肺慣了,到考場上也不見緊張,反而是一直偏科的斯洛有點緊張,做物理化學的時候急得撓頭髮,腦子裡一直回憶老師說過的重點例題,寫答案的時候總覺得寫得不對。

  中考結束後就是報學校,班主任讓他們所有人都按著一二三四中的順序填,畢竟不是高考,錄取還是按照分數排下來的,能去最好的學校當然就去最好的學校。

  斯洛最後還是填了一中,反而是沈沖填了二中,沒理會班主任不贊同的眼神。

  那個夏天是他們少有的不用補課的長假期,經歷了一段宅男生活,錄取結果出來了,四個人都達到了一中的分數線,但是由於沈沖報志願的時候第一個填了二中,所以他還是到二中報導。

  那年的暑假本應是輕鬆愉快的一個漫長假期,四個人還約好要一起出去旅遊,然而榮拓家裡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他整個人突然人間蒸發,就連錄取通知書都是別人幫忙代領的。斯洛電話打過去的時候沒有人接,他只好又轉而打給沈沖:"你知道榮拓家裡出了什麼事兒麼?我聯繫不到他,打他電話也沒人接。"

  "沒人接?"沈沖有點驚訝,一般來說,榮拓的手機處於24小時開機狀態,如果他隨身帶了手機,絶對不可能漏接的。"你什麼時候給他打的?"

  "最近一個禮拜幾乎每天都會打。"斯洛有點擔心,"上次他說家裡認識旅行團的人,我正打算問他能不能弄個內部價什麼的,但是一直聯繫不上人。會不會出什麼事情了?"

  "這樣,"電話那頭的沈沖頓了頓,"我去打聽一下,晚點兒給你消息。"

  "好。"斯洛又跟他說了幾句,卻明顯聽到對方已經心不在焉,就掛了電話。

  他正在頭疼這次的旅行能不能照常進行,就接到何曉悅的電話哭訴:"洛洛救命啊!我媽要殺了我!"

  "……"斯洛強忍住摔電話的衝動,問他,"又怎麼了?"

  "我媽要把我送人!"何曉悅眼淚汪汪。

  他就不能說點兒正常人能聽懂的話麼?斯洛掛了電話,從抽屜裡拿了顆巧克力就出門下樓,聽聽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了何家,母子倆正在沙發上對峙,何爸爸給他開了門:"洛洛來啦?來來來,進來坐。"

  "叔叔,悅悅怎麼了?"斯洛換了鞋走進去就看到何媽媽抱胸坐在單人沙發上一臉慈禧相,而剛剛在電話裡向他哭訴的人蹲在沙發一角無聲地跟他媽對抗。"這是怎麼了?阿姨?"

  何媽媽看到他,氣急敗壞地吐槽:"悅悅他外婆幾年前被我哥接去英國住,一直念叨著想外孫了,想見見悅悅。只是老人家身體不好,不適合來回奔波,悅悅唸書又忙,假期總是補課,一直抽不出時間過去。正好今天暑假長,簽證都辦下來了,我就打算帶他一起過去住兩個月,但是這個小兔崽子死活不肯去,氣死我了!"

  何曉悅揉了揉懷裡的抱枕,不滿:"我要跟洛洛他們出去玩的。"

  何爸爸出來打圓場:"你們什麼時候出去都方便的,但是你外婆年紀大了,你要多體諒。而且去英國還可以坐飛機,你不是很想去國外玩嗎?"

  "那我們去玩一個禮拜就好了嘛,幹嘛住那麼久?"何曉悅有些鬆動,"我一點兒都不喜歡吃漢堡。"

  "英國又不是只有漢堡!"何媽媽簡直要被這個不懂事的小祖宗給氣死了,"你都不想你外婆和舅舅舅媽的啊?"

  何曉悅看她真的發飆了,就縮到沙發裡:"……想。"

  "機票已經訂好了,你不走也得走。"何媽媽一錘定音,"聽見沒?"

  何曉悅屈服於強權之下,默默地點頭。

  事情已經有了結果,何爸爸也不用夾在這母子倆之間當炮灰,簡單招呼了斯洛兩句就出門去了。

  斯洛看何曉悅仍然一臉不開心,就把手裡的巧克力遞給他:"喏,給你,吃了會心情好點兒。"

  何曉悅剝開糖紙,一口塞進嘴巴,含含糊糊地抱怨:"我媽都無問唔意線(我媽都不問我意見)。"

  斯洛對何媽媽的性格早有瞭解,就問他:"機票是什麼時候的?"

  何曉悅哀怨地看著他:"後天。"

  "……"斯洛愣住,"這麼急?"

  "不然唔幹麼哼她嘮(不然我幹嘛跟她鬧)。"何曉悅狠狠拍抱枕,"兩個月啊!我要遠離親愛的祖國兩個月啊!沒有辣椒沒有煎餅沒有紅燒肉……"

  這個吃貨!

  斯洛用手指戳他的包子臉:"可是有你喜歡的巧克力。"

  "你家也有啊,我幹嘛要跑那麼遠去吃巧克力啊?"何曉悅已經把嘴裡的巧克力吞下去,咬字變得清晰,"我舅舅他們當初為什麼要移民到國外啊?現在走個親戚都這麼不方便。"

  "你外婆不是身體不好麼?"斯洛安撫他,"國外的醫療水平好一些吧。"

  "洛洛,你這種崇洋媚外的想法是要不得滴!"何曉悅板起臉,"怎麼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斯洛翻白眼,好心沒好報,這個臭小子真是欠收拾。

  想了想榮拓那邊的狀況,加上現在何曉悅臨時的出國計劃,他們的旅行看來是沒法進行了。

  "旅行的事情等你回來再說吧,我們人又不會走,什麼時候去都一樣的。"斯洛摸摸他的頭,"到了英國好好玩,最好能把你英語水平也提高一些。"

  何曉悅很快被這個主意打動了:"嘿嘿,我要去看看外國少年們是怎麼勾搭美女的,回來傳授你經驗喲!"

  斯洛被他逗笑,突然被打擊到的心情也明朗了許多。

  只是他沒有想到,他那句隨口的保證沒有成真,因為榮拓消失了。

  沈沖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何曉悅已經出國,斯洛一個人坐在房間裡看書。電話裡沈沖的語氣疲憊又頽廢,嗓子似乎有點啞,聽起來有氣無力:"榮家出了點事,榮拓被他父母送到B市去了。"

  斯洛平時就不太關注榮家那種家族的事情,畢竟離自己太遙遠,可是身為榮拓的朋友,卻對他家裡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有點無所適從,所以聽到這句話時顯得很無措,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只能傻傻地問:"出……出了什麼事?嚴重嗎?"

  沈沖似乎也察覺到他的尷尬,反而安慰他:"就是家族裡的一些事情……有點複雜,他不願跟我們說也有自己的苦衷,你也不要埋怨他。"

  "怎麼會?"斯洛嚇了一跳,"那他現在怎麼樣?"

  沈沖揉了揉額角,沒什麼精神地回他:"聽說他們舉家搬遷到B市了,他會在那邊上學吧。"

  "那他不在這裡呆了麼?"斯洛頓了頓,"以後都不會聯繫了麼?"

  這個話題有點沉重,沈沖也無言以對,最後只好在電話裡嘆口氣:"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他也有諸多不得已,日後若真見了,我們再細問吧,若見不到……"

  見不到怎樣沈沖沒有說下去,沉默了片刻便掛了電話。

  斯洛總覺得沈沖的語氣有些不對勁,但是他兀自沉浸在朋友突發變故不打一聲招呼就消失的震驚裡,沒有細想,反而是心裡多了些空落落的思索。人生中第一次經歷好友的離開,對他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榮拓性格雖然狂妄跋扈了一點,但終歸是個善良貼心的知己,出身世家,思慮本就比他們多,現下家裡出了事,作為朋友,他們一點忙都幫不上,就連以後會不會再聯繫,都不知道。

  他很怕他們會從此陌路,一會兒覺得榮拓不會這樣狠,一會兒又覺得榮拓那個冷淡決絶的性子,跟他們老死不相往來也不是沒有可能。思前想後,心神不寧,半夜睡覺也不甚踏實,莫名其妙想起應該跟沈沖說一聲旅行取消,看了眼手錶,最終作罷。

  ☆、17男男也可以談戀愛?

  何曉悅去了英國一開始極度不適應,調時差就調了三天才緩過來。

  舅舅一家跟他們平日聯繫還蠻多,這次他跟媽媽一起過去探望,可把舅舅一家樂壞了,尤其是一直念叨著他的外婆,整天把他拉在身邊,寵溺地喂飯誇獎,從小被母親大人嫌棄鄙視沒聽過一句好話的何曉悅在外婆把他誇得跟天上的花兒一樣之前,臉紅地遁走了。

  舅舅家有個7歲的小妹妹,叫林蕪,人小鬼大,明明一家子都是中國人,她中文也說得不錯,卻老是喜歡說英語,尤其是在何曉悅面前,特別喜歡秀自己的英語,目光中帶那麼點不以為然。

  何曉悅懶得跟個小破孩計較。中國人學英語,尤其是在國內的學校學英語,最明顯的一個特點就是咬字特別清楚,像學普通話一樣。何曉悅英語成績一直還行,但是跟國外長大的林蕪比起來,口語差了不是一星半點。林蕪故意拿英語跟他說話的時候,何曉悅就當沒聽見,或者咧著嘴拿中文回她,還是帶口音那種,氣得林蕪連著罵了一串的英文髒話,被他舅舅聽見了,狠狠教訓了一頓。

  "你說一個7歲的小破孩兒怎麼能說髒話呢?還是對著我!我可是她哥哥!"何曉悅在視頻裡跟斯洛訴苦,提起林蕪一臉的氣憤難平,"不都說英國出紳士淑女麼?林蕪那丫頭怎麼嘴巴這麼壞?"

  斯洛家裡剛買了計算機,何曉悅知道後就天天騷擾他,完全不理會時差的存在。

  斯洛眼皮子困得直往下掉,卻還是耐心聽他講。

  "這裡的中餐館做出來的菜太難吃了,還不如自己在家做的,西餐很討厭,但是下午茶不錯……"何曉悅還在絮絮叨叨,斯洛已經扛不住了,小聲說:"悅悅,我要去睡覺了。"

  "……"何曉悅眨眨眼,發現斯洛的確快睜不開眼睛了,只好意猶未盡地妥協,"那你去睡吧,晚安。"

  "晚安。"斯洛說完,直接掛掉視頻,關了計算機上床睡覺。

  白天斯洛會一個人跑到市立圖書館去看書或者在家彈彈琴,榮拓依然沒有消息,沈衝倒是跟他聯繫了幾次,兩人約好出去打球或者吃飯。斯洛幾次提起榮拓的事情,沈沖都是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他就沒有再問。

  中途收到過幾張何曉悅寄過來的明信片,背景卻不是著名的英國景點,而是一些漂亮的鄉村景色。

  他跟林蕪的關係似乎有所改善,英語口語水平好像也在那樣的環境下變好很多。

  雖然每天他們都會視頻,但是斯洛總覺得心裡有些空落落的。大約是他們太久沒有分別,隔著半個地球的距離,鏡頭下的面孔都好像有點陌生。同樣的嘰嘰喳喳,隔著屏幕,卻顯得極度不真實,何曉悅口中的那些話題,都是與他無關的完全陌生的人事物,斯洛不太適應這種變化,有點被冷落的委屈。

  這種想法有點奇怪,斯洛想,他們既不是親人也不是戀人,為什麼這樣兩個月的分別會讓他變得如此不正常,必須用專注於書本或者音樂才可以調試一個人孤單的心情。明明沈沖有經常陪他一起出去玩,可是那種空虛卻不是沈沖可以彌補的。

  "怎麼了?"沈沖接下籃球,在他面前晃了晃,"打球都這麼不專心。"

  斯洛回過神,掩飾性地撩起球衣下襬擦臉上的汗,勉強扯起笑:"最近沒休息好,有點累吧。"

  "沒休息好?"沈沖揶揄地搭上他的肩,"大晚上不好好睡覺,幹什麼事兒呢?"

  斯洛無語地看著他猥瑣的笑容,翻白眼:"還能幹什麼?跟悅悅視頻唄。"

  "哎我說斯洛,你覺不覺得……"沈沖想了想措辭,皺著眉問他,"你跟何曉悅太親密了點?"

  "啊?什麼意思?"

  "就是……"沈沖拍了拍手裡的籃球,乾脆拉著他在場外的台階上坐下來,"要知道,一般再好的朋友,都不會像你們這樣。"

  "我們這樣?"斯洛仍然奇怪。

  "咳咳,就是上下學一起走,東西互用,時常牽個小手摸一下頭,不久分開兩個月,還天天視頻……"沈沖試圖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何曉悅甚至可以亂翻你的私人物品。"

  "我們一直是這樣啊。"斯洛很驚訝,"我們是鄰居,又是同學,這樣不是很正常嗎?"

  "哪裡正常了?"沈沖簡直要抓狂,"別的也就算了,你們這天天大晚上的時差幾個小時都不忘視頻是鬧哪樣啊?"

  "……"斯洛無辜地看著他。

  沈衝要吐血了,木著臉說:"你難道不覺得你們倆這樣很像談、戀、愛、麼!"

  "談戀愛?"斯洛傻了,"我跟悅悅?"

  沈沖點頭。

  "可、可是……我們倆都是男的啊!"斯洛結巴了。

  沈沖扶額,覺得自己今天完全不應該提起這個話題,現在要怎麼收場?

  "男的跟男的,也可以……談戀愛麼?"斯洛眼巴巴地看著他,希望得到解釋。

  沈沖看著他,這個少年有著出類拔萃的相貌,幸福美滿的家庭,開明有教養的父母,從小生活在一個單純而無憂無慮的環境中,不知人間疾苦,單調枯燥的童年造就了一個比同齡人要單純無知的性格,使他成為一個大多數人心目中不忍玷污的美好存在。而他們現在談及的這個話題,與他過往的十幾年生活完全不同,充滿了隱晦的艱辛,未知的壓力,以及難以想像的鄙薄。

  他要告訴他嗎?讓這個溫柔的少年知道另一個世界嗎?

  斯洛疑惑地看著沈沖,對方現在的眼神太過複雜,猶豫、掙扎、同情、憐憫、不忍……這些情緒混合在一起,使得對方本就深不可測的眼睛變得更加不可捉摸。

  他還想再問,就聽到沈沖沒有波瀾的回答:"男的跟男的……也是可以談戀愛的,這是這條路太艱難,很少有人願意走。"

  斯洛第一次聽到這種話,難免震驚,卻隱隱覺得心裡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雀躍,他不知道這種混亂的心情從何而來,只是有些忐忑地問他們之中最成熟的沈沖:"為什麼會艱難?"

  沈沖卻不肯再回答,偏開了目光:"你家不是買了計算機麼?自己去查吧。"

  感覺到對方刻意迴避,斯洛明智得沒有再問。他其實很想知道為什麼沈沖會知道這些事情,但是此刻後者的神情帶著不可觸及的凜然,迫使他嚥下了未出口的疑問。

  他們在台階上沉默地坐著,只能聽到籃球場裡其他小孩興奮地打球的聲音。夏季的暖風吹過髮梢,臉頰鼻尖都是汗。

  半晌,斯洛還是不由自主地問他:"如果是你,明知道那條路很艱難,你會走嗎?"

  沈衝回過頭看他,斯洛的臉上只是單純的好奇,帶著略微羞澀的尷尬,對這個新話題的無知,並沒有刻意的試探。所以他只是笑笑,語氣淡然:"如果我遇見那麼一個人,讓我愛到連自己都忘記,那我就會堅持走下去。"

  他說這話時神色堅決,說完卻又俏皮一笑,"當然,前提是,對方會陪著我一起。"

  斯洛尷尬地鬆口氣,剛才沈沖的表情太嚇人,幸好現在恢復正常。男生聊起愛情這個話題總歸有點怪,那些愛不愛的字眼,說出口都會帶著不為人知的羞赧與逞強。沈沖很有眼色地聊起別的話題,兩個人嘻嘻哈哈一陣,一起到街邊吃了大排檔才各自回家。

  到家後,斯洛跟父母打過招呼,坐在一起看了會兒電視,一個人回到房間裡開計算機,看了些新聞。可惜腦子裡總迴響這下午與沈沖聊起的話題,他隱隱能察覺到這個話題的隱秘,所以他鎖上房門,做賊似的在搜索框裡寫下"男男戀愛"的關鍵詞。

  搜索出來的結果充斥著整個屏幕,斯洛挑了靠前的幾個點進去,慢慢地瀏覽……

  當天晚上何曉悅再次跟斯洛視頻,對方卻一直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何曉悅不滿了:"洛洛,你在想什麼呢?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18斯洛的瞭解方式

  "啊?哦……沒、沒什麼。"斯洛吞吞吐吐的。

  "那我剛才在說什麼?"何曉悅咄咄逼人。

  "額……"斯洛啞然。

  "你根本沒在聽!"何曉悅氣到了。

  斯洛盯著他,一動不動。

  何曉悅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一雙大眼睛眨動著,好似全無憂慮。

  何曉悅看屏幕上的人影不動,以為計算機卡了,捂著耳機問:"喂喂!洛洛你在聽嗎?喂?喂?"

  斯洛有些心慌,直接掛斷視頻,匆匆在聊天框裡打下"網絡不穩定,掉線,先下了"的字樣就關了計算機,坐在椅子上捂著臉,有些難堪地咬住嘴唇。

  網上那些資料飛速閃過腦海,百科的,論壇的,貼吧的……那些字句有調侃有陳述有謾?有批判有支持,字裡行間都透露著這個人群現下晦澀的存在,斯洛驀然有些明白沈沖白天的話,卻於隱秘中覺得肆意與奇異的興奮。

  這不正常,斯洛想,一定有什麼地方出了差錯。

  他極力控制著自己內心的恐慌,告訴自己不要怕,網上的言論不是權威的,我應該瞭解它,而不是盲目畏懼。

  第二天他照常去了圖書館,按照網絡上人們推薦的書名在圖書館的網絡上進行查詢,竟然有許多本都在。他到達書本區域,避忌著人群,總覺得心虛,卻佯裝鎮定地取下了那幾本書,其中還摻雜著一些平日裡看的小說和人物傳記。他不敢在圖書館那種公開場合看,就刷了借書卡付了押金,把這些書都借回家。

  此後,他每天都窩在家裡看這些書,看完以後又繼續借。心態也從一開始的惶恐不安變得鎮定下來,甚至開始看有關心理和精神研究方面的書籍。由此他正式瞭解了"同性戀"這個群體的存在,並且對照上面的方法測試了一下自己的屬性,結果沮喪地發現,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直的--雖然他幼兒園的時候喜歡過小女生。

  年幼的斯洛有著一種常人難以想像的寬容與執著,他知道這個群體,並不嫌惡,而是通過書本或者其他方式去瞭解,甚至最後,在他無法理解某些事情或狀況時,他會選擇請教家裡見識更加廣博的長輩。

  當他跟父母談論起這個話題的時候,斯爸斯媽都嚇了一大跳,不知道兒子從哪裡瞭解到這樣一個對中學生來說陌生的群體。

  斯洛將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想法和心理過程都跟爸媽說了一下,將話題的源頭含糊帶過,著重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和對書裡一些地方的不解,希望得到父母的指導。

  斯媽有些膽顫心驚地問他:"洛洛,你覺得自己是嗎?"

  斯洛疑惑:"是什麼?"

  "就是……"斯媽媽有些難以啟齒,不是因為歧視什麼的,單純覺得她一個母親跟剛剛初中畢業的兒子討論這個話題有些荒謬,卻也覺得不用太過避諱,"你覺得你是同性戀嗎?"

  斯洛看著等待他回答的父母,並沒有網上那些人說起的鄙薄神色,便老實回答:"我不知道,測過了,但是我好想對女生和男生都沒什麼太大的感覺。"

  斯爸斯媽:"……"這個回答會比兒子是同性戀更好嗎?

  到底是斯爸成熟一些,他思考片刻,拿捏著語氣,對斯洛說:"洛洛,同性戀不是病,我們家人並不歧視這個群體。你問我的這些問題,涉及到一些社會現狀和心理研究,我現在不能馬上回答你,所以給我點時間,我再多瞭解一下,到時候我們再仔細聊好嗎?"

  "好。"斯洛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奇怪,便喏喏地問,"爸,媽,我看網上說,很多長輩提起這個都無法接受,會大聲打罵或者將子女趕出家門什麼的,你們怎麼……"

  "你聽誰說的?"斯爸爸有點愣,轉而想到網絡上雖然有很多人支持,但是言語暴力卻比現實中更加放肆無忌,想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能讓斯洛放在心上的,想必話說得相當難聽。他拍了拍斯媽的手,兩人對視一眼,斯爸淡淡地笑:"我們又不是沒見識的人,帶過的學生也有些是圈內人,瞭解本就比常人多一些。我並不贊同盲目的詆毀,所以你能這樣開誠佈公跟我們談起這個話題,我很欣慰。"

  斯洛看著他的父母,兩人臉上都帶著溫和內斂的笑,很有教書人的風範。斯家雖不是什麼書香世家,但是近幾代都從事教育工作,外公外婆是工程師,爺爺奶奶是大學教授,父母也就職於中學和大學,不可謂沒有名氣。斯家家教一向好,從小對孩子的教養都偏於嚴格卻不保守,長輩們都是寬厚識大體的人,不嚴於說教,卻苛於人品,家中小孩可以沒什麼成就,卻不能失於德行。

  由於斯洛的外公外婆是工程師,手下帶出來的學生大部分出國深造,國外的見聞都會及時向老師彙報,致使老兩口觀念開放,對這方面的事情瞭解多一些,常跟家人說起,也是平淡的口氣,反倒不像是傳統保守的中國長輩。斯家上下受他們影響頗深,尤其是被老兩口當做寶貝疙瘩的斯洛,在他們的教養下也是謙遜多禮溫和寬厚的脾氣。

  斯洛忽然很慶幸自己出生於這樣的家庭,甚至在日後的人生中,一次又一次地感激他擁有一個比其他人更加寬容的家庭,使得他的人生雖有艱難,卻從未因家庭原因而沮喪悲傷。即使這樣的家庭早就了他枯燥平淡的童年,但也養成了他溫和認真的性格,比那些浮躁的同齡人要好太多。

  就在斯洛還在與父母討論同性戀這個話題的時候,何曉悅終於受不了難吃的西餐,提前回國。

  出了機場何曉悅就開了爸爸的手機給斯洛家裡打電話,斯媽接了電話,聽到是他,很高興:"悅悅回來啦?在英國玩得怎麼樣啊?"

  "還不錯啦,阿姨洛洛呢?"何曉悅迫不及待地問起夥伴,"他在家嗎?"

  "洛洛啊,他今天出去了。"斯媽問他,"有事嗎?"

  "哦,也沒什麼事。"何曉悅有點沮喪,還是強打精神,"那我晚上過去找他。"

  "呵呵好啊,你剛回來,還要調時差呢吧?好好休息。"斯媽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太敏感了啊?自從洛洛跟自己提起同性戀的話題,她現在接到悅悅的電話,怎麼總感覺悅悅太粘自己兒子了呢?一定是錯覺吧?竹馬竹馬親近一點,也是很正常的……吧?

  斯媽,親近到他們倆這地步的,你怎麼會天真的以為這很正常?

  斯洛晚上回來,聽媽媽說何曉悅已經回國了,晚上會過來找他,哦了一聲就去洗手吃飯了。

  大概8點多的時候,何媽帶著兒子登門拜訪,拿了一大堆禮物,其中包括給斯爸的一瓶紅酒,給斯媽的一條寶石項鏈,還有給斯洛的一塊手錶。斯家上下受寵若驚,禮物實在太貴重,不敢收,何媽豪氣地把東西放下:"貴重什麼呀貴重!又不是那些專賣店裡貴得嚇死人的名牌,就是我們逛街的時候在一些小店裡買到了,也沒有貴重到哪裡去,你們不收我可不高興了啊。"

  何曉悅在一邊幫腔:"就是啊叔叔阿姨,我媽那麼摳,眼光又差,去專賣店就等著被宰吧,她也就逛逛街邊小店啦!"

  "你個臭小子,給我滾開!"何媽氣得拍他,個臭小子,就知道拆老媽的台!

  眾人哄笑。

  他們當然知道何媽不是摳門的人,事實上,何媽為人豪爽,雖然是全職太太,日子也是精打細算著過,但該花的錢向來不少花。斯媽給他們倒好茶,笑著說:"那就謝謝啦,出國一趟,還給我們帶這麼多東西回來。來,洛洛,快謝謝阿姨。"

  斯洛懂事地對何媽微笑:"謝謝阿姨。"

  "哎呀,洛洛就不要謝我啦,你的禮物是悅悅給買的。"

  "悅悅?"在場的人都愣了,齊刷刷看向何曉悅。

  何曉悅哼了一聲,傲嬌地偏過頭:叫你無視我!

  何媽一巴掌把他打回原形:"哼什麼哼?"

  何曉悅敢怒不敢言。

  何媽解釋:"悅悅在英國的時候出去打了一個月的零工,幫鄰居鋤草坪啊照顧小孩啊還在一個少年計算機遊戲比賽裡拿了獎,還幫一個暑期班帶了三節中文課,賺的錢和獎金還蠻多的,出去買禮物的時候,他說要花自己的錢給洛洛買禮物,這塊表還是他挑的呢,他自己還買了一塊一模一樣的,哈哈。"

  何媽字裡行間都是對兒子的誇耀,臉上一片自得之色,畢竟自家這個不省心的兒子出國一趟,還算挺給自己長臉的。

  只是……何媽,你兒子賺了錢首先想到的是給他的竹馬買禮物,作為他的至親,你就沒有哪怕一點兒嫉妒麼?所以說啊,你兒子日後一心向著他家男人,真不是無跡可尋啊!

  ☆、19悅悅的禮物

  斯洛目光灼灼地看著何曉悅,手裡打開的盒子裡是一塊簡單的銀色男式手錶,表盤是黑色的四個羅馬數字,其他的幾個點都是小碎鑽,錶鏈並不寬,全是細密的格子排成的鏈條,頗有英倫風。而何曉悅的左手上,是一條小了一號的同款手錶。

  接收到他的目光注視,何曉悅不知怎麼就覺得挺不好意思,不由自主地把左手往袖子裡藏了藏。口是心非地說:"就覺得這手錶挺好看的嘛,正好老闆說有兩條,就買了。"

  看到斯洛慢慢柔和起來的帶著笑意的眼睛,又大聲補了一句:"不許嫌棄啊!丑也不許說!"

  "怎麼會,"斯洛盯著他慢慢紅起來的臉,溫柔輕言,"我很喜歡。"

  "哦……哦,喜歡、喜歡就好。"何曉悅被他過分溫柔的語調嚇到,說話都結巴了。

  斯爸斯媽對視一眼,怎麼覺得這個氣氛……十分的……曖昧呢?是錯覺嗎?

  斯洛你那個寵溺溫柔的眼神是鬧哪樣?何曉悅你那個羞澀的表情是要鬧哪樣?你們倆這樣當著兩家長輩的面旁若無人地帶著情侶表是要鬧哪樣?!

  第二天,兩人約了沈沖一起出去爬山,沈沖一眼就看到他們倆手上樣式相同的手錶,戲謔地打趣:"喲,這才多久不見,你們倆定情信物都帶上了?"

  "哈?什麼定情信物?"何曉悅不明所以,順著沈沖的目光看過去,才恍然大悟,隨即怒了,"你才定情信物!"

  "喲,拿我當定情信物可不好攜帶啊!"沈沖仍舊沒臉沒皮。

  斯洛咳嗽一聲:"悅悅也給你帶了禮物,不想要了?"

  沈沖哈哈笑著,放過他們:"什麼禮物,拿出來看看,不滿意哥哥可不放過你啊!"

  "呸,沒有了!"嘴上不給,何曉悅還是把包裡的兩個盒子拿出來遞給他,"這是你跟榮拓的,媽媽的,花了我不少錢啊!回頭你轉交給他啊!"

  "還有榮拓的?"沈沖這次倒是驚訝了,看向斯洛,斯洛這才想起他還沒跟何曉悅提過榮拓轉學的事情,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額……你遇見他的時候轉交好了。"

  沈沖一看他這表情就猜到是怎麼回事,也懶得揭穿他,當著兩人的面把兩份禮物都拆開。

  看到禮物後,他就默了,看向斯洛,也是一臉無語。

  原因無他,兩個盒子裡是同款的男式牛皮錢包,只不過一個是黑色,一個是深褐色。

  沈沖扶額:"何曉悅,你買東西都喜歡買一樣的麼?"

  "不好麼?我覺得挺好的啊!"何曉悅理所當然,"男生嘛,禮物除了手錶錢包還能送什麼?我跟洛洛的是手錶,你們倆的當然是錢包了。"

  "問題是……"沈沖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一下,"你跟斯洛戴同一款手錶就算了,為什麼要給我和榮拓買一樣的錢包啊?"

  何曉悅不爽:"什麼叫我們戴同一款手錶就算了?你嫌棄跟榮拓用一樣的錢包啊?嫌棄還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沈沖看他急了,連忙把錢包收起來,小聲嘀咕,"好像情侶用品……"

  "什麼?"何曉悅沒聽清。

  "沒什麼。"沈沖懶得跟這個二貨解釋,揮揮手,"不是說爬山麼?走吧。"

  "哈哈,我在英國天天早晨被林蕪那小丫頭抓起來跑步,這回絶對不用被你們拖著上山了!"說完何曉悅就一臉興奮地朝著山腳跑去。

  "林蕪?"沈沖轉頭疑惑地看著斯洛。

  "他舅舅的女兒。"斯洛解釋,想了想又補充,"七歲。"

  "……"沈沖無語,被一個7歲的小姑娘拖起來跑步,他也好意思說?

  前半段何曉悅遙遙領先,後半段就開始氣喘吁吁,死狗一樣在山路上蹣跚前行。

  沈沖追上去的時候嘲笑他:"這就是你天天跑步鍛鍊出來的體力?切--"

  何曉悅狡辯:"老子時差沒倒過來!"

  斯洛伸手拉過他:"走吧,我拉著你,你現在休息得越久越感覺累。"

  何曉悅估摸了自己的體力,放棄般地搭上他的手,不甘地抱怨:"你們倆一個假期不是都在家窩著麼,怎麼還這麼好精力啊?"

  斯洛遞給他一瓶水:"我們經常出來打球的。"

  "那也太精神了。"何曉悅喝掉半瓶水,"你們倆平時運動那麼少的啊!"

  "嘿,這是天生的,你羡慕不來。"沈衝回過頭逗他,"哥們兒向來運動全能。"

  "滾!"何曉悅一腳踹過去,"體育好了不起啊!"

  "哈哈。"沈沖大笑著走遠。

  到達山頂後何曉悅很沒出息地累癱在地上,誰拖都不挪地。

  斯洛拉著他走了挺久,也累得坐倒在地上,乾脆跟他靠在一起,躺地上喘氣。

  沈沖鄙視地踹了他倆一腳,打開何曉悅的書包找吃的。這傢伙真是每次出來都不忘帶這些零食。搜刮出一大堆零食和誰,竟然還扒出單反來:"何曉悅,你居然還帶了相機?"

  "哈?"何曉悅不明所以,看了眼他手裡的相機,想起來什麼似的,"哦,一直在我書包裡,忘記拿出來了--我說今天包怎麼這麼沉。"

  "……"沈沖連吐槽都免了,直接擺弄起手裡的單反來。

  他稍微熟悉了一下操作,先是對著遠處拍了幾張照片,回頭看見斯洛跟何曉悅兩個人頭挨著頭閉著眼躺在一起,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快門。

  三個人在山頂簡單吃了點東西,太陽越來越大,夏天的高溫不是說笑的,看時間差不多了就一起下山了。

  中午三個人找了家小飯館一起吃飯,飯桌上主要聽何曉悅這個話嘮嘰嘰喳喳說那些在英國的見聞,聽他抱怨那個小屁孩林蕪,聽他說不適應英國的左行道,聽他說那些英國小孩學中文時的蹩腳發音……

  說了好一陣,何曉悅才覺得有點不對勁:"咦,為什麼榮拓那傢伙不出來啊?"

  大哥,你才發現啊?

  沈沖對他的遲鈍不予置評,一邊吃菜一邊簡單解釋:"他家裡出了點事情,舉家搬遷了。"

  "舉家搬遷?"何曉悅驚得筷子都掉下來,"那他上學怎麼辦?"

  "當然轉學了。"沈沖翻白眼,"所以你是見不到他了。"

  "見不到?他搬很遠麼?"

  "嗯,B市。"沈沖說起B市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等他家裡的事情差不多平息下來,大概會聯繫我們吧,"

  斯洛知道這只是自我安慰的話,也就何曉悅會相信,榮拓從出事到現在,一通電話也沒給他們打過,一聲不吭地就消失在他們的視線,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他們徹底斷絶關係的。

  "他家出了什麼事啊?居然嚴重到舉家搬遷。"何曉悅勉強接受了沈沖的解釋,卻還是不放心。

  "家族裡的事情吧,有錢人家,總歸是跟財產糾紛有關的事情,我打聽到的也不是很清楚。"沈沖提起這個也很沮喪,榮家背景深厚,處事低調,除了當家的榮父和榮家大公子榮默偶爾出現在人前,其他人很少露面,就連榮拓,都是他有一次無意提起他們才知道他竟然是榮家的小公子。沈沖家中經商,雖說也算有了一定的積累,但與榮家那種世家大族是不能比的。他藉由父親打聽過一些,但是就連沈父都無法打聽出確切的狀況,只大約知道榮家內部出了些問題,榮家當家將產業轉入B市,舉家搬遷。

  榮家的這次變故事出突然,但有人說榮家早就在準備轉移產業了,這次的內部動亂只是一個契機。

  斯洛跟何曉悅到底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對這些大家族的事情不是很懂,聽得一知半解,只知道榮拓可能是被家裡的變故困住了,無法聯繫到他們,至於日後會怎樣,完全沒有頭緒。

  ☆、20沈沖的發現

  沈沖有時候特別羡慕何曉悅。

  何家雖然是做生意的,但是對何曉悅這個獨子卻沒什麼要求,不論是生活還是學習都採取放任態度,不驕縱,卻也不過分管束。何爸爸也沒打算日後讓何曉悅接管公司,他兒子明顯不開這一竅,他們對兒子的要求,就是不禍害社會就行了,至於事業有成什麼的,還是交給未來的社會精英們吧。

  由此也養成了何曉悅開朗樂觀,大大咧咧,沒心沒肺,凡事不計較的性格。

  斯洛這個竹馬平時對他也諸多照顧,更加寵得他無法無天,事事不操心。

  沈沖看著斯洛給何曉悅剝蝦,何曉悅只管張嘴,忍不住感嘆:"我說何曉悅,以後有哪個姑娘敢嫁給你啊!"

  "我怎麼了?"何曉悅不服氣。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情商欠缺智商低下。"沈衝回想起榮拓曾經的毒舌評價,幸災樂禍地笑,"就你這樣子,估計除了斯洛,沒人肯要吧?人家姑娘都是要男生寵的,你倒好,完全是個被寵的。"

  何曉悅用筷子敲他的碗:"老子又不是寵物!"

  沈沖挑開他作亂的手,看向斯洛,竟然看到斯洛臉上看向何曉悅的柔和專注的眼神。

  沈衝心裡咯?一聲,眼神沉下來。

  另外兩人似乎沒察覺到他的反常,仍舊一個剝一個喂,動作親昵自然,如同他們這麼多年來每一次同桌吃飯一樣。

  沈沖目光晦澀,陰晴不定地看著他們倆。

  他個目光過於熱切,惹來斯洛的疑問:"怎麼了?"

  沈沖看著他,對方的眼神清明,然而神色懵懂,完全沒有覺悟的樣子。

  沈沖嘆了口氣:"沒什麼。"

  斯洛知道他分明有話要說,但是直覺現在不是問這個話題的好時機,所以自覺地閉嘴不言。何曉悅沒發現兩人之間的風起雲湧,一邊加辣椒一邊說:"我當時出國就應該帶兩罐辣椒醬過去啊!在那邊吃飯鬱悶死我了。"

  沈沖安靜地坐在原地,看斯洛耐心地幫何曉悅布菜倒水,體貼的樣子簡直羡煞旁人,若是對象是個女生,怕是早就將一顆心託付了出去。然而被照顧的人天生大腦缺根筋,毫無愧色地接受著他的照顧,偶爾服務不周還露出嫌棄的表情。兩個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關係自然比一般人要親密得多,但是沈沖總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在何曉悅從英國回來後變得有些微妙,尤其是斯洛的表情……十分耐人尋味。

  今天本來應該是一個歡脫的四人聚會,卻因為一個人的缺席而變得有些失落。

  斯洛抬起頭看到沈沖若有所思的樣子,微微抿了抿唇,最終什麼都沒說。

  高中開學第一天,入學報到、見班主任、領校服、認識班主任。

  高一文理不分班,何曉悅跟斯洛又幸運地分到了同一個班,看到名單排在同一個班裡的時候,何曉悅樂得直接在大庭廣眾之下撲到斯洛身上:"啊啊!洛洛我們還是一個班!真是太好了!"

  周圍人聲鼎沸,被他們這一鬧,好多人都看過來。

  斯洛被看得不好意思,把他從身上扒下來,皺著眉說:"走吧,去報到。"

  "喂喂,我們又是一個班了,你不興奮嗎?"何曉悅不滿。

  "都一個班這麼多年了,有什麼好興奮的。"斯洛坦言,"天天面對你,我早就麻木了。"

  "喂,你是在嫌棄我嗎?"何曉悅習慣性地吵鬧。

  "沒有啦……"

  笑鬧聲漸漸遠去,在場的學生們卻記住了一對外形出色舉止親密的……男同學。

  這所重點中學人才濟濟,斯洛跟何曉悅兩人被埋沒在廣大的精英中安分守己地唸書,成績不上不下,只是因為榮拓和沈沖不在身邊,兩個人更加親密了而已。週末的時候三個人仍然會出去聚一聚,一起爬山打球吃飯逛街,聊一聊各自的校園生活。

  某天三人一起去露營,何曉悅主動去搭帳篷,沈沖和斯洛一起去拾柴火,一邊走一邊聊天。

  "斯洛,你跟何曉悅真是夠親近的啊。"沈沖帶著取笑的語氣,"要不是知道你們倆住樓上樓下,從小就走得近,我還以為你倆是一對兒呢,哈哈。"

  斯洛停下腳步,愣愣地看著他。

  沈沖被他茫然的眼光看得心裡發毛,就呵呵傻笑:"那啥,開個玩笑麼,都是好兄弟,不會跟我計較吧?"

  斯洛還是不說話,仍舊看著他,凝神思索的模樣給沈沖一種不好的預感。果然,下一秒,斯洛說出的話差點把他嚇死。

  "沈沖,你說,我會不會,是喜歡悅悅的呢?"

  斯洛的目光純淨,帶了點不知世事的困惑,好似完全不知道自己說了多麼驚悚的話。

  沈沖嚇得手裡撿起的柴火都掉了:"哥們,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啊!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斯洛肯定地回答,"上次你提起這個以後,我回去看了很多關於這方面的書,也做了確定性向的測試,沒測出什麼結果。"

  "沒測出什麼結果是什麼意思?"

  "就是……"斯洛頓了頓,"我對男生女生都沒什麼感覺。"

  "……"沈沖默,"那你現在怎麼又覺得自己喜歡何曉悅了呢?"

  "我做了很多其他的戀愛測試。"斯洛一臉坦然,"只要把對象換成悅悅,所有的測試結果都說得很接近。"

  "……"沈沖繼續默,原來斯洛還做這種女生們才會去做的愛情測試?咳咳,重點不是這個,而是,"所以,那些測試結果告訴你,你喜歡上何曉悅了?"

  斯洛點頭。

  沈沖覺得自己有點找抽,但還是問出了很狗血的問題:"具體表現是?"

  "只要他在身邊就會覺得心情很好,覺得他全是上下都沒有缺點,哪裡都很可愛,願意把所有的巧克力都給他吃,聽他嘮叨再久都不會覺得煩,他受傷了會緊張會心疼,看不見他的時候會很想他……"

  "停!不用說了!我瞭解了。"沈沖嘆口氣,一臉無奈地在心裡承認了自己的好哥們暗戀上了另一個好哥們的事實。

  斯洛仍然一臉無辜,氣得沈沖恨不得揍他一拳:"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打算?"斯洛還沒想過這一層,"要什麼打算?"

  "我說大哥,你現在是暗戀上了一個男的!還是你的好哥們!對方還不知道!你是打算一直默默暗戀著還是打算告白總得有個想法吧?"沈沖覺得斯洛在這方面真是二得可以,"你難道從來沒想過?"

  斯洛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有點臉紅。

  沈沖無力了:"你們倆就是我祖宗啊……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啊……你知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難啊?"

  "我知道。"斯洛的神色很認真,"我仔細研究過,也向我父母諮詢過這方面的事情,他們說,這不是病,很多國家都承認了同性婚姻,不應該歧視。"

  "……"沈沖嘴角抽搐,哪個人會二到跟父母討論這個話題?果然斯洛是不可複製的,"你有一個心理強大的家庭。"

  "啊?"斯洛沒聽出他話裡的諷刺,只好又拋出下一個問題,"我是不是應該跟悅悅告白?"

  "……"沈沖頭一次覺得斯洛是個行動派,完全不考慮後果的啊,"你問過何曉悅對這個的想法嗎?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萬一他是個直的呢?你要把他拖下水麼?"

  斯洛馬上轉身:"那我去問。"

  "你給我回來!"沈沖把人拖回來,這一次臉上卻滿是嚴肅,"你有想過後果嗎?萬一他厭惡呢?萬一他對你敬而遠之呢?你捨得?換一個角度,就算他不介意,甚至答應了你,但是接下來呢?你們難道準備在高中就在一起嗎?你有沒有考慮過雙方家長的感受?斯洛,你不要這麼天真!"

  斯洛第一次見到沈沖疾言厲色的樣子,有點被嚇到,聽完他的話,覺得自己確實考慮不周,索性沉默下來。

  沈沖頭疼地找了塊石頭坐下來,勸他:"斯洛,你不是這麼衝動的人,把事情想清楚再做決定,這是關乎兩個家庭的大事,不是簡單的戀愛你懂嗎?"

  ☆、21今夜星光燦爛

  風吹過樹梢,在沉默的兩個人中發出輕微的響動,沈沖一臉嚴肅的憂慮,斯洛卻是沉靜的思索,一坐一站,氣氛尷尬而沉重。

  "沈沖洛洛,我帳篷都搭好了,你們人呢?"何曉悅的聲音遠遠傳來,"怎麼這麼慢?"

  "馬上回來!"沈沖先是朝何曉悅的方向大聲回了一句,才站起來撿掉在地上的柴火,抬頭對斯洛說,"我們先回去吧,你考慮清楚。"

  斯洛抱起懷裡的木枝,慢吞吞地說:"我會好好考慮的,但是我覺得,悅悅才捨不得離開我。"

  "……"沈沖石化,他怎麼忘了何曉悅那個傢伙對斯洛非一般的依賴?

  所以斯洛你是確定何曉悅不會立刻拒絶你嗎?是嗎是嗎?

  事實證明,斯洛的自信不是憑空來的,何曉悅一見到他們倆,就可憐兮兮地跑過來跟斯洛說:"洛洛,我搭帳篷的時候把手給戳破了。"

  斯洛連忙放下木柴,驚慌地抓起他的手:"哪裡哪裡?怎麼會被戳破的?"

  "帳篷上的鐵絲劃的……"何曉悅大眼睛盈滿淚珠,"我找不到創可貼。"

  斯洛看到他掌心一道寸長的傷口,不算深,但是還在流血,心疼地摸他的頭:"創可貼在我包裡,我拿來給你。"

  沈沖扔給他一瓶礦泉水:"先洗洗傷口。"扔完默默腹誹:斯洛你就是個溫柔忠犬攻啊!

  斯洛幫何曉悅處理傷口,沈沖已經手腳麻利地把火生起來了,還很熟練地搭起一個木頭架子,放了一個鍋上去。

  何曉悅的注意力被轉移,問他:"這鍋幹嘛用的?"

  沈沖拍拍他的包:"當然是煮飯!等會兒帶你們去挖野菜,這座山上能吃的野菜挺多,純天然綠色食品!"

  "你還會挖野菜?"何曉悅興沖沖地誇他,"我發現沈衝你是個全才啊!"

  "那是!"沈沖得意地笑,"你以為誰都像你們這樣四肢不勤五穀不分啊"。

  "切!"何曉悅毫無愧色,"說得好像我們很沒用一樣!"

  沈沖笑而不語,一副"難道你們不是嗎"的表情。

  何曉悅氣悶。

  那天沈沖帶著他們挖了幾種能吃的野菜,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午餐肉和調料包,做了鍋野菜加肉大雜燴,配上烤饅頭,三個人吃得格外爽,沈沖成功地收穫了兩束崇拜的目光,哼哼笑著給他們講了許多野外生存的秘訣,形象瞬間高大了許多,把兩個成天窩家裡除了跟旅行團以外沒任何出遠門經驗的傢伙震得一愣一愣的。

  何曉悅在沈沖講述的過程中一直星星眼地捧著臉,斯洛則默默蹲在一邊,一臉正直的在心裡牢記河水是不能直接喝的越好看的菌類毒性越大花露水是出門必備良品……唔,回去要不要去買本《野外生存手冊》來看看?

  沈沖講了大半夜,虛榮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看時候不早了,就裝模作樣地咳嗽兩聲:"總之,野外是很危險滴~~有機會哥哥帶你們多出去走走,也讓你們見識下哈!今天就這樣吧,睡啦睡啦,困死了!"

  何曉悅眼睛裡的亮光就沒有暗下去過,仍然興味十足:"就這麼說定了啊!騙人是小狗!"

  "嗯嗯,睡吧睡吧。"沈沖打了個哈欠,跟斯洛道了聲晚安就鑽進帳篷裡去了。

  斯洛走過去拍拍何曉悅的後背:"悅悅,我們也去睡吧。"

  何曉悅仍然處於興奮狀態,表示:"我睡不著。"

  斯洛其實早就困了,眼睛都耷拉下來:"躺著躺著就睡著了,現在都已經大半夜了,在外面小心有狼來叼你。"

  "這裡就是個小山頭,哪裡來的狼?"何曉悅不上當,拉著他坐在一邊,"洛洛我們看星星吧?"

  "哦好。"斯洛強撐起眼皮,挨著他仰頭看天空。

  深藍如墨的夜空點綴著大片的星星,一輪彎月高高掛在當空,不甚明亮,連星光都略顯暗淡。野外能聽到風吹野草和不知名的蟲子的叫聲,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明亮,好似迴蕩在耳邊。

  "洛洛,星星好亮啊!"何曉悅乾脆把頭枕在斯洛的大腿上。

  "……"這算睜眼說瞎話嗎?斯洛低頭望進他的眼睛,那雙眼裡落滿星辰,璀璨不可直視,他忽然覺得也許何曉悅說得對,今夜星光……很燦爛,所以他懶懶地笑,"嗯,是挺亮的。"

  何曉悅剛想埋怨他根本沒看天空就敷衍他,卻在抬眸的一瞬間,撞進一雙溫柔幽深笑意朦朧的眼睛裡。

  是夜太安靜了嗎?我竟然能聽到心跳驟然加快的轟然響動。何曉悅不知怎麼,忽然緊張地跳起來,還不小心撞到了斯洛的下巴:"那、那個,太晚了,我們去睡覺吧!"

  斯洛摸著被撞疼的下巴,瞌睡蟲都被撞飛了,齜著牙看著何曉悅落荒而逃的身影,遲鈍地喃喃:"……不是說要看星星麼?"

  三個人睡一個帳篷,斯洛鑽進去的時候,何曉悅已經牢牢地把自己包裹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一旁的沈沖早已進入夢鄉,側著身子安靜地睡著。斯洛實在太困了,沒把何曉悅的反常放在心上,動作輕輕地抽出自己的被子,儘量不要驚動別人,脫掉大衣,然後鑽進被子裡面對著何曉悅閉上了眼,低聲對後者說了聲:"晚安。"

  何曉悅張著嘴準備回一句,卻在看到對方閉眼沉睡的臉時,把話吞了回去。

  黑暗裡只能看到人的大致輪廓,但是因為斯洛的皮膚太白了,露在被子外面的臉反而格外清晰:比女生還要捲翹的長睫毛落下來形成扇形的陰影,莫名有幾分繾綣的柔和,挺直的鼻梁和日益長開的五官卻能看出男生的俊朗來,因為性格溫吞,即使是睡著,嘴角都帶著淡淡的慣性的溫柔笑意,整個人美好得像是畫裡走出來的小王子。

  何曉悅偷偷摸摸地從被子裡伸出手,試探著摸了摸斯洛微張的嘴唇,對方眼睛忽閃了兩下,卻沒睜開,大概是累極了,何曉悅卻不敢再放肆,而是咬著嘴唇看著他的臉,覺得耳朵尖都燒起來:洛洛怎麼能這麼好看呢?

  而陷入深眠的斯洛對此一無所覺,隱約做了個很模糊的夢,夢裡何曉悅仰著臉一臉天真地看著他,似乎說了什麼話,然後夢裡的自己在淺淺地笑……

  這段時間,斯洛覺得何曉悅很不對勁,上學放學路上總是不敢看他,低著頭默默走路,到了學校卻老是坐在座位上不安分地回頭偷瞄他,一對上自己的目光連忙扭回去,問他在看什麼又不肯說,一臉的彆扭裝傻。

  斯洛很不喜歡這樣,何曉悅從來不對他說謊的!從來不對自己有所隱瞞的!

  扶額……這臭小子對你說的謊還少嗎?是你太天真對他盲目信任啊親!

  總之斯洛很不爽,非常不爽,但是他不爽也不會表現在臉上,就是話更少了,看著何曉悅的時候,眼神裡總透露出一種被欺騙的委屈,然而說話的時候仍然溫柔。何曉悅覺得自己的心跟著斯洛的表情顫啊顫,七上八下的,心裡有個小人不停地?喊:洛洛好帥!洛洛好可愛!洛洛笑起來好好看啊啊啊!

  斯洛覺得後背竄上一股涼意,為什麼悅悅看向我的時候眼冒綠光?

  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持續了好幾個月,作為一個剛剛察覺自己心意的小朋友,斯洛謹遵沈沖"不要衝動"的教導,一直琢磨著怎麼才能把何曉悅順利拿下,然後兩人的家庭問題要怎麼解決,至於何曉悅的問題……那算什麼問題?

  而何曉悅的彆扭之氣逐日增長,已經上升到背著他不知在做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問他也不說,神神秘秘的,唯一改善的一點就是不會在上下學的路上只看地面不看他了,變遭的一點就是無論他走到哪裡,幹什麼,都能察覺到一束灼熱的目光追隨著自己。

  所以現在到底是個什麼狀況啊?

  ☆、22網絡多人才

  發現這種反常的當然不止是斯洛,經常跟他們一起出來玩的沈沖也感覺到了兩人之間那種不太正常的……曖昧?氣氛。

  沈沖多聰明啊,那是一個眼神都能窺出秘密的主兒啊!瞧著兩位好友之間詭異的氣氛,沈沖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一邊不漏痕跡地套話,斯洛何曉悅兩個二貨哪裡鬥得過這只成精的妖怪,三言兩語就把老底都快抖出來了還不自知。

  前因後果大概瞭解了的沈沖頓時就抑鬱了。

  本來嘛,他以為就算斯洛動心了,何曉悅沒什麼反應也是白搭,畢竟斯洛那個悶騷的性格也做不出強迫人的事兒,但是何曉悅你這個二貨為毛會如此垂涎斯洛的美色啊!你們都做了這麼多年的竹馬了,現在才發現你竹馬是個人見人愛的絶色美少年嘛!早是幹什麼的啊!你這個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的色狼表情到底要持續多久啊!哎喲我*!

  沈沖覺得風中凌亂有木有!兩個好友眼看著要搞在一起了,他這個燈泡要怎麼辦?

  沈沖焦躁了,沈沖低落了,沈沖這次說什麼都不想攙和他們倆的事兒了。

  偏偏兩個人都不肯放過他,一個個的都跑來向他諮詢。

  這邊是鬱悶的斯洛:"悅悅是不是討厭我了?他都躲我好幾個月了!可是我沒有衝動地去告白啊!沈衝你知道悅悅他怎麼了嗎?"

  他沒躲你,他只是沉浸在你的美色裡回不過神。

  那邊是一臉蕩漾的何曉悅:"沈沖,你說洛洛怎麼能這麼帥呢?可是他最近好像很不開心呀,你知道他是怎麼了嗎?"

  他只是沒看出你這個小流氓的本質而已……

  沈沖被這兩個好友搞得都快神經衰弱了,坐在計算機跟前一個個回:

  回斯洛:他要是躲你的話就不會每天都跟你一起走了……

  回何曉悅:人家天生麗質……你自己去問啊……

  斯洛:我還是覺得他在躲我

  沈沖:……

  何曉悅:不敢問

  沈沖:……

  沈沖怒得想摔鍵盤:關老子什麼事兒啊!

  斯洛&何曉悅:可是沈沖……

  沈沖果斷下了QQ,不理會那兩個二貨,再聊下去他覺得自己一定會吐血而亡的。

  計算機前的斯洛悶悶地看著暗下去的頭像,打開早就逛了無數遍的論壇,帖子的題目已經持續熱門了好長時間:"喜歡的竹馬最近一直在躲我怎麼辦?"一樓是簡述:自從上次一起露營後,雖然我們還是天天一起出門一起回家,在班裡也有說話,但是竹馬卻一直躲躲閃閃地偷看我,不敢直視我,還背著我不知偷偷摸摸地做什麼,問他他也不說……我要怎麼辦?PS:我還沒有告白。

  下面是一連串的跟帖,都在八詳情。

  2樓:沙發,PS:樓主能說具體點麼?

  3樓:具體+1

  於是斯洛就把兩人之間的事情大概描述了一下,然後樓下就炸了。

  47樓:竹馬性格好可愛!不過沒想到樓主喜歡這種嫩嫩的正太型的男朋友啊!

  48樓:樓主是男是女?求真相!

  49樓:同問!樓主你真的是姑娘麼?

  ……

  斯洛面不改色地寫下回覆:本人是女生

  59樓:樓主求交往!這種溫柔女生幹嘛要去喜歡正太嘛!來哥哥這裡,哥哥疼你喲!

  60樓:樓上死開!樓主是來求助的!不過表示樓主你口味果然獨特,聽起來樓主是個溫柔體貼的妹子呀,竹馬也是個沒心機的好少年,那

  樓主你覺得他那些地方很反常?跟平時不大一樣?

  斯洛想了一下,好像現在何曉悅很少跑到他家裡來找他了,晚上一進家門就不出來,也不知道在做什麼,以前他還經常上樓來蹭他的巧克力的。而且最近何曉悅很少念叨計算機,按照他以往學了什麼新軟件就愛得瑟的個性,也不像是又研究新技術啊!

  93樓:樓主你們住那麼近,乾脆找個藉口到他家裡去找他啊!反正在學校你又什麼都發現不了,那秘密肯定就在家裡,你過去試探一下。

  94樓:排樓上,樓主要勇敢一點,真愛要自己去爭取呀!

  95樓:要我說,你就別磨磨唧唧的,喜歡就去說啊!說不定那小子也喜歡你呢?最近就是發現自己的真實心意,害羞了,不敢面對你了!

  現在的小正太,都喜歡溫柔體貼的大姐姐!

  斯洛覺得95樓說得好像也很有道理,那何曉悅是不是也喜歡自己呢?

  107樓:弱弱地說一句,為什麼我覺得樓主是個男的?好像溫柔攻X天然呆受的設定啊……

  108樓:支持樓主告白!

  109樓:107樓,你不是一個人!我也覺得樓主是男的!求爆照!

  下面因為某兩個人的亂入,話題的方向歪到了一個奇怪的但無限接近真相的角度,人們分為兩派,吵得不可開交:一派認為樓主性別為女,是家教良好溫柔貌美的氣質內向型;一派認為樓主性別為男,愛好男,是天然溫柔忠犬美攻無疑。不得不說,在根本看不到斯洛真人照片的情形下群眾們竟然一致認為斯洛是個美人,果然網民的直覺是不容小覷的。

  而腥風血雨的中心人物斯洛童鞋卻蹲在計算機前默默思考著網友們提出的建議:要不要去悅悅家看看呢?

  他這邊還在猶豫不決,計算機頁面卻忽然動了起來,滑鼠在無人操作的情況下快速地移動著,最小化所有窗口,新建文本文文件,打開,一行字猛然出現在斯洛眼前:嗨!樓主你好!

  斯洛完全嚇傻在計算機跟前,不知作何反應。

  滑鼠還在動:啊,不要擔心,我只是個黑客,覺得樓主你溫柔善良,心存仰慕,特意過來打個招呼,我叫斷離,你可以叫我黑老大!寶貝兒你那邊也可以打字的,來來來,跟哥哥打個招呼先!

  頭一次在現實生活中遇到傳說中的黑客,斯洛顫抖著手打下一個蠢問題:你要黑我計算機嗎?

  那邊似乎對他的問題很無語,過了好一會兒才出現一行字:你計算機裡有什麼東西值得我黑啊?

  寫完也不等斯洛回答,就自顧自地操作器斯洛的計算機,以斯洛完全看不清的速度把他所有的文件夾開了又關,所有可登陸的QQ、MSN、論壇、貼吧、遊戲……等等全部登陸了一遍查到了賬號和名字,計算機屏幕眼花繚亂地變化,最後定格在一張照片上,然後滑鼠沒動靜了。

  那是初三的時候去農家樂那次,他去追在油菜花田裡瘋跑的何曉悅,被拍下的照片。

  照片裡的斯洛行走在油菜花田裡,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柔軟的短髮隨風而動,露出一張雌雄莫辯的漂亮臉蛋,長長的睫毛被春日陽光打下模糊的陰影,眼睛裡是模糊的琥珀色光暈,然而皮膚白皙唇角帶笑,略略無奈的神色,竟然比那蔓延而去的油菜花田還要溫暖明媚。

  文檔被重新打開,出現了一行莫名其妙的感嘆號:!!!!!!

  斯洛摸不著頭腦,然後就看見感嘆號下面出現一句話:那是你竹馬?!不像啊!不會是你吧?!

  斯洛不知怎麼就有點心虛,覺得有點尷尬,畢竟在網上撒謊的人是自己。

  計算機上又繼續翻他們的照片,然後定格在另一張:是那次爬山,他和何曉悅累癱在山頂,沈沖拿著單反玩的時候拍下的一張合照。照片上他和何曉悅頭挨著頭靠在一起躺在地面上,臉上都是細密的汗,他那時候大約有點曬,用胳膊摀住了眼睛,而何曉悅大張著嘴喘氣,包子臉上紅紅的一片,頭髮粘著汗水凌亂地散在額頭,臉微微側了一些,照片上看過去,就像是正要依偎在他肩膀一樣。

  文檔上:呆在那兒別動!!!

  斯洛愣愣地看著這一行字,覺得有點心慌,因為他看到自己的QQ被操縱著加了一個陌生人,新開了一個叫"黑老大"的分組,組裡只有那個頭像一團黑名叫"斷離"的人,然後對話窗口開了,視頻點了,對方接受,建立連接……

  斯洛的腦袋一直沒有從被黑客襲擊的打擊中清醒過來,就看見視頻窗口裡,對方的攝像頭顯示的是一團黑,估計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音響裡忽然傳來一句響亮的國罵:我*!居然真的是個男的!

  斯洛聽到這個清亮甚至有些悅耳的男生,神經反射性地跳了一下,迅速站起來,直愣愣等著計算機:"你……你是誰?"

  ☆、23脫線的黑客

  對方似乎沒聽到他的問題,仍然處於被真相打擊到的哀怨狀態,音響裡不斷傳出碎碎念:我*竟然是男的?說好的溫柔善良可愛美貌的妹子呢?好吧雖然他長得也不錯但他是個男的啊……老子費半天勁查IP黑計算機開視頻居然勾搭上個男的?啊呸!老子才不要男人!還我溫柔的妹子來!你這個混蛋啊!害我白費力氣!我要黑了你計算機!!!

  這次斯洛沒有繼續二下去,果斷地給何曉悅打了電話:"悅悅,你現在馬上來我家一趟,我計算機裡鑽出個瘋子……"

  "……"斷離默,然後爆發,"我*你才是瘋子!老子是威武霸氣的黑客好麼!@¥……&¥¥@……"

  斯洛沒有理會他的一連串廢話,2分鐘後聽到門鈴響,連忙跑出去把穿著拖鞋就跑上來的何曉悅迎進自己的臥室,指著仍舊處於□縱狀態的計算機和音響裡不斷傳出的噪音對他說:"喏,瘋子在這裡。"

  "……"斷離被噎到,然後又是一陣沉默,片刻後傳出一聲靠,"靠!姦夫也來了!果然是個粉嫩小正太過來給哥哥蹂躪蹂躪!"

  何曉悅畢竟比斯洛精通這些,神態自若地坐到椅子上,好奇地對著攝像頭眨眼睛:"你是黑客嗎?為什麼要來黑洛洛的計算機?"

  斷離被鏡頭下放大的水靈靈的大眼睛煞到,一口氣悶在胸口,"哦!好漂亮的大眼睛!你說洛洛?你身後那位美少年麼?"

  何曉悅頭都沒回,笑眯眯地點頭。

  斷離被這個討喜的小孩戳中了心坎,沒有那麼暴躁了,語氣洋洋得意:"我就是想看看他長啥樣,本來以為是個美女,誰知道是個帥哥……哥哥厲害吧?"

  何曉悅倒不在乎這個,就是問:"我看不到你啊,你把攝像頭露出來嘛!"

  斷離拒絶:"不要!哥哥的尊容豈是爾等能看的?"

  何曉悅歪了歪頭:"你打算一直保持這個狀態麼?"

  "是又怎麼樣?"

  何曉悅站起來,決定無視他:"哦,那你慢慢玩。洛洛我們出去看電視去。"

  斯洛點點頭。

  "喂喂喂!你們不怕我黑了計算機放病毒啊?"斷離吵著試圖追回他們的腳步,"我可不會手下留情的哦!"

  斯洛:"如果你黑了我計算機,我會報警。"

  斷離:"……"

  何曉悅:"如果你黑了他計算機,我就把你計算機也黑了。"

  斷離:"……靠!"

  最終斷離主動切斷了控制,將斯洛的計算機恢復原樣。斯洛在何曉悅看到帖子之前眼疾手快地關了計算機,木著臉說:"小心病毒。"

  "……"何曉悅眨眼,還是決定說實話,"我正準備把他IP查出來黑回去。"

  斯洛尷尬地搖頭:"算了,他也沒做什麼壞事。"

  何曉悅於是作罷,然而第二天,某位在家裡悠閒地打著計算機遊戲的黑客突然無法控制滑鼠,接著屏幕上就被一張笑眯眯的正太臉局部照片霸佔了,小臉旁邊還有一行俏皮的黑色花體字:黑客你好,我黑回來了喲~~

  斷離憤怒地砸了鍵盤:"靠!"

  斷離在後來的人生中無數次埋怨自己當初為什麼要一時手賤引來個陰魂不散的煩人二貨,還要被迫為這個誤交的損友一次又一次出賣苦力,賣身賣心。

  所以說,手賤不是病,賤起來要人命啊!

  而另一邊,心虛的斯洛再也不敢逛論壇,一個人悶悶地考慮網絡上人們提出的建議,反覆回憶和何曉悅相處的情節,試圖找出後者可能也喜歡他的證據,結果悲劇地發現,他們的確過分親密,但是他們從小到大都這麼親密的啊!這下要怎麼分辨?難道說真的要"深入虎穴"--到何曉悅家裡一探虛實?

  因為何曉悅積極地跑到他家蹭吃蹭喝已成習慣,斯洛反而很少去何曉悅家,距離上一次他登門拜訪已經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從櫃子裡把上次爺爺帶過來的法國糕點拿出來,斯洛確認了下東西沒過期,就直接敲響了何家的門。

  開門的是正在收拾家務的何媽媽,她難得見斯洛下來一趟,笑呵呵地迎進去,指了指何曉悅的臥室:"悅悅在裡面,你進去吧!好久沒來啦,今天晚上一定要留下來吃飯,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斯洛跟她客氣了幾句,就徑直往何曉悅的房間走去。

  斯洛舉起手準備敲門,但是一想,這樣就達不到突襲的目的了,反正何曉悅向來有不鎖門,斯洛很淡定帝推開了門,一入眼就是何曉悅端坐在計算機前十指如飛地敲打鍵盤的聲音。因為太過專注,他沒有留意到身後的動靜,斯洛輕輕地走過去,就看到屏幕上一個開了全屏的QQ群上飛速閃過的文字發言,何曉悅手指一敲,幾行字直接彈出,很快便淹沒著刷屏的表情文字中。

  斯洛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眼速手速一樣變態的奇葩群以常人不能理解的方式飛速地刷屏,而作為群內一名成員的何曉悅顯然對這種聊天方式適應良好,交流起來毫無障礙。

  斯洛決定不再跟自己差勁的視力作對,瞄了一眼群的名字--快手山莊。

  唔……很貼切。

  看何曉悅完全沉浸在快手聊天的世界裡,斯洛放心大膽地開始打量何曉悅的臥室。

  樓上樓下住著,兩家的房子格局一模一樣,何曉悅的臥室頂頭就是斯洛的臥室。但是兩人房間的擺設明顯不是一個風格。何曉悅的臥室東西很多很雜,擺放沒有規律,床單是卡通的席夢思,床頭櫃上放著吃了一半的零食和遊戲機,被子和衣服散了一床,書櫃很大,裡面的書本類型單一,大多是計算機相關的書籍;籃球、足球、羽毛球扔在角落,數碼雜誌攤在地上;房間裡最貴的是單反,也被主人隨意地扔在枕頭邊上……斯洛想,幸好自己沒有強迫症,不然見了他的房間肯定會瘋了!這樣雜亂的房間擺設帶來的好處就是,什麼東西都一目瞭然,斯洛找了半天,沒發現什麼可疑的東西。

  如果不是被藏起來了,那就是何曉悅那些小秘密在計算機裡!

  斯洛覺得以何曉悅對計算機的依賴程度,把秘密藏在計算機裡也不是沒可能的,於是他又轉過身盯著何曉悅。

  屏幕上的群聊這時已經緩下來,大概是有些人不再發言,群裡難得出現一片靜默,於是何曉悅突兀彈出的一句話格外醒目:洛洛最帥!比任何人都帥!

  斯洛正巧看到這一句,愣住了。

  群裡自然就是起鬨著無圖無真相,求爆照的。

  何曉悅氣哼哼地開始從計算機的圖片庫裡找圖片,整整一個G的圖片包裡面竟然全部都是斯洛的照片……和圖片。

  照片自然是平時拍下來的,何曉悅沒事就愛擺弄他的單反,在他身邊常駐的斯洛自然成為首席模特,而那些圖片,竟然是一些素描或者計算機繪圖……有畫得歪瓜裂棗的,有比例不對稱的,有嚴重毀容的,有四肢殘疾的……何曉悅計算機默認的是按日期排列,後面的圖片慢慢正常起來,眼睛鼻子不再那麼奇怪,比例也開始正常,五官已經可以用一些複雜的陰影來描畫,細節上也陸續完美……直到最後一張,是一張簡單的計算機彩繪,斯洛的臉微微側著,眼睛垂下,頭髮遮住了半扇蝶翼般的睫毛,嘴角掛著一抹漫不經心的淺笑,大約因為色彩還沒有調太好,畫面上人物的皮膚不是斯洛臉上那種天生的白皙,反倒是帶了更加陽光的蜜色,顯得整個人有種說不出來的誘惑煽情。斯洛瞠目結舌地看著那個與平日的自己大不相同的畫像,由衷地心生羡慕:男子漢就應該擁有健康的膚色啊!

  最後何曉悅翻出一張斯洛的單人照,是某個課間,斯洛趴在桌子上睡覺的日常照。照片有些模糊,只能隱約窺得見漂亮柔軟的影子。

  何曉悅把圖放上去,群裡爆出一連串的驚呼,然後就是求高清大圖求勾搭求交往各種求……何曉悅得意洋洋地在其他人沉浸在竹馬美貌中時小氣地表示:我家洛洛的照片豈能給你們?哼!我家洛洛帥吧?

  有人吐槽:就這麼一張模糊的照片,能看出個鬼啊!月小河你有本事放高清大圖!

  月小河是何曉悅的網名,多年未變。

  何曉悅受到激將,準備拿出王牌,被斯洛一巴掌按牢在座位上,嚇得不敢動了:"洛、洛洛……你……你怎麼會在這兒……?啊!我什麼都沒幹!絶對沒有爆你的照片!"

  斯洛無語地看著計算機上打開的滿滿一屏幕的照片,對他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無奈了。

  何曉悅閉上嘴巴,堅決不認罪。

  斯洛俯下身子,雙手環過他的肩膀,仗著身高優勢直接碰到鍵盤,淡定地打下一行字:管中窺豹足矣。

  ☆、24驚喜告白

  群裡再次靜默,馬上就有人反應過來:月小河你鬼上身了?

  紫氣東來:你最近到底看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竟然寫出這麼三字經的東西?

  牛A與牛C之間:鍵盤被搶了吧?誰啊?傳說中宇宙最帥的洛洛?

  小桂子不是太監:啊?正主嗎?求真顏!

  ……

  於是話題莫名其妙地就歪到了要斯洛現真身的詭異方面。

  斯洛直接下了何曉悅的QQ,人也沒起來,就著趴在他肩膀上的姿勢,低下頭露出清淺的笑:"悅悅你什麼時候學的畫畫?"

  何曉悅面對斯洛陡然放大的俊臉,一時大腦當機,結結巴巴地回答:"沒……沒多久……"

  斯洛不著急,把手從鍵盤上收回來,直接環到他胸前:"素描?"

  何曉悅一下子漲得臉紅,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眼睛閃躲:"啊……那個是隨便畫的,現在……在學計算機繪圖。"

  斯洛清晰地感覺到他的無措,下意識收緊了手臂,連問出口的話都輕柔了許多:"為什麼要學畫畫?"

  何曉悅瑟縮了一下,微微側著臉抬眼看他,只能看到乾淨尖削的下巴,大概是後者氣質太乾淨,連這樣容易顯露刻薄的下巴都不是那麼凌厲,反而讓人有蹭上去的衝動。他緊張地用手攥住了衣角,小聲地回答:"就……就……想畫洛洛嘛……"尾音含糊不清,表明主人的羞澀尷尬。

  斯洛只覺得自己的耳朵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產生了類似飛機起飛時那種巨大的轟鳴,心跳都亂了節奏,他猛然鬆開胳膊,捧起何曉悅紅潮未退的臉,眼睛對著眼睛,目光灼灼:"為什麼想畫我?回答我,悅悅!"

  由於他動作太過急迫,力道沒收,導致何曉悅脖子仰起來的時候頸椎扭了一下,疼得他眼淚都冒出來:"嘶……啊!疼……洛洛……"

  這一次斯洛卻沒有像平時一樣慌亂地收住力道溫柔地安撫他,而是變本加厲地湊近,眼睛裡甚至帶了幾分狠意。

  何曉悅甚至能清晰地數清楚他的睫毛,遲鈍的他終於開始覺得不對勁,顫著聲音叫他:"洛洛……?"

  他的眼睛裡倒映著一個失去理智的自己,斯洛這才意識到自己嚇到他了,卸下手上的力道,卻仍然保持著碰著他臉的姿勢,呵著氣壓著嗓子問:"悅悅,你喜不喜歡我?"

  這樣的斯洛,帶著與平日的他截然不同的期待與試探,像任何一個對暗戀物件耿耿於懷的毛頭小夥,假裝強勢的動作卻無法掩飾因緊張而顫抖的手指,那雙異常漂亮的眼睛裡,充滿著主人一如既往的認真與謹慎,然而溫柔不見,竟是不該出現在他身上的自卑惶恐。

  何曉悅心疼地撫上他的臉,他從來沒想過斯洛會露出這樣沒有自信的表情,而令對方不安的源頭,是自己。

  他聽到自己仍舊帶著迷惑卻絲毫沒有猶疑的回答:"我……我喜歡你。"

  說完,斯洛的眼睛亮得逼人,?那間璀璨不可直視。

  何曉悅按捺下心中驀然湧起的慶幸,無限歡喜地重複:"我喜歡你,洛洛。"

  斯洛眯起了眼睛,彎月一般的弧度離何曉悅越來越近,後者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心跳加快,呼吸不穩,他感覺到斯洛冰涼的鼻尖略過他的額頭、鼻骨、嘴唇、下巴……然後嘴巴被一片陌生的柔軟靠近、貼合……

  "額……要吃巧克力嗎?"

  關鍵時刻破壞氣氛的傢伙到底是誰啊!

  何曉悅睜開眼,瞪大眼睛看著停下來的罪魁禍首。

  斯洛尷尬地站起身,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眼神亂飛,就是不敢看他。

  何曉悅捂著扭到的脖子坐好,賭氣不看他。

  斯洛抿著唇靠近,在他的一側蹲下來,捉過他的手,把揣在兜裡的小盒子拿出來,然後就囧了……

  "額……要吃糕點麼?"斯洛攤開手掌,上面是用小禮盒包裝起來的精緻糕點,而不是他習慣性準備給何曉悅的巧克力。

  何曉悅拿過他手裡的糕點,拆開禮盒,泄憤一樣咬著昂貴美味的小蛋糕。即使在憤怒中小吃貨依舊嘗出了蛋糕美妙的味道,鬱悶地看著空空如也的盒子,控訴般地瞪向只拿了一盒過來的某人。

  斯洛收起盒子,心虛地提出建議:"再拿兩盒給你?"

  "不用。"何曉悅臭著臉,不想理他。

  斯洛有點無奈,站起來,像往常一樣摸他的頭頂,帶著憂心的苦笑:"悅悅,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說的喜歡是哪種喜歡?"

  何曉悅仰起臉看他,脖子又疼,這種考驗脖子的姿勢搞得他更加心煩,乾脆也站起來,不耐煩地反問:"喜歡就是喜歡,還分哪種?"

  斯洛看他生氣的小樣子,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口拙:"就……當然分好幾種啊!對家人、對朋友、對老師……那些喜歡怎麼能一樣?"

  何曉悅擰起眉毛:"這都要分?喜歡就喜歡咯,幹嘛要分那麼清楚啊?"

  "……"斯洛懊惱地嘆口氣,"你好好想清楚,我不想你後悔。"

  "後悔什麼?"何曉悅不明白。

  斯洛想起沈沖的話,想起他在網上和書裡看到的那些追悔莫及的人,有些膽怯地握緊了自己的手。

  何曉悅是一個跟著心走的典型,理由對他來說常常是無足輕重的,他唯一的信念是自己的感覺。事情的前因後果、起承轉合於他而言基本是無聊複雜的存在,他不會考慮太長遠的事情,活在當下。因為他莽撞的性格,給父母添了不少麻煩。他沒有很明確的是非觀和道德觀,然而一片赤誠,無所畏懼。

  斯洛明白,何曉悅對自己有盲目而狂熱的信任與崇拜,不論自己說了什麼,他都會相信。這種信任在小事情上還好,關係重大的時候,斯洛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厚重的壓力,他向來有擔當,卻不敢在這種事情上有所輕忽。畢竟何家二老多年來待他不錯,要拐走人家的兒子,惹他們怨懟就傷身了。

  斯洛輕輕擁住他,下巴放在他腦袋上,緩緩地低語:"我怕你日後會為你今日說的這句話後悔,我不想你對我有怨恨。"

  "我不會……"何曉悅立即反駁,卻被斯洛打斷:"悅悅,不要任性。"

  何曉悅想說我沒有任性,可是他聽出斯洛語氣裡的認真與無奈,那種縱容的溫柔語氣,以往總是能讓自己歡欣得意,此刻聽起來卻不知為什麼會覺得不堪忍受。那種把自己當做小孩子一樣的寵溺……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啊!何曉悅有些委屈地咬著嘴唇。

  "悅悅,等你想清楚了,我們再聊。"

  說完這句話,斯洛就離開了,留下何曉悅一個人坐在椅子上越發氣悶。

  房間很安靜,能清楚地聽見斯洛跟媽媽稍微寒暄了幾句就告辭離開的腳步聲。

  何曉悅煩惱地轉回去,重新登Q,很多人已經潛水或下線了,但是還有幾個人在熱烈地聊天。面對著還在歡騰著的快手山莊群,他悶悶不樂地打下一串字:我真的很幼稚麼?

  ☆、25心悅君兮君不信

  小桂子不是太監:小河你這是怎麼了?被打擊了?

  南方有佳人:月小河同學,你被傳說中的洛洛嫌棄了?

  紫氣東來:所以剛才遁走真的是被竹馬拖去調教了?

  何曉悅無精打采地回了一句:我說我喜歡他,他不相信,還說怕我後悔……哪有親人親一半跑掉的?!

  紫氣東來:。。。。。。他?

  小桂子不是太監:。。。。。。他?+1

  牛A與牛C之間:。。。。。。男人?洛洛是男的吧?!小河你也是個男的吧?誰來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何曉悅疑惑:我剛才不是發照片給你們看了麼?

  南方有佳人:咳咳……小河啊,那個……因為你描述中的洛洛,溫柔美麗體貼大方,學鋼琴不玩樂,笑起來傾國傾城……咳咳,總之,我們以為這位洛洛,是個文靜又溫柔的氣質型美女來著……雖然剛才看了你的照片,但是我們腦內都默認對方只是個短髮平胸的……美女來的。

  何曉悅:!!!!!老子明明說過很多次是他啊!!!!!

  紫氣東來:靠!你把他說得那麼完美,哪個人會覺得他是個男人啊!!!這種男人早就絶種了好麼!!!

  薇薇不得歸:東來你滾開!不要因為你自己缺點一大堆就以為世界上沒有好男人了!

  紫氣東來:靠!老子不是好男人嗎?老子明明是宇宙無敵超級好男人!

  牛A與牛C之間:要不要臉啊?

  ……

  於是話題又歪了,何曉悅在一片吐槽聲中弱弱地打字:到底有沒有人回答我的問題啊!

  想當然爾,在這個刷屏速度以快著稱的群裡,那句話早就被淹沒在眾多口水中不見蹤影了。被這群無節操的網友們打擊到的何曉悅轉而去騷擾常年在線的斷離,經過一系列不擇手段的騷擾之後,一直裝死的斷離終於憤怒地問他:有屁快放!!!!老子很忙!!!!

  何曉悅:我今天跟洛洛表白了

  在計算機前忙著殺怪的斷離看到這句話,手一抖,遊戲裡的自己就被秒殺了。顧不上復活,他直接下了遊戲,狠狠地在聊天框內打下一行感嘆號:!!!!!!

  何曉悅:可是洛洛好像不相信我(委屈的表情)

  斷離:靠!他會相信你才怪啊!我說哥們要不是你技術過硬,我絶對會懷疑你是智障加腦殘的升級版啊!你跟個男生表毛線的白啊!

  何曉悅:(疑問的表情)為什麼不能跟男生告白?

  斷離要崩潰了:你是個男的啊!

  何曉悅:男的怎麼了?

  斷離:……

  計算機前的斷離簡直要淚奔,難道自己才是不正常的那個?男生跟男生告白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老兄你用這麼坦然的口氣跟個直男討論這種話題真的不怕我噴你麼!要是老子在網上爆了你的隱私你絶對會被萬人唾?的好麼!當然這跟性向歧視沒關係,單純的這個群體不是那麼受大眾理解啊!你這樣跟我一副談心的樣子是要鬧哪樣!老子不是知心哥哥啊!

  幸好何曉悅沒有再繼續糾結這個問題,而是問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洛洛說喜歡分很多種,喜歡爸媽、喜歡朋友、喜歡老師……那些都是不一樣的。可是我不明白,喜歡就是喜歡咯,有什麼不一樣的?

  斷離覺得這個問題相比較而言還是簡單多了,於是十指如飛地打下回覆:對爸媽,那是親情,對朋友,那是友情,對老師,那是感激之情,除了這些之外,還有種這個時間上最奇妙的感情,叫愛情。

  何曉悅:額……怎麼區分?

  斷離想摔鍵盤了:親情,那是對父母家人的!友情,那就是對朋友的!感激,按字面理解就是你跟感謝某人的意思!至於愛情,那還用說麼?當然是愛了才有情啊!

  何曉悅:前幾天大概明白了,最後一個……還是不懂

  斷離無力:愛情就是,即使對方又賤又爛又討厭又煩人,讓你生氣讓你哭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你還是想要跟他在一起。

  何曉悅:(星星眼)斷離你好厲害!

  斷離得意:那當然!喂不對!重點不是這個啊喂!你到底有沒有聽懂我說的啊?

  何曉悅表示:聽懂了……斷離你這句話是跟哪裡抄來的?

  斷離:……你怎麼知道我是抄來的?

  何曉悅:(攤手),因為我覺得以你的情商,悟不出來這高深的道理。

  斷離:……滾!

  惱羞成怒的斷離終於把鍵盤摔了!誰讓何曉悅戳到他的痛腳了呢?情商低什麼的……滾開啊!

  計算機這邊的何曉悅看對方已經灰掉了頭像,默默地把未發出的一句話刪掉:洛洛不賤不爛不討厭不煩人,不會讓我生氣我你哭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我還是想要跟他在一起。

  所以,喜歡什麼的,真的不是開玩笑啊!

  當天晚上,斯洛徹夜難眠,何曉悅天真又曖昧的話攪亂了他的心湖,那種慶幸喜悅又惶恐不安的心情,讓他無法安然入睡。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何曉悅明天跑過來跟自己否認,自己會遺憾難過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如果何曉悅不改初衷,自己會心滿意足然而忐忑不安,那樣的重負對於單純的何曉悅來說簡直猶如滅頂之災。

  斯洛側躺在床上,憂心忡忡,他太瞭解何曉悅,知道對方今日說了喜歡,必定是心中坦蕩堅定不移,而且……依他那個一條路走到黑的性格,只怕後一種可能性更大。

  睡不著的他還是開了計算機登了QQ,翻了一下通訊簿,發現沈沖居然還在線。

  敲過去:還沒睡?

  那邊大概在做別的,好一會兒才回過來:嗯,在看電影。你不是一向睡得很早,今天怎麼?

  斯洛:今天悅悅跟我說,他喜歡我

  沈沖那邊顯然也被這個消息嚇到了,幾次顯示正在輸入,最後才過來兩個字:真的?

  斯洛苦笑,沈沖對他們知之甚深,早前已經猜到自己對何曉悅的心思不同尋常,大概跟自己一樣詫異於最後先說出喜歡的人竟然是他們都以為毫不知情的何曉悅。

  斯洛:我讓他好好想想

  沈沖:想什麼想,一根筋的傢伙,想到最後不過是確定自己特別喜歡你而已!

  斯洛默然。沈沖還是這麼犀利。

  過了一會兒,沈沖問他:你有什麼打算?

  斯洛愣了:打算?暫時……還沒有。

  沈沖:嘆氣……斯洛,你比何曉悅大,也比他懂事,你覺得這種事情他處理得來嗎?先不說你父母,但是他父母那邊就是個火焰山!不論平時他父母多寵他,遇到這種事情,也不見得會多寬容。我知道你是個認真又有擔當的人,所以我給你的建議是,如果你們真的打算在一起,就為了你們的未來好好打算,把一切都考慮清楚,在雙方家長還沒發現的時候,為未來做好準備。

  斯洛沒想那麼遠,但是沈沖謹慎又縝密的心思卻讓他冷靜下來,未來的確是要認真考慮的。雖然自家父母這邊阻力可能不是很大,但是比較傳統的何家一定不是那麼好應付的。何況兩家在樓上樓下住了這麼多年,感情親厚,自己最後竟然把人家的獨生兒子拐了,雙方家長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那得多尷尬?

  沈沖半天不見他的回覆,以為他下線了,就留了一句話:何曉悅那個二貨是不能指望了,你多擔待點,想清楚未來要怎麼走。我先下了,有事電話聯繫,拜拜

  斯洛想了想,還是回了他:拜拜,還有,謝謝

  沈沖沒有再回他。

  斯洛在計算機前坐了一夜,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思考,偶爾刷一下網頁,差點數據。

  第二天一大早,斯洛關好計算機去洗漱,苦惱地對著鏡子裡那張臉上明晃晃的兩個黑眼圈皺眉頭。皮膚白的人就是這點不好,一點皮膚上的瑕疵都看得清清楚楚。

  最後他還是把劉海往下撥了撥,勉強讓自己的異常不那麼明顯。

  吃早飯的時候斯媽媽看到兒子一直低著頭,有點奇怪:"洛洛,你怎麼了?"

  斯洛含糊:"哦,昨晚沒休息好,有點困。"

  斯媽媽沒太在意,簡單吩咐注意休息什麼的就跟斯爸爸聊天去了。

  斯洛鬆了一口氣,吃完飯拿上書包就去樓下敲何家的門。

  還好這次開門的不是何媽媽,而是嘴裡咬著麵包的何曉悅:"洛洛你來啦!我馬上好!"說完也不待他反應過來,就一陣風一樣轉回去狼吞虎嚥地和掉了牛奶吃掉了麵包,抓起書包就衝出門,後面何媽媽憤怒的罵聲清晰可聞:"吃這麼快,趕著去投胎啊!"

  "哎呀要遲到啦!"何曉悅回了一句,拉著斯洛就走。

  斯洛被他拉著出了樓門,才緩住他的急躁:"悅悅慢點,還早呢。"

  何曉悅聽話地停下來,彆扭地鬆開他的手,又覺得太虛偽,就又把他的手抓回去,結結巴巴地點頭:"哦哦……那……我們慢點兒。"

  斯洛一看他這個表情,就大概猜到對方考慮的結果了,心中默默地嘆氣,還是問出口:"悅悅,昨天想得怎麼樣?"

  何曉悅一臉嚴肅地回答他:"我昨天去諮詢了一下斷離,他給我解釋了下喜歡的種類。"

  斯洛囧了,他覺得何曉悅真是腦抽了,怎麼會去問那個不著調的黑客?PS:鑒於何曉悅跟斷離的交往頻繁,斯洛也大概知道斷離的個性。

  何曉悅卻沒在意他現在的表情,只是認真地回答:"我覺得我對洛洛的喜歡,跟親情友情感激之情那些都不一樣,我喜歡你。就是那種……嗯……洛洛不賤不爛不討厭不煩人,不會讓我生氣讓我哭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我還是想要跟你在一起。"

  斯洛聽到的第一反應是:這什麼破理由?

  第二反應才是:被二次告白了?還是被同一個人……

  最後,他被這句前言不搭後語令人哭笑不得的告白給逗笑了,像平時一樣摸他的腦袋:"嗯,我也喜歡你。"

  何曉悅被他溫柔寵溺的語調煞到,在告白時都沒有變色的臉竟然一下子漲紅,害羞地低下頭,乖乖任他摸,緊張地攥緊他的手:"洛……洛洛,要遲到了。"

  話雖這麼說,人卻緊緊靠著斯洛,小碎步一樣地亦步亦趨。

  斯洛回握住他的手,微笑著一起走。

  心中早已下定決心,縱使前路多坎坷,他總要護著這個人,無論風霜雨雪,不論喜怒悲歡。

  陽光正好,他們何其有幸,在最美化的年華里遇見彼此,沒有錯過對方的成長與蛻變,相伴走過漫長的年少。

  ☆、26少年意氣

  高二文理分班,年級大調整,何曉悅留在原班級成為一枚苦逼的理科生,斯洛轉去一個新的班級投奔了文科大軍。兩人第一次不在同一個班級學習,彼此都極為不習慣。

  何曉悅所在的一班在底樓最裡面,文科四個班都被安排在四樓,斯洛所在的14班佔據四樓最中央的位置。雖然在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幢樓,相隔兩層卻讓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變遠。畢竟課間十分鐘上下樓來回跑其實很累,沒有特別的事,一直這樣來回也不太好。

  分科以後,課業加重,特別是斯洛竟然開始利用課餘時間學習德語,除了上下學那短短的兩段路程,兩人幾乎沒有交集。

  剛陷入戀愛的兩人明顯受到這種距離感的影響,何曉悅恨不得把白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講給斯洛聽,而斯洛本就是寡言的人,跟他在一起時愈加遷就他,在一旁認真地聽著戀人嘰嘰喳喳說著不著頭尾的閒話,聽到有趣的會心一笑,親昵地摸摸他的頭,或者無奈地嘆氣,帶著足矣溺斃人的溫柔:"悅悅……"

  何曉悅發現他越來越喜歡斯洛這樣喊他,不同於父母對他從小到大的呼喚,斯洛嘴裡吐出的這兩個字,似乎從小就代表著親昵寵愛無奈縱容心疼等種種清晰的情感,只要聽到斯洛這樣喊他,他都能在腦海裡清晰地刻畫出斯洛臉上帶了點縱容的無奈表情。

  所以每次聽到斯洛這樣喊他,何曉悅內心對於兩人剛確定關係就面臨距離考驗的不滿就煙消雲散。

  即使心裡微弱得感知到這種親密的關係不夠深入甚至不夠光明正大,何曉悅仍然選擇不予理會。

  兩人的相處與以往的十幾年並沒有什麼不同,只是何曉悅不自覺地更加依賴斯洛,尤其是在生活小細節上對自己完全放任,全部交由斯洛處理。比起戀人來,斯洛覺得自己更像一個十全保姆,得照顧這位小祖宗的生活學習、吃喝拉撒,雖然他樂此不疲。託了何曉悅好吃懶做的福,斯洛竟然從完全的生活白痴逐漸成長為新時代的好男人,基本的醫藥常識、急救知識、生活小竅門、野外生存手冊、相生相剋食物……各種生活小知識幾乎牢記於心,以備不時之需。於是生活上把何曉悅照顧得愈加細緻體貼,寵得無法無天。

  沈沖看不下去,悲憤地對斯洛控訴:"你這樣下去真的好麼!他會變成豬的啊!一無是處的豬啊!"

  斯洛覺得理所當然:"他不懂事嘛,我照顧他就好了。"

  沈沖頭疼:"你又不能照顧他一輩子!"

  斯洛沉下臉,嚴肅地說:"我會照顧他一輩子的。"

  沈沖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補救:"好好好,就算你能照顧他一輩子……可是你們倆又不可能一直黏在一起吧?你總有不在他身邊的時候吧?到時候他因為自己生活能力不足解決不了緊急狀況怎麼辦?斯洛,你太寵他了,這樣對他不好。"

  斯洛啞然。他一直覺得,何曉悅那麼單純,就一直這樣單純下去好了,所有需要操心操勞的事情都由自己來解決,這樣不是很好麼?

  沈沖看好朋友又開始犯愁,只能悲嘆自己真是老媽子的命,循循教導:"斯洛,我知道你對何曉悅好,但是……我並不認為盲目的寵愛是好事。以後你們要面對的,是艱難複雜禍福難測的世事,如果你的過度溺愛會使何曉悅成為一個在保護傘下長大的對困難毫無抵抗力的脆弱生物,你一個人再強大,總有撐不下去的時候,你難道希望那個時候,何曉悅除了退卻什麼都做不了嗎?我覺得最起碼,你要讓他……要讓他不那麼弱小!"

  斯洛反問他:"如果是你,你會選擇讓戀人在生活的磨難中不斷堅強,還是寧願他單純如初,而你自己變得更為強大,強大到足夠使他免於任何傷害?"

  沈沖被噎住,沉默許久,最後還是避開這個問題,淡淡道:"世事無常,並不是所有的傷害,都可以被隔絶。"

  斯洛看著他,微微浮起一絲冷笑:"說到底,是你自己不夠強大罷了。"

  沈沖默然。他很少看到斯洛這種尖鋭的表情,帶著不易察覺的輕蔑,與那個印象中溫和沉默的人不太一樣。從這一刻他就知道,他們的價值觀完全不同,斯洛太過理想,而自己太過現實。

  其實兩種想法都不好,只是彼時年少,少年意氣總是驕傲不服輸,自以為別人的都是錯的,而自己握著最正確的王牌。

  所以他們兩人的人生軌跡才會截然不同,就連在感情上,都遵循著某種預定的軌跡:斯洛被現實所傷,不知歸處,而沈沖太過功利,愛無所依。

  只是此時的他們,都只是抱著輕忽的心態,對對方的勸告不以為然。

  斯洛學德語的事情很快被父母發現,經過曾經的鋼琴叛逆事件,兩人再也不敢輕易地給斯洛請家教,只好先去徵詢兒子的意見。

  斯洛明確地表達了自己將來準備選擇語言類專業並報考外國語大學的意願。斯爸很滿意,花高價給他請了一個德法雙修的專業老師,每週2節課,德法各一節,價格貴得有些嚇人,但是斯爸不在乎,一切為了兒子。

  何爸何媽聽說了,也想讓何曉悅學學,結果旁聽了兩節課後,何曉悅說什麼都不肯再去了,並且深刻地感覺到,其實英語還是挺好學的嘛!我們就不要挑三揀四了。

  知道斯洛專心學外語,何曉悅就不再頻繁地找他,加上理科班的課業愈加繁重,試卷作業課外習題像不要錢一樣沒完沒了,老師們已經開始給他們灌輸高考的嚴峻形勢,每次講課必定要抓幾個典型教育教育,何曉悅連上廁所都覺得是浪費時間,更不要提爬上樓去找斯洛。

  一中的晚自習制度是,走讀生兩節、住校生三節。如果走讀生願意留下來跟住校生一起自習,學校也不攔著。斯洛因為要回去學習,一般下了兩節晚自習就走了;何曉悅不喜歡回家寫作業,但是作業太多,乾脆留下來上三晚,兩個人連一起回家的機會都變少了。

  對於這種變化,斯洛焦急卻又無可奈何,他知道何曉悅雖然看起來沒心沒肺,但其實對考大學這件事還是很在乎的。一中理科本來就是強項,理科生一個年級有12個班,競爭壓力極大,何曉悅的成績在班裡算中等,年級上也是中等,不尷不尬的位置讓他很懊惱,要強的人只好埋頭苦讀,大量地做練習題。

  斯洛自己忙不過來,只好拜託沈沖閒暇時候幫忙照顧下何曉悅的心情。沈沖屬於天生聰明那類人,成績一向很好,學習輕鬆,而且高中也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竟然變得很低調,聽說在學校裡也不像以前那麼全校聞名,行事愈加沉穩內斂。斯洛不好打聽太多,只是側面瞭解到沈沖似乎已經開始做一些生意。他見沈沖經常計算機在線,就問了一些,才知道他在開網店。

  那時候網店已經開始流行,倒是很少有中學生在做。斯洛對這個也不是很感興趣,知道沈沖並不是那麼忙,就讓他平時有空就跟何曉悅聊一聊,開解開解。

  沈沖笑?自己快成了他們倆的戀愛老媽子,卻還是會不時在網上騷擾一下何曉悅,說些不著調的笑話,調侃一下他們倆見色忘義的行徑。何曉悅每每被他調戲,在網上抓狂罵人,沈沖就悠然自得地打出各種淡定壞笑的表情。何曉悅到底單純,雖然覺得跟斯洛的相處模式變得有些莫名其妙,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的,但是在沈沖和斷離的插科打諢中竟然也沒那麼鬱悶了。

  因為不可抗力的影響,兩人的關係竟然沒被雙方家長察覺,也算因禍得福。

  斯洛深知自己太過忽視戀人,特意找了個週末帶著何曉悅出去過二人世界。

  清晨兩人跑步去了早市,斯洛找了家味道鮮美的小吃攤,留何曉悅看著座位,自己排隊買了蒸餃、燒賣、豆腐腦、青菜粥和一碟酸蘿蔔,順便拿了兩盒純牛奶。說實話,雖然每天早上兩人都一起去學校,但是這麼多年來都很少一起在外面吃早餐。看斯洛這熟稔的動作,何曉悅驚奇:"你經常來?"

  斯洛搖頭,笑著說:"上次聽沈沖說這家的招牌青菜粥和燒賣很不錯,一直很想帶你過來嘗嘗。"

  何曉悅哼哼:"有好吃的居然不告訴我,沈沖這個混蛋。"

  斯洛知道他只是習慣性抱怨,並沒有真的生氣,就用醋和熱水稍微給筷子消下毒遞給他。

  青菜粥和燒賣不愧是店家的招牌,味道很香,就連酸蘿蔔都爽脆可口。何曉悅吃得津津有味,大呼好吃,斯洛又去買了些小籠包來,才堵住他的嘴。一頓早飯吃得兩人肚子溜圓,乾脆散步去逛街,權當消食。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寫得越來越慢,感覺快要坑了腫麼辦?果然過年期間就這麼墮落了麼?

  ☆、27初次約會

  兩個人邊走邊聊,竟然不知不覺走了2個多小時,何曉悅感覺腿有點酸,才拉著他找了張路邊的椅子坐下來休息。

  斯洛從兜裡掏出紙巾給他擦汗:"累了?要不要喝飲料?"

  何曉悅擺擺手:"不想喝,就坐這兒休息一會兒吧。"

  斯洛笑笑,看他誇張地仰著臉喘氣,問道:"等下要不要去看電影?"

  "好啊,看什麼電影?"何曉悅來了興緻,不管怎麼說,作為一對情侶,連電影都沒有一起去看過,也太說不過去了。

  "去電影院看看吧,我也不太清楚最近有什麼好電影。"

  最後兩人挑了一個美國大片來看,場面勁爆情節緊湊,美式的英雄主義展現得淋漓盡致。斯洛倒是對這種電影感覺一般,何曉悅卻看得很過癮,雙眼緊緊盯著屏幕,時不時跟著情節爆出一兩句驚呼。斯洛側著臉看他,感覺這段時間以來的距離感消散了很多,趁著黑暗的空間,把手伸過去,握住對方的手,在對方因為驚訝看過來的眼神中,淡淡笑開,動作自然地保持著十指相握的姿勢。

  何曉悅被他的動作驚到,一張臉漲得通紅,所幸影廳裡太暗,旁人看不到他窘迫的表情。

  後來電影演了什麼,何曉悅已經完全不記得了,只記得手心裡燙人的溫度,與黑暗中如鼓的心跳。

  斯洛從來不避忌在人前展示兩人的親昵,但往常的動作總是何曉悅主動或無意拉扯造成的,此時卻是斯洛難得主動地作出如此明確的戀人之間才有的舉動。何曉悅雖說一直聲稱自己是人見人愛的小流氓,實戰經驗卻少得可憐,此時被斯洛不經意的浪漫嚇到,竟然不知說什麼好。

  還好斯洛的性格不像沈沖那麼惡劣,沒有逗他,只是一直保持牽手的狀態直到電影散場。

  因為人多,斯洛一直牽著他出了放映廳,何曉悅這才不好意思地鬆了手,顧左右而言他,問他中飯去哪裡吃。

  斯洛知道他害羞了,就笑著帶他去了上次爺爺帶他去過的一傢俬房菜館。

  菜館的主人是爺爺的好朋友,見他來了特意給他們準備了一個雙人小包間,問了下兩人的喜好,就下去做飯了。

  何曉悅第一次來這種不能點菜的菜館,充滿了好奇,問東問西。斯洛跟他稍微解釋了下。

  這家菜館的主人姓陸,是斯爺爺的好朋友,因為廚藝甚好且樂於開發新菜式,退休後就在這裡開了傢俬人菜館,偶爾接待一些朋友或少量的客人。老人家不宜操勞,所以每天只做中飯和晚飯,每餐只做五桌,每桌三熱二冷一湯一點,不論人多人少,都不會改變。餐館不接受預定,先到先吃,每次排隊的人都絡繹不絶。

  陸爺爺一向很喜歡斯洛,知道他要來,特意給他留了一桌出來。

  何曉悅作為一名合格的吃貨,表示萬分期待陸爺爺的手藝。

  斯洛在吃的方面沒何曉悅講究,只能吃出大概,要不是為了討好貪吃的戀人,也不會第一次約會就使出殺手?。

  菜端上來,一道炭烤小排、一道玉米蝦仁、一道清炒西芹,加上涼拌莜面和皮蛋豆腐,還有一碗紅棗藕塊湯、一碟椒鹽花捲。都是家常菜,卻極為好吃。小排焦香酥脆,蝦仁滑嫩鮮美,西芹爽脆可口,莜面和豆腐都恰到好處,不軟不爛,紅棗藕塊湯聽起來像是女生喜歡吃的甜湯,但是不甜不膩,入口涼爽,椒鹽花捲是鹹味點心,吃起來正好中和了湯的甜味。

  何曉悅對陸爺爺的廚藝讚不絕口,很給面子地解決掉大部分盤子。

  斯洛慇勤地幫他布菜,覺得帶他來這裡果然是正確的。

  雖然約會帶戀人來吃中餐略有點奇怪,但是當事雙方都不介意,結果還是很美好的嘛。

  告別了好客的陸爺爺,兩人下午乾脆去逛街了。

  本來逛街嘛,是件很平常的事情啊,但是悲劇就悲劇在,這兩人以前從來沒自己逛過街,以往都是被老媽領著出來買衣服什麼的,因為做決定的都是媽媽們,兩人都只有跟著瞎逛的份兒。現在換成了單獨逛街,悲劇就來了。

  商場裡適合他們這個年紀的男裝區本來就少,大部分都是運動品牌專賣店,兩個正當年少的帥哥一起出來逛街,吸引了一大票的回頭率,路過的各路美眉都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這兩個外貌出眾氣質迥然的美少年,尤其是專賣店的導購員們,掛著熱情過度的笑容想法設法地想把兩位小帥哥往自己店裡勾,嚇得兩個人落荒而逃。

  無意中闖進了邊上的一個飾品店,被小聲尖叫的女生和眼尖的店員莫名其妙地擠進了卡哇伊的世界。

  兩人囧得不知如何是好。周圍都是賣女孩子飾品的,他們兩個呆這裡幹嘛?

  店員極有顏色地走過來攔下這兩位準備走人的招攬顧客的活招牌,掛著職業又溫柔的微笑,介紹道:"兩位小帥哥需要什麼?準備給同學買生日禮物還是自己買?"

  "額……我們……"斯洛想說我們什麼都不想買啊……但是看著店員微笑著的臉,尷尬地說不出口。

  "我們隨便看看。"何曉悅接口,"有沒有什麼適合男生的啊?"

  店員眼睛一亮,連忙帶著他們往另一邊去:"有有有,這邊的都是。你們看,手錶、耳釘、皮帶、錢包、項鏈……應有盡有,我們店裡的東西都是自己品牌下的,不是那種爛大街的東西,你們可以放心購買,壞了的話還可以拿過來修……"

  聽著店員的介紹,何曉悅興緻勃勃地跑過去看。

  斯洛覺得周圍的目光太可怕,連忙跟上去,不敢回頭。

  熱情的妹子們躲在另一邊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不時傳出"好帥""好可愛""眼睛很大""睫毛很長""好溫柔""好受啊……"

  咳咳,最後一個詞,斯洛表示自說得絶對不是自己!啊呸,他的意思是,那個字的意思他絶對不知道!

  何曉悅看中一款項鏈,簡單的銀色男式鏈條,墜子是一個立體的正方架子,但有些猶豫不決,就拉過斯洛問他:"這個項鏈怎麼樣?我喜歡這個鏈子,但是下面那個墜子不好看吧?"

  斯洛倒是覺得還好,反正他看不來這種東西,就直接問店員:"能換墜子麼?"

  店員笑眯眯地回答:"當然能,您喜歡哪款?我幫您換。"

  "哦,我們要買兩條,有沒有適合兩人戴的?"何曉悅抬起頭問她。

  店裡傳來一陣詭異的靜默,然後店員面色不變地回答:"有情侶款,您要嗎?"

  斯洛眼看著何曉悅要點頭,連忙攔住他,膽顫心驚地說:"不用了……我們再看看。"

  店員看出了他的尷尬,笑著說:"那請慢慢挑,這邊還有其他的墜子和戒指耳釘什麼的,有選中的直接叫我好了。"

  說完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斯洛鬆了口氣,何曉悅還是一臉不知所以的茫然,小聲問他:"情侶款怎麼了?"

  斯洛面無表情地撒謊:"太女氣了,不適合我們。"

  "哦。"何曉悅點頭,繼續去挑東西。

  斯洛頭疼地發現,周圍的目光更加灼熱,議論聲更大了。我說妹子們,你們的尖叫可以小聲點嗎?不就是兩個男生逛飾品店麼,有什麼好興奮的啊?斯洛拒絶相信,網上那種名為"腐女"的生物他已經在現實中碰到了。

  最後,何曉悅挑了兩條不一樣的項鏈,其中一條是剛才看中的那條,還有一條是相對來說比較精緻的細鏈子,墜子是一柄劍。

  圍觀的女生們小聲噓了口氣,有點失望。

  斯洛嘴角抽搐地去結賬,才發現何曉悅不知什麼時候還拿了兩個戒指出來。

  負責結賬的收銀員姐姐淡定地幫他們掃了條形碼,淡定帝報出價格,淡定地收錢,然後在他們離開後一臉花痴地跟店員說:"他們買了情侶戒指喲!嗷嗷嗷!兩個人都好帥啊!他們一定是情侶吧?是吧是吧?"

  店員咳咳兩聲,拍了她一巴掌,斜眼:"不就是買了情侶戒指嘛,你激動什麼?"

  麻煩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收起你臉上一臉垂涎的表情好嗎店員姐姐?

  作者有話要說:我新建了個QQ群,給大家交流聊天的,有興趣的可以加進來喲!驗證信息就寫我的任意一個小說名或者小說人物的名字都可以~~群號234649314,唔……要是能勾搭個畫手來,我一定夢裡都會笑醒啊!

  ☆、28定情戒指

  兩人肩並肩去逛公園,在僻靜的小路上低聲聊天,斯洛悶笑著跟何曉悅提起剛才店裡的那些女生不太正常的表現,何曉悅一臉天真地問他:"腐女是什麼?"

  斯洛仰了仰頭,無語地回答:"一群神奇的生物。"

  何曉悅:"……"

  "總之,網絡上的她們很好玩,但是現實中遇到了,會讓你特別……呃……"斯洛頓了頓,"不知所措。"

  "哦……"何曉悅決定回去上網查,反正跟網絡有關的,都難不倒他的。

  找了個沒人的木椅,何曉悅把店員姐姐特意用禮盒包裝好的項鏈和戒指拿出來,直接打開戒指盒,把兩隻戒指拿出來,抬頭:"大的給你,小的是我的。"說完就直接給斯洛左手的無名指往上套……

  斯洛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把手縮回來,瞪他:"你……你要幹嘛?"

  何曉悅一臉理所當然:"帶戒指啊!"

  斯洛被他打敗,扶額:"你知道左手無名指戴戒指的含義嗎?"

  何曉悅無辜搖頭:"不知道啊。"

  "……"斯洛認命地掏出手機,求助萬能的百度--誰讓他也不太清楚呢?

  查到後斯洛把手機屏幕放在何曉悅面前,後者對著屏幕上的字一字一句地念出聲:"不同手指戴戒指的含義:右手小指:不談戀愛。右手無名指:熱戀中。右手中指:名花有主。右手食指:單身貴族,等待愛情。左手小指:不婚族。左手無名指:結婚。左手中指:訂婚。左手食指:未婚。大拇指都是代表權勢的意思,也可以做自信的意思。按照我國的習慣,訂婚戒一般戴在左手的中指,結婚戒指戴在左手的無名指,未婚姑娘應戴在右手的中指或無名指。"

  唸完後,何曉悅認真思考了下,側著臉仰頭問他:"所以,我應該給你戴……右手中指?"

  他臉上表情極為認真,並沒有戲謔或者玩鬧的神色,本來一張嫩生生的臉露出這種表情是有點好笑的,可是斯洛卻一點都笑不出來,只覺得莫名震動,心臟像炸開的煙花,絢爛而熱烈。他向來知道何曉悅某些時候認真過分的個性,然而此刻被珍而重之對待的人是自己,這種被心上人珍視的感覺竟然會讓他酸澀地快要流出眼淚來。

  他把右手伸過去,看著何曉悅笨拙地替他戴上,還開起了玩笑:"我也是名草有主的人……"

  話沒說完,兩人就齊齊囧了,戒指比他中指大了整整一圈。

  何曉悅乾笑著表示:"換個手指哈。"

  結果試遍所有的手指,都沒有一個能戴上的。

  何曉悅繼續幹笑:"這個……其實應該試過再買的。"

  "在店裡試情侶戒?那群女的能吃了我們。"斯洛拿過小一號的戒指,也給何曉悅戴了一遍,果不其然,同樣大了。真是……難得有個耍浪漫的機會,居然發生這種囧事。

  望天。

  何曉悅乾脆把項鏈上的墜子取下來,替換成戒指,所幸都是銀色的,倒沒有太明顯的不和諧。

  較粗的一條串了大號戒指,精緻的那條細鏈子串了小號戒指。何曉悅跪坐在木椅上,示意斯洛彎腰,把細鏈子給他戴上。斯洛如法炮製,把另一條給他也戴上。

  雙手環過肩膀的姿勢看起來像親密的擁抱,頭髮蹭過脖子的瘙癢感卻充滿了甜蜜的味道。

  斯洛想,他竟然有一天也會為這種小女生的舉動而心跳不已,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這種少女系的怦然,竟然沒有想像中偶像劇似的噁心感,好吧,原諒熱戀中人的智商。

  何曉悅擺弄著胸前的指環,嘿嘿笑著:"我戴大號戒指,你戴小號戒指,等我們再長大點,手指粗了,就摘下來給對方戴上,哈哈。"

  斯洛也摸著那枚精緻閃亮的指環,悶笑著回應:"好啊。"

  何曉悅靠在他身上,一臉天真:"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手指啊手指,你快點變粗吧。"

  斯洛無聲笑開,心裡也默默地念叨:悅悅,我們一定要等到手指都長粗的那天,然後親自給對方戴上這對戒指。

  高二的暑假,一中只給即將步入高三的學生放了一個月的假,結果作業還一大堆,搞得學生們出去玩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

  沈沖那段時間格外忙碌,何曉悅和斯洛幾次聯繫不到人,只好放棄。兩人偶爾出去隨便逛逛,打球或者爬山,夜裡散步或者出去游泳,日子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只是兩人之間的曖昧氣氛卻越來越濃烈。

  正值青春期的少年,荷爾蒙不斷,尤其天天面對心上人,牽手擁抱似乎都已經不再滿足,在沒人的地方偷偷親吻,在角落裡膽顫心驚地舔舐對方的喉結或耳際……兩人都察覺到身體的變化,卻苦於不知出路。

  由於兩人向來比較親密,跟周圍的同學雖然相處也還不錯,但還沒有到可以一起去看愛情動作片的地步,所以那方面的知識匱乏得可以。這種隱秘的話題又不方便求助於沈沖和斷離,肯定會被恥笑啦!迫於那一點身為男生的自尊和顏面,兩人都無法問出口。一向求助於萬能的計算機的何曉悅,在這種事情上都膽小得令人咋舌。

  沈沖曾經旁敲側擊過兩人這方面的進展,一聽斯洛那個尷尬含糊的語氣就知道兩人還處於蓋棉被純聊天的階段,不禁佩服斯洛坐懷不亂的本事,戲謔地問:"美人在懷,斯洛你居然忍得住?"

  斯洛臉紅,咳嗽兩聲,囁喏道:"他還小……"

  沈沖無語:"你倆同歲吧?"

  斯洛乾笑:"我倆都小……都小……"

  沈沖扶額:"算了,這樣也好,免得你們飽暖思□,連學習都耽誤了。"

  沈沖好打發,另一邊的斷離卻不是易與的主,語帶嘲笑地在網上直呼何曉悅:"小處男,還跟你家洛洛精神戀愛呢?"

  何曉悅:"關你什麼事!"

  斷離:"哎喲,我這不是關心哥們兒你的終身性福麼?"

  何曉悅:"關你屁事!"

  斷離:"不要傲嬌嘛,來,告訴哥哥,你家洛洛有沒有那個你呀!"

  何曉悅:"關你屁事!!!!"

  斷離:"該不會……你倆根本不知道怎麼做吧?"

  "……"何曉悅怒了,"關你屁事啊!!!!給老子滾開啊!"

  "原來是這樣。"斷離摸下巴,然後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哈!你們居然……哈哈哈哈哈!哎喲笑死我了哈哈哈……"

  何曉悅陰著臉,直接把他拉黑。嘲笑處男的人去死去死去死啊!!!

  那邊斯洛正在網上查幾個德文單詞的意思,計算機再一次脫離控制。跟斷離相處久了就發現這傢伙特別喜歡有事兒沒事兒黑下別人的計算機,也不幹什麼壞事,就是喜歡逗計算機前的人。斯洛的計算機被他黑已經不是第一次,所以此時十分淡定地捧著杯子坐在計算機前喝水。看對方熟練地在計算機上新建了文件夾,憤怒地敲下一段文字:

  "何曉悅那個小混蛋竟然敢把我拉黑!靠!不就說了他一句小處男嗎?老子又沒說錯啊混蛋!難道你們已經搞過了嗎?你把他這樣那樣了嗎?你們已經滾過床單了嗎?有嗎?沒有嘛!我說一句怎麼了?自己是處男還不讓我說了啊@#@%¥&……%#%@#!!#¥……%"

  斯洛一臉無語地看著屏幕上如此多不和諧的內容,驚異於對方居然能這麼淡定地敲出這麼露骨的話,一向含蓄地斯洛默默汗顏,覺得自己的臉皮果然有待修煉,只是看了幾行字就紅得要滴血一樣,簡直太沒出息啊沒出息!

  "……大不了老子免費送資源給你啊!□GV百合群P小清新重口味應有盡有啊!TMD竟敢把我拉黑!何曉悅老子要黑了你!!!"斷離不斷地用感嘆號發洩著自己的憤怒,絲毫不理會他目前黑的對象不是他口裡的何曉悅而是斯洛。

  斯洛嘆氣,決定還是先解決下炸毛黑客的憤怒:"我會讓悅悅把你加回來的。"

  "誰要他加回來?老子自己就可以搞定!"斷離傲嬌地表示自己技術過硬,嫌棄完斯洛的多管閒事將計算機恢復原樣就這樣瀟灑離去。

  斯洛翻白眼:"早是幹什麼的?"

  正準備繼續手中的工作,斯媽媽敲開他的門:"洛洛,同學電話。"

  ☆、29榮拓歸來

  自從家裡有了計算機,同學們找他都會選擇QQ留言,很少有人會直接把電話打到家裡來。

  斯洛抱著一肚子疑惑接起了電話:"喂?"

  電話那頭傳來長久的靜默,能聽到街上嘈雜的人流車馬聲,有微弱而均勻的喘息聲傳過來。

  斯洛更加奇怪:"喂?請問哪位?喂?你好?"

  片刻後,想起沙啞的男聲:"斯洛,是我……"

  斯洛愣住,那陌生而熟悉的聲音……於是試探著問:"榮拓?"

  "嗯,是我。"榮拓輕笑,"出來見個面吧。"

  "悅悅,榮拓回來了。"

  "什麼?榮拓回來了?"何曉悅差點摔了電話,"這傢伙終於回來了?"

  "不是……他就回來一天,"斯洛想解釋,又懶得說,"我現在要去見他,你要不要一起?"

  "當然要!"何曉悅跳起來,"我要狠狠收拾他!居然一聲不吭地就消失兩年!等我!馬上出來!"

  "那你快點兒!"

  斯洛帶著何曉悅打車趕到市裡中央廣場的時候已經是夜裡9點半,廣場上跳舞散步的人群阻隔了視線,他們在人群裡找了好一會兒都找不到榮拓。斯洛只好拿出手機打對方留下的號碼,響了三聲之後被接起:"喂?"

  "我們已經到了,你在哪兒?"跳舞的音響聲太大,斯洛只能大聲喊,"我們找不到你!"

  "我在廣場南邊兒的椅子上,穿白色襯衣的。"

  斯洛朝著南邊兒走了走,何曉悅眼尖看到背對他們坐在椅子上的白色襯衣,大聲喊:"在那兒!"

  斯洛掛了電話,跟在何曉悅後面走過去,看背影隱約有熟悉的輪廓,卻比以前更加瘦削挺拔,繞到正面,就看到已經長大了一些的少年翹著腿倚在椅背上,單手握著手機,一臉懶洋洋的笑意看著他們:"怎麼,才兩年不見,不認識了?"

  何曉悅一聽這熟悉的欠揍語氣,直接撲上去作勢要揍他:"你還知道回來啊混蛋!有本事你給我消失一輩子啊!走兩年算什麼本事!"

  斯洛連忙攔下他:"有話好好說,悅悅你冷靜點兒。"

  榮拓倒不怎麼在意,仍舊笑嘻嘻地拍他的腦袋:"兩年不見,悅悅你變得越來越可愛了啊!"

  何曉悅在斯洛懷裡掙扎,怒氣衝天:"可愛毛線啊!"

  榮拓站起來,拍拍屁股,輕聲對斯洛說:"找個地方坐坐吧,我們慢慢聊。"

  "好。"斯洛安撫了下何曉悅,拉著他帶離周圍看熱鬧的視線包圍。

  找了個不遠處的夜排檔,三人挑了張看起來不太髒的桌子圍著坐下,斯洛這才發現榮拓的不對勁。

  剛才在廣場邊畢竟太暗,此刻暴露在燈光下的榮拓一臉疲憊,精緻凌厲的臉竟然有幾分蒼白的脆弱,眉眼雖然帶著笑,卻極為勉強。身上竟然穿著很正式的晚禮服,領結摘下來塞在禮服外套的口袋裏,隱約能看見方巾的一個角。外套被他搭在椅背上,白色襯衣看得出是新的,袖口處沾染了幾處污漬,主人卻不甚在意,動作優雅地抽出紙巾擦手。

  斯洛有點擔心:"你剛從宴會出來麼?"

  "嗯,剛參加完一個前輩的壽宴。"榮拓無意多說,招呼了服務員,意思著點了一些菜,要了幾瓶啤酒,才慢悠悠對他們說:"難得回來一次,就趁著宴會偷溜出來了。"

  何曉悅裝不住話,連珠炮似的問他:"你高考那年家裡發生了什麼事兒啊?怎麼就一聲不吭地消失了呢?我還特意給你從英國帶了禮物,回來才知道你舉家搬遷了!沈沖打聽了很久都打聽不到你的消息,結果什麼都打聽不到!我說你有沒有良心啊!甩下幾個好哥們直接走人,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就無影無蹤了!你丫到底什麼意思啊!"

  在聽到"沈沖打聽了很久都打聽不到你的消息"這句話時榮拓稍微挑了下眉毛,在聽完何曉悅的質問時只輕描淡寫地回答道:"家裡生意出了問題,牽扯比較廣,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父母直接打包送上飛機,在B市機場丟了手機,把你們的聯繫方式都丟了,後來被家裡禁足禁電話禁計算機足足兩個月,等我可以自由活動的時候,上QQ發現號碼被盜了,已經徹底聯繫不到你們了。"

  何曉悅不信:"那你今天怎麼聯繫到洛洛的?"

  榮拓眨眼:"宴會上遇見以前一個班的同學,問他要的。"

  斯洛不像何曉悅那麼白目,榮拓語氣雖然淺淡,但是話裡透出的危險不言而喻,事情要嚴重到什麼程度才會讓榮拓的父母把兒子隔離?恐怕那段時間榮家發生的事情已經嚴重影響到榮拓的學習和生活。榮拓曾經讓司機送他們三人回家,就算不知道具體門牌號,小區樓號卻是知道的,寄封信就能聯繫到的吧?說什麼沒有電話和QQ,不過是託詞而已,恐怕榮拓有說不得的苦衷,不足為外人道,只能這樣敷衍。

  斯洛沒想拆穿他,幫何曉悅拿了餐具,細心地拿熱水燙過,拿過杯子倒了杯熱茶,湊上去抿了一口,遞給何曉悅:"溫度正好,不太燙。"

  何曉悅哦了一聲,接過來喝了一口:"唔,燙……"

  榮拓目光怪異地他們動作自然地完成一系列親密過分的動作,不禁目瞪口呆:"你們……杯子……"

  "杯子怎麼了?"何曉悅不明所以。

  還是斯洛率先反應過來,不禁面紅耳赤。平日裡他跟何曉悅不分你我習慣了,沈沖也早就接受了他倆情侶的身份,他們在外面一直都沒太大顧忌,忘記了榮拓與他們兩年不見,根本不知道他們已經勾搭到一起。

  "額……我們……"斯洛莫名有些緊張,沈沖對他們的關係沒那麼介意,可是一向刻薄毒舌的榮拓能接受嗎?

  何曉悅這個慢半拍的傢伙現在才反應過來,看斯洛一臉窘迫地??無言,乾脆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正氣凜然地坦言道:"洛洛現在是我男朋友了!"

  嗤啦?啷砰--

  三人齊齊望向剛準備上菜卻因為聽到不思議言論失誤摔了盤子的服務生,後者一臉呆滯地說:"我去換一盤……"然後僵硬著身體慢慢走遠。

  三人:"……"

  榮拓單手支肘摀住額頭,痛苦地道:"你們倆怎麼就勾搭到一起了?"

  何曉悅被服務生嚇到,不敢再有什麼驚人之舉,小聲說:"就這麼……勾搭到一起了啊。"

  斯洛顯然比他更實際,直接問:"你討厭我們這樣?"

  "額……也不是……"榮拓雙手捂臉考慮措辭,最後只能頽喪地表示,"就是有點嚇到,你們給我點兒時間讓我適應適應!"

  沒討厭就好,斯洛鬆了一口氣,畢竟能得到好朋友的理解實在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於是他不像剛才那麼緊張了,說話也輕鬆很多:"你慢慢適應好了,我們會在一起很久,足夠你習慣。"

  榮拓沒想到他如此輕易地就敢承諾一輩子,從手裡抬起頭看他的時候一臉難以置信,卻不敢當著何曉悅甜蜜的笑臉說什麼不合時宜的難聽話,終究只是冷嗤了句:"你倒是想得開。"

  "呵。"斯洛輕笑。

  隨著服務員上菜速度的加快,三個人邊吃邊聊,儘量避開家庭或者兩年前榮拓不告而別的事情,話題竟然也蠻精采。

  榮拓這兩年換了個地方,適應了好長時間,B市的私立重點高中有點貴族學校的意思,榮拓有些煩,很少去跟同學交往,更加懶得去經營人際關係,在學校裡越發孤僻。學校裡高官政客巨富將軍世家大族的小孩特別多,無論是在財富、權勢、地位,榮拓都不算強大,在眾多的偶像一般的同學中並不顯眼。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榮拓精緻外貌的影響,高中竟然多了許多桃花,男女都有,榮拓被男男女女騷擾得多了,對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多少有了一些瞭解。所以突然得知兩個中學好友在一起時,也只是不適應的尷尬,而沒有直接表現出厭惡或者譏嘲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預告一下:第一部到32章完結,到兩人高考前結束,第二部可能會比較偏向於現實,但是依然很美好,兩人也會慢慢成長,變成有擔當足以支撐起他們幸福戀情的男子漢,偏向於大學生活會比較多吧,第二部也會出現最後兩個配角穆西城和柯以北,這兩個人,在斯洛和何曉悅的人生道路上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順便說,這兩個人也是"琥珀流年系列文的另一篇文的主角喲!PS:親們求留言呀!你們只收藏不留言令我略憂鬱呀!我很想知道你們對於這篇文的意見呢~~~

  ☆、30"愛"的教育

  斯洛有一肚子的疑問,但是榮拓顯然不願意多說。

  就這麼聊著聊著,竟然也快12點了,斯洛家裡早就來了電話催他們回家,榮拓理解地磕了磕酒杯:"快回去吧,別讓家人擔心。"

  斯洛尷尬地扶著已經醉了的何曉悅:"那你怎麼辦?"

  榮拓不甚在意地揮揮手:"我等會兒讓司機過來接我,你就不用操心我了,照顧好這個醉鬼才是正經。"

  斯洛只好點頭,費力地拉著早就扒在自己身上的何曉悅,抬頭看了眼不遠處,笑了:"這下有人陪你了,我們就先走了。"

  "什麼?"榮拓疑惑。

  斯洛示意他看後面,沈沖就站在不遠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榮拓不自在地捏了下手裡的杯子:"你叫他來的?"

  斯洛點頭:"剛才給他發了短信。上次悅悅給你帶的禮物還在他那裡,就讓他順便帶過來了。你們慢慢聊吧,兩年前你不見了,他打聽了很久,朋友一場,你難得來一次,不見見怎麼行。"

  榮拓只好點頭。

  斯洛向正走來的沈沖微微點頭示意,得到對方的響應就離開了。

  榮拓有點不自在地看著沈沖在自己的對面坐下來,尷尬地打招呼:"大半夜還麻煩你過來……"

  "不麻煩。"沈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然都不知道下一次見到榮大少是猴年馬月呢。"

  "……"榮拓默然,當初的確是自己不對。

  沈沖把服務員喊過來,加了一個杯子,自顧自倒上酒,自來熟地問起他的近況,彷彿剛才那個話裡帶刺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樣。榮拓有些侷促地一一回答他的問題,偶爾也問起他的近況。沈沖一向是調節氣氛的高手,今天卻好像有些故意讓他難堪,榮拓有些不適應,剛準備告辭,就見沈沖一拍額頭,嘆道:"哎呀!看我這破記性!上次何曉悅給你買的禮物還在我這兒呢,來來來,給你。"

  說著,就把一個暗紅色的牛皮錢包遞給他:"喏,是他從英國給你帶回來的。"

  榮拓接過錢包,沒有細看,客氣地說:"謝謝。"

  沈沖看著他明明尷尬得要死卻故作客氣的樣子,冷笑:"榮拓,你可真夠狠的。"

  "洛洛洛洛!我好喜歡你呀!"

  斯洛頭疼地扒下對方作勢要親自己的腦袋,不好意思地對司機說:"喝醉了喝醉了。"

  司機大笑:"哎呀,這是把你當女朋友了吧?沒想到小朋友年紀輕輕,很熱情嘛!"

  斯洛僵硬著嘴角乾笑,他這個"女朋友"可不想在這種時候接受他的熱情!

  下次再也不讓他喝酒了!一喝酒就發瘋,一發瘋就要親他!還好現在是在車上,司機是陌生人,要是回家被父母看到,肯定會起疑心的啦!

  = = 其實斯洛你想太多了,以何爸何媽那堪比電線杆的粗神經,發現不了的!倒不如去擔心擔心你那明察秋毫的父母。

  把何曉悅平安送到家,何媽打著哈欠給他們開門,瞄了眼睡得口水都流出來的何曉悅,嫌棄地扇鼻子,指了指兒子的臥室:"把他扔床上好了,洛洛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何媽你對喝醉的兒子都是這麼沒有同情心的嗎?斯洛不敢多嘴,只能半擁半樓著把何曉悅放到床上,脫鞋、脫外套、還從衣櫃裡翻出睡衣,給他穿上。何媽看他這麼細心,略微愧疚了下對兒子的漠視,乾笑著表示:"那個啥,洛洛,不用這麼麻煩啦,我來給他換好了。"

  "沒事阿姨,很快就好了,我是男生嘛,給他換衣服也比較方便。"斯洛一笑,就把何媽治癒了,於是何媽叮囑他走的時候關門就放心地去睡了,留下斯洛面對著被脫得只剩一條內褲的何曉悅嘆氣。

  什麼?你們說酒後亂性?

  對著這麼個酒氣熏天還留著口水的人衝動?斯洛這個有輕微潔癖的人怎麼可能忍受?何況還是在別人家的地盤上?當然,借換衣之便揩油吃豆腐什麼的,還是可以滴~~~

  捏著何曉悅的鼻子,斯洛湊過去恨恨地說:"你這個小混蛋!再也不讓你喝酒了!"

  何曉悅因為喘不過氣張大了嘴巴呼吸,難受地嚶嚶幾聲,口水冒得更多。

  = =#

  斯洛迅速給他換好睡衣,蓋了被子,拉好窗簾,關燈,在他額頭印下一個吻,悄悄地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家的時候,斯爸斯媽已經睡下了,茶几上留了一張囑咐他喝牛奶的字條,斯洛看著壓在上面的牛奶,嘴裡還是啤酒的味道,很不舒服,就沒喝,把牛奶放進冰箱裡。怕影響父母休息,沒有睡覺,簡單洗漱了一下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醒來,就收到榮拓的短信:我走了,再聯繫。

  斯洛捂臉,忘記了好友今天要離開,有點沮喪地去衛生間洗漱,吃了早飯,打開計算機,就被桌面正中央一個碩大的文件夾給鎮住了。

  文件夾之前並不存在在他的計算機上,肯定是被斷離那個沒節操的黑客給騷擾了,要是這樣斯洛也不會被這點陣仗給嚇到,嚇到他的是文件夾的名字:不和諧資源一百部。

  斯洛想掀桌!這個混蛋斷離到底對他的計算機幹了什麼啊啊啊啊!

  這種東西為什麼要給他啊!為什麼要放在桌面上啊!為什麼要起這麼不和諧的名字啊!

  斯洛不淡定地對著那個文件夾發了會兒呆,默默地把文件夾剪切粘貼放到F盤的新建文件夾裡,默默地改了名字"教材",默默地打開文件夾,默默地選擇了一個名為"美攻美受"的視頻打開,給播放器設置了靜音,然後目不轉睛地對著精簡模式的視頻口面癱。

  = =斯洛你這個悶騷攻!

  大白天的看這種少兒不宜的東西你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你爹媽還在外面啊!

  咳咳……總之,對於一個處男來說,必要的學習是很必要的,不然床上發生流血事件神馬的,就不太好了對吧?

  至於斯洛的學習成果?咳咳……

  某天斷離帶著一臉猥瑣的笑容問斯洛:"嘿,我說帥哥!給你的教育片兒看完了沒?"

  斯洛本想無視他,但是斷離鍥而不捨地騷擾他:"有啥感想?"

  斯洛默默地打下四個字:"受益良多。"

  斷離被嚇了一跳:"靠!你實踐過了?!"

  還不等斯洛回答,他又說:"不對!何曉悅那個二貨如果真的被爆菊了肯定會跟我說的!"

  "……"即使已經看過不少直白露骨甚至重口味的片子,斯洛仍然無法接受斷離在某些方面的豪放言辭。

  斷離:"哎我說,哥們你是不敢上還是怕技術不好?"

  斯洛眯起眼,冷冷地敲鍵盤:"你要試試?"

  "!!!!!"斷離被這句明顯不是斯洛風格的話給嚇得打出一串嘆號,"哥們!你不能對我下手啊!老子是直的啊!"

  "……"斯洛扶額,他怎麼會跟這個脫線的傢伙談這個話題?果然腦殘是會傳染的麼?怪不得何曉悅能跟這傢伙成為朋友,智商上有共鳴啊!都是二缺!

  斷離還在絮絮叨叨:"你是我兄弟的男人啊!兔子不吃窩邊草……額不對,你已經吃了!那啥!路邊的野草不要采!你要對何曉悅忠貞不二啊!你怎麼可以引誘我呢?雖然我又酷又帥又聰明,但是你也不能對我下手啊!我是很有節操的!糖衣砲彈對我來說是不管用的……"

  斯洛果斷把他拉黑,拒絶跟他說話。

  何曉悅對這場烏龍毫不知情,只知道斷離調侃自己是處男的次數又多了,於是憤怒的何曉悅一氣之下黑掉了斷離所有的遊戲賬號,把斷離氣得七竅生煙的時候關了計算機,笑嘻嘻地跟自己帥帥的男人約會去了╮(╯_╰)╭

  受到某些影片的影響,斯洛再面對何曉悅的時候,總覺得尷尬,也不敢靠得太近,以前那種親密的動作也不敢輕易做出來,就怕一不小心擦槍走火,造成不可挽回的苦果。偏偏被斷離刺激過度的何曉悅不知打了什麼雞血,故意對他作出很多類似於引誘撒嬌的親昵舉動,嚇得斯洛每次跟他單獨在一起的時候都膽顫心驚。

  ☆、31流言蜚語

  為了避免自己在不合時宜的時候獸性大發,斯洛明智地選擇了用更加勤奮的學習和課餘生活填補胡思亂想的空白,主動提出要幫老師負責平時的測試評估,甚至跟幾個班委一起管理班上日常事務,跑各科老師辦公室的次數也多了起來。這樣忙碌的校園生活自然減少了他跟何曉悅接觸的時間和次數,雖然難免會覺得這樣不太合適,但是也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

  何曉悅發現斯洛對他刻意的避讓,心裡藏不住話的單細胞生物直接問出口:"洛洛,你幹嘛避著我?"

  斯洛不知道怎麼解釋,總不能說我怕你發現我慾求不滿吧?咳咳,總之,斯洛十分之尷尬地說:"沒,沒啊。"

  "騙人!"何曉悅冷笑,"你最近連牽手擁抱親吻這些動作都不敢做了!"

  = =!何曉悅你個受!有你這麼上趕著被人家調戲的麼!

  "不是……"斯洛覺得這種事情解釋起來真是……

  何曉悅對他猶豫的表情做出的響應就是直接走人,由此開始了兩人認識十二年來的第一次冷戰。

  原本斯洛對何曉悅這次鬧脾氣是不以為然的,畢竟何曉悅的氣性來得快去得也快,心裡又是不甚計較的性格,通常是第一天還吵得天翻地覆,第二天又能跟你談笑自若了。但當何曉悅連著一個星期都沒有出現在斯洛面前時,斯洛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幾次上門去找何曉悅,都被何媽以"悅悅睡了/出去了/先走了……"各種理由給勸離了。他看得出何媽一臉無奈,但是他們之間的爭執沒辦法清楚得說出來,這種事情……對親密的沒什麼利益糾葛的朋友尚且說不出口,更何況是最能左右結局的長輩們?

  終於有一天,斯洛在課間堵住了準備出去跑操的何曉悅,徑直拉著他去了四樓最裡面角落裡的樓梯口,這裡通往天台,校方出於安全考慮,防止出現學生跳樓等危險狀況的出現,除了施工期間,這道門是被鎖上的,平時罕有人跡。

  何曉悅被他強迫著拉著爬了三層樓,早就氣喘吁吁,此刻更是毫不客氣地甩開他:"你幹嘛?"

  斯洛堵住他準備跑路的身影:"悅悅,你最近為什麼對我避而不見?"

  何曉悅一臉不耐煩:"我很忙。"

  "忙?你忙什麼?睡覺?"斯洛顯然也被他逼出了脾氣,從來溫和的人竟然也提高了音調,"有什麼話你不能當面對我說嗎?冷戰算怎麼回事?"

  "冷戰?"何曉悅冷笑,"我哪裡敢跟你冷戰?斯洛,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自己做了什麼你不知道嗎?"

  "我做了什麼?"斯洛都被他氣笑了,"你倒是說說看,我做了什麼?"

  何曉悅抿著唇看著他,一臉的倔強和氣氛,瞪大的雙眼裡還藏著幾分委屈,說出的話卻帶著嚴厲的質問:"你前段時間莫名其妙地疏遠我,還跟你們班的班花走那麼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斯洛,腳踏兩條船這種事,你休想!"

  "什……什麼腳踏兩條船?"斯洛完全被他搞胡塗了,"我什麼時候腳踏……不對!我什麼時候疏遠你了?還有什麼班花不班花的?"

  "哈,還想裝蒜!"何曉悅一臉被欺騙的不忿,"你們倆每天同進同出的,就連去辦公室都是一前一後,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年級上都傳遍了,14班的班花班草終於不負眾望地勾搭成奸了!怎麼,班花是不是很漂亮啊?比我溫柔比我耐心比我會撒嬌是不是?到現在你還在騙我!喜歡她你直接跟我說啊!老子才不會糾纏你呢!"

  "何曉悅!你閉嘴!"斯洛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大發脾氣,嗓門亮得完全失去了平時的風度,他直接按著何曉悅的肩膀磕在樓梯間的鐵柵欄上,發出響亮的碰撞聲,而他本人也惡狠狠地瞪著後者,眼裡充斥著被誤解的憤怒,仔細看的話,還有那麼點驚慌。

  "怎麼?你做得出還怕我說?"何曉悅被撞得後背一片疼痛,卻還是倔強地目露凶光。在他看來,斯洛這完全是被拆穿的惱羞成怒。

  斯洛簡直要被他氣死了,卻還是耐著性子跟他解釋,只是口氣卻帶了幾分咬牙切齒:"我跟什麼班花一點關係都沒有,你少聽那些人胡說八道!我只是跟班委一起幫老師處理一些事情……根本沒什麼所謂的□!"

  何曉悅其實知道所謂的□說是十分不靠譜的,斯洛平時為人做事誠懇,如果真的有了女朋友,不會這樣遮遮掩掩,更不會瞞著自己。只是被斯洛的疏遠舉動刺激到,又聽到這些亂七八糟的風言風語,難免會想多,他畢竟已經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單純少年,兩個男生在一起這種事,雖然他自己不介意,卻沒辦法光明正大的在人前表現出來。

  他跟斯洛在一起已經一年多,他性格雖然脫線灑脫,但是周圍那麼多校園情侶卻明晃晃地刺激著他的神經。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和斯洛的感情,是沒有辦法坦然暴露在眾人面前的。那種隱秘晦澀的關係,在現在的社會,依然難以得到大多數的認同。當朋友調侃他沒有女朋友的時候他只能笑言單身正好,明明他是有男朋友的;當別人叛逆而浪漫地在校園裡牽手逛操場的時候,他只能跟斯洛以兄弟的關係一起去食堂吃飯;當週圍的同學以炫耀或者埋怨的語氣提起自己的女朋友時,無論表情多麼不耐煩卻還是能從眉梢眼角透露出一點點特有的甜蜜……而這些,他通通無法訴諸於口。只因為他的戀人,是個男生。

  何曉悅不是會把這些心思說出來的人,畢竟當初先開口的人是自己,斯洛也確實警告過自己這條路的艱難,他沒辦法把這些小女生一樣彆扭的情懷說出來,那樣太不大氣了。這種太過小心翼翼的感情對於把任何事情都當做理所當然熱情開朗的他而言,充滿了束縛於收斂,他是那樣一個恨不得把自己擁有的一切才能和美好都炫耀出來的人,卻在斯洛面前學會收斂自己的任性和招搖,可是……太難了啊!原本就對這份感情膽顫心驚不知何時就被發現充滿惶恐,斯洛的刻意疏遠和那些流言讓他越來越不自信。

  他開始懷疑,自己這樣一個又嘮叨又麻煩又不可愛成績也一般除了計算機好一點其他方面沒有任何才能的人為什麼會得到溫柔帥氣睿智優雅學習好會彈琴又會說德語的斯洛的親睞?他從來不是出眾的天之驕子,即使因為父親的原因家境稍好,卻跟斯家那種書香世家沒得比。其實從骨子裡他就是自卑的,只是多年來斯洛對他親近又體貼,於計算機這一項總算占了些上風,其實心底還是對斯洛心存仰慕多過於同輩相親的。

  何曉悅很討厭這樣的自己,可是沒辦法啊,他很怕,怕斯洛就這樣徹底疏遠他,而後陌路。

  而這些日子以來,他的隱忍、惶恐、自卑、害怕,斯洛通通都不知道。

  想著這些,何曉悅就不爭氣地哭了出來,眼睛通紅,眼淚大珠大珠地往下掉。

  "悅悅?"斯洛語氣溫柔,被他突如其來的眼淚嚇到,有些無措地鬆開手,捧起何曉悅的臉,"你怎麼、怎麼哭了?我跟什麼班花真的沒關係啊!你要相信我悅悅!"

  何曉悅帶著哭腔問他:"那你為什麼要疏遠我?"

  "額……"斯洛尷尬地說不出話來。

  何曉悅的眼淚更多了。

  "……"斯洛扶額,真是……吃醋吃成這樣的……

  外面已經響起了大自習的上課鈴,同學們已經開始陸續回自己班裡,嘈雜的人聲更加襯託了角落裡的寂靜。斯洛沒有辦法,只能豁出一張老臉,偏過頭,小聲說:"我那不是怕……一不小心就把你……就地正法了麼……"

  尾音含糊,在樓道里喧嘩的背景下更加模糊不清,何曉悅沒聽清:"什麼?"

  這種話說一次就要了斯洛的命了,怎麼可能再說第二次?惱羞成怒的斯洛乾脆直接咬過去,啃上兩瓣被主人咬出輕微齒痕的水嫩雙唇,動作粗暴,完全顯示出主人的羞惱,然而伸進去的舌頭卻慢慢變得溫柔繾綣,勾起何曉悅顫抖的小舌,摀住後者的後腦勺,左手也不規矩地順著他的脊背凹陷處滑下,探入校服褲子裡……

  何曉悅僵硬著瞪大了眼睛。

  ☆、32你是我的快樂

  斯洛輕笑:"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躲著你了吧?我怕我一個忍不住,就把你……"

  "唔……嗯……"何曉悅被他赤果果的調戲驚到,一張猶帶淚痕的臉霎時紅個通透,牙齒不小心磕到斯洛的舌頭,差點咬出血來!

  斯洛的眼神驀然變深,緊緊壓過去,把他擠在身體和鐵柵欄之間,動作越發纏綿。長腿一伸,卡在他雙腿間,輕微地摩擦,親吻的力度加深,早就熟練的吻技愈加爐火純青,人單力薄的何曉悅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身體早就癱軟成一團,任由他為所欲為,嘴裡卻發出迷糊的音節:"停……這裡……嗯……學校……唔嗯……"

  斯洛在他即將缺氧前離開他的唇,喘著氣笑:"我為了你忍這麼久,是你自己不識相要來招惹我……現在才知道後悔?"

  說完又吻了上去,左手繞到前面,摸了上去。

  已經上課的樓道里安靜得幾可聞針,兩人的喘息與輕微的□在這個角落裡就顯得格外清晰,耳邊是放大好幾倍的戀人的熱情的喘息□,身上的手不規矩地到處游移,摩擦和揉捏的力道都曖昧得要引出火來。在這個充滿了嚴謹刻板的校園裡,兩人第一次嘗到近乎背德般的刺激,隨時會被發現的危險令這場由爭吵引起的情動變得格外激烈火熱。

  一向以含蓄保守聞名的斯洛此刻露出的絶對強勢和熱情大膽令見慣了他溫柔一面的何曉悅吃不消,沉浸在□中的臉被晶瑩的眼淚和嘴邊流出的津液襯出幾分天真的誘惑,那雙黑亮的大眼睛霧氣氤氳,顯得楚楚動人,斯洛拉著他的手伸進自己的褲子裡,引導著對方撫慰自己的慾望,更加肆意地入侵對方的領地……

  何曉悅從來沒有這種經驗,滿腦漿糊地被斯洛引導著做著平時想都不敢想的大膽動作,令他的呼吸都變得滾燙艱難……直到兩人都在彼此的手中釋放,何曉悅還處於迷濛狀態。

  斯洛被他呆滯的樣子逗笑,湊過去親了下他的眼睛,才從褲兜裡取出紙巾為兩人做事後清理。

  直到褲子被提好,何曉悅才反映過來,頓時臉就跟西紅柿一個顏色了,腿軟得直接癱倒在斯洛懷裡,悲憤地把臉埋進斯洛的胸前,心裡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他居然跟斯洛在學校這個冠冕堂皇的地方做了啊啊啊啊啊!!!就算只是互相打手槍那也太大膽了啊啊啊啊啊!!!為什麼一場單方面的質問會變成他被調戲被那個了啊啊啊啊啊!!!話說洛洛的那個好……啊啊啊啊啊!為什麼他會想到這個啊啊啊啊啊!!!

  而斯洛則一臉饜足的笑抱著何曉悅等他平靜下來,順毛摸。

  等何曉悅終於不再滿臉通紅了,斯洛才輕輕地告訴他:"悅悅,我不是像疏遠你……"

  何曉悅不想再被調戲,趕忙打斷他的話:"知道了知道了!"

  "呵呵。"斯洛悶笑,輕撫他的頭髮,"所以,你懂了?"

  "懂了懂了!"何曉悅忙不迭地點頭,再不懂就是傻子了!

  斯洛這時卻收斂起笑容,認真地看進他的眼睛:"悅悅,你是我的寶貝,我比任何人都珍惜你,所以我不想如此草率地……嚇到你。"

  聽到"寶貝"二字,何曉悅再次不負眾望地臉紅了,眼睛眨得忽閃忽閃。

  斯洛緩緩地繼續說:"我並不想現在就把你置於危險的境地,那樣對你太不公平。我其實已經做好了打算,大學要去讀外國語,學小語種。你知道的,我的愛好更偏向語言類,所以學習外語算是實現我的夢想。當然,做出這個決定,也與我們的未來有關。學好語言,尤其是口譯,在大學期間的兼職會比一般的兼職能夠賺更多的錢,同時也輕鬆一些,我可以攢一些錢作為我們自己的資金。"

  "我們自己的……?"何曉悅愣愣的,斯洛從來沒跟他說過這些。

  斯洛又恢復了溫柔的表情:"悅悅……你知道,從你選擇了我那一刻開始,就會面臨很多你可能想都沒想過的責難,或者是同學,或者是父母,或者是你未來的……同事。我很難改變他們的看法,但是我會努力,讓我們即將面對的責難小一點,至少在金錢上,不會讓彼此為之低頭。這也是我學習語言的另一個目的,翻譯面對的,是不同國家的人,他們對不同文化的包容比其他職業大一些,我可以坦蕩地把你帶到他們面前,向他們介紹你。還有就是……"

  何曉悅仰起臉看他,斯洛卻沒有再說。

  其實他心裡的話是:還有就是,如果真的有一天,國內容不下我們,翻譯出國更容易一些,我可以移民,在國外與你結婚。

  但是這個打算是最後的計劃,畢竟放棄他的父母家人遠走他鄉,並不是他所願。

  何曉悅從來不知道,斯洛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竟然已經想了這麼多。不論是他們未來即將面對的困難,還是解決困難的方法,都已經在心裡反覆斟酌了很久,才做出這樣慎重而長遠的計劃。仔細想來,斯洛從高二就開始學習德語了,也就是說,在他剛剛對他告白的時候,這個人就已經開始為他們的未來做打算,夢想、學校、專業、職業……他通通都考慮過,原本偏文藝的斯洛明明可以選擇做研究那種更適合他的工作,卻為了他,選擇了一個忙碌且需要強大人際交往和過硬心理素質的職業。

  而他竟然還在為了莫須有的流言而與他置氣。

  何曉悅咬緊下唇,覺得自己果然是無理取鬧的人,有些難堪地開口:"我是不是讓你為難了?"

  斯洛發現了他的不對勁,連忙掐開他的下頜:"怎麼會?"

  何曉悅不相信地看著他。

  斯洛低下頭看他,目光是深邃而寬容的溫柔:"悅悅,你從來不是我的負擔,你是我的快樂,我窮極一生都捨不得有一絲陰霾的,快樂。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不需要委屈自己,也不需要唯唯諾諾。我喜歡的,是最真實的你。"

  何曉悅瞬間覺得無限歡喜,他說,他是他的快樂。

  有了這一句話,其他的流言與困苦都不再值得沮喪驚慌,這個人的溫柔浸到了骨子裡,他的體貼是春風化雨,是午後暖茶,總是在自己不經意的時候,就已經為他遮擋住漫天的風霜雨雪,堅定而沉默地守在一邊,從未遠離。

  怎麼能不喜歡他呢?何曉悅想,這樣一個人,值得被所有人愛,他又怎麼捨得,讓他獨自一人踏過漫漫旅途,孤獨前行?

  於是他綻開獨屬於何曉悅的燦爛微笑,帶著稚童般赤誠的嚮往與少年狂妄的傲氣向他揚言:"洛洛,我可不是溫室裡脆弱的花兒,未來艱難,沒有本大爺的幫助,你一個人怎麼可能鬥得過我媽那隻母老虎?"

  斯洛被他逗笑,哈哈幾聲,滿眼縱容的寵溺:"那你可要早點成為計算機界的大神,那時候我就要仰仗你啦!"

  此時的斯洛只是為他純真的眼神和驕傲的表情所觸動,並沒有深刻意識到何曉悅下了怎樣的保證,等到日後終於見識到何曉悅在網絡世界混成一方大神擁有粉絲無數時,悔得腸子都要青了。

  網絡上那無數求撫摸求包養求臨幸求勾搭的熱情的男男女女們,讓已經成為一名優秀翻譯精英的斯洛大帥哥吃了無數飛醋!

  至於熱衷於計算機的何曉悅童鞋為什麼沒有變成一名苦逼的程序員而是成為網絡世界的一方大神,就不得不提到何同學與斯洛同學異地戀那四年的大學生涯中,不可或缺的兩位日後的知交--倒霉的惡作劇黑客斷離,與穆西城。

  而此時,正埋首於高三備考大軍的斯何兩人都默契地為了未來那未知的劫難而拚命啃書,雖然因為學習而減少了親熱的機會,但是每次相伴回家的路上卻充滿了淡淡的溫馨甜蜜。

  何曉悅蹦蹦跳跳地在前面一邊談論著變態的試題嚴厲的班導和斷離的糗事,一邊不時回過頭興沖沖地問起週末幹什麼。

  而落後他兩三步的斯洛則挎著兩個人的書包,不緊不慢地走著,挺拔瀟灑的姿態吸引了路邊一大片花痴的女生,路燈下少年溫柔微笑的臉顯得模糊又美好,以及藏在劉海下,散漫而寵溺的眼神,每每讓人移不開目光。

  前面的何曉悅突然停下來喊他:"洛洛?"

  斯洛腳步不停,只輕微挑了下眉毛,鼻子裡輕哼一聲:"嗯?"

  "沒什麼,就是覺得……"何曉悅笑開,"洛洛你好帥啊!!!"

  斯洛無聲笑開,眼睛眯起,瀉出一點璀璨的光。

  (第一部完)

  ☆、33、校會第一美人

  中午的大學食堂總是人滿為患,飯菜的香味和嘈雜的人聲混雜在一起,讓人又愛又恨。

  斯洛打了飯,跟寢室同學一起找了張角落的桌子坐下來,一邊小聲交談,一邊不時看手機。

  邵林瞅了他手機一眼,被他擋住,前者敲著餐盤笑嘻嘻地問:"哎我說斯洛,你這每天時不時地就看下手機,怎麼,跟女朋友聊著呢?"

  斯洛瞥了他一眼,把手機收回去,淡淡地回他一句:"不是。"

  "不是女朋友那是誰?"邵林顯然沒打算這麼容易就放過他,"這聯繫頻繁度,說不是女朋友誰信啊!"

  已經快吃完的張毅搭腔:"吃你的飯吧,雞腿都堵不上你的嘴!"

  "切,不問就不問,神神秘秘的。"邵林撇撇嘴,繼續啃雞腿。

  斯洛向張毅露出個淺笑,算是感激。張毅輕輕晃了晃頭,解決剩下的菜。

  吃完飯一起去教室,三人默契地把書拿出來,各看各的,互不打擾。

  臨上課前,斯洛收到何曉悅的短信:洛洛,我們計算機老師是個帥哥,據說迷倒一個系的女生呢!

  斯洛微微挑了下眉毛,左手靈活地在鍵盤上滑動:你們一個系才幾個女生?

  何曉悅的短信很快過來:!!!你不要每次都這樣打擊我!女生很少難道是我的錯嗎?早知道我就應該去藝術學院啊!那里美女如雲啊!

  斯洛這次倒是露出個有趣的笑:就你?去當裸模?身材不行吧?

  何曉悅:靠!老子完全可以去搞平面設計好嗎!你歧視我身材?!

  上課鈴打響,斯洛輕輕敲出幾個字:不,我很喜歡。

  接著把手機收回兜裡,一臉悠然地翻開複雜的西班牙語,開始聽課。

  而另一邊的何曉悅對著短信上那五個字,紅了一張臉,在穆西城湊過來詢問之間,遮掩似的逃到衛生間去了。

  為什麼洛洛現在越來越流氓!以前那個溫柔可愛的帥哥哪裡去啦!

  到了衛生間,何曉悅又敲了一大串,最後一看時間,已經是對方上課的點了,只好把字全部刪除,有點沮喪地把手機關掉,垂頭喪氣地小聲抱怨:"異地戀怎麼這麼難熬啊……"

  高考結束後,斯洛如願以償地上了X市的外國語大學,意料之外的是專業竟然選的不是德語和法語,而是西班牙語,法語做二外,德語自學。何曉悅十足膜拜的表情瞻仰了下自家男人的彪悍語言天賦和勤奮,然後大手一揮,在志願單上的專業一欄寫下計算機。可惜第一檔X市的學校落榜,何曉悅萬般無奈之下投奔了H市這個全國聞名的人間天堂。

  異地戀的辛苦不必言說,更不要說以前幾乎從沒分開超過三層樓的兩個人。

  剛開學的一個月,兩人都在報導、軍訓、加社團……各種事宜中忙得抽不開身,每天只能簡單發幾個早安晚安的信息,偶爾手機上Q聊不了多久就開始犯困。第二個月終於空一點了,何曉悅逮到空檔跟斯洛抱怨軍訓的變態、H市令人鬱悶的天氣、口味清淡的飯菜,攢了一個月的閒話豆子一樣往外倒,劈里啪啦說得斯洛都沒有回話的餘地,只能偶爾打幾個表情表示在看。

  幸好兩人是在線打字交流,要不然讓邵林那個八卦男聽到何曉悅聒噪的男聲,不得煩死他?

  熱戀中的人第一次遭遇久別,一個有說不盡的話,另一個怎麼都覺得聽不夠,家裡剛買的手機耗電奇快,備用電池都買了兩塊。有的沒的能扯好幾個小時,更遑論何曉悅那變態的手速,換了手機一樣變態。斯洛看著滿屏幕都是大段大段的文字,覺得自己簡直像在看作文,還是無意義無內涵長篇流水賬不知所云的不合格作文。只是看了這SB兮兮的"作文"還能笑得一臉褶子的斯洛,很不要臉得承認自己欣賞不來優秀作文,就愛看他家悅悅二百五一樣的流水賬。

  可惜兩人的親切交流沒能持續幾天,斯洛就被校學生會外聯部的部長拉去充門面了。

  斯洛當初報名學生會的時候,寫的是辦公室和文藝部,結果面試的時候被外聯部的部長看見了,很沒品地連蒙帶騙把人拐去了外聯,氣得辦公室和文藝部的幾個部長直接殺到外聯部長的教室把人拉出來揍了一頓!

  斯洛的報名表,個人履歷那一欄簡直漂亮得讓人側目,先不說鋼琴九級、德法雙語、一水兒的比賽獎項有多閃瞎人眼,單是那一手清俊瀟灑的行楷就足夠賞心悅目。報名表上是沒照片的,筆試通過後辦公室和文藝部還特地在內部大會上提了下這個潛力股,搞得校會幾個主席和部長都對這個有著稀有姓氏的斯洛期待萬分。

  到了面試那天,斯洛一進面試候場區就引來一連串的驚呼,實在是他外貌太出眾了些,尤其是男生中少有的白皙皮膚和溫和有禮的氣質,讓場內其他人都黯然失色。負責引導的一個學姐眼睛一亮,上前詢問:"同學你好,請問你報的是哪個部門?"

  斯洛實在受不了從開學以來就沒斷過的議論紛紛,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手裡的報名表:"辦公室和文藝部。"

  候場區報了這兩個部門的女生和這兩個部門的學姐都激動地握了握拳,區別是大一的小學妹們一直星星眼,而學姐們則佯裝淡定地把他引到了這兩個部門的候場區,收起他的報名表請他等待。

  而在門口負責喊號的某外聯部小學長木著臉地撥了個電話:"老大,發現絶世美人一枚,可惜識人不明,竟想投入內務府和百花樓門下,速來勾搭!"

  = =!內務府=辦公室,百花樓=文藝部。

  那邊不知說了什麼,小學長淡定地掛了電話,一臉奸笑地看了眼候場區內一臉無知的粉嫩小學弟。

  過了一會兒,外聯部長柯以北在報信的小弟指引下,一眼就看到了穿著乾淨白襯衫端坐在位子上靜靜等待的斯洛美人。

  柯以北細細打量斯洛,搭著小弟的肩痞笑:"90分!"

  小弟狗腿地豎起大拇指:"老大,用你的魅力去征服他!外聯部這屆的頭牌能不能閃瞎全校師生的眼,就靠您的了!"

  柯以北假惺惺地猶豫:"這樣挖角是不是不太好?內務府總管和百花樓的老鴇會扒了我的皮吧?"

  小弟默默翻了個白眼,依舊狗腿:"您可是禮部尚書!負責咱校會的門面,凡事以面子為重,他們會理解的!"

  柯以北笑著拍拍他的肩:"說的也是,看哥怎麼勾搭美人!"

  小弟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嘀咕:"大不了一頓胖揍嘛,又不是第一次了。"

  = =!

  總之,柯以北一臉笑容地在斯洛旁邊坐下,自來熟地開始聊天。斯洛一嚮應付不來這種話多的人,要不然何曉悅也不可能作威作福那麼久。柯以北的親切幽默與何曉悅的耍寶鬧騰不一樣,帶著睿智的坦蕩和巧妙的風趣,既不會讓人覺得尷尬,也不會讓人覺得傻氣。斯洛漸漸放鬆下來,不知不覺中就被柯以北套了話,然後在柯以北有意無意的勾搭和邀請中,迷迷糊糊地被騙去了外聯部,成為外聯部頭牌,艷壓整個校會,成為當之無愧的校會第一美人。

  當然,事後辦公室和文藝部幾個部長狠揍了柯以北一頓並敲詐了一頓飯的事情,斯洛是不知道的。

  總之,斯洛在狡猾無良的柯以北矇騙下成為了外聯部的一份子,並且被部長柯以北親自帶出去,頂著一張比台柱子還台柱子的臉,無恥地招搖撞騙,拉了不少贊助。

  斯洛在電話裡跟何曉悅吐槽:"我被騙了!那群混蛋根本是把我當吸金的花瓶啊!"

  何曉悅也滿口的苦逼:"我也是啊!尼瑪老子不是吉祥物啊!"

  斯洛問他:"怎麼了?"

  何曉悅恨恨地咬餅乾:"那、群、猥、瑣、男!"

  ☆、34、計算機協會的吉祥物

  在一個工科學校裡,男女生比例嚴重失調是很正常的,在計算機這種專業男多女少不算稀奇,畢竟機械和電氣那邊簡直要哭死了好麼!何曉悅對加入什麼學校社團是沒啥興趣的,就隨便報了個計算機協會,準備看看有沒有什麼大神存在。

  計算機協會很大,雖然是個社團,但是幾乎整個計算機專業的人都報了,加上一些興趣報名的人,共有幾百人。

  何曉悅去參加所謂的全體大會的時候,基本就挑了個角落在跟上自習的斯洛聊天,對台上自曝家門的會長部長什麼的沒怎麼留意。要不說因果報應呢?他這邊沒理會人家,人家倒是不懷好意地點他名字了:"聽說我們計算機協會這屆來了兩位可愛的小正太啊!來來來,讓哥哥們看一下!何曉悅!穆西城!哪兒呢哪兒呢?"

  何曉悅聽到有人點他名字,條件反射地就站起來,一臉茫然地左顧右盼,換來大家一陣哄笑。

  "哎喲喲,果然是個可愛的小正太哈!"

  "叫什麼??何曉悅還是穆西城啊?"

  何曉悅好歹是被從小調戲到大的,這點水平就想嚇到他,當即彎了眼睛咧開嘴:"小的何曉悅,各位高手有禮了!"

  大家都被他類武俠的動作逗笑,越看越可愛,默認了他小弟的身份,嘴裡已經不要臉地開始以大哥自居:"哎喲,小何弟弟,過來哥哥罩你!"

  何曉悅極有眼色地扯開話題:"哎呀,剛才不是喊了兩個名字麼?還有個人呢?出來出來!"

  人們也跟著他一起問,何曉悅前前後後瞄了半晌,才聽到身邊一句輕輕緩緩的男生:"大家好,我是穆西城。"

  何曉悅驚訝地側過身看他,對方竟然一直坐自己旁邊,自己光顧著跟洛洛聊天了,竟然沒發現。對方還是熟人,跟自己一個寢室的穆西城。

  穆西城其實並不算人們口中的正太,因為他比何曉悅要高一些,更清瘦,眉眼都看得出是南方小生的清俊秀氣,說話的時候也明顯聽得出南方人平翹不分前後鼻音不辨的特點,把"城"讀成"晨",要不是因為看過他的學生卡,單聽讀音的話,何曉悅還以為他叫"穆西沉"呢。大概因為穆西城的表情疏淡,鼻子和嘴唇都很小巧,就給人一種小正太的錯覺。

  何曉悅跟他打了招呼,眾人這才發現他倆居然還是一個寢室的,就戲謔地調笑他們計算機協會今年可是有了一對吉祥物啊,一個又二又萌,一個又冷又靜,相得益彰。會長哈哈大笑,默許了這個稱呼。

  第二天學校論壇首頁就出現了"計算機協會吉祥物誕生,萌寵小正太報導,歡迎八方來賀!"的熱門貼。

  何曉悅點進去,就看到一張Q版的高清萌圖上面,一個大眼睛包子臉的黃衣小正太正一手抱著個大滑鼠,一手扯著旁邊一臉呆滯面癱抱著比身體還長的鍵盤的瘦弱藍衣小正太,笑的一臉傻氣。

  !!!!!何曉悅怒氣衝衝地把穆西城拉過去,指著屏幕上那張排了無數"好萌""好可愛""求真人""求CP""受受是沒有好結果的""好想戳一下"……種種怪異言論的帖子,瞪他:"你就沒什麼要說的?"

  穆西城大致瀏覽了下帖子,對著樓主ID看了下,坐下來劈里啪啦操作了一會兒計算機,仰起頭看他:"查出來了,發帖的是副會長。"

  何曉悅膜拜了下穆西城堅決果斷的態度,星星眼望過去:"你準備黑了他?"

  穆西城搖頭,將目光對準了Q版萌圖,歪著頭問他:"我能讓他單獨給我畫一張麼?我想換個QQ頭像。"

  "……"何曉悅收回自己的期待,鄙視地看了他一眼,"出息!"

  然後直接打開會員通訊簿,撥通了電話,歡快地問道:"學長學長!Q版小人單獨給我一張好不好?要我一個人的!"

  穆西城:"……"

  到底是誰更沒出息啊?

  何曉悅顯擺似的把QQ頭像換了,樂呵呵地問斯洛:"洛洛洛洛,這個小人是不是很可愛?"

  斯洛一邊刷著何曉悅學校的論壇,一邊冷淡地回覆:"嗯,可愛。"

  何曉悅絲毫沒發現斯洛的鬱悶心情,還在那邊笑嘻嘻地感嘆:"我以為計算機協會都是些技術宅呢,沒想到居然還有漫畫人才!比我畫得好多啦!"

  斯洛擰著眉頭對著論壇上那片"在一起""兩隻吉祥物要幸福"的留言,暗暗咬碎一顆巧克力豆:"悅悅,把你學長的QQ號發我。"

  何曉悅迷惑:"你要幹嘛?"

  斯洛鬱悶地打字:"讓他給我們畫情侶頭像。"

  "Orz……"何曉悅這才察覺到斯洛貌似在……吃醋?咳咳,小得意的何曉悅心情很好地敲鍵盤:"洛洛,情侶頭像這種東西,當然要我親自畫啦!"

  斯洛其實也就那麼隨口一說,不可能真的讓何曉悅找他學長去討什麼情侶頭像,畢竟他不在何曉悅身邊,沒辦法好好保護他,剛進學校就惹人閒話總是不好的,誰知道那個學長會不會亂說話呢?

  其實斯洛想多了,那個學長業餘時就是個耽美畫手啊,男男情侶頭像神馬的……那算神馬

  反倒是這次漫畫事件,讓何曉悅跟穆西城關係親近許多。

  寢室裡四個男生,另外兩個很忙,一個忙著陪女朋友,一個在學生會跑動,寢室裡一般來說只有何曉悅和穆西城兩個人在。何曉悅因為專業的關係,大一允許帶計算機,所以沒課的時候就經常玩計算機。但是何曉悅不太玩遊戲,更喜歡琢磨各種軟件,或者拿著專業書練習程序設計。穆西城也不玩遊戲,但是他經常會對著麥克風說話,偶爾也唱歌。因為戴著耳機的原因,何曉悅一直不知道他到底在幹嘛。

  某天晚上穆西城倒水的時候不小心把耳機線帶開了,何曉悅就聽見計算機裡傳出一陣很熱鬧的聊天聲,好像是準備對什麼台詞pia戲什麼的。他一頭霧水地看向穆西城,後者一臉尷尬地把耳機插了回去,連連道歉:"不好意思哈,打擾你了?"

  "沒有。"何曉悅湊過來問他,"你在幹什麼?"

  穆西城看上去還有些余驚未消,臉上仍然不太自在:"啊,沒什麼,就是……我偶爾會玩一些配音,剛才是大家在劇組群裡對台詞。"

  何曉悅很感興趣地拍他肩膀:"對台詞?看不到表情也行的嗎?"

  "嗯,因為是廣播劇,要靠聲音來拿捏語氣。"穆西城看他表情自然,就鬆了口氣,"所以我偶爾會在寢室錄下音,你不介意吧?"

  "不會不會!"何曉悅趴過去看正在瘋狂刷屏的YY頻道,摸了摸下巴,"看上去蠻有趣的樣子……西城,來教我玩這個吧!"

  "啊?"穆西城愣住,"你要玩配音?"

  "不是啦,我聲音又沒有辨識度,玩那個幹嘛?"何曉悅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指了指計算機,"我是說這個YY。"

  這個倒是很簡單,穆西城跟劇組的人打了個招呼就去了自己的頻道,開始一點點給何曉悅普及網配、廣播劇、YY、SK等等知識,後者聽得津津有味,興味十足,尤其在聽到後期是幹嘛的之後,眼睛已經亮了:"哇,這個我擅長啊!我可以做後期麼?"

  穆西城冷汗連連,一個什麼都沒做過的新人這樣大言不慚,被其他人知道了會直接被黑的啊!

  穆西城自己也會後期,就大致給他講了些相關的知識。把自己計算機裡存的幾部比較好的廣播劇拷給他,讓他聽聽,借鑒一下,學點經驗。謹慎起見,穆西城挑了一部懸疑的、一部全年齡古風劇、一部BG言情劇、一部虐戀復仇黑幫劇、一部呆萌微短劇,風格不一,性向一致(都是BG嘛)。一邊公放一邊小聲給他做解說,哪裡的音效比較出彩,哪裡的降噪不夠好,哪裡的聲音漸變比較粗糙,哪裡的音樂銜接尤其巧妙……作為一個專業研究音頻軟件好幾年的技術宅,何曉悅當然能聽出技術級別,但是穆西城對人物性格的分析和場景情節的轉換有著獨到的見解,更好地幫他解答了音效選擇和後期處理中的問題。

  何曉悅一口氣聽完這幾部,意猶未盡地問他:"很厲害啊!你那裡還有沒有?肯定還有更好的吧?"

  "額……"穆西城有些猶豫,他當然還有很多,但是跟現在這幾部比肩甚至更好的大部分都是耽美廣播劇,他怕何曉悅有點接受不了,有點猶豫地說,"我還有一些耽美廣播劇,你要聽嗎?"

  "那是什麼?"何曉悅一臉天真無邪。

  "額……"穆西城有點不好意思,直接丟給他幾個貼吧和論壇的地址,"你自己看吧。"

  ☆、35、刺探敵情

  何曉悅按著地址打開,認真地學習研究,這才知道什麼叫耽美,也側面瞭解到他跟斯洛的關係可以叫CP。由於穆西城丟給他的地址裡,腐男腐女混跡較多,整體氛圍還是很和諧很美好的,並沒有透露出對gay的敵意,所以何曉悅童鞋潛水潛得很歡樂。看貼吧和論壇裡的各種劇帖、CP帖、掐架帖,粉黑混跡,八卦爆料,各種鬧騰。一向比較愛湊熱鬧的何曉悅理所當然地被這個圈子所吸引,一臉歡樂地跑過來跟穆西城拜師學藝。

  穆西城性格偏冷淡,對何曉悅這個熱情的性格有點不習慣,他本來想著最好的狀況應該就是何曉悅跑過來跟他說挺好玩的,但是絶對沒想到對方居然決定混網配圈當後期啊!

  "你對這個不反感嗎?"穆西城覺得這人的神經未免太大條了吧?"男人跟男人……"

  "那怎麼了?"何曉悅不甚在意地揮揮手,"我家CP也是男人啊!"

  "……"穆西城被他如此不經意的口氣嚇到,有點愣神,"你……你開玩笑的吧?你說的CP是指?"

  "男朋友啊!"何曉悅歪著頭,"CP不是這個意思嗎?"

  "……"穆西城默。

  他想說網絡上的CP,不一定就是真CP啊!可是……喂何曉悅你這樣會不會太淡定了點兒啊!你現在是在我面前出櫃嗎?你就不怕一個不小心我把這種事情說出去你被人罵嗎?(雖然我不會說……)

  最終,穆西城只是深吸一口氣,問他:"你男朋友也是我們學校的?"

  "沒有,他在X市。"說起這個何曉悅就一臉沮喪,"我們以前一直是一個學校的啊!現在離這麼遠,見都見不到啊!"

  穆西城臉上不知什麼滋味,扯起嘴角問他:"你們在一起很久了?"

  "嗯,從小一起長大的。"何曉悅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不過作為戀人在一起只有兩年啦。"

  穆西城看著他甜蜜又羞澀的笑容,心中一陣刺痛,往事不堪迴首,他和那個人……眼中浮起淡淡的落寞,穆西城沒了陪他說話的慾望,輕輕說了聲"你慢慢看"就一個人鑽進衛生間,洗漱好上床休息了。

  何曉悅一臉莫名其妙縮回計算機前面去了。

  在網上跟斯洛說了今天發生的事情,提起了網配圈,也說起穆西城。

  斯洛聽完後有點生氣,何曉悅這個沒心沒肺的傢伙什麼都敢說,如果那個時候寢室裡其他人也在的話,以後難保不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待他。至於穆西城……聽悅悅的意思,也會配一些耽美劇,說明對這個是不排斥的,說不定本人也是同道中人。斯洛暗暗敲了敲桌子,問何曉悅:"把你同學的QQ號給我吧。"

  "你要他QQ號幹嘛?"何曉悅不能理解。

  "我離你這麼遠,又照顧不到你,有時候聯繫不到你,總得找個離你近的人問下吧?"斯洛說出了一部分打算,儘量將語氣變得溫柔貼心。

  何曉悅果然沒什麼心機,很爽快的就把穆西城的號碼發給他。

  斯洛又跟他聊了會兒,順便叮囑他不要在外面亂說自己有男朋友的事情,不然被人侮辱就鬱悶了。何曉悅這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件多麼傻叉的事情,嚇得冷汗都冒出來了:"那……那怎麼辦?"

  "沒事,你那個室友應該也不是多嘴的人。"斯洛對他的馬後砲很無奈,"你以後多注意點兒就好了。"

  "嗯嗯,我知道了。"

  後來幾天何曉悅都不太敢看穆西城的眼睛,總覺得對方的眼神不對勁。其實穆西城的眼神的確不對勁,卻不是針對他的。只是那天兩人的聊天勾起了他的傷心事,最近一直悶悶不樂,精神恍惚的。

  那個週末的晚上,穆西城正在看新劇的劇本,就聽到QQ的加好友提示,點開一看驗證信息那裡寫著"何曉悅男朋友"六個字,手一抖,就點了"同意並加對方為好友",於是窗口彈出:

  洛斯:你好,我是悅悅的男朋友斯洛。

  西沉日暮:你好,我是他的室友穆西城。

  洛斯:聽他說起過你,悅悅比較粗神經,說話老是不經大腦,肯定鬧了很多笑話吧?

  西沉日暮(吃不準斯洛到底想幹嘛,只好謹慎地回答):呵呵,還好,他很有趣,我們都很喜歡他。

  洛斯:嗯,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了,他說你給他幫忙很多。

  西沉日暮:沒什麼,舉手之勞。

  洛斯:嗯……雖然很不好意思,但還是很謝謝你沒有因為我們的事情疏遠他。

  過了會兒,穆西城才緩緩敲下鍵盤。

  西沉日暮:不會,我也是,所以能理解。

  斯洛沒想到對方竟然會這樣坦誠,有點嚇到,更覺得自己之前官方的口氣怎麼看怎麼彆扭。這下子搞明白了,他也放鬆了心態,還願意打趣--

  洛斯:呵呵,聽悅悅說你很懂得照顧人,他每次闖禍鬧笑話都是你幫忙解圍,這樣看來,倒是他有福氣了,攤上你這麼個大好人。

  穆西城看他態度轉變,連話題都轉得如此生硬,知道對方是一個老實人,就忍不住逗他:你就不怕我近水樓台?

  洛斯:……

  穆西城淺笑,輕輕敲下一行字:開玩笑的啦……字還沒發送出去,斯洛的消息就過來了。

  洛斯:兩個受在一起是沒有結果的。

  西沉日暮:……

  摔桌!!!穆西城看了眼另一張桌子前正在看電視劇截音效的何曉悅,默默流下一滴冷汗:你家攻君是真相帝啊!

  此後,兩人又進行了幾次簡短的聯繫,彼此留了電話號碼,以備不時之需。

  何曉悅對兩人背著他暗中勾搭過的事情全然不知,畢竟以他那破記性哪裡還記得自己曾經出賣過室友的聯繫方式?他一心撲在音效截取採集,後期學習練習的狂熱當中。每次跟斯洛的聊天,也變成了圍繞自己的後期成果打轉。

  斯洛很高興他能有新的樂趣出現,因為他自己也越來越忙,沒辦法長時間地陪自家小男友聊天,何曉悅有了新計劃,注意力被轉移,沒有意識到他這邊的忙碌和越來越短的甜蜜電話約會。

  後期是個又費時間又費腦力體力的事情,何曉悅試著做了一些視頻和音訊的後期,一開始有點糟糕,後來慢慢就好起來,本事技術底子在,又有了穆西城這個配音的前輩在,幾番指點之下已經可以獨立做出一些短音訊了。

  穆西城大方地把自己錄好的干音複製給他,方便他練習。

  何曉悅很領情,拿著穆西城錄的干音,精心挑選了一些得體的音樂,進行長時間的後期處理。

  穆西城沒給他看過原文,他手裡也沒有其他CV的干音,只能憑自己的想像和猜測大致弄一下後期。穆西城聽了之後覺得還不錯,尤其是背景音樂的銜接和CV音效們的處理,簡直天衣無縫!他意外地看著何曉悅:"想不到這麼短的時間你竟然能學得這麼好!"

  何曉悅謙虛一笑:"哈哈,只是以前學了一些,後來要準備考試,就荒廢了,這幾天趁著這個機會,把技術撿回來了。怎麼樣,還行吧?"

  穆西城毫不吝嗇地豎起大拇指:"何止是不錯!悅悅,你有前途!"

  何曉悅嘻嘻笑著,一臉賤兮兮的表情:"那你可不可以把我介紹給劇組群啊?我可以幫忙做後期喲!"

  "額……"穆西城尷尬了,劇組群裡的後期大人早就決定好人選了,而且是策劃親自拉來的,怎麼可能臨時加一個新人過去?何況自己也不是什麼紫紅CV,說話的份量也沒那麼重,只好含糊道,"如果劇組有需要的話,我就幫你問問。"

  "哦好。"何曉悅渾然不知自己給對方帶來了多大的麻煩,一臉不在意地轉回去面對計算機,"那我繼續聽廣播劇啦,話說你上一部劇的清冷美人受配得不錯……"

  穆西城:"……"

  這二缺孩子!

  ☆、36、人紅是非多

  何曉悅把拜託過穆西城的事情早就忘在腦後,穆西城卻一直記在心上,正好學校廣播台要出一個新的欄目,叫"學校那些事兒",是專門製作播出一些微短的校園廣播劇。

  穆西城一個認識的學姐就是廣播台的,找上他準備讓他幫忙錄幾個音,順便提了下後期的問題。

  學校裡負責後期的一般來說都是各大組織社團的宣傳部,但是宣傳部由於活動原因,更加擅長於圖文製作,視頻和音訊的剪輯較少。大牛的幾個後期大手都忙得一塌糊塗,廣播台那邊的後期大牛最近又退掉了專心創業去了。做校園廣播劇的策劃是很早以前就做好的,廣播台準備了很久,現在主要的後期一走,這個計劃眼看著就要破產。倒不是說廣播台沒人了,主要是舊的大手已經基本不在台裡做事了,新的大手還沒培養要,做出來的廣播劇質量就不敢保證了。

  穆西城聽完心裡一動,就把何曉悅推薦上去了,學姐一聽是那位跟穆西城齊名的計算機協會的吉祥物之一,就哈哈笑著答應先試一下。把手裡第一期的短劇劇本和收好的干音交給他,讓何曉悅做出來試試。

  當然廣播台已經有人在做了,這個只是作為測試何曉悅能力的。

  穆西城回去後把這事兒跟何曉悅說了,也把自己的心裡話說出來:"第一,學校的廣播劇偏向於微短劇,齣劇時間快,也能很快地在學校論壇上看到作品的反響,你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接受到聽眾的回饋,並且馬上做出改進;第二,學校廣播台第一次嘗試推出廣播劇欄目,你如果能抓到這次機會,就能結識很多CV,不論是業餘的還是非業餘的,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性格特色和音質,更有利於你把握人物聲音的處理,也能側面培養你的交際能力;最後嘛,說不定你有機會認識廣播台已離職的那位後期大神喲,雖然他現在已經出去自己搞工作室了,但是偶爾還是會回學校做一些指導的。"

  何曉悅一臉崇拜地看向穆西城:"西城傻媽,你是我偶像啊!分析得頭頭是道!"

  "……"穆西城按捺住額頭上蹦出的十字,深感無力,"你到底要不要試試?"

  "當然要!"何曉悅接過他手裡的U盤,一臉躍躍欲試。

  斯洛今天等到半夜12點,還是沒見何曉悅的QQ亮起來過,手機解鎖了無數遍,也沒有任何一條未接來電和未讀信息。

  雖然白天被柯以北那個無良的部長拉著跑了三條街拉到了2000塊的贊助累得人都快癱瘓了,但是斯洛一回到寢室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翻手機,沒看到信息,就先去洗澡,出來又翻開書背了一會兒詞條,再看手機,還沒動靜,繼續背詞條,再看,沒有……就這樣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個小時,何曉悅那個話嘮居然一整天沒聯繫他!

  斯洛想起何曉悅這幾天一直忙著學後期的事情,該不會跟這個有關吧?就發了個短信過去問。

  "悅悅,你在幹嘛?"

  沒人回。

  斯洛躺在床上,不淡定地瞪著手機屏幕。

  想打電話過去,但是實在太晚了,他怕何曉悅睡著了,被電話吵醒就不好了。最後斯洛第一次沒有關機,第一次把手機放在枕頭邊上,第一次忐忑不安地失眠了。

  一方面是因為何曉悅第一次不聯繫他,另一方面卻是學校的事情。

  最近真是太忙了,外聯部簡直就是個變態集結地啊!平時忙得要死要活,部門裡還沒一個正常人!部長猥瑣變態也就算了,副部長們狼狽為奸也不提了,連進來的幹事們都從剛開始的活潑純良的小白兔們變身舌粲蓮花一臉狗腿人品無下限的無恥之徒!斯洛深深覺得他來錯了地方,先不說自己一向喜靜不喜動,單說自己沉默寡言的性格,到底哪裡適合外聯部啦?

  柯以北曾笑言:"臉啊!單憑你這臉蛋、這身材、這氣質!迷倒一片贊助商沒說的啊!每次把你帶出去,什麼都不用干,就朝著對方這麼微微一笑,有幾個能拒絶啊!"

  斯洛默默扎小人:你才賣笑的!你才賣笑的!你全家都賣笑的!

  柯以北一臉賤笑:"哎呀小師弟,跟著你師兄我有肉吃!可不要在暗地裡詛咒我哦!"

  斯洛每次想起柯以北那個混蛋部長就一臉憤憤不平。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這個猥瑣又無恥的師兄,是他們學校當之無愧的一代大神。

  外國語學院的大神,自然是跟外語有關的。

  柯以北當前大三,本專業是德語,二外修的是西班牙語,但據說本人精通英、法、日、葡四國語言,加上中文,一共會七門語言。不僅如此,他大二的時候就考取了高級口譯的證書,業餘翻譯過一些原文書,偶爾兼職做下同傳。他是學校的寶貝疙瘩,一切有外賓來訪的活動,總讓他隨身左右。留學生理事會簡直把他當神一樣供起來,各種出風頭的場合必定少不了他的身影,年度人物十佳學生國家獎學金獲得者……各種證書獎勵數不勝數。

  柯以北自己在校外有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專門承接一些翻譯工作。但是他依然留在校內,並且以大三的"高齡"霸佔著校會外聯部部長一職不肯離開,讓校會主席團各大部長以及老師們又愛又恨。實在是這貨工作能力和猥瑣程度呈正比,每每把人們氣得吐血,然後自己瀟灑地揮揮手,把一大堆爛攤子交給別人收拾。

  斯洛在知道柯以北的囂張事蹟之後曾經不信邪地用德法英三種語言試探過,結果鎩羽而歸。另兩種先不說,單單那一口純正的BBC英語就甩出斯洛幾條街。斯洛被打擊得內傷,拒絶同此人交流。奈何柯以北手段高超,帶著斯洛直接奔去留學生的生日party,讓斯洛跟那群五湖四海來的留學生用英法德三種語言交替交流,給了他一個很好的語言練習環境,於是可憐的斯洛只能繼續為柯大神賣命。

  柯以北雖然看起來不著調,但是提拔後輩倒是格外用心。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他對斯洛親睞有加,出去拉贊助帶著,聚會充場面帶著,開會討論議題也帶著,可以說是言傳身教,手把手地把人脈、交際、技巧、經驗都通通教給他。

  斯洛並不是個好的外聯人才,他寡言少語,不擅長表達,不懂得討價還價,人情世故欠缺,而柯以北如此"識人不清"讓一大群人不解,尤其是外聯部內部的人,都覺得他完全是憑一張臉得到部長的親睞,所以校會內部對他的爭議很大。

  人紅是非多,更何況斯洛不論是外貌、氣質、能力、性格從一開學就受人矚目,後來以"校會第一美人"成名,更是被無數女生暗戀。關於他,私底下的議論從來沒少過,說他溫柔有禮、體貼細心,說他俊逸斯文莊重儒雅,說他以色惑人,說他走後門,說他心機深,說他有背景……支持他的人和詆毀他的人各執一詞,在學校論壇上掐得天昏地暗。

  斯洛從來沒有遭遇過這種非議。他的童年和少年時期都平順而安穩,出色的外貌、優異的成績、溫和有禮的談吐都讓他得到眾人一致的欣賞和讚歎,他並不是沒有聽過一些諷刺的聲音,只是那時候聽到的話,多少能聽出只是小孩子間無意的嫉妒和小小的自尊心引起的不屑,並沒有太強的惡意。然而現在,對外界反應淡漠如斯洛,也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周圍不屑譏諷陰陽怪氣的眼神和議論,那些不知是誰傳出去的亂七八糟完全沒有根據的傳言也不知道到底被傳成了什麼樣子,他能明顯感覺到同學們對他的刻意疏遠,和偶爾尷尬客氣的笑容。

  他是如此想念何曉悅的聲音和笑容,那種與這些人完全不一樣的坦誠和真實,給他無可比擬的安全感。

  作者有話要說:斯洛童鞋終於要開始面對現實的艱難,這娃被保護得太好的玻璃心,也終於要漸漸變得堅硬起來了!

  ☆、柯以北的預謀

  半夜兩點多的時候斯洛收到了何曉悅遲來的短信:"抱歉啊洛洛,剛看到你的短信,忙著做後期呢,把你給忘了!%>_<%估計你收到這個短信的時候都是早晨了吧?嗚嗚嗚……我不是故意的……原諒我吧……早安"

  斯洛笑了笑,這種因為別的事情把男朋友忘記還敢如此明目張膽說出來的行為……還真是坦誠得可愛。

  他想回幾句佯裝生氣的信息,最終卻只是打了一句話過去:"別熬得太晚,早點睡吧,晚安。"

  那邊很快就回覆過來:"洛洛你還沒睡啊!嚶嚶嚶……我錯鳥~~打滾求原諒!"

  自從何曉悅開始刷什麼論壇啊貼吧啊什麼的,說的話越來越二次元,斯洛有時候對他的網絡用語很不適應,只能無語:"沒怪你,快去睡吧。"

  "嗯嗯嗯,洛洛也睡吧!╭(╯3╰)╮"

  斯洛看著那個親吻的表情,哭笑不得,終於沒再回他,關機睡覺,一夜無夢。

  第二天有一整天的課,斯洛前一天晚上睡眠不足,上課一直打瞌睡。邵林低聲問一旁幫忙抄筆記的張毅:"他怎麼了?"

  張毅瞥了斯洛一眼,冷淡地回道:"部門裡的事情多吧。"

  邵林閉嘴不再問。他看了學校論壇的帖子,知道斯洛最近被掐得厲害,以為斯洛是因為那些事兒煩心,就想著中午吃飯的時候跟斯洛好好聊一聊,幫他解解心結。別人可能對斯洛不是太瞭解,他們寢室的人可是很清楚斯洛為人的。

  斯洛在寢室裡是那種很溫和親切的人,衛生做得最好,最勤勞,個人物品擺放整齊,每天不管多累,一定會堅持早上起來晨讀,晚聽半小時外語磁帶。不說人閒話,不惹是生非,沒有一般男生出口成髒的惡習,喜歡看書,不抽菸不打牌,沒脾氣,偶爾還順便幫其他人洗洗髒衣服臭襪子什麼的。人品沒的說!一個人的教養和素質從這些日常小事裡完全看得出來,斯洛做事一板一眼,認真嚴謹,待人接物都謙虛溫和,與人為善,言談舉止無一不透露出良好的家教。

  剛開始跟他相處,多多少少會因為他過於講究和認真的個性而有些不適應,時日長了,尤其是跟其他五大三粗的漢子們一比,斯洛當之無愧"謙謙君子"的評價。不是那種氣質沉澱的儒雅,而是某種未經風霜的單純謙和。

  大概人都對單純的人比較寬容,邵林和張毅都會跟斯洛一起上課吃飯,力所能及地不在他面前提起那些流言蜚語,大大咧咧地跟他廝混在一起,插科打諢逗他笑,好哥們兒就是這樣,兩肋插刀!

  咳咳,雖然有些誇張,但是邵林跟張毅倒是一直都對他很好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斯洛仍然很沒精神,邵林沒眼色地問他:"斯洛啊,那些話別太放在心上,都是一群沒本事的傢伙嫉妒心作祟,你啊,左耳進右耳出就好啦!"

  斯洛舉著筷子磕著米飯,一臉迷茫:"啊?什麼?"

  邵林氣悶,他這邊擔心半天,對方居然一臉事不關己?恨恨地咬肉片:"沒、什、麼!"

  "哦。"斯洛沒再問,繼續戳米飯。

  張毅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吃飯,筷子都快戳進鼻孔了啊!"

  斯洛強打精神,匆匆扒完了午飯,還沒喘勻氣兒,就接到柯以北的電話:"斯洛,現在有空麼?"

  "呃……"斯洛現在完全不想聽見他的聲音,但還是有氣無力地回答,"現在有空,但是下午有課……滿課。"

  "哦,那沒事,不耽誤你上課。"柯以北毫不在意,"限你5分鐘之內趕到東圖二樓大會議室!遲到的話就等著凌遲吧!"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斯洛不知道他又抽什麼風,拜託另外兩個人幫他把書帶到教室裡,跑步趕去目的地。

  大會議室的門開著,斯洛走進去的時候才發現裡面坐著不少人,眼熟的只有柯以北和校會幾個主席,其他的都是些年紀稍長的外國人。斯洛被柯以北帶著參加過幾次外國人的聚會,但是今天顯然跟以往幾次不太一樣,看起來在談什麼合作很正式的樣子。在他猶豫的時候,柯以北已經看到了他,站起來招呼他:"斯洛過來,給你介紹幾個人。"

  斯洛收斂起表情,掛著微笑走過去,在柯以北的介紹下一一打招呼。

  原來這幾個是柯以北工作室經常合作的幾個夥伴,他們今天是來學校參加一個交流會的,提前跟柯以北聯繫了一下,柯以北跟老師打了個招呼就借了會議室招待他們,校會的幾個主席也跟他們有過一些活動上的合作,就跟著柯以北一起過來招呼。

  柯以北把斯洛介紹給他們時是這麼說的:"這是我師弟,斯洛,你們可以叫他Louis,英德法西四種語言都不錯喲,以後有什麼事要幫忙的,可以找他,這小子語言功底還是很不錯的。"

  斯洛一頭冷汗地跟著打哈哈,心裡把柯以北咒了個半死:他這四種語言還都是半吊子好不好!

  不管心裡多麼怨恨柯以北這個說大話不打草稿的部長,終究是知道對方在提攜他,只好面帶得體的微笑一一握手寒暄。

  大約是有意試探他,那群外國人用不同的語言跟他打招呼,好在日常用語斯洛還是應付得來,只是面對一個外國人蹩腳的韓語斯洛很尷尬,柯以北輕輕拍上他的肩膀,笑得一臉玩世不恭,出口竟然是流暢的韓語:"哎呀,托尼,你這麼欺負我家小師弟我可是會心疼的!"

  斯洛嘴角抽搐著想到底是哪個貨告訴他柯以北只會7種語言的!明明是8種好麼!

  托尼也爽朗地笑,換回了美式英語:"哈哈,你這個小師弟很有趣啊!"

  接下來就是柯以北八面玲瓏的寒暄。

  斯洛斷斷續續地能聽出這些外國人都在誇他彬彬有禮談吐得宜,懸了半天的心終於放鬆下來,錯眼向幾個主席看過去,就見他們忙著跟客人寒暄,偶爾瞥過來的目光,意味不明,讓斯洛的心又沉了幾分。

  沒一會兒那些人就告辭了,幾個主席和柯以北出去送客,斯洛不知道要幹什麼,就跟在後面一起送。

  出了圖書館,幾個主席帶著他們去吃飯了,柯以北勾勾手指,斯洛就跟著他一起散步,正好他也一肚子的疑問。

  柯以北先是跟他隨意聊了幾句,斯洛一直謹慎作答,沒辦法,柯以北這人腦迴路比較古怪,狡猾活絡,一個不小心就被他下套了。

  "斯洛,在外聯部呆得怎麼樣啊?"柯以北看似漫不經心地問起。

  斯洛警惕起來,最近學校裡掐他掐得那麼厲害,柯以北不可能不知道,在這風口浪尖上提起這個尖鋭的話題,斯洛不自覺挺直了脊背,規規矩矩地回答:"挺好的,部長們很照顧我,其他同學也相處得很好。"

  "相處很好?那還掐你?"柯以北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斯洛抿唇不語。這時候說什麼都是錯,乾脆閉嘴。

  柯以北沒跟他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提起另一個問題:"你這個人,一看就知道不適合拉贊助,知道當初為什麼我非要把你騙進外聯部麼?"

  斯洛默默吐槽,你還知道我不適合啊!那你還拉我進火坑!當然最後只是簡短地答道:"不知道。"

  "學鬼了嘛!"柯以北笑?一句,看向前方,卻沒扯東扯西,直接解惑,"我第一次知道你不是在校會的招新上,而是在開學時候整理學生檔案的時候看到你的履歷的。說實話,真漂亮,當然,包括你的外貌!"

  斯洛還真沒想到對方這麼早就注意到他,有點詫異地瞪大了眼。

  "那時候我就想啊,這小子,看起來很厲害嘛!"柯以北很滿意對方的表情,得意洋洋地繼續說,"我老早就看上你了,校會招新第一輪筆試的時候我就讓部門的人留意你的名字,後來還親自把你從辦公室和文藝部搶過來。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看重你嗎?"

  斯洛看著對方側過來的臉,帶了點揶揄而詭譎的神秘笑意,覺得這個大神真不是一般的難搞。

  見他沒回答,柯以北自顧自接著說:"因為你帥啊!外語牛啊!我工作室缺人才啊!我得早點挖牆腳啊!"

  斯洛停下來,這次是真的意外:"工作室?"

  ☆、無毒不丈夫

  柯以北的工作室,剛成立一年,規模非常小,算上他本人也一共才六個人,除了負責行政的一名公關、一個財務、一個法律顧問,剩下三個都是專職翻譯。

  工作室的幾個翻譯都是最少懂四種語言的年輕翻譯人員,剛起步,平時會接一些商務翻譯、原文書翻譯和陪同翻譯。大部分時間柯以北負責的是原文翻譯,這個耗時間,但是基本不會跟學校的事情有太大的衝突,還有就是兩天以內的短時間同傳。

  同傳掙錢多啊,但是相對的,對語言的要求非常高,其他幾個人的同傳水平仍然欠缺,柯以北不敢放手讓他們接活兒砸自己招牌。

  所以工作室缺人,尤其是懂多種語言的同傳。

  柯以北當初一看見斯洛的履歷就上了心,暗中觀察了很久。斯洛個性溫和,認真內斂,看起來比較容易相處,但是骨子裡透出的疏離顯而易見,加上寡言少語不善言辭,很容易引起大批的愛慕和酸溜溜的嫉妒。他本人又不擅長傾訴抱怨,原則性極強,反而沒看起來容易親近,身邊除了兩個關係較好的室友,就沒什麼其他朋友的樣子。

  所以他把斯洛拐到了外聯部,帶他出去拉贊助,倒不指望他真的變得長袖善舞,單純想鍛鍊下他的交際能力和抗打擊能力。外聯部說白了,就是對外接觸社會人士最多的部門,最容易看人白眼,這對考驗斯洛那顆玻璃心很有幫助。帶他接觸外國人,更多地是希望他能學習瞭解各色文化,提前習慣不同國家的人的交流方式。

  他霸著外聯部的部長一職,可不僅僅是為了給校會培養人才的,為自己謀福利才是王道啊!

  "我可沒指望你接我的班當下一任的外聯部部長,那個有什麼前途。"柯以北很不要臉地笑笑,"我栽培你這麼久,可不是讓你去坑外聯部的啊!怎麼樣?要不要來跟我混?"

  斯洛深深看進他的眼裡,對方臉上仍然掛著吊兒郎當的笑,眼睛眯起,沒有一點算計了人當有的心虛。

  柯以北是標準的陝西漢子,身高腿長,五官清晰,長相其實也算俊朗,但是此人身上痞氣太重,氣場太強,因為學習語言的原因,裝模作樣的本領極為高超,逢場作戲跟吃飯喝水一樣,身上一股子吸引人的雅痞氣質。每個人第一眼看到的,肯定是他臉上標誌性的賤笑,反而忽略了他本身的長相。面對別人還好,一旦面對熟人,這貨的猥瑣氣質暴露無遺,臉皮厚得跟城牆一樣。

  他成為一代大神不是沒有原因的,撇開個人語言天賦,單是這給人下套的手段,就甩開同齡人不止八條街。

  斯洛第一次接觸到這種心機深沉的人,不,也不算第一個,某種意義上,沈沖也是這種人。但是沈沖的心機不會對他玩,而且,沈沖的段數,差了柯以北遠遠不止一個等級。

  柯以北還在等他的回答,但表情卻不急不躁,很是悠閒的樣子,彷彿胸有成竹。

  斯洛按捺下心中莫名的不舒服,斂下眉眼,乖覺地回答:"我要想一想。"

  柯以北沒準備逼他,友好地拍拍他的背:"不急,慢慢想。不過,一碼歸一碼,你可不能因為這個耽誤了外聯部的工作啊!我可是公私分明的人!"

  "……"斯洛忍不住冷笑了,這麼個公私分明法?

  柯以北揮揮手:"得了,你上課去吧,回頭再聊。"

  斯洛點頭:"那我先走了,部長。"

  柯以北看著他冷了幾分的背影,摸著下巴搖頭嘆氣:"還是太嫩了啊,心裡想什麼都寫臉上,這些日子的調教算是白搭了。"

  斯洛沒聽到這幾句評價,聽到的話估計心裡又是一番膈應。

  下午的課斯洛儘量集中注意力,邵林和張毅卻發現他表情冷淡,身體周圍溫度直接降了八個度。

  晚上回去,邵林正躺在床上玩手機,就聽見本該背單詞的斯洛敲他的床架,一臉嚴肅地問他:"如果有人一直以來對你特別好,但是最後你發現,這些只是對方拉攏你的手段,你會怎麼做?"

  邵林收起手機,坐起來:"柯以北?"

  "……"斯洛仰頭,"你怎麼知道?"

  "……"邵林扶額,"你不要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二好嗎?"

  "……"斯洛坐到他椅子上,算默認了。

  邵林無奈地從床上爬下去,拉過另一張椅子,擺開促膝長談的架勢,問他:"說說怎麼回事吧?"

  一旁打遊戲的張毅也圍了過來,旁聽。斯洛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大致講了一遍,當然抹掉了柯以北某些不中聽的話。

  聽完以後,張毅和邵林對看一眼,都沉默了一會兒。

  張毅敲了敲桌子,謹慎地說:"照你這麼說來,柯以北基本就是把你當工作室的員工在培養,而不是要拉你進校會。他那麼明目張膽地培養你,別人難免眼紅,那些流言恐怕也多少是他縱容的結果。"

  "他沒那麼大能力吧?"邵林不贊同地皺眉,"輿論這種東西,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吧?再說了,這對他有什麼好處啊?"

  "就算不是他控制的輿論,也是他故意引導這個方向的。"張毅冷笑,"斯洛被掐,肯定在校會混不下去,到時候他順理成章地把人帶走,校會那幫人就沒話可說了。換了別的方式,校會怎麼可能放人?"

  邵林啞然,"這……這也忒狠了。"

  張毅不以為然,"無毒不丈夫嘛,我倒是挺佩服他的,敢作敢當,直言不諱。"

  斯洛這時插進來,帶了點尷尬的猶豫:"其實他還好,幫了我很多。"

  邵林忍不住翻白眼:"廢話,沒瞎的都看得出來,簡直當掌上明珠在捧啊!"

  斯洛對他這個"掌上明珠"的比喻很是無語,搭在椅背上煩惱地皺眉:"所以我接下來要怎麼做啊?"

  邵林:"你自己怎麼想的啊!"

  斯洛扯頭髮:"我不知道啊。"

  張毅思考片刻,給出建議:"我倒覺得可以一試。柯以北的能力我們有目共睹,雖然手段不怎麼厚道,但是一直都以培養你為主要目的,並沒有傷害你的意思。而且大一就有在翻譯工作室實習的機會是很難得的,如果是我,一定會抓緊這個機會。還有就是……你知道柯以北的家庭背景嗎?"

  斯洛一臉茫然:"我知道這個幹嘛?"

  張毅扶額,徹底對他無語。

  柯以北家裡出了好幾個優秀的翻譯官,跟隨政要出國隨行,表現優異,加之為人端莊持重,在業內有很好的口碑。柯家上下從事翻譯工作的人不少,即使沒有從事相關工作,大部分人都去不同國家出國留學過,所以柯以北從小耳濡目染,接觸各種語言,天賦極高,家長有意栽培他做翻譯官,奈何這娃性格跳脫,心思活絡,從小心眼兒特多,從小狐狸修煉成妖孽流氓一枚,與柯家沉穩大氣的家風嚴重相悖,雖然明面上精通七國語言,但是並不喜隨身政要左右,早早就跟家裡說清楚,要自己成立工作室單幹。

  柯家對他的管教算嚴格,但是扛不住這小子叛逆心重又詭計多端,柯家父母被這小狐狸氣得住院兩回,實在拿他沒辦法就隨他去了。

  柯以北少年時專修語言,大二的時候自己成立了工作室,柯家在業內的口碑為他工作室的順利開展提供了強大的後盾,業務並沒有因為是新成立的工作室就寥寥無幾。

  柯以北心裡知道靠家裡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萬事還需要靠自己。招來的幾個翻譯都算有真才實學,只是仍舊欠缺臨危不亂的氣場,應付小一些的商業翻譯還行,如果是大型的商業會談、峰會或者需要嚴格保密的隨身翻譯,則完全不夠看。

  這樣一來,培養一個既有能力又忠心的手下就很有必要。

  這時候,一看就出身於家教良好家庭外貌出眾履歷漂亮的斯洛出現了。

  "所以……"斯洛恍然大悟,"我是他要培養起來的心腹?"

  張毅咳嗽一聲:"這只是我的猜測。"

  邵林嗤笑:"誰要這麼二的心腹啊!"

  斯洛瞪他。

  邵林悶笑。

  ☆、爆照風波

  柯以北招攬他的事情斯洛暫時放到一邊,最近課程太緊,斯洛一心撲到學習上,能拖就拖。

  中途柯以北給他打過幾次電話,說些不痛不癢的話,卻沒有提起這個話題,言語間也與以前無異。斯洛摸不清他的心思,只好小心應對,保守回應。柯以北大約是覺得老這麼逼著他也挺沒意思,後面的電話就少了。

  斯洛大大鬆了口氣,趁著機會把外聯部給退了,反正他也不適應那裡越來越奇怪的氣氛,雖然不逛論壇已久,想必腥風血雨的餘風還在。幾個副部長倒是沒什麼意見,只說了一些惋惜的話,令他意外的是柯以北,連面都沒露直接放他走了。後來他才聽說柯以北前段時間已經辭掉部長一職,專心忙事業去了。

  怪不得一切這麼順利,想必校會那群人巴不得自己早點走。

  只是這麼一來,柯以北和他接連退會,學校論壇又少不了新一輪的談資了。

  斯洛這次學乖了,沒有再去逛學校論壇給自己找不痛快。

  反倒是何曉悅那邊反應巨大。

  月小河:洛洛,你居然被人罵了!我擦!敢欺負我男人!看我不查出他的IP黑了他!

  洛斯:別,又不是什麼大事,別理就行了

  月小河:這都不是大事?!怕得罪人啊你?沒事,我來搞定!

  洛斯:不是……你能不能別動不動就人家計算機啊?這是違法的!

  月小河:……好嘛好嘛,暫時放過他啦

  斯洛擦汗,悅悅現在跟斷離那廝學的,越來越暴力了。

  洛斯:乖,我已經退出外聯部了,那些東西不會放在心上的

  月小河:好吧……不過洛洛,你為什麼一直都不跟我說啊?發生這麼大的事情,我一點兒都不知情

  洛斯:你那段時間不是忙著做後期麼?對了,你不是幫學校廣播台做廣播劇麼?做得怎麼樣了?

  月小河:還不錯,效果很好喲!西城也說我進步很大!我這裡有備份,傳給你聽聽?

  洛斯:好啊,發給我吧。你要一直做這個嗎?

  月小河:你說廣播台?先幫忙做著吧,但是還想嘗試別的,校園廣播劇太單一了,我現在做一個10分鐘的微短劇的後期,只要1個小時就夠了。

  斯洛也不知道一個小時算不算快,但看他這個口氣,應該還算挺快的吧?就打了個鼓掌的表情過去

  洛斯:(鼓掌)悅悅好棒!

  月小河:(戴頭盔抽菸表情)那是!

  洛斯:摸頭,最近學習怎麼樣?沒耽誤吧?

  月小河:洛洛,你這口氣好像我媽……放心啦,我應付得來,準備考C語言了。

  洛斯:聽說不好考?準備得怎麼樣?

  月小河:我是什麼人,這點當然難不倒我啦!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斯洛接收完何曉悅傳過來的廣播劇,聽他嘮叨著最近發生的一些事兒,關於個性迥異的老師同學,關於何爸何媽不留面子的電話咆哮,關於穆西城網絡CV的趣事……那些發生在何曉悅周圍的,與他無關的事情。

  斯洛忽然很想親手觸碰他,像以前一樣抬手摸摸他的頭髮或耳朵,聽他嘰嘰喳喳在耳邊講話。那種熟悉的溫度與現在這種陌生的隔絶對比是如此強烈,他從未像此刻一樣清晰地意識到他們倆如今分隔兩地。何曉悅周圍那些熱鬧的趣味橫生的生活他只能從對方的講述中窺得一二,偶爾逛一下對方學校的論壇,QQ空間的狀態,每天有話沒話都能在網上聊一兩個小時,這樣才能感覺到自己並沒有被隔絶在對方的生活之外。而何曉悅也無法第一時間感覺到自己的沮喪和低落,不知起因,更無從安慰。自己不是話多的人,對方甚至無法從交談中知曉自己發生過什麼事情,有過怎樣的心裡掙扎,將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不想讓他擔心,所以不願意把這些煩心事說給他聽。

  斯洛想,是不是兩個人離得遠了,都會抱有這樣小心翼翼的心情?因為他明顯感覺到,何曉悅已經很少會在他面前抱怨小事或者撒嬌耍賴。更多地,是給自己講一些趣事,生活中的,學校裡的,包括新的興趣。

  距離感越來越明顯,他們的共同話題似乎在變少。

  以前也是這樣,何曉悅興緻勃勃地談天說地,而他在一旁安靜地聽。只不過現在換了種形式,何曉悅在計算機另一端手舞足蹈地講著他不熟悉的景色和人,而他在計算機這一端有些迷茫地聽。他必須要很認真,才能理清楚何曉悅嘴裡蹦出的一個又一個陌生的名字對應的身份,畢竟他們熟悉的人已經不再是同一撥,不再是一句"那個頭大大的"開個頭另一個就知道指的哪位的默契。他們在現實中一點點疏遠。

  斯洛對這樣的狀況有些擔憂,卻不知如何是好。

  何曉悅卻好像絲毫沒有感覺到他低落的心情,一大排感嘆號接著上半段沒說完的話直接敲過來。

  月小河:!!!!!!!!我擦!哪個混球竟然把你的照片爆出來了!!!!!!!老子要黑了他!

  斯洛手抖了一下:?

  月小河:混蛋!老子的男人也是你們能看的!洛洛等會兒再說啊!我先把這事兒處理了!

  斯洛想攔都攔不住,因為不管他這麼怎麼Q,那邊都沒反應了。

  斯洛一點兒都不想把事情鬧大,不得已上了學校論壇,一進去就看到首頁飄紅的熱門帖。點進去,前面無非是八卦柯以北辭職和他緊跟著退會之間有沒有貓膩的八卦,斯洛一眼掠過,直接翻到爆他照片的那一樓。

  187樓、老鼠愛江米:上面有人求校會第一美人的照片,正好鄙人某次在學校拍外景的時候偶遇美人,抓拍下幾張高清的美人照,供大家觀賞之(*^__^*)後面緊跟著就是三張斯洛的照片。

  照片的像素一看就是優質單反拍出的,絶對高清,此樓的作者一看就是專業人士,拍攝的角度選取得格外討巧。

  三張照片按著順序放出,第一張裡是斯洛低著頭跟人說話的背影,穿著正裝,西服脫下搭在左臂上,指著紙張的手指乾淨修長;第二張裡他微微偏過頭,好像聽到有人叫他,露出點驚詫的表情,側臉的弧度完美又漂亮;第三張照片才活脫脫詮釋了什麼叫美人,似乎是確定叫他的是熟人,他身子都側過來,大半張臉都轉過來,眉梢眼角洩露出一點細碎的笑意,清俊溫和的眉目瞬間生動了許多,挺直的鼻梁和掛著淺笑的嘴角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這三張照片爆出來,下面的樓築得格外高,瘋了一樣地爆出各種讚美。

  188樓:臥槽!回眸一笑百媚生啊這是!

  193樓:這麼帥的男生我居然沒見過!明天就去查西班牙語的專業課表!老娘要跟著帥哥一起上課去!

  197樓:哪個好心人八個詳細資料出來啊!身高體重三圍!生日星座血型!電話QQ寢室號!從今天起,我決定把斯洛大美人奉為偶像!

  210樓:187樓的童鞋,你這樣未經人家同意就爆照片不太好吧?

  210樓這位好心的同學弱弱的一句話被淹沒在眾色女的口水中很快消失不見,爆照片出來的那位老鼠愛江米也沒有再出現。帖子後面就是各種求數據求交往求包養各種求的無聊廢話和夾雜在其中的諸如"果然是靠一張臉混出頭"之類的冷嘲熱諷,以及經過爆照之後更加壯大的斯洛從不知道數量的粉絲們又開始掐架。

  斯洛按著F5刷新,刷著刷著就看到變了內容。

  378樓:圖呢圖呢?我正準備把斯洛的照片存下來當手機背景的啊!圖呢?!

  斯洛一臉黑線,還手機背景?姑娘你乾脆點柱香把我當佛爺供吧!

  382樓:圖沒啦!被刪了?怎麼回事啊?

  斯洛返回貼圖的那樓,果然180樓的照片已經無法顯示,看來是何曉悅做了什麼……不會真去黑人家計算機了吧?

  後面一片怨聲載道,人們也察覺出不對勁,直接留下郵箱地址,讓剛才手快保存照片的人給發過去。斯洛一臉無語,這些人要他照片幹嘛啊?

  再刷新,帖子竟然不見了,論壇管理員開了新帖:【公告】涉及他人隱私的照片、數據等信息嚴禁貼出,一貼必刪!

  斯洛想還好何曉悅沒蠢到真的去黑人家計算機,不然他決定會被打擊報復,再輪上一遍。

  這次敲過去問何曉悅:你怎麼讓管理員把帖子刪掉的啊?

  月小河:沒啊……我直接黑了他計算機,登了他賬號,直接操作的。

  洛斯:……

  還是黑了……斯洛扶額:你一個人黑的?

  月小河:沒啊……斷離幫我的,我查IP,他刪帖子開新帖,分工合作

  洛斯:你們兩個……

  算了,早知道的不是嗎?這傢伙怎麼可能乖乖按兵不動?

  ☆、後期君的第一部耽美廣播劇

  爆照風波過去後,斯洛頭疼地發現,校園裡跟他偶遇的人越來越多,上前莫名其妙打招呼的人也越來越多,就連他要上的公選課,都比平時多出了好多人。

  邵林和張毅幸災樂禍地笑:"喲,我們家斯洛美人的暗戀者可真多呀!"

  斯洛一本書直接拍過去:"閉嘴!"

  其實學校帥哥還是很多的,斯洛雖然占了個"校會第一美人"的頭銜,但是大部分只是玩笑,倒真沒多少人放在心上,本專業的學生都大概知道斯洛低調溫和的個性,也沒有向外宣揚的意思,所以斯洛一直存在於傳說中,這次經過論壇來來回回鬧了好幾場,想不讓人認出來都不可能了。

  一想到這個斯洛就想一棒子錘死柯以北那個禍根!

  還好斯洛比較宅,一般除了教室寢室圖書館食堂四個地方很難見到他的身影。他專注於某件事的時候又不太能感覺到周圍的變化,所以生活雖然受到了一點打擾,但總體上還好,就是圖書館……

  經歷了幾次在圖書館看書但是周圍換了一撥又一撥的女生偷瞄甚至拍照以後,斯洛終於受不了了,微微歪過頭淺笑:"不好意思同學,我不太喜歡被拍照,請問能把手機裡的照片刪掉麼?"

  一旁正痴迷於斯洛美色的女同學慌亂地收起手機,尷尬地開口:"那、那個斯洛同學……我不是、不是故意的啊……"

  都拿著手機咔嚓好幾張了還不是故意的?斯洛逼著自己保持風度,再次開口:"那能不能把照片刪掉?謝謝。"

  女生被他溫和但強硬的態度震到,只能戀戀不捨地把剛拍的完美側顏刪掉,到了最後一張,可憐兮兮地問:"就留一張成不?我保證絶不外傳!"

  周圍的幾個女生也一併點頭,齊刷刷地看著他,懇請的表情。

  斯洛嘆了口氣:"不能外傳。"

  "嗯嗯嗯!絶對!"幾個女生異口同聲答應。

  斯洛收拾好自己的書本,離開了,以後這圖書館,還是儘量不要去了吧。

  在寢室呆著,上網掛Q的時間也相應多了起來,何曉悅知道他宅居寢室所為何事之後,對自家男人如此受歡迎喜憂參半,喜的是如此人人艷羡的帥哥是我的,憂的是潛在情敵是不是太過了點兒啊?要是來個女生時不時地對斯洛噓寒問暖,斯洛被拐走怎麼辦?

  何曉悅憂桑了,心情低落了,廣播劇也不給做了。

  穆西城正在錄干音,被他唉聲嘆氣地一干擾,只能放棄。轉過身問他:"小河你怎麼了?"(他習慣叫何曉悅網名)

  何曉悅扁扁嘴:"我男朋友太受歡迎了,我不開心。"

  穆西城關了錄音軟件,走過去:"怎麼回事?"

  何曉悅一臉咬牙切齒地把斯洛是怎樣被一個奸詐的部長騙進妖魔成群的校會,怎樣頂著光環被眾人口水淹沒,怎樣可憐無知地被那個無恥之徒威逼利誘,怎樣遭遇網絡暴力搜索人肉被他救於危難之中,怎樣被一大群色狼圍追堵截……咳咳,總之,十分之誇張地把整個事件描述了一遍。

  穆西城一臉冷汗地聽完他的描述,忽然有點同情那位奸詐的部長,完全被何曉悅黑化為一個人人喊打的幕後大BOSS。

  "這不挺好嘛,你男朋友現在老老實實呆在寢室,跟你聊天的時間也多啦。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穆西城實在搞不懂他在鬱悶什麼。

  "才沒有。"何曉悅趴到桌子上,更加鬱悶,"洛洛要看書背單詞,沒時間理我。"

  "額……這個……"穆西城訕訕,"他學語言的嘛,而且你不是說他同時還在學德語和法語,應該很辛苦。"

  何曉悅點頭:"我知道啊,洛洛一直很努力的。"

  "我也想像他一樣,為了自己喜歡的事情認真努力。"何曉悅坐起來,恢復了信心,握拳保證,"就讓我們朝著後期大神之路邁進吧!"

  穆西城看他恢復了精神,就坐回去準備繼續錄干音。結果一坐回去就看到劇組群裡一個策劃妹子在哭。

  策劃-肉團團很傷心:(大哭)我要去死啊!誰都別攔著我!

  導演-夏風:摸摸,團團怎麼了這是?

  美工-阿拉丁神燈沒有油:團團不哭

  西沉日暮:發生什麼事了?

  美工-阿拉丁神燈沒有油:團團策劃的另一個劇,干音都收齊了,美工也快完成了,但是後期君那邊出了急事,沒辦法繼續工作了,團團敲了幾個認識的後期,都沒有時間,距離答應大家的發劇時間快到了,但是現在出了這種事兒……

  策劃-肉團團很傷心:嗚嗚嗚……我不要活了啦!找不到好的後期,CV們會罵死我的啦!

  西沉日暮:是《鷓鴣天》那個劇?

  策劃-肉團團很傷心:對啊,干音都收齊了啊!

  穆西城理解策劃現在的心情,《鷓鴣天》是原作者沉舟唯一的一部古代懸疑耽美劇,不長,但是情節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被很多讀者奉為經典。肉團團費了很大的勁兒才取得授權,找到的CV也都是很有實力的粉紅或者大神,當初接劇的時候他們就要求不能坑不能拖,肉團團答應好才定下來的。如今後期出事,發劇眼看著要黃,不哭才怪。

  穆西城看了眼重新打起精神跟男朋友聊天的何曉悅,最近幾期的校園廣播劇何曉悅都給他聽過,水平提高得很快,而且做得非常優秀,不論是BGM還是人物的音效,都做得格外出彩。這一方面得益於他的指導,另一方面卻與何曉悅紮實的軟件功底分不開。

  之前何曉悅請他幫忙介紹進入網配圈的時候,他沒有答應,現在這是個機會。但是何曉悅從來沒有做過古風的,更沒有看過原著,這……

  西沉日暮:原定什麼時候發劇?劇長多少分鐘?

  策劃-肉團團很傷心:一個星期後,40分鐘,西沉傻媽,你可以幫忙?激動ing……

  西沉日暮:私聊

  穆西城單Q了策劃,簡單說了下何曉悅的情況。

  西沉日暮:我有個朋友,他後期很不錯,而且做後期速度很快,之前是幫學校電台做廣播劇的,做出來的效果很好。只是,他從來沒做過古風的,而且……他還沒入網配圈

  肉團團:可以給我聽聽他以前做的麼?我先聽聽看再決定

  西沉日暮:好,發你,不過……我還沒跟他說,你先看看行不行吧,行的話我再去問他

  半個小時後,

  肉團團:傻媽!求後期君包養!這技術太讚了啊!

  穆西城笑笑,轉過頭問何曉悅:小河,有個古風懸疑劇想請你做後期,你要做嗎?

  何曉悅回過頭,激動地問他:網上的?

  穆西城點頭。

  "好啊好啊!終於能換種類型了!"何曉悅伸了個懶腰,活動手指,做出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再繼續做校園廣播劇,我就要吐了!"

  西沉日暮:可以,你等下把收好的干音發我郵箱,順便把原文和劇本的電子稿也發我一份。

  肉團團:好的好的!傻媽你簡直是我的天使!真是幫大忙啦!

  西沉日暮:笑,我朋友是新手,你多擔待

  肉團團:說什麼?,來來來,把後期君也拉近群裡吧!

  西沉日暮:還是不要了,現在的劇組他又沒參與,等他做好我把東西發你,到時候再說吧。

  肉團團:嗯好!話說傻媽你好護著後期君喲,什麼朋友呀?(邪惡笑)

  西沉日暮:就朋友啊,他有男朋友的

  肉團團:我看到了神馬!他!男朋友!哇塞,後期君是男的?還有男朋友?腫麼樣,帥不帥?求勾搭!

  西沉日暮:我先去錄音啦,拜拜

  肉團團:傻媽!你不要逃避話題啊喂!

  只是不論她怎麼敲,穆西城都不打算再理她了。

  ☆、41、最喜歡的人

  何曉悅第一次看耽美小說,還是本古代懸疑耽美文,看得格外投入,連飯都顧不上吃。

  沉舟的文筆老辣精煉,字字珠璣,情節轉換格外扣人心弦,人物的性格與故事融為一體,連主人公之間的愛情都自然得令人動情。《鷓鴣天》講的是一個小縣城的捕快傅升莫名其妙地被人誣陷,成為一場滅門慘案的替罪羔羊,被押入京城。傅升不甘被人利用詆毀,中途施計逃脫,親自查案,要為自己洗刷冤屈。而奉命前來接人的京城名捕景雲得知罪犯外逃,親自抓捕。傅升一方面要躲避景雲的抓捕,另一方面還要查案,經曆數次險象環生。景雲被傅升擺了好幾道,怒從心中來,鬥智鬥勇中卻逐漸被傅升狡猾而機敏、幽默而堅韌的性格所吸引,幫助傅升共同查案。兩人共同經曆數番生死劫難,情愫暗生,隨著案件真兇逐漸浮出水面,兩人也被捲入更大的風波中……

  小說的最後,傅升遠走他鄉,暗中察訪,景雲秘密入京,傳遞信息。兩人策馬揚鞭,背道而馳,然而彼此皆知對方是可以交付生命的人,道不同而義相同。

  這本小說是曖昧向的耽美文,結局開放式,續集還沒出來,但是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已經夠讀者們尖叫了。

  何曉悅幾乎是一口氣把這篇小說看完的,然後又去翻了劇本,同時佩服編劇強悍的功力,因為懸疑類的文對情節安排很注重,稍有差池便會失去韻味,更何況是以情節緊湊著稱的沉舟的文。但是這位編劇顯然也熟讀小說,對人物理解獨到,寫出來的劇本十分出彩。

  何曉悅隱隱覺得這部劇如果做得好,絶對會成為經典。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對著劇本把收起來的干音聽了一遍,顯然作為主人公的兩位CV,音色都很不錯,對人物的拿捏也很準確,幾個配角和龍套質量參差不齊,總體質量偏上。何曉悅並不知道這些CV在圈子裡已經是粉紅或大神了,只是作為一個後期的角度,對這些音做了初步的簡單評價。當然,他不會真的說出來,反而很激動,因為他這個後期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斯洛被他騷擾著看完了原文,憑藉深厚的文學功底,給出了一些個人建議。

  斯洛從小閲讀各種書籍,看這種網絡小說倒是比較少,但是對一些涉及常識或考據之類的細節卻很有見解。沉舟的見識也很廣,小說裡沒出現什麼可以挑剔的常識性錯誤,所以斯洛的建議大部分是對何曉悅使用後期音效上給出的,比如哪裡可以使用哪一類樂器,刀劍相撞的錚鳴是什麼樣的,號角在哪裡可以用,暗器破空之聲可以怎麼配……

  何曉悅驚嘆斯洛的見識廣博,不要臉地讓斯洛幫忙試聽了好幾種BGM的音效,害得斯洛連著好幾天把聽聽力事宜拖到半夜才完成。

  不過……斯洛很喜歡這種感覺,朝氣蓬勃的何曉悅在計算機另一邊跟他分享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偶爾讓他幫個忙,這種可以參與其中的感覺讓斯洛覺得自己的存在感足夠強烈。何曉悅偶爾良心發現也會問一下他的進度,斯洛知道他對外語沒什麼興趣,就簡單說些有趣的俚語或者趣味故事給他聽,何曉悅每次都配合地繼續追問,然後哈哈大笑,興緻高的時候,還會學著說幾句唬人的德語法語西班牙語,拿腔拿調的樣子把斯洛逗得大笑。

  邵林早就發現斯洛每天對著手機或者計算機呵呵傻笑,全然一副沉溺於戀愛中的戳樣。

  "我說斯洛啊,跟女朋友視頻呢?"邵林湊過去調笑。

  斯洛手抖了一下,強作鎮定:"沒啊。"

  何曉悅正跟他聊得開心,就聽到那邊傳來除了斯洛以外的另一個人的聲音,連忙閉嘴,想關語音,但是……好想知道洛洛是怎麼說的。移到掛斷那裡的滑鼠卻停住不動了。

  斯洛皺著眉頭看著最小化的窗口遲遲沒有閃動,不知道何曉悅為什麼沒有掛斷,但是他這邊如果打開窗口掛斷,又太露痕跡。

  以往他們都是以打字為主,但是最近何曉悅忙著做後期,打字比較費時,所以換成了語音。因為何曉悅寢室一般只有知情的穆西城,而斯洛這邊張毅和邵林也是經常泡圖書館的人,斯洛也很想聽聽他的聲音,所以就縱容了下來,沒想到竟然被邵林撞到。

  "嘿嘿,說話呀!來讓我看看妹子長得漂亮不?"邵林看斯洛有點緊張的樣子,笑嘻嘻地對著屏幕說,"弟妹?我是斯洛同學邵林,能聽見不?"

  斯洛摘下耳機,佯裝鎮定,扯出一絲不自然的笑:"你今天回來這麼早?"

  "幸虧回來早了,不然還發現不了你小子已經有家室了啊!好小子,藏得夠深啊!我就說學校那麼多倒追你的妹子怎麼你一個都看不上,原來是名草有主啊!"邵林不客氣地拍他肩膀,對著剛進門的張毅喊,"張毅,來來來,見見咱家斯洛的媳婦兒!"

  張毅笑著換了鞋走過來:"斯洛媳婦兒啊?我看看。"

  斯洛臉上的笑已經僵了,但還是壓著嗓子,尷尬地說:"額……下次吧,他害羞。"

  "這有什麼好害羞的,我們還能跟你搶啊。"邵林不客氣地打開聊天窗口,驚異了,"唉我說斯洛,你們沒視頻啊?語音什麼啊,換視頻,來來來,語音又看不到人。"說著就把耳機拔掉,開了公放。

  斯洛的手心已經開始冒汗了,盯著那個語音中的標誌不敢說話。

  張毅首先發現了斯洛的不對勁,心裡也犯嘀咕,不就是開個視頻嗎?至於額頭上都開始冒汗嗎?現在也快冬天了,有那麼熱麼?

  斯洛沉著嗓子說:"視頻就算了吧,要不你們跟他打個招呼?"

  "也行啊。"邵林沒心沒肺地笑,只當斯洛怕自己女朋友見生人,率先打了招呼,"斯洛媳婦兒啊,我是他哥們邵林,剛才跟你介紹過了啊!啥時候來這兒玩啊,哥哥肯定幫斯洛好好招待你!"

  那邊傳來細聲細氣地一句:"邵林你好,我是何曉悅。"倒是沒回應那句招待,畢竟見了真人,估計邵林也說不出這話了吧。

  "嘿,弟妹挺含蓄啊。"邵林撓撓頭,把張毅拉過來,"來來,你也打個招呼。"

  張毅秉承一貫的簡潔:"我是張毅,你好。"

  那邊也傳來一聲規矩的低語:"你好。"

  因為何曉悅聲音一直偏少年音,帶了點鼻音,此刻可以壓低了聲音,通過電流有些失真,帶了點雌雄莫辯,張毅和邵林都沒聽出不對勁。

  又簡單寒暄了幾句,邵林和張毅就離開去洗漱了。

  斯洛手心裡的冷汗這才止住,氣息不穩地把耳機插好,輕輕喊了聲:"悅悅?"

  他怕何曉悅因為這個生氣,畢竟上一次兩人吵架就是因為何曉悅討厭這種偷偷摸摸,現在他還不知道寢室成員對gay的接受度是怎樣,不敢貿然表明何曉悅的身份,如果何曉悅因此亂想的話……

  "洛洛。"何曉悅小聲叫他,大概還沒從剛才的情緒裡緩過來,有點小心翼翼的安靜,"他們走了麼?"

  "在洗漱,我插好耳機了,你可以正常說話。"斯洛在屏幕上敲下這行字,繼續敲,"你不要多想,我只是……"

  "洛洛,我很高興。"耳機裡卻傳出何曉悅微微顫抖的鼻音,"我很高興,洛洛。"

  斯洛有點慌,這次卻不敢輕易開口了,只是很急地打字:怎麼了?怎麼哭了?

  何曉悅抽泣了幾聲,耳機裡傳出微弱的抽紙巾擤鼻涕的聲音,然後是何曉悅已經恢復過來的本音,雖然依舊帶著激動的顫抖:"洛洛,謝謝你沒有用朋友之類的話搪塞他們。"

  斯洛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如果剛才他直接回答何曉悅是朋友的話,就沒有這麼多事情了,只是……他當時下意識的,只是擔心邵林他們發現何曉悅是男的會受打擊,從來沒有想過要否認他們的關係。

  斯洛幾乎是有些柔情地注視著屏幕上那個可愛的Q版情侶頭像,輕聲說:"悅悅,你不是朋友,你是我最喜歡的人。"

  ☆、42、我男朋友在異地

  有了前車之鑒,斯洛和何曉悅都收斂了很多,加上斯洛忙著學三門外語,有些操勞,何曉悅也在為那部古風劇做後期,兩人的聯繫漸漸少了下來,只是偶爾發個短信,簡單聊幾句。

  斯洛為學習忙暈頭,柯以北卻直接找上門來,無視張毅和邵林詫異的目光,直接把斯洛從寢室拖出去。

  到學校外面找了個休閒快餐店,點了兩杯飲料,挑了個沒人的小角落,招呼斯洛坐下。柯以北大爺一樣翹起長腿,敲了敲桌面:"我說斯洛,我給你考慮的時間夠長了吧?怎麼樣?給個回覆吧。"

  要不是柯以北出現,斯洛還真把這事兒給忘了,此刻人家親自找上門,斯洛只能訕笑:"不好意思啊部長,我給忘了。"

  "我都退了,叫什麼部長啊,直接叫師兄吧。"柯以北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你這記性真夠好的啊。"

  斯洛只能報以乾笑。

  "不管你是真忘還是假忘,現在總想起來了吧?"柯以北拖長了調子,"我可是一直敞著大門,恭候大駕呢。"

  斯洛知道今天必然要給出個說法,不然無法脫身,只能認真對待:"師兄,我幾門外語水平其實很一般,應該還沒辦法進入工作室吧?"

  "你水平怎麼樣我當然知道。"柯以北不甚在意地抖了抖吸管,"我又沒讓你一進去就工作,就你現在這水平,差得遠呢。"

  斯洛更不明白了:"那為什麼……"

  柯以北把飲料挪到一邊,直接靠向椅背,揚起標誌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我實話跟你說了吧,你如果進我的工作室,我直接盯你的外語水平,你不會的我親自教,考級、拿證、接單子,我全程指導。平時我也會給你一些翻譯工作,筆譯或者口譯都有,鍛鍊你的翻譯水平,當然,給工資的。等你水平提高了,能獨當一面了,你就正式進我工作室,當我的左右手。怎麼樣?"

  斯洛有些心動,誠如張毅所說,大一就能直接進工作室接翻譯工作的機會很難得,而且柯以北的條件又比其他工作室有更大的優勢,一方面柯以北是他師兄,彼此熟悉,交流起來也能互相體諒,另一方面,柯以北這個大神的指導,可不是一般人夢寐以求的。

  柯以北當然看出他的動搖,勾起一邊嘴角,露出奸詐的笑容:"當然,這一切都不是沒有代價的。"

  斯洛想,我就知道!這個老妖怪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放過他:"條件?"

  柯以北眯著眼,用手指輕敲自己的膝蓋:"七年,你要在我的工作室呆夠至少七年,不包括實習。"

  斯洛看著他,不說話。

  七年,不算實習,意味著從斯洛被柯以北□成功正式進入工作室,成為柯以北的心腹,要為他賣命至少七年。如果斯洛勤奮點,早點出師,從大三就開始工作,那也得到30歲才能離職。到那個時候,斯洛自然已經有了自己的交際圈子和口碑,也有了出去單幹的資本,只是斯洛太清楚自己的個性,並不適合做老闆,更大的可能還是給人打工,只是臨時換老闆,恐怕不見得會比柯以北好。

  真是個陰險的傢伙!斯洛忍不住咬牙切齒,這個奸商!無賴!賤人!

  柯以北再次拋出橄欖枝:"斯洛,我保證,不會虧待你。"

  雖然對柯以北的個性不甚喜歡,但是斯洛很清楚柯以北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好上司,不論是能力或是個人魅力,都令人折服。只是……何曉悅……

  斯洛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注視著柯以北的臉部表情變化,慢悠悠地說:"如果我男朋友不同意我以後留在這裡工作,我可能會辭職。"

  斯洛清楚地看到柯以北在聽到"男朋友"三個字時臉上微妙的詫異表情,但是這個表情只持續了幾秒,就被他掩蓋下去,重新露出莫測的笑,彷彿斯洛剛才說得不過是一件新奇的舊聞。

  柯以北饒有興緻地端起飲料,並不急著喝,只是微笑:"哦?男朋友?什麼時候帶出來見見?"

  這次斯洛是真的沒辦法了,臉皮終究比不上柯以北啊:"你不驚訝?"

  柯以北像看小孩子鬧彆扭一樣搖搖頭:"個人選擇,我管不著。你跟你男朋友是異地?"

  "嗯,他在H市。"斯洛第一次將何曉悅光明正大地介紹給認識的人,雖然何曉悅本人不在,但是這種坦誠卻讓他心情舒暢,好像連日來的壓力也減小了許多,"所以我不能肯定能否完成你的條件。"

  "是我疏忽了,沒考慮周全。"柯以北又開始用手指敲桌子,"他日後準備呆在哪裡工作?"

  "還沒考慮過。"斯洛無奈,"他才大一,以後的目標還沒定呢,更不要說職業。"

  "這個我再考慮下,但是在畢業之前,你都要留在這裡,這點沒問題吧?"柯以北退而求其次,"等你們確定日後的工作地點時,我們再來探討這個問題。"

  斯洛知道柯以北肯定還沒死心,只是還沒想到後招。不過何曉悅的問題,得幾年後才有答案,也不急。所以斯洛很爽快地答應下來:"行,我答應你。"

  "爽快!"柯以北舉起飲料杯,"祝我們合作愉快!"

  斯洛無語地看著手裡的飲料,捂著臉跟他幹了一杯,丟臉什麼的……反正把臉摀住了,愛誰誰吧。

  回去後斯洛跟何曉悅提了一下加入工作室的事情,但是沒說那個七年的條件。何曉悅聽完反應和想像中一樣豁達:"雖然那個人渣很陰險啦,但是既然你覺得他還有那麼一咪咪良心,就試一下好了,大不了到時候學到本事,再把他一腳踹開!"

  "……"斯洛想我想踹也踹不了啊,這種背信棄義的事情他可做不出來,最後只是說,"我以後可能會很忙,上網的時間大概會減少,你直接手機聯繫我吧。"

  "要看書了?"何曉悅猜測道。

  "嗯,同時學好幾門外語,不勤奮怎麼行?"斯洛嘆氣,"何況我師兄還準備讓我過幾年學阿拉伯語和葡萄牙語。"

  "怎麼都是難學的小語種啊?"何曉悅為男友抱不平,"他怎麼不學?"

  "他也在學。"斯洛說到這裡才是真佩服柯以北了,明明已經精通不知道幾國語言了,還在不斷完善自己,加強學習,"這樣也挺好的,壓力大,學得東西多,以後也可以有更多用武之地。"

  "切,根本是他在儲備廉價勞動力吧?等你學會了,一個人可以當好幾個人用,他還只付你一份薪水。"何曉悅莫名地就對傳聞中陰險的柯以北有點排斥。

  斯洛知道何曉悅這是護短的毛病發作,寬容地沒有糾正他,只是很無奈自己陪何曉悅的時間又少了。

  何曉悅一向比他黏人,但是這次反常地通情達理,沒說什麼就答應下來,以至於斯洛時常不受到他的騷擾,都有點不習慣。

  柯以北說的話完全不是開玩笑,每天斯洛上完課都要被柯以北拎到圖書館一個小的空教室一對一輔導。斯洛由此才徹底見識了柯以北強悍的外語天賦和過人的才智。他教課的時候一反平時油腔滑調的拐彎抹角形象,語言簡練直擊要點,提出的建議中肯批評犀利,偶爾提幾個簡單的學習方法就令斯洛受益良多。

  斯洛的法語和德語在柯以北的教授下進步神速,應付日常交談和簡單的商務會談已經完全沒有問題,西班牙語他只比斯洛好了沒多少,但是兩人一起學起來,斯洛不得不承認他的學習速度完全跟不上柯以北那個變態!

  他們倆不講課的時候,斯洛就一個人抱著辭典或者閲讀書在那裡看書,柯以北就比較隨意,有時候拿著一些一看就很貴的原文書籍閲讀,有時候抱著筆電對著一疊原文稿子神速翻譯,有時候還會無聊地翻一些千奇百怪各門各類的雜誌:時尚、美食、健康、情感、地理、宗教……總之看書很雜,偶爾聊天時說出來的話也很有見解。

  斯洛想這個傢伙真是太變態了,學習的強度那麼大,他居然還有那麼多時間看書,最氣人的是,工作還沒落下!

  被柯以北嚴重打擊到的斯洛接到何曉悅的電話,又被打擊了第二回。

  這次倒不是跟學習有關了,而是何曉悅之前接的那個古風懸疑耽美廣播劇的後期已經做好,劇組逮著光棍節的吉時半夜20點按時發劇,結果劇帖一經發出不到三個小時,已經在首頁飄紅,何曉悅一夜成名。

  所謂的一夜成名,當然可能是芳名遠播,也可能是臭名昭著。

  何曉悅作為一個後期新人,首次擔綱,便是為眾多大神粉紅做後期,海報一出,自然引起爭議無數。

  宣傳人員之前的造勢非常成功,一波接一波地放出各種吸引人眼球的消息,眾人早就被吊足了胃口,尤其是這部劇集合了知名寫手、知名編劇、知名CV、知名美工……一系列強大華麗的陣容,涉及的相關士大夫和卡斯特都有意無意透露出一點趣聞,更是把此劇推到一個新的高度。

  就在大家對一直秘而不宣的後期猜測不定時,劇發佈了,海報秉承了美工大大一貫的華麗飄逸風,霸氣俊逸的古風字體,排版精美的人員表簡直閃瞎了眾人的眼。然而士大夫一欄,後期一欄低調的"月小河"三個字卻被其他華麗的名字給閃到不知哪個角落了。下面的留言已經有眼尖的人發現後期是新人,後面也沒有跟社團,簡單表達了下驚訝。

  劇帖嘛,除了一貫的劇組成員占座,各家粉絲表白,很快就蓋了高樓。

  等到長達40分鐘的劇被人聽完,帖子內部直接炸了。

  首當其衝的當然是對各位CV的讚美和評論,說他們把人物表現得太到位了很感人音好美……之類。

  何曉悅一直心懷忐忑地刷著劇帖,穆西城在一旁看他那個緊張的樣子不由好笑:"你急什麼,劇評一般要等人們聽完才會寫的,而且這劇這麼長,你總得給粉絲們整理心情的時間啊。"

  何曉悅還是忍不住為自己捏把汗:"可我還是緊張啊!第一次做古風的唉……你聽過了,真的好嗎?"

  穆西城看他的樣子,不由想起自己第一次配音的情形,也沒比他好多少,所以雖然這句話何曉悅已經問了不下20次,他還是耐著性子回答:"真的很好,我跟劇組的導演和策劃他們都聽過的,大家都覺得你做得很好,稱得上驚艷,一定會讓人們記住你的。"

  "真的嗎?"何曉悅笑彎了眼睛,"謝謝誇獎!"

  ☆、43、一夜成名

  就在他們忐忑不定的心情中,帖子裡出現了第一個有關後期的討論。

  296樓:咦?你們有沒有發現,這次的後期很強大啊?整部劇聽下來,完全沒有一點違和感,那麼緊湊的情節,後期卻處理得堪稱完美,選取的BGM都恰到好處,我聽的時候,完全沉醉在劇情中啊!膜拜後期大人!然後我去翻了海報,卻發現不是之前接劇的沉梅不見香大大,而是叫"月小河",求問這位後期大大是哪家的大神麼?

  297樓:樓上你不是一個人!膜拜後期!同求後期君的資料啊!這技術,簡直秒殺我的小心肝啊!

  301樓:之前沉梅不見香已經發了聲明說有事情,最近不能接後期了,應該是劇組重新找的人吧,是新人麼?以前沒見過啊

  302樓:新人?怎麼可能是新人,這技術!求劇組的人爆下後期君的資料啊!QAQ難道是某位大神的馬甲?

  下面一片求後期資料的妹子們。

  穆西城拍了拍何曉悅的肩膀:"看吧,我都說了沒問題。"

  何曉悅興奮地直接撲過去抱住他的腰大喊:"我成功啦哈哈哈!好高興呀!不行!我要把這個消息告訴洛洛去!"

  穆西城一臉無奈地看著他神經病一樣把自己推到一邊,小臉通紅眼神晶亮地直接給斯洛打了電話,高亢的聲音極富穿透力:"哈哈哈!洛洛我成功啦!哈哈哈!來恭喜我吧!"

  斯洛被柯以北操練得精疲力盡,一臉反應不過來的茫然:"恭喜……什麼?"

  "老子出名了哦哈哈哈!"何曉悅毫無形象地猖狂大笑,"快來膜拜我吧!"

  斯洛回寢室,接過何曉悅發過來的連結,刷了一遍帖子,不得不承認:他家悅悅的確一夜成名了,不過一部廣播劇,就招來粉黑無數。

  斯洛有點無奈地對著手機說話:"你都被罵了,還那麼高興?"

  "什麼?"何曉悅愣了一下,剛才一看到誇他的話就興奮地給斯洛打了電話,還沒顧得上看後面的評論。

  斯洛一聽就知道他沒看,收起來玩笑的心思,嚴肅起來:"有人說你走後門,搶了原來後期的活兒。這是怎麼回事?"

  "我沒……"何曉悅直覺就要反駁,卻又不太確定,轉過頭問穆西城,"西城,原來這劇的後期是不是有人做啊?"

  穆西城一直在刷劇帖,當然看到後面的發展,抬起頭對他說了一句:"嗯,但是那人有事兒,就沒做。我在跟策劃他們溝通,等下他們會幫忙發聲明的,你不要急。"

  何曉悅有點摸不著頭腦,就謹慎地對斯洛說:"西城說不用擔心,有人會幫忙做出聲明的。"

  "我覺得沒那麼簡單。"斯洛終究比何曉悅聰明許多,看著後面亂七八糟的留言各種八卦,還有很多冷嘲熱諷不那麼客氣的詆毀,眼神越來越冷。

  雖然之前自己也被掐過,但是斯洛自己很少上網,也對八卦不感興趣,被人八卦爆料的時候也只是覺得有點困擾,卻沒真正放心裡去,畢竟他又跟那些人不熟,自己問心無愧就好。但是主角換成何曉悅就不行,斯洛覺得自己的忍耐力隨著網上越來越不堪的言論變得越來越差。

  何曉悅跟他不一樣,何曉悅從小就喜歡玩計算機,對網絡世界很看重,特別是在網上認識了很多志趣相投的朋友以後,他覺得那也是一個真實的充滿樂趣的世界。特別是在認識了斷離和穆西城之後,何曉悅對網絡的興趣從單純的技術研究轉變為對各種新鮮事物的參與,這種置身於另一個圈子的感覺讓他既新鮮又興奮,他喜歡與人交流喜歡參與到不同的討論中享受自由表達的感覺。

  何曉悅是個樂觀自信的人,雖然在很多方面他並不算一般人眼中的優秀學生,但是他一直對自己的計算機技術引以為豪,並且因此獲得無數讚譽。在此之前,他在網絡上接受到的,並不是沒有批評,畢竟大神那麼多,他還差得遠,然而那些批評大多是偏技術性的,何曉悅接受意見的態度很坦然,並不會因此不忿。然而這一次卻不一樣,這次完全就是由八卦引起的,毫無根據的詆毀。

  斯洛對網絡上人們的言論不是沒有見識過,但是他仍然對何曉悅此刻遭到的無妄之災感到憤怒。

  他是對網絡上那些真真假假的緋聞不感興趣,也不清楚什麼炒作不炒作的規矩,他只知道,這些言論對於單純的何曉悅而言是多麼大的傷害,而劇組的人竟然拖到現在都沒有出來闢謠!

  斯洛脾氣好,那是在他覺得可以容忍的範圍內,何曉悅是他的逆鱗,碰都不能碰。

  穆西城正在跟肉團團交涉,就被斯洛直接跳出來的窗口抖動給嚇到了。

  洛斯:打擾了,關於悅悅被掐的事,能請你儘快跟相關負責人溝通下,讓他們出來幫忙闢謠麼?雖然這樣很唐突,但是還是要麻煩你了。

  西沉日暮:我正在溝通。一開始也是我把他拉進來的,說不上麻煩不麻煩的,倒是出了這種事,有點抱歉

  洛斯:跟你沒關係,你幫他很多,我們都很感激,你不要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西沉日暮:你等會兒,我稍後給你回覆

  洛斯:好

  穆西城嘆口氣,斯洛的護短跟何曉悅可是不分上下的,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也確實跟劇組的疏忽有關,何曉悅再怎麼說也是被自己帶進來的,第一次做後期就被掐雖然是意料之中,但是他完全沒想到會掐得這麼厲害。

  西沉日暮:團團,我再說最後一次,我找朋友來幫忙,是出於一片好心。我事先已經說過,他是新人,你們要拿他做噱頭炒作我不反對,但是請適可而止,我不想他進圈第一次就對這個圈子留下不好的印象。現在帖子裡的某些言論明顯過激了,你們能不能馬上去澄清一下?

  穆西城在圈內一向以清冷嚴謹的性格出名,性格淡了點兒,但是為人還算和藹,一般能幫上的都會幫忙。不論是公開場合還是私下裡都很好相處,這一次說出這麼明顯帶有不滿警告意味的話,簡直百年不遇。肉團團在另一邊看到這段話簡直要哭了。

  肉團團:傻媽o(>﹏<)o我真的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宣傳那邊忘記把後期換了的事□先解釋清楚,我已經讓他們擬稿子了,等下就會發出去,你不要讓小河大大拋棄我們啊!

  穆西城冷笑,宣傳忘記?換後期這種事情,雖然經常發生,打不打招呼都要看各個劇組的,但是何曉悅這一次,明顯是被劇組故意留到最後做噱頭的,當他是傻的嗎?現在才擬公告,早是幹什麼的去了?只是肉團團算是他相熟的策劃,穆西城不想跟她撕破臉,知道自己給了警告,那邊會出來澄清的,也就不做糾纏了。

  過了一會兒,肉團團敲過來:西沉傻媽,宣傳那邊想問月小河大大要不要公佈下資料什麼的?因為帖子裡有很多人在問。

  穆西城想到何曉悅單純的性格和斯洛那麼明顯的不滿,爆數據什麼的……還是算了吧,他可不想被何曉悅那個看上去溫和斯文的男朋友給炮轟。

  西沉日暮:暫時不要了,讓他清淨一段時間吧。

  肉團團不敢再問,直接把擬好的公告發過來給穆西城看,他看了看,沒什麼不妥,就讓肉團團發了。

  過了一會兒,帖子裡貼齣劇組的解釋:關於《鷓鴣天》後期的問題,請大家點連結查看公告帖。

  【公告】關於《鷓鴣天》後期君的一些解釋

  正文:《鷓鴣天》是本劇組半年前就策劃好的一齣劇,當時接劇的後期君的確是沉梅不見香大大,但是大約半個月前,沉梅不見香大大告知本劇組家中出了急事,無法完成本劇的後期,如果各位親有關注大大的微博就會看到他發出的相關微博(微博地址),可以知道本劇組並非無故換人。當時本劇的干音和ED干音都已收齊,劇組只好求助於其他後期。請各位親不要再因此事糾結。

  在尋找後期過程中,西沉日暮傻媽友情推薦了一位朋友,也就是此劇的後期"月小河",我們必須說明的是,月小河此前未進入網配圈,但本劇組是在聽過他的一些其他現實中的後期作品後才決定請他來負責此次的後期,相信大家在聽過劇後已經對他實力有了一定的認識,本劇組並非因為私情做出的草率決定。

  本劇組與月小河的聯繫全部通過西沉日暮傻媽轉達,並未直接接觸,月小河本人的信息本劇組也不清楚。據西沉日暮傻媽所說,月小河暫時不打算公開個人信息,如需聯繫,請各位親直接私戳西沉日暮傻媽。

  最後,希望《鷓鴣天》能得到大家的喜歡,劇組攜全體成員向各位親笑一個O(∩_∩)O

  ☆、44、西美人的後宮群

  公告一出,跟帖無數。一些是表示理解的,一些是看了沉梅不見香的微博響應確有其事的,還有一些是嘲諷西沉日暮提拔朋友不遺餘力,月小河搞神秘等一系列不中聽的話。眼看著戰火蔓延到自家大大身上,西沉日暮的粉絲們不幹了,在回帖裡為他說話。

  76樓:我家西美人怎麼了?友情幫個忙還被罵?《鷓鴣天》這部劇的後期大家有目共睹吧?撇開技術層次不說,起碼沒辱沒了那部劇和各位CV吧?我家西美人找了個這麼靠譜的後期來為劇組解燃眉之急,倒成走後門啦?

  77樓:同意樓上,表示那些沒事找事的人消停點兒吧,好好聽劇就好了嘛!

  78樓:原諒我亂入,但是我腫麼覺得西美人把後期君保護得很好捏?難道是自家攻君?

  79樓:樓上你不是一個人,表示那種森森的維護之意好明顯!後期君的代言人神馬的好帶感!

  80樓:菇涼們,還等神馬,回群裡逼問西美人後期君的信息呀!

  81樓:嚶嚶嚶嚶……沒進西美人的群不開心,求群號!

  82樓:同求QAQ

  ……

  後面理所當然地歪樓了,有猜測月小河跟西沉日暮的關係,也有說劇組不厚道,說西沉日暮有新歡……而坐在計算機前看帖子的穆西城只是一臉猙獰地盯著"難道是自家攻君"那幾個字暗暗咬牙:就何曉悅那樣子,撐死了也就是個受!斯洛那個氣場,攻君無疑好麼!

  群裡已經連珠炮似的開始呼叫他,相熟的幾個策劃也在敲他,不用看都知道是來問何曉悅的信息的。

  穆西城打開和斯洛聊天的窗口,斟酌了一下,問道:何曉悅的後期很好,你也看出來他在這方面很有天賦,現在有很多人問何曉悅的聯繫方式,你覺得我要不要給他們?

  對話框另一邊不斷顯示著"正在輸入",最終卻只打過來幾句話:做後期是悅悅的愛好,我不會反對,但是我不希望這件事打擾到他的正常生活。我並不瞭解所謂的網配圈,也不能片面地去評價它,但是我不希望洩露悅悅的隱私。

  西沉日暮:你希望他把網絡和現實分清楚?

  洛斯:不是,網絡對於悅悅來說,就是現實,但是他那個人想事情比較簡單,有時候難免會犯傻,說不定什麼時候被人哄騙利用了也不自知,小心一點總是好的。

  西沉日暮:我知道了,我會讓他申請一個新的QQ號

  洛斯:麻煩你了,悅悅他比較迷糊一點,還要拜託你多擔待一些。下次去H市,我請你吃飯

  西沉日暮:客氣什麼,他也是我朋友

  穆西城跟斯洛聊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打開卡得要死的群消息。看了幾眼消息記錄,知道群裡的姑娘們在他一直不出現的時間裡已經自顧自地開始聊天了,他對自家孩子們如此懂事感到很欣慰。

  讓何曉悅申請了一個新的QQ號以後,穆西城才斟酌著對他說:"如果你真的打算進入網配這個圈子而又不想惹是非的話,就只要認真做後期就好了,至於其他的,不要太多地去攙和別人家的雜事,收斂好你那個愛湊熱鬧的性子就行了。"

  何曉悅不耐煩地揮揮手:"安啦安啦,我就是個潛水黨,就看個熱鬧嘛,才不會攙和進去呢。"

  穆西城想了想,後期跟CV們的直接接觸也不是很多,應該沒事吧?又跟何曉悅交代了一些常識和基本問題後,穆西城才打開來求勾搭的策劃們,一一回覆了,倒是沒把何曉悅的QQ號說出去,只是委婉地表示暫時不方便透露。

  畢竟在這個風口浪尖,直接把何曉悅的信息爆出去,絶對會被人說是趁勢做宣傳,為了不惹人詬病,穆西城並沒做過多解釋,一概以"朋友幫忙"的藉口應付過去了。

  《鷓鴣天》的長評幾天後才慢慢出來,大部分是關於劇情和幾位CV的演繹的,何曉悅眼巴巴地刷了好久的評論,也沒看到幾個跟後期有關的長評,有點沮喪。穆西城不忍心看他那個樣子,把他拉進了自家妹子們玩的群裡,拉人前跟群裡的妹子們打了招呼,才把何曉悅那個新的QQ號拖進去。

  西沉日暮:乃們求的後期君,給你們勾搭來了,出來迎駕!

  月小河:大家好(*^__^*)

  阿沙不傻:哇!後期君抱大腿!我是乃的NC粉!

  坑貨不坑:傻子滾開!才聽一部劇就自稱NC粉,騙鬼啊!PS:小河我愛你!

  月小河:……

  西沉日暮:你們嚇到他了

  坑貨不坑:%>_<%人家只是見到後期君太激動鳥~~

  笨鳥不笨:後期君是攻是受?是西美人的CP麼?

  月小河:你們的名字好搞笑!哈哈哈

  月小河:不是啊,我有男朋友的

  阿沙不傻:……男盆友?

  坑貨不坑:……男盆友!

  笨鳥不笨:……男盆友?!

  西沉日暮:扶額……你們能不能不要這麼丟臉?

  阿沙不傻:嗚嗚嗚……我還以為西美人終於勾搭到一枚攻君,沒想到竟然是別人家的!

  西沉日暮:他是受好嘛!我勾搭一個受幹嘛!

  坑貨不坑:所以……其實西美人是攜閨蜜出行咩?

  笨鳥不笨:噗……閨蜜……

  月小河:所以西沉你是……受?

  西沉日暮:……靠!

  穆西城果斷下線了,直接走過去敲何曉悅的腦袋,面色陰沉,幽幽開口:"你、說、什、麼?"

  何曉悅眨眨大眼睛賣萌:"人家神馬都木有說喲~~~西美人~~~"

  穆西城:"……"

  穆西城決定不要跟這個二貨爭論,因為那樣只會讓結果更糟糕。

  群裡的姑娘給了何曉悅很大的安慰,這些妹子們活潑又有趣,詼諧幽默,妙語連珠,把鬧騰又喜歡賣萌的二貨何曉悅逗得哈哈大笑。群裡的孩子因為自家本命性格冷淡的原因,大多數時間都是跟基友們在群裡自娛自樂,猛然多出了這麼一個歡樂又可愛的後期君,自然樂得調戲。何曉悅除了涉及某些重口味的調戲時比較害羞,其他話題都很配合跟著大家一起玩鬧,因為看不到長評而鬱悶的心情也很快拋諸腦後。

  得知自家寶貝有了新的樂趣之後,斯洛一臉羡慕嫉妒恨地盯著被柯以北逼著看的德文原版書,眼神熱烈得幾乎戳出一個洞來。自己在這邊水深火熱地奮鬥,戀人卻逍遙得跟一群妹子們互相調戲……雖然知道不會真的怎麼樣,但是斯洛表示,因為何曉悅跟妹子們相聊甚歡而感覺微微鬱悶的自己……才不是吃醋呢!

  柯以北翹著腿坐在對面看小說,見他一臉不平地看著自己,挑了挑眉:"怎麼?"

  斯洛收回目光,木著一張臉繼續看書,聲音毫無波瀾:"沒什麼。"

  莫名其妙……柯以北眯了眯眼,隔著桌腿一腳踹過去,懶洋洋道:"今天看不完這本書,你就等著明天看兩本吧。"

  "……"斯洛捏緊了手裡堪比半本牛津字典的原文書,怒了,"我還有好多單詞不認識,怎麼可能那麼快看完?"

  柯以北抬起下巴,笑得很純良:"所以我把詞典拿過來了啊,邊看邊查嘛,急什麼。"

  斯洛:"……"這個賤人啊!

  斯洛覺得,自從遇見了柯以北,自己在心裡說髒話的次數越來越多,雖然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_╰)╭

  隔了幾天,有關於《鷓鴣天》後期的中長評出來了,看得出作者本身也有一些後期處理的功底,評論起來句句中肯,指出了幾處小瑕疵,但大部分都是誇月小河在後期處理上的巧妙和創新,指出月小河將來大有可為,希望能多聽到一些他的作品。

  其他一些表揚的長評也陸陸續續出來,甚至有很多CV和後期前輩在聽了之後也表示後期很好。

  隨著《鷓鴣天》的持續升溫,月小河這個新人後期也逐漸被人們提起,越來越多的人來敲穆西城表示要勾搭後期君。穆西城被敲得煩了,就把何曉悅的QQ號發給了他們,讓他們自己去勾搭。

  何曉悅正處於新鮮期,幾乎來者不拒,所有來勾搭的人都加了好友,但是大部分都是閒聊,居然沒有答應任何一個人的後期。

  ☆、45、我很想他

  穆西城對於何曉悅沒答應任何一個策劃的後期請求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你居然一個都沒答應?為什麼?"

  何曉悅啃著巧克力,鼓著腮幫子:"答應了一個,其他幾個怎麼辦?"

  "……"穆西城默,"你難道還想雨露均霑?"

  何曉悅一臉天真地問:"不行嗎?"

  穆西城笑:"想累死自己的話,可以啊。"

  何曉悅最終還是答應了其中一個策劃,那姑娘穆西城也認識,是圈裡比較霸氣的一個知名策劃,做出的劇都不錯,類型也比較多變,認識的CV和後期美工都比較多,雖然性格火爆男人了一點,要求嚴格變態了一點,但是人品很好,尤其不吝於起用新人,這次能放□邊諸多後期不用而是找上何曉悅,看得出對何曉悅的後期還是很滿意的。

  何曉悅問他意見的時候,穆西城大概跟他說了下這個策劃姑娘--妃子笑的大概情況。

  何曉悅聽完以後感嘆了下"這姑娘好彪悍",然後就下載了劇本。

  劇本不長,是個差不多15分鐘左右的校園溫馨小萌劇。攻君和受君在一次趣味比賽中被同學惡搞,在各種爆笑的失誤和對話中認識了彼此,此後又經歷了一小段忐忑的歡樂獨白,最後攻君趁醉向受君表白最終HE的故事。

  何曉悅挺喜歡這個劇的,雖然不明白為啥這一次還是耽美的,但是他還是答應了妃子笑。

  妃子笑要把他拉進劇組,何曉悅婉拒了,表示自己最近比較忙,可能沒什麼時間進群裡說話。妃子笑也算是圈裡老人,見過的人多了,一眼就看出何曉悅顧忌什麼,笑著打字--

  妃子笑:劇組裡的人都很好的,你不用擔心那些亂七八糟的閒話

  何曉悅有點尷尬,被說破心事什麼的,真是……

  月小河:沒有,只是我最近真的有點忙,聖誕節的時候要出遠門,所以……等忙過了這段時間,到時候再進群裡跟大家聊吧

  妃子笑沒有勉強,又聊了幾句,敲定了雙方的時間,就說了再見。

  穆西城也在這個劇組跑龍套,一直沒見何曉悅進劇組群,就問他:"怎麼不進群裡聊?"

  "要準備點東西。"何曉悅難得離開計算機前,"我準備聖誕節的時候離開幾天。"

  "去哪裡?"

  何曉悅靦腆地笑了下:"X市。"

  穆西城愣了愣,X市?那不是斯洛唸書的城市麼?可是H市和X市離得還挺遠的。穆西城明知道何曉悅的打算,還是忍不住問出口:"要去看男朋友?"

  "是啊。"何曉悅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低著頭有些尷尬的樣子,"好久沒見到他了,想去看看他。"

  不過分開了三個月而已,就已經如此想念了嗎?穆西城看何曉悅每天沒心沒肺地聊天玩笑的樣子,潛意識地就會覺得一直默默關心穩重寬容的斯洛是付出較多的那一個,像何曉悅這樣單純的人應該是享受著被寵愛的感覺而不自覺的人,現在看來,何曉悅只是不喜歡把那種喜歡表述出來,而是默默埋在心底。

  看他如此果斷地說出這種要去看男朋友的話來,明顯是考慮已久,已經忍不住這種想念的煎熬了吧?

  到底是小孩子,想做什麼就去做了。穆西城不禁失笑,心中因為對方的坦蕩和真摯而泛起的點點酸澀,也很快被對方一臉無知求問的表情所掩去。

  距離聖誕還有大半個月的時間,何曉悅提前為聖誕前後的幾門考試做了準備,拜託穆西城不要告訴斯洛,自己又跑出去買了禮物和一些特產。

  妃子笑那邊效率很高,已經把干音收齊,廣播劇的ED也做出來一併交給他。何曉悅花了三天的時間把後期做完,給妃子笑發過去。妃子笑不負盛名,果然挑剔,對著音訊,指出幾處不滿意的地方,讓何曉悅重新調整。

  何曉悅想在去X市之前把這個事情解決掉,就熬夜把後期改完,來來回回好幾次,兩人商量著把要調整的地方都一一改過,最後得到妃子笑放過的瞬間,何曉悅直接累癱在計算機前,長長地呼出口氣。

  妃子笑:辛苦小河了,來,親一個=3=

  月小河:沒事沒事,做出來就好了

  妃子笑:你之前一直沒進劇組跟大家聊聊天,今天要不要來啊?

  月小河:還有明天還有門考試,就不聊了,以後有機會吧

  妃子笑倒是從來沒見過像他這樣的,兩次做後期居然都不進劇組群,連溝通都是直接跟策劃溝通,導演都不怎麼聯繫。平時聊天能看得出月小河是一個比較歡樂搞笑單純真誠的人,也沒什麼心機,調戲一下反應很有趣,但是似乎在交際方面,防備心有些重,關於自己的隱私一律不說,就連語音請求也不接,對話也是打字。

  這種矛盾的反差,讓月小河的身份變得格外神秘,加之他的好友西沉日暮也對他的信息諱莫如深,更是勾起人們不少好奇心。

  但是妃子笑也不是多願意強求的人,大方地一笑而過:那就以後聯繫。

  然後就回了劇組群,隨口調侃了前來問後期進群數據的人們,單敲了穆西城。

  妃子笑:西美人,在不?

  西沉日暮:嗯,怎麼了?

  妃子笑:你跟月小河關係很好?

  西沉日暮:嗯,還不錯,怎麼?

  妃子笑:也沒什麼,就是,讓他下次接劇的時候,適當地到群裡冒個泡吧,不然又要被說,你懂的

  西沉日暮:……我知道了,謝謝提醒

  妃子笑:客氣什麼,倒是你,最近有沒有時間啊……

  兩人又隨意聊了半個多小時,穆西城關掉對話框以後,覺得有點為難。

  如果讓何曉悅進劇組群吧,以對方那個口無遮攔的個性,指不定被多少人戳著脊樑骨罵,到時候引起的是是非非鐵定又要鬧個天翻地覆,斯洛當初拜託自己的時候就說了,不想讓何曉悅因為這個圈子感到不開心。但是如果不進群……罵他的可就指不定有多少人了。

  最終穆西城還是決定等他從H市那裡回來再說。

  提前訂好票收拾好行李,何曉悅閒聊的時候也套出斯洛這段時間都被柯以北逼著在學校看書學習,不會出門,25號當天上午有一門考試,下午要繼續泡圖書館。何曉悅喜滋滋地投奔了火車站。

  第一次獨自出遠門的小孩一路上都小心翼翼,聽穆西城的話把錢包、證件、行李都看得牢牢的,因為要隔天上午才能到,穆西城幫他買的臥鋪,還一路把他送上火車,千叮嚀萬囑咐,就怕他出什麼事情。

  何曉悅嫌他大驚小怪,同車廂對床的女生是同校的學姐,也是要趕去看男朋友的,笑呵呵地對穆西城保證:"我會照顧好他啦,你放心吧!"

  穆西城這才不好意思地說了謝謝。

  火車上何曉悅比較靦腆,把行李放好後就坐在下床的邊緣,不怎麼敢說話。周圍都是陌生人,他又聽多了亂七八糟的留言,不知道該怎麼打招呼。那位學姐看他乖巧可愛的樣子,笑著主動打了招呼,聊了幾句。慢慢地何曉悅也放鬆下來,臉上逐漸露出笑意來,乖乖地回答學姐的問題,只是撇去了斯洛的性別。

  學姐調侃他:"女朋友是什麼類型的呀?竟然喜歡可愛的男朋友?是不是御姐型的呀?"

  何曉悅被取笑,小臉爆紅,囁喏著回答:"溫、溫柔型的吧。"

  "母愛氾濫型的?"學姐逗他。

  "……"何曉悅瞪她,腮幫子鼓起來,"才不是母愛氾濫!"

  學姐哈哈大笑。

  有同校的學姐偶爾聊聊天,時間也沒那麼難熬了。車上信號不好,晚上兩人聊天斷斷續續的,何曉悅藉口今天不舒服要早睡,斯洛沒發覺什麼不對勁,以為最近X市降溫他有點感冒,叮囑他按時喝水吃藥早鍛鍊,才跟他道了晚安。

  睡在狹窄的床板上,何曉悅極度不適應。火車行動的聲響,偶爾往來的人聲,陌生的床單枕頭,周圍此起彼伏的鼾聲……輾轉反側,睡不著。寂靜的車廂裡能清晰地聽到風聲呼嘯而過,車廂裡的暖氣開過頭,熱得讓人煩躁。何曉悅在被窩裡開了手機,爬上QQ,看到斯洛半夜了竟然還在線,就敲過去:怎麼還沒睡?

  ☆、46、聖誕驚喜

  斯洛在看一部法語電影,文藝片,柯以北推薦的,說是順便練習法語聽力。

  這段時間以來,柯以北不遺餘力地以各種變態的方□換著訓練他的德法西三門語言,其要求嚴格花招奇出到讓人嘔血的地步,就連最近自己要忙期末考都無法成為放鬆練習的理由。雖然極度不滿柯以北的變態,但是斯洛不得不承認他還是有真材實料的,畢竟能讓他短時間內就把三門外語提高這麼多也算是很厲害的事情。

  看到何曉悅的消息,斯洛的第一反應是,難道悅悅真生病了?

  洛斯:還在看電影,怎麼了悅悅?是不是難受?

  何曉悅無語地看著對方回過來的消息,早知道就不要瞎掰什麼不舒服的理由了。

  月小河:沒有,就是有點睡不著

  洛斯:沒生病就好。怎麼就睡不著了?還在煩廣播劇的事情?

  何曉悅倒還真沒太注意這個,反正做廣播劇後期也就是個興趣,自己也不會給自己太大壓力,沒想到斯洛比他自己還上心,時不時打聽一下進度,還會幫他聽效果出主意,最後完結版的音訊也會下載下來聽,還會用心地給自己寫長評。上次《鷓鴣天》出來,第一個寫長評的也是他,只不過沒發表在評論裡,而是正正經經像寫作文一樣在特意買到的古風素箋上用鋼筆寫了長達三頁的長評,還用信封寄過來。

  斯洛的字很漂亮,從小練習書法的緣故,即使是寫鋼筆字,也常寫行書風格,字跡行雲流水,遣詞造句也跟他本人的性格很像,內斂溫和,不外露,但細膩輕緩,觸筆生溫。配合古風意味濃厚的素箋,總讓人不由得帶入端方君子的想像。

  穆西城看到那封信的時候,可是驚嘆了好一陣子,覺得斯洛此人真是好耐性,雖然寫信過來不是情書而是廣播劇長評有那麼一點煞風景,但是更體現出為人體貼細心,畢竟已經很少有人會花費這樣的心思來取悅自己的戀人。那段時間斯洛和何曉悅沒少被穆西城拿來調侃,斯洛還好,坦然承認自己不太擅長表達心意反倒激不起穆西城逗弄的心思,何曉悅就比較慘,被穆西城這個冷淡腹黑的傢伙不動聲色地拐彎抹角戲弄了好多次。

  那次之後穆西城就一臉羡慕地感慨:"你男朋友雖然不是什麼熱情主動的人,難得的是浪漫認真,對你用情至深。"

  何曉悅每每一想到這裡,就覺得自己當初真是選對了人,雖然洛洛有時候悶了那麼一點,但是真的好帥好溫柔!

  斯洛那種認真溫柔的性格很能影響人,何曉悅這時候也收斂起平時話嘮脫線的性子,一字一句地按鍵盤:手裡暫時沒有廣播劇的工作了,不是很忙,就是有點想你了

  斯洛看到最後一句話,表情瞬間柔和下來,最小化電影窗口,專心跟他聊天:我也想你,寒假回去就能見面了,還有十幾天

  何曉悅默默想著,哪裡是半個月,你明天就能見到我了。

  月小河:你們幾號放假啊?

  洛斯:1月6號吧,你們幾號?

  月小河:TAT比你們晚,我們8號才放!

  斯洛心裡一動,8號啊……隔了2天……

  洛斯:要不我放假先去你那裡,等你考完試我們一起出去玩幾天再一起回家?

  何曉悅看著屏幕上的話,心臟砰砰跳,洛洛放假要過來?所以說,願意長途奔波並不是自己一廂情願?心裡因為這一點小小的默契而竊喜,何曉悅笑彎了眼睛,假裝客氣地回了他:不要啦,我到時候還要考試,也沒時間陪你,而且你過來要好久,再陪我一起繞回家,那不是很累嘛

  洛斯:這有什麼關係,我想跟你一起回去

  何曉悅用被子摀住臉,心裡默默地念叨:我也想啊魂淡……

  對於戀人的到來毫無察覺的斯洛完全不知道這幾句情話讓害羞的何曉悅更加徹夜難眠,極有耐心地陪著自家戀人夜聊到半夜兩點多,無視了第二天一早還要考試的大事。最後還是何曉悅猛然想起他有考試,連忙趕他去睡覺,斯洛這才無奈地關了計算機去睡覺,至於柯以北推薦的那個法國文藝片?管他去死。

  後半夜怕把手機電池用光的何曉悅不敢再玩,關機後把頭埋在枕頭裡天馬行空地想像明天斯洛見到自己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會是什麼樣的表情,會不會感動地痛哭流涕?(= =#你想太多了,真的)

  所謂計劃趕不上變化,下車後跟學姐告別,獨自趕去坐車的何曉悅小盆友迷失在交通複雜的火車站路口,不知該往哪兒走,至於早前查到的公交路線?何曉悅翻出錢包裡寫著幾路車的那個紙條,抬頭左顧右盼,找不到站牌……想打車……但是熱情的的歌們把這個外地來的小夥子嚇壞了,一個人默默躲到火車站旁邊的廁所裡,一臉糾結地給斯洛打了電話:"洛洛……"

  斯洛頂著兩個黑眼圈考完試,一出考場就被柯以北一個電話喊到自習室,白皙的臉上兩個明晃晃的黑眼圈格外引人注目,被柯以北冷嘲熱諷了幾句,屁股還沒坐穩,就接到何曉悅打來的電話,電話裡傳來何曉悅可憐兮兮的鼻音:"洛洛,我迷路了……"

  斯洛緊張了:"你在哪兒啊?怎麼就迷路了?"

  "我在……"何曉悅嚥了嚥口水,小聲回答:"X市火車站……"

  "什麼?!"斯洛嚇得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你說你在哪兒?"

  那邊又說了幾句,斯洛頭疼地按住額角,小心叮囑他不要亂跑,先買點吃的墊墊肚子,手機不要離身……囉里囉嗦一大堆,看得柯以北興趣盎然。掛了電話後,柯以北看他一臉著急加無奈,問他:"怎麼了?"

  斯洛苦笑:"我男朋友來看我,在火車站迷路了。"

  "……"柯以北驟然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是,"噗!火車站都能迷路……哈哈哈!"

  斯洛黑線:"……"

  最後還是柯以北開車送他去火車站的,畢竟今天平安夜,街上人多車也多,坐公交打車都一時半會兒趕不過去。柯以北是本地人,對城市裡大小街道熟悉得不得了,開著車子七拐八拐竟然繞過高峰期的車流,只花了半個多小時就開到火車站去了。把車停好,跟著打電話詢問地點的斯洛繞進火車站旁邊一家特產店,就見一個比斯洛矮了幾公分的一個小男生低著頭挑特產。穿著黃色的羽絨服和淺色牛仔褲,挎著一個書包,拉著一個輕便行李箱,在一大堆吃的裡面挑挑揀揀,手裡還拿著耳機打電話。

  斯洛見了人就掛了電話,立刻跑進去拍他的肩膀:"悅悅。"

  男生回過頭,一張清秀的臉露出來,先是驚詫地瞪大眼睛,黑亮黑亮的,繼而彎成兩道月牙,歡喜地撲過去抱住他:"洛洛你來啦!"

  一旁介紹特產的老闆笑呵呵地看著這一幕,只是見他們抱的時間長了,表情就開始有點疑惑。柯以北翻了個白眼,走上前碰了下斯洛的胳膊:"人接到就走啦,火車站門口不讓長時間停車。"

  何曉悅看到有生人,鬆開胳膊,疑惑地看著斯洛。

  "這是我師兄,柯以北。"斯洛接過何曉悅的行李箱,把他包也接過來挎在身上,"我們邊走邊說吧。"

  何曉悅扯住他袖子:"哎哎等等,買點特產給西城帶回去啊。"

  斯洛攬住他脖子:"回去的時候再買吧。"

  何曉悅哦了一聲就乖乖跟著走了,還不忘偏頭跟柯以北補上招呼:"學長好!"

  "悅悅是吧?"柯以北哥倆好地拍拍他肩膀:"跟斯洛一樣叫我師兄吧,比較帥氣,哈哈!"

  何曉悅乖乖改口:"師兄好。"

  柯以北摸摸下巴:沒想到斯洛美人的男朋友也是個可愛粉嫩的小正太啊!嘖嘖,想不到斯洛喜歡這種類型的!

  ☆、47、情侶套間

  中午柯以北大老闆氣場全開,帶著他們去了市裡一家知名的餐館,點了幾道招牌菜,成功虜獲了吃貨何曉悅的崇拜之心,盡足了地主之誼,給斯洛狠狠長了面子。

  斯洛一開始不太好意思,覺得自家男友還要別人招待什麼的,很傷自尊,被柯以北三兩句話堵回去:"員工福利懂不懂?你愛情順利家庭安康才能潛心事業嘛,我是在為自己公司謀福利,你日後要加倍還我的,客氣什麼。"

  斯洛一想也是,管他話裡真假,反正柯以北壓榨人的時候是毫不留情的,他又何必惺惺作態。

  席間柯以北發揮強項,妙語連珠,把在生人面前裝乖巧的何曉悅逗得哈哈大笑,放開心思跟他一起說笑,不知不覺中被套了不少話還無知覺,連斯洛背地裡曾罵他變態的事情都抖出來,斯洛在一旁無奈地捂臉,直面柯以北似笑非笑的目光,尷尬地眼神躲閃,心裡直想咆哮:悅悅都跟你說過了這隻老狐狸很奸詐很狡猾的呀,你把我的警告記哪兒去了啊!

  柯以北沒在何曉悅面前揭穿他,笑眯眯地給他們介紹了X市一些著名的景點和小吃,還體貼地為他們友情提供了這幾天的遊玩方案,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吃完飯柯以北開車把他們送去離學校不遠的一家旅館,跟老闆打了聲招呼,開了間設施較好的情侶套間,把後面跟著的兩人羞得滿臉通紅。柯以北倒是笑得一臉痞氣:"哎呀,小情侶久別重逢麼,害羞什麼。那啥,斯洛啊,這幾天好好陪你男朋友啊,學習什麼的放在一邊,師兄給你放假,人生得意須盡歡嘛,好好玩啊。"

  斯洛一臉羞惱地接過鑰匙,瞪他:"還用你說。"混蛋啊在旅店開情侶間,還是給兩男的,你怎麼就這麼坦然呢?

  柯以北悶笑,湊過去小聲說:"其實我是想說,春宵一刻值千金,房間裡什麼都有喲!哥們,不要浪費我的一片心喲~~"

  尾音還沒落,柯以北就哈哈大笑著離開了,識相得沒有繼續打擾小情侶的甜蜜相會。

  何曉悅看斯洛白皙的臉上突然漲成西紅柿,伸手摸上去:"洛洛你怎麼啦?臉紅成這樣?"

  斯洛一臉不自在地拿開他的手,強裝鎮定地帶他去坐電梯:"沒什麼,先去放行李。"

  把行李放在賓館,何曉悅跟著斯洛回了一趟學校,寢室裡沒人,斯洛拿了幾件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跟同寢室的人電話裡打過招呼,帶何曉悅逛了一下校園,就一起回了旅館。

  考慮到何曉悅昨晚在火車上沒睡好,斯洛下午就帶他在周圍逛了逛,街上平安夜的氣氛很明顯,到處都是賣蘋果的小姑娘。

  斯洛架不住熱情,買了兩個包裝精美的蛇果,都給了何曉悅。

  何曉悅提著兩個盒子跟他走了一段路,被風吹得有點冷,斯洛幫他圍好圍巾,拉著他回了旅館。前台遞給他一個信封,說是柯以北讓人送過來的。回了房間,斯洛把信封拆了,裡面是一疊紙,有手寫的路線規劃圖,有地圖,有公交車路線,有幾頁一看就是網上拷貝下來的小吃和景點整理,幾張餐廳優惠券、商場電影院的VIP金卡、幾家著名禮品店的會員卡,就連套套都準備了好幾個。斯洛一臉黑線地盯著那幾個套套,恨恨地咬牙:柯以北你腦子裡能不能裝點別的東西?!

  何曉悅洗好蛇果遞給他一個自己啃一個,坐床上看他手裡那些東西:"哇,你師兄想得好周到啊。"

  斯洛在心裡吐槽:周到!簡直太周到了!連我們的夜生活都考慮到了能不周到嘛!

  雖然對於自家戀人遠道而來,為兩人出行做計劃的反而是別人,讓斯洛心裡彆扭又受挫,但是事出突然,何曉悅並沒有事先告訴他要過來,他平時大部分時間也都是在學校裡忙學習,很少出門,還真不一定想得到要帶他到哪裡玩,柯以北幫他做了這些安排,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也給了自己充分的準備時間和選擇空間,不得不說每次這狐狸關鍵時刻還是很有幾把刷子的。

  啃完蘋果,兩人併排躺床上看電視,聊聊天。

  何曉悅靠在他身上嘰嘰喳喳說著最近發生的事情,繪聲繪色地描述網上的所見所聞,那群可愛的妹子們,那個彪悍的策劃妃子笑,提起穆西城,眉眼間生動活潑,絲毫不見長途勞累的疲色。斯洛隨手撥弄著他的頭髮,下巴時不時蹭一下他的耳朵頭髮,嘴角是輕鬆溫柔的笑意。

  講到動情處,何曉悅突然一拍腦袋:"哎呀,忘了給西城報平安啦!"說著連忙拿過手機準備給穆西城打電話。

  斯洛按下他的手:"你那個是長途加漫遊,用我的吧。"說著把自己手機遞給他。

  何曉悅撥通穆西城的電話,吐著舌頭道歉,穆西城在那邊罵他見色忘友,倒沒真的生氣。斯洛接過電話跟他聊了幾句,算是為這麼長時間以來的照顧表達一下感謝,穆西城雖然跟他網上聊過幾次,畢竟不熟,客氣地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斯洛把穆西城電話存下來,抱了抱何曉悅:"晚上想吃什麼?"

  最後兩人還是去了柯以北介紹的一家特色小吃店,點了幾個特色小吃。幸好平安夜出去到高檔餐廳電影院之類的人比較多,這種沒多大情趣的小吃店人比較少,斯洛跟何曉悅占了一張桌子吃得很嗨。

  晚上散步回去的,路上人挺多,他們在僻靜的一條小路上走,手牽手也不太顯眼。

  從何曉悅打電話過來就開始鼓動的心臟到此刻都沒有停止喧囂,斯洛近乎貪婪地看著難得乖巧安靜下來的何曉悅,滿滿的幸福感像是要溢出來了一樣。

  在很久以前,當他發現愛上這個人的時候,就告訴自己,這個人值得他付出一切。

  儘管後來在兩人的愛情中,主動的向來是活潑的何曉悅,斯洛依然明白,自己才是最割捨不下的那個人。沈沖曾經問過他,為什麼會喜歡何曉悅呢,這個人,不諳世事,無憂無慮,不那麼優秀,雖然有點可愛,卻不是那種天真的純淨。說起來也勉強只是個稱得上可愛的男生,為什麼會那麼喜歡他呢?

  當時的斯洛只是說,他是我的月亮。

  為什麼會說是月亮呢?大約是因為對方那雙明亮過分的眼睛彎起來的時候總是像個月牙,笑容不沾世故,對於他這個大部分生活在一個安靜世界裡的人而言,靜若流光,不濃艷熱烈,卻貼心熨燙。這個人陪他走過漫長的童年以及少年時光,大部分時候都與快樂、調皮、撒嬌、搗蛋、發脾氣、惡作劇等極富活力的字眼聯繫在一起,與他單調而安靜的人生迥然不同。

  何曉悅是極富色彩的,你可以從他身上聯繫到很多顏色,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心情,不同的觸動。

  周圍無時無刻不在變化,大人們越發成熟老練世故穩重,夥伴們也在慢慢長大,有了更多的心事和秘密,追求不同的夢想和真理。當他們不斷成長,遇見人生中或停留或常駐的路人,開始明白世界的複雜,象牙塔裡的生活太過安逸,於是襯托出現實的張牙舞爪。

  斯洛一直恐慌於真實世界裡莫名其妙的示好與排斥,他太過單純的生活環境令他失去了自由應對現實艱難的充足的經驗,但長年鍛鍊出的沉穩性格促使他淡然地面對一切,幸而周圍有好友相助,自身也夠勤奮努力,才不至於那麼狼狽。

  他的這種無措並沒有被人看出來,因為他生出的那麼一點自尊自卑促使自己選擇了獨自隱忍,默默堅強。自然有委屈難受的時候,卻無法言說。只有在聽著何曉悅跟他嘮叨的時候,才會覺得這個世界其實還不算那麼糟糕。

  何曉悅性格並不單純,只是樂觀豁達,有點二,所以有些事情不願意去計較,有些事情完全不知顧慮。他看待問題的角度和方式與斯洛天差地別,防備心不夠重,卻知道如何保護自己。他相信很多美好的東西,聽到的看到的,更願意給出一個善意的詼諧的解釋。所以斯洛喜歡聽他說話,那是一種疲倦於角鬥後的默然,帶著撫慰自己的貪戀。

  ☆、48、所謂天時地利人和

  回到賓館已經是晚上9點,兩人被路上閃亮亮的情侶們閃瞎了眼,強烈要求回房治癒。所以當何曉悅主動撲上去把斯洛壓倒在床上啃嘴巴的時候,斯洛順從地摟住他的腰,放緩了力道安撫有點暴躁的情人。

  何曉悅的接吻技巧並沒有變多好,牙齒好幾次磕到斯洛的舌頭。斯洛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按住他的後腦勺,含住他的舌尖一點點觸碰,舔舐交纏,相濡以沫。

  斯洛的吻和他的人一樣充滿了溫柔繾綣的意味,偶爾露出幾分霸道,斂下睫羽的時候眼珠含霧,唇舌相抵間莫名有幾分情*色的誘惑。

  何曉悅最難抵抗此時的斯洛,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不自知的誘惑張力,然而動作溫柔,眉眼含春。他一直都知道斯洛長得帥,但是現在,越來越覺得他家斯洛真是大美人啊大美人,連做這麼……的事情都顯得風情萬種(這詞不是這麼用的吧喂!)。

  斯洛喘息著把何曉悅緊緊擁入懷裡,嘴巴流連於後者的嘴巴、鼻尖、眼睛、耳垂、臉頰……時而蜻蜓點水,時而輕咬細啄,細密如雨點一般的吻漸漸變得火熱,兩人的呼吸也隨之變得粗重。斯洛把何曉悅身上礙事的外套脫掉,抱著他翻了個身,把自己身上的外套也脫掉扔在一旁,沒等何曉悅反應過來,直接壓上去又是一記長吻。

  何曉悅手足無措地摟住對方的脖子,迷迷糊糊地想:明明是我主動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真的是太久沒見了,對方身上的味道、皮膚的觸感、呼吸的熱度,一點點有了真實的觸感,不再是記憶裡聊以慰藉的幻想,而是活生生的充滿了生命力的真人。斯洛難以抑制這種對戀人的渴望,太久的分別讓他格外想念這種佳人在懷的感覺。尤其現在遠離充滿束縛的家庭學校,而是在陌生的根本沒有人認識的異地旅店,像這種面對面倒在床上濃烈緊密的擁抱與親吻,根本是他們以前無法想像的。

  天時地利人和,他要還能忍得住才是聖人了!

  何曉悅承受著對方猛烈的熱情,在斯洛把手探進衣服裡的時候一個激靈驚醒,雞皮疙瘩冒一地,總算是意識到貞操危機,連忙一把推開身上的人。

  斯洛好事被中途打斷,整個人都懵了,智商下降:"悅悅……?你不願意……?"

  何曉悅從床上跳起來,紅著臉:"我……那個啥……"

  斯洛慢慢坐起來,這時候被激情沖昏的大腦才有了片刻清醒,真是……他苦笑著搖搖頭:"對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不是……"何曉悅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瞪大眼睛準備解釋,卻在對方詢問的目光中不知說什麼好,最後只好豁出去大喊一聲,"老子坐了一夜的火車身上髒死了好麼!你總得讓老子洗個澡啊先!"

  "……"斯洛眨眨眼,所以……這是……同意了?

  何曉悅不敢再看他的表情,從包裡抓出睡衣直奔浴室,留下斯洛一個人坐在床上慢慢反應。

  三分鐘後,斯洛慢條斯理地站起來,瞄了眼已經霧氣蒸騰的浴室,情侶房的浴室是透明磨砂的樣式,身形若隱若現,斯洛看了一會兒,覺得自己還是偏開目光的好。確定對方一時半會兒還出不來以後,把兩人的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從書包裡取出常備的巧克力放在床頭櫃上,開了空調把溫度調高,又脫掉身上的毛衣,中途路經了四次放著酒店常備用品的櫃子,終於在第五次的時候,左顧右盼地湊過去,低頭翻找自己需要的東西。

  事實證明,旅店果然有先見之明,情侶房神馬的,準備不要太充足啊。

  把需要的東西放在枕頭底下,斯洛心虛地把電視打開,腦海裡不斷回憶著曾經看過的某些資源教材,為接下來的事情做準備。

  何曉悅出來的時候,就看到斯洛一臉嚴肅認真地坐在床上盯著電視,一動不動。

  "咳咳。"何曉悅緊張地攥緊了睡衣的衣角,以掩飾自己的不自在,"洛洛,我洗完了,你……要不要進去洗?"

  斯洛被他突然一叫嚇了一跳,手裡的遙控器都掉出來,然後他站起來,拿起旁邊擺好的睡衣:"哦好,我去洗了,桌上有吹風機,你先把頭髮吹乾,小心感冒。"

  何曉悅也處於緊張中,沒聽出斯洛語氣裡小小的慌亂,低著頭跟斯洛錯身而過,乖巧地聽話去吹頭髮。

  把頭髮吹乾以後,何曉悅臉紅紅地瞄了眼浴室,唔……洛洛的身材好好呀!花痴中……【喂喂!你夠了!這是犯花痴的時候麼!】

  何曉悅翻出手機登QQ,直接敲斷離:!!!!我緊張!

  斷離:又不是要破處了,緊張毛線!

  月小河:……

  何曉悅想:丫的你怎麼總是這麼真相!

  斷離:擦!老子說中了?!

  月小河:= =

  斷離:我了個去!你現在在哪兒呢?

  月小河:洛洛他們學校外面的旅店的情侶套房裡--洛洛在洗澡,所以我要怎麼辦?

  斷離:什麼怎麼辦?果斷上啊!啊呸!是被上啊!不對--你們倆男的為什麼會在情侶套房裡!這麼高調不是你們風格啊!

  月小河:(#‵′)靠

  月小河:情侶套房不是重點好嗎!問題是!老子要迎來人生中的第一次,老子緊張啊!

  斷離:兄弟,遲早有這麼一天的,你不是期待很久了麼!

  月小河:才沒有期待很久!(‵o′)凸

  斷離:你就承認了吧!話說哥們曾經友情贊助過你家洛洛不少資源的說,不知道他技術學得怎麼樣?hiahiahia

  月小河:資源!!!擦!斷離你給我家洛洛發了什麼!

  斷離:當然是確保你終身性福的東西啊!哥們夠義氣吧?哇哈哈哈!

  月小河:艹!什麼時候的事兒!你這個混蛋啊!

  斷離:(挖鼻孔)考驗你男人學習成果的時候到了,哥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加油!

  月小河:加油你妹啊!!!!!!!!

  何曉悅想仰天長嘯,斷離這貨要不要這麼損啊!啥時候給他家洛洛看了那種少兒不宜的東西啊!尼瑪,斯洛不知道觀摩學習了多久,自己完全毫無經驗,實力完全不對等好麼!斷離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混蛋啊!

  何曉悅心情煩躁,把電視給關了,撲到床上打滾,反而沒了之前的緊張。轉頭看到床頭櫃上的巧克力,眼睛一亮。果然斯洛童鞋的身上永遠攜帶著自己喜歡的巧克力啊!這算不算從小就用美食引誘自己了啊?

  = = 何曉悅童鞋你要臉不?當初是誰半路打劫了斯洛要去告白送的巧克力還說出"送巧克力是追不到妹子的"言論的?是誰時不時地就跑去斯洛家蹭吃蹭喝專挑昂貴巧克力吃的?是誰跟斯洛勒索了50年的巧克力害得人家再不敢給別人送巧克力的?

  想當初,斯洛就是被這個小騙子騙吃騙喝最後把心都給騙走的有木有!

  斯洛關掉水龍頭,看了眼放在外面的一套睡衣和兩條酒店備好的寬鬆情侶浴衣,以及架子上未拆封的一套浴巾,斯洛童鞋嚴肅地站在這三樣東西面前認真思考著:穿哪一套出去呢?

  睡衣好保守,浴衣不是情侶款,浴巾會不會太豪放了點?

  = = 會認真思考這種事情,斯洛你真是有夠悶騷啊!

  最後斯洛裹了一條浴巾,圍住下半身,拎著自己的睡衣出去了,反正最後都要脫掉的嘛,穿少一點多方便╮(╯_╰)╭

  關掉浴室的燈,斯洛努力適應第一次穿這麼少出現在人前的羞赧,儘量把動作放自然,輕輕地走出去。

  何曉悅正趴在床上吃巧克力,手裡還抓著手機,兩條腿翹起來一晃一晃的,小腿從睡衣裡露出來,膚色似乎在H市養白了些?腰間也由於主人打滾翻身蹭起一大片衣擺,露出纖細漂亮的腰線,倒是頭髮亂糟糟的,吹過依然炸起來,隨著主人輕晃的腦袋一起甩。

  就知道不該期待這傢伙有小受初次前該有的矜持!斯洛扶額。

49、巧克力之吻

  斯洛先把睡衣放好,才開了吹風機吹頭髮,故意側對著床,如願以償地看到何曉悅被嚇得趴床上,而後轉過身來傻傻地盯著他看。

  何曉悅自然是傻的,尼瑪任誰跟損友討論著自己即將被爆菊卻突然發現討論的另一主角幽靈一樣出現在你身後都會被嚇傻的好麼!手一抖,直接把手機關機了,回過頭就看到覬覦了好幾年的男神衣衫半裸地側對著你搔首弄姿(咳咳,詞用錯啦!)都會傻掉好麼!

  斯洛的皮膚一直是男生最恨的特別顯娘的白皙,天生就有細膩如雪的肌膚對一個男生來說真的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為此斯洛暗中不知被多少人說過“小白臉”“娘”“受”什麼的,加上斯洛長相性格都偏斯文溫和,睫毛卷翹又容易給人陰柔的錯覺,但是還好斯洛個子又長高了一些,身材不算纖細,雖然也沒多少肌肉,但是身形挺拔,姿態端正,眉目間也逐漸褪去了少年時特有的青澀柔和,多了些俊朗陽光,在柯以北這個變態有意栽培下,言談舉止也變得越發從容穩重,眼神中多了幾分堅毅和銳利。

  這種變化何曉悅在視頻的時候並沒有看得很清楚,加上斯洛在面對他的時候也有刻意放緩了語氣放柔了表情,所以並沒有太明顯。然而此刻近距離接觸,這些細微末節的改變卻讓斯洛顯得更加帥氣而充滿魅力。

  我家洛洛真的好帥啊!何曉悅不禁再次感慨!雖然從小看到大,但是洛洛從可愛小正太變成漫畫美少年再變成如今的陽光大美人,這一路走來,何曉悅始終在他身邊,遭受了不知多少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卻是在兩人在一起後,何曉悅才深刻地感受到那些目光有多麼得灼熱強烈。男朋友是大帥哥很引人覬覦的有木有!幸虧我家洛洛只對我情有獨鍾!哼!

  斯洛無奈地看著他的眼神又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忍不住心裡嘀咕:我就這麼沒有吸引力?

  最後卻是在何曉悅花癡的目光中甩掉了吹風機,伸手拿過他手裡的巧克力,低頭笑容款款:“好吃麼?”

  何曉悅持續癡迷中:“好吃。”

  斯洛再壓低身子,眯起眼,鼻息溫熱:“還記得你曾經說過什麼嘛?”

  “哈?”何曉悅近看著斯洛放大的美人臉,微微瑟縮著往後躲了躲,“我說、說過什麼?”

  斯洛順勢壓過去,單手撐在床上,右膝跪在床沿,把何曉悅整個人壓在自己與床笫之間,露出幾分狡詐的光,笑意盈盈道:“我記得曾經有人說過,我追不到妹子的話,就親我的吧?”

  “什麼時候!”何曉悅才不相信,“我怎麼可能說這種話!”

  斯洛俯下身,鼻尖對鼻尖,提醒道:“小學六年級,我準備放棄鋼琴的時候。”

  “小學……”何曉悅先是疑惑地眯了眯眼,皺著眉頭回想了片刻,驀然睜大了眼,“!!!我那時候以為是……”

  “以為什麼?”斯洛帶了笑意的聲音帶了克制的揶揄,低啞而華麗。何曉悅爆紅了一張臉。斯洛變聲器後,原本溫和清朗的聲音竟然變得反常地華麗起來,言語之間,總帶幾分矜貴的疏離,卻因為溫和的語氣而變成儒雅的公子音,平常說話的時候優雅和氣,壓低了聲音後就變得溫醇如酒,此刻刻意帶著調笑的聲音一入耳,何曉悅的耳尖就漫上一層粉色。

  都怪這個天天聽幹音的耳朵啦!幹嘛對聲音這麼敏感啊!不就是比別人好聽了那麼一點麼!你害羞個毛線啊!啊啊啊啊啊!

  何曉悅在心裡狠狠地吐槽自己,可惜對目前這個狀況無濟於事,只能結結巴巴地回答:“我以為……只要親臉就、就好了嘛……再說,你又沒去追妹子!哪來的追不到的說法啊!”

  “哦?”斯洛挑眉,危險地凝眉看他,“你希望我去追妹子?”

  “你敢!”何曉悅恨聲,看對方笑得像個偷腥成功的狐狸就知道自己又被耍了,磨牙道,“妹子老子都沒去追,你敢追一個試試!”

  斯洛把腦袋湊到他肩窩悶笑:“那還親我嗎?”

  “……”何曉悅雙手把他腦袋扒起來,閉著眼睛一口親在臉頰上,“啵~~~”

  斯洛歪著臉笑:“我記得當時說的是親嘴吧?”

  “!!!”何曉悅磨牙,餘光瞄到對方浴後柔軟的粉色唇瓣,微妙的微笑弧度,不張揚,帶著主人特有的矜持。強抑著如鼓的心跳湊過去,小心地把自己的唇印上,不自覺地閉上眼睛,捧著對方臉的手都在害羞地發抖。

  涼涼的,還帶著濕潤的水汽一樣。

  斯洛眸子暗了暗,撐著床的手直接鬆開攬著他的脖子,化被動為主動,張開嘴去含他的下唇,輕輕咬了兩下,撬開牙關,舌頭探入,舔舐過他的齒列,有巧克力的味道,微苦的醇香。

  何曉悅輕輕喘息,雙手熱情地纏到他的脖子上。

  斯洛的另一條腿也徑直跪到床沿,整個人極有壓迫力地停在何曉悅上方,右手甚至單手把巧克力從包裝袋裡捏出來,趁著呼吸的空隙塞進自己的嘴巴,含在舌頭上適應了片刻,又歪著頭去吻何曉悅的嘴巴,舌頭靈巧地將半塊巧克力推入對方的口中,卻在對方準備咬下的瞬間將舌頭纏上去,勾引他纏繞在一起。何曉悅第一次受到這種餵食式的長吻,呼吸都在發燙,嘴巴裡除了平時愛吃的巧克力的味道外,兩人交換的津液也隨著親吻的力度逐漸加深而不斷增多,甚至有一些從嘴角溢出來,巧克力在兩人半刻意的搶奪推拒中逐漸融化,氣氛曖昧而旖旎。

  “唔……啊……洛洛……”

  斯洛聽見何曉悅情不自禁呻吟了幾聲,空無一物的右手正好派上用場,俐落地伸手脫掉對方身上礙眼又礙事的長袖睡衣,露出光裸的胸膛。因為空調的溫度早就被斯洛調高,何曉悅只在一開始稍微抖了一下,就在斯洛洶湧的長吻中迷失了方向。忽然下面被人握住,何曉悅輕輕哼出聲來:“洛洛……唔……不、不要……”

  “呼……悅悅……”斯洛喘息著用聲音誘惑他,“把褲子脫掉。”

  “唔……哈……”何曉悅雙手無力地任由對方托起他的屁股把睡褲脫掉扔在地上,心中悲憤:用聲音誘騙神馬的簡直太無恥了有木有!終於能趁著斯洛脫掉自己浴衣的縫隙大喘氣,何曉悅仰臉望著對方陷入情欲中迷離而性感的臉:沒吹幹而垂落下來半濕潤的碎發遮住了眉毛,只露出一雙深邃而明亮的眼,逆著光看不太清楚,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眼神的熾烈、呼吸的粗重以及唇齒間微微泄出來的可哥香。

  何曉悅一直都知道親吻時的斯洛強勢而耀眼,動作與平時溫和的表像大相徑庭,不論是親吻的深度還是撫摸的力度,帶充滿了強烈的獨佔欲和危險的躍躍欲試。何曉悅隱約察覺到床上的斯洛也會更平時大不相同,但是此刻卻只能沉迷于對方壓過來的眷戀目光中欲罷不能。

  真正的裸裎相對,皮膚貼著皮膚,呼吸纏著呼吸。沐浴後變得更加綿軟光滑的皮膚緊緊貼在一起,斯洛雙腿跪在床沿,上半身胸膛貼著,從何曉悅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對方優美的脊背線條和略顯寬闊的肩膀,以及隱隱約約的股溝,原以為白皙的皮膚會讓他看起來很弱勢,但其實真正看起來,這個角度的斯洛非常的具有美感,不是那種單薄的瘦弱,而是隱隱藏著肌肉的健康的起伏。

  何曉悅不怎麼高興地想:個子高了不起啊!身材好了不起啊!穿衣顯瘦脫衣有肉了不起啊!妹的!再好看那也是我的!

  很快他就什麼都想不了了,斯洛掐著他的腰翻了個身,讓他從被壓的姿勢換成趴著,斯洛吻了吻他的肩膀和脖子,一手攬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滑下他的大腿,把他雙腿分開,跨坐在自己身上,輕佻地拍了拍他的臀瓣,含著笑:“悅悅,上來點。”

  雖然被調戲多次,但是何曉悅第一次被斯洛如此輕佻的動作嚇到,下意識地捂住屁股,卻被對方屈起的長腿抵到股間,不規矩地蹭了蹭。

  “唔……”何曉悅的手摸到斯洛大腿,陌生的光滑觸感嚇得他沒出息地撲倒在斯洛胸口,雙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斯洛握著他的手腕引他把手放在兩人雙腿間,眯著眼勾起一抹懶洋洋的笑:“悅悅……幫我。”

  

  50、吃幹抹淨不留渣

  “嗯……再快點……唔……悅悅……”

  “唔……”

  “快點……嗯……”

  情侶間的地毯上零散地扔著幾件睡衣,刻意安裝的暖黃色壁燈曖昧地亮著,床上的被子有大半張拖曳到地上,另外半張被兩人壓在了身下。房間裡低低的呻吟一直沒有斷過,顫抖的喘息和愉悅的尾音隨著主人越來越快的動作突然拔高,在最後一刻消失在相貼合的雙唇間。

  “哈啊……嗯……”何曉悅癱軟在斯洛身上,手心裡黏膩的觸感讓他空白的大腦有片刻的抽離。

  斯洛抬起他的下巴湊過去親了親,把雙目無神的戀人翻了個身,半抱著往上拖了幾步,讓他腦袋沾到枕頭,聽對方輕哼著叫了幾聲,用力吻了下對方的肩頭,壓在他身上,把手探進枕頭下麵摸索。

  何曉悅有點不想動,呢喃著問他:“在找什麼?”

  “好東西。”斯洛呵呵笑著把早就備好的東西拿出來,惡趣味地在何曉悅眼前晃了晃,“一人用一個。”

  等看清楚斯洛手裡拿的KY和套套後,何曉悅剛經歷了一番調戲的臉又漫上了一層紅,餘韻還沒過去,大眼睛裡水光瀲灩,微微張開的唇喘著氣罵:“你早就準備好了啊混蛋!”

  “呵呵。”斯洛默認,把套套的袋子拆開,裡面的東西塞到他手裡,又晃了晃自己手裡的瓶子,“你幫我戴套子,我幫你潤滑後面,嗯?”尾音又慵懶又華麗。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老子很害羞的好嗎!何曉悅把臉撇到一邊去,堅決不幹。

  斯洛也不急,擠了一些潤滑劑出來,抬起他的雙腿,把手伸進去開拓。

  這幾年兩人只能親親摸摸,最多用手解決過,正當荷爾蒙叛逆共同發作的時期,兩人之間解決的方式又偏保守,欲求不滿嚴重。何曉悅的身體比較敏感,斯洛在這方面大部分時間比較克制,可一旦投入,整個人會變得十分強勢而且手段精深。何曉悅每每無法抗拒斯洛一層層深入的攻勢,此時也只是在對方伸進手指的時候極為不適地皺緊眉頭,咬著下唇哼了幾聲,卻沒有阻止。

  斯洛掰開他的下頜,彎下腰輕啄他的下巴,一點點溫柔地吻他的嘴唇,極盡纏綿,眼神都比平時要柔軟明亮得多。

  何曉悅在他的親吻和安撫下,緩緩放鬆自己的身體,方便他的動作。

  斯洛見他沒那麼抗拒了,就跟他咬耳朵:“幫我戴上。”

  何曉悅瞪了他一眼,卻還是坐起來依言幫他戴上,過程中因為不太敢看那裡而錯位了好幾次,把斯洛撩撥得抓住他就吻得又猛又深。好不容易在斯洛的“懲罰”下把東西戴好,身後的手指已經變成三根。何曉悅趴在他肩膀上咬了咬牙,顫抖著小聲喊:“疼……”

  斯洛看他額頭上冷汗都出來了,不忍心,就把他翻過身,換成最容易的後背位,順著脊柱的凹陷處一路吻上去,碰到脖子上戴著的項鍊時還勾起來舔了一下,時不時地說一些溫柔的情話,對方這才好一些。手指能感覺到後面準備得差不多了,斯洛還是親了親他耳朵,問:“可以了嗎?”

  何曉悅把頭悶在枕頭裡,彆扭地“嗯”了一聲。

  斯洛扶著他的腰,一點點進去,聽到他嘴裡的“嘶嘶”聲又心疼地停下,不敢再動,按照記憶力看過的“教材”伸手握住他的**,有技巧地撫慰,待他的語調拐了個彎,喘著氣呻吟起來,難耐地扭了下屁股,這才抵著他緩慢而堅持地進入。

  何曉悅攥緊了枕頭的邊,微微彈跳了一下,又強自撐起來回頭看他。

  斯洛時刻注意著他的反應,看他轉過頭來就小心地湊上去,眼見對方粉面含春,目光迷離,不自覺地呻吟出聲,帶了幾分企求的眼裡卻像蒙了一層霧,氤氳著,襯得本就紅透的一張笑臉格外動人。斯洛往前湊了點,下面跟著又深了幾分,何曉悅終究還是沒撐住,倒回枕頭上瀉出幾聲細碎的抽氣聲。

  斯洛再也忍不住,掐著他的腰動作起來,一開始的力道還勉強克制,溫柔緩慢,何曉悅經歷了一開始的疼痛和強烈不適,在對方溫柔的動作裡漸漸感覺到除了疼痛之外的另一種酥麻感,連嘴裡的喘息都變得斷斷續續,捂著嘴都擋不住顫抖的呻吟。抓著枕頭的手指力道也送了一些,卻在對方某幾次沒控制住的力道下虛空抓了幾把,有一次還不小心抓到斯洛脖子上垂下來的項鍊指環上。

  “呃啊……唔……洛、洛洛……嗯……唔啊……”

  感覺到溫暖緊致的地方逐漸鬆動,甚至還會在他抽出的時候不自覺地收縮,斯洛的眸色越來越深,終於在對方帶了哭腔的呻吟裡攬過他的脖子迫使他轉過頭來接受他兇狠的親吻,而後面的動作也逐漸失了力道,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大力,節奏變得不太受控制,何曉悅受不了地尖叫了幾聲,全被他堵死在嘴巴裡變成了破碎的“唔……嗯……”

  斯洛伸手去捏何曉悅胸前的兩點茱萸,手裡的動作是與下面完全相反地緩慢挑逗,繞著挺立起來的茱萸打圈,偶爾捏兩下,彈兩下,何曉悅被他磨人的動作引得渾身顫抖,不自覺地扭來扭去,增加了兩人之間的快感,喘息聲和水漬拍打的聲音混合在一起,夾雜著兩人完全亂掉的呼吸聲和呻吟,室內一片淫靡。

  何曉悅被他弄得又愉悅又心癢,動作大得眼淚都流出來,滑過臉上就被他吻去,偏偏對方動情的喘息就在耳畔不停地響,偶爾因為舒服而哼起的鼻音性感悅耳,分分鐘都像是在勾引人一樣,還時不時刻意把兩人當初定情時的項鍊和上面掛著的指環拿起來親吻。何曉悅甚至能在這種聲音裡想像出對方現在臉上沉醉於情欲中的享受表情。

  “嗯……洛洛……太、太快了……停、停下來……呃啊……啊……”

  斯洛咬他的肩膀,吻他的頭髮:“叫老公……”

  “唔……不……”何曉悅簡直要罵人了,斯洛到底是跟哪裡學的這些啊!羞死人了好哇!叫屁啊!斷離你這個混蛋都給他看了什麼玩意兒啊!

  斯洛聞言輕笑一聲,放緩了動作,慢悠悠地湊過去吻他的耳尖和脖子:“悅悅乖……叫老公……”

  混蛋啊!這個時候你怎麼能停下來啊!!!斯洛驟然放緩動作,完全沉浸在對方洶湧潮水一般的征伐中的何曉悅難耐地哼了一聲,咬著嘴唇罵:“不要……洛洛……”

  斯洛想起那句“教材”必備句子,含著幾分調笑逗他:“不要什麼?”

  “……”何曉悅瞪他,卻在他突然的一撞下呻吟出聲,“呃啊……混……蛋……”

  斯洛仍舊不放過他:“不要什麼?”

  何曉悅放棄般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喊:“不要停……”

  斯洛喘了喘,重新衝撞起來,把何曉悅撞得連連求饒,卻在快達到頂峰時停下來,不厚道地強制給何曉悅翻了身,動作太大,兩個人都因為角度的變化而難受地呻吟起來,何曉悅直接仰起臉彈起來:“啊……呃嗯……”

  斯洛按捺住想要解放的欲望,壓低身子,狠狠地撞進去:“悅悅,叫老公……”

  何曉悅被他弄得有點狠,在他故意往那一點撞了幾回的時候啞著聲音喊了聲:“老公……啊……”

  身下的欲望也在斯洛的動作中釋放出來。

  斯洛滿意地聽到了想聽的稱呼,抬高他的腿,連續又衝撞了好幾下,才喘息著釋放出來。

  ☆、51、約會

  房間裡充斥著雄性麝香的味道,淫靡之氣有增無減。斯洛壓在他身上,兩人疊在一起大喘氣,享受高*之後的餘韻。

  先回過神的依舊是斯洛,他從何曉悅身上翻身側躺在一邊,把何曉悅拉過來抱進懷裡,湊過去纏纏綿綿地親吻眼睛下巴嘴唇,眯起的眼睛裡儘是饜足的笑意。

  何曉悅實在沒力氣反抗,閉著眼任他作為,在他把舌頭伸進來的時候也只是撒氣似的咬了下他舌尖,力道太小,沒咬出血來。

  斯洛呵呵笑了兩聲,從床頭櫃上抽出紙巾為兩人擦乾淨身上,一邊伸手給他腰間和腿做按摩,一邊壓著聲音笑問:"還疼嗎?能洗澡嗎?"

  何曉悅翻白眼:"你來試試?老子是第一次第一次好嗎!你是要把我乾死嗎!"

  "呵……"斯洛賠笑著吻了吻他額頭,"第一次有點激動,沒控制好力道,弄疼你了?那我下次輕點?嗯?"

  何曉悅閉上眼不理他。

  斯洛知道再逗下去何曉悅就要炸毛了,見好就收,抱著他進浴室清理。檢查的時候發現後面只是紅腫了一些,並沒有受傷,何曉悅皺著眉頭看他把兩人身上的東西都洗掉,還不放心地把手伸進後面檢查了一下,疼得齜牙咧嘴叫喚了幾聲。斯洛確定了沒把東西留在裡面,扶他在浴缸裡坐下,出去幫他拿了睡衣進來,自己也換好睡衣。

  "在這裡坐一會兒,我去開窗散散味道,換個床單。"

  何曉悅懶洋洋地哼了聲,閉著眼仰躺在水裡。

  斯洛湊過去吻了他嘴角一下。出去把窗戶開開,把床上的被子和床單都取下來換了櫃子裡的新的,把用過的套子和KY也一併扔進垃圾桶,等味道散得差不多了,就關好窗戶,進浴室一看何曉悅都快睡著了,小臉上滿是情濃後的疲倦,臉還紅撲撲的,大眼睛閉著看不見剛才水汪汪的色澤,嘴唇倒是被咬得透著嫣紅。

  斯洛念在對方是第一次,自己又沒控制好力道,雖然沒受傷,但是也把他折騰得夠嗆,也不敢再做什麼,把他從水裡撈出來服侍他換好睡衣,又抱著他上床睡覺。

  關了燈躺到他身邊的時候,斯洛把人抱進懷裡,嗅了嗅他發間的濕氣,小聲道:"悅悅,把頭髮擦乾再睡。"

  何曉悅眼睛睜開一條縫,虛應了一聲,沒什麼動作。

  斯洛摸了摸,之前已經吹乾了,再進去洗的時候也沒小心著沒碰到頭,所以頭髮上只是濺了一些水花,倒沒有很濕,索性讓他睡了,不然開吹風機又很吵。

  第一次真正地擁著戀人入懷,這種踏實的感覺讓剛饜足的斯洛更加愉悅,連心都跟著柔軟起來。

  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小傢伙會不遠萬里坐那麼久的火車趕來看自己,還是在人們最忙碌的期末考期間,明明昨天累成那個樣子,今晚也肯陪著自己折騰,在自己的調戲下,雖然害羞,卻還是乖乖叫了自己"老公"。

  怎麼會有這麼乖巧又討他歡心的小孩呢?

  斯洛把被子給兩人蓋好,把他的頭枕在自己肩膀上,小聲湊過去說了聲:"悅悅晚安。"

  本來以為得不到響應呢,沒想到對方低低回了句"晚安",還蹭了蹭他的肩膀才安心睡過去。

  斯洛笑了笑,覺得今年這個平安夜過得真幸福,也閉眼睡了。

  第二天何曉悅醒來的時候,斯洛已經不在房間裡了。何曉悅只覺得渾身痠痛,尤其是腰和後面那裡,簡直動一下都要命一樣,不由得恨恨,斯洛昨晚真是太狠了有木有!

  還躺在床上咬牙切齒,斯洛已經推門進來,看到他醒來,連忙把手裡買來的早餐(應該是午餐)放到床頭櫃上,扶他坐起來:"慢點。"

  何曉悅坐得屁股疼,倒抽幾口冷氣,嚇得斯洛緊張兮兮:"怎麼了?"

  何曉悅瞪他:"屁股疼!"

  斯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拿起早餐:"餓了吧?幫你買了粥和小籠包,還有老闆娘送的醃蘿蔔。"

  何曉悅卻是餓了,拒絶了他的喂食,自己動手拿著碗筷勺子把早餐解決了,看他滿眼溫柔地看著自己,不自在地問:"看……看我幹什麼?"

  斯洛笑:"嗯,你好看啊。"

  何曉悅這才開始害羞,想起昨晚自己在對方的一再誘哄下說過什麼話就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尼瑪為什麼斯洛看起來那麼溫柔的一個人床上會那麼……咳咳。好吧,起碼性福有保障了,何曉悅樂觀地想。

  斯洛收拾好餐具,又陪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幫他按摩了下後背、腰、腿,零零碎碎聊一些話題。何曉悅又睡了一會兒,下午再起來已經好很多,能站起來走動了。因為是聖誕節,何曉悅不想在賓館悶著,就跟斯洛一起去附近的景點玩。

  X市的冬天有點冷,除了常青的幾種樹木,其他的都掉光了葉子,整個城市都有點灰濛蒙的。外面街上還是比較熱鬧,人多,街邊的商店也都在搞活動。斯洛怕何曉悅被人擠著,半擁著走過人多的地方。景區的人相對比較少,聖誕節出來玩的人真不多。兩人先是繞景區逛了一圈,沒多大興緻,後來斯洛帶他去博物館,興緻反而比之前高一些。

  從博物館出來已經是晚飯時間,斯洛看得出何曉悅已經很累了,腳步都開始虛浮,就帶他去了早上提前訂好的餐廳吃飯。

  聖誕節人多,餐廳不好訂,斯洛還是借了柯以北的面子訂到的小包廂。他過去的時候經理還抽空過來打了聲招呼,斯洛尷尬地不知道要說什麼,所幸那個經理比較忙,招呼了幾句就離開了。斯洛鬆了口氣,扶著何曉悅在沙發上坐下。

  這是一家比較隨意的創意餐廳,裡面擺設偏向休閒,座椅都是布藝沙發,小包廂里佈置得很溫馨,擺設淡雅不俗氣,清新自然,與外麵灰色的天氣截然相反。菜是早就點好的,兩個人,點得不多,但是價錢有些貴,斯洛想還好平時不怎麼用錢,這頓飯還是吃得起的。

  菜一上來,何曉悅就口水直流,很沒形象地雙眼發光,大呼小叫:"哇哇,聞起來好香啊!"

  斯洛笑了笑,對付吃貨果然用美食是再適合不過的了。

  菜名偏西式,但其實是中西結合的創意菜,斯洛不大記得名字,都是柯以北推薦的。何曉悅從來不會跟他客氣,沒理會桌上的刀叉,直接拿起筷子就夾菜,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評價:"唔……這肉好嫩,醬料很鮮……"

  斯洛遞給他一張紙巾:"慢慢吃,又沒人跟你搶。"

  何曉悅傻笑,伸手給他夾了一個雞翅。

  斯洛低頭笑,他不太講究吃的,但是跟何曉悅一起吃飯的時候胃口都很好,嘗了下,果然味道獨特,不愧被柯以北列為約會必去餐廳列表之一。兩個人兩個熱菜一個冷盤一份甜點一份濃湯,配一份色拉,菜比較精緻,量不多,但是兩人都吃飽了,何曉悅多點了一份甜點打包,付賬的時候經理直接讓櫃檯給他們打了5折。斯洛默默地把錢包裡存好的優惠券收好,心想回去真得謝謝柯以北去。

  回去的時候何曉悅還想步行,被斯洛拉上出租車,徑直回賓館休息了。

  回去有點早,不過外面天已經黑了,何曉悅又懶得出去,就坐在床上看電視。換下的床單都被收走洗掉了,垃圾桶也清理乾淨。何曉悅莫名地就有點害臊,倆男生房間裡那些痕跡,被清潔阿姨看到了,多那什麼啊……斯洛當然也有點不好意思,但是臉皮已經在柯以北的訓練下厚了很多,加之他一向表情比較少,何曉悅也看不出來他怎麼想。

  斯洛燒了一壺水,泡了茶。

  何曉悅看到自己的包,才想起自己給斯洛買了禮物的。從包裡翻出來,裝作隨意地扔給他:"喏,聖誕禮物。"

  斯洛愣了下,沒想到還有禮物,接過來拆開看,是一條紅黑格子的長圍巾,很低調,沒多餘的邊角,布料摸上去很舒服。

  斯洛放柔了目光看他:"謝謝,圍巾很好看。我都沒有給你買禮物。"

  "不用啦!"何曉悅看他是真心喜歡,忐忑的心情就放鬆下來,隨意地揮揮手,"你又不知道我要來嘛。"

  斯洛發現,每一次買禮物,都是看似沒心沒肺的何曉悅,自己這個一向被別人稱為細心的人,卻很少主動給他買什麼禮物,其實真正對兩人感情上心的,始終是性格積極的何曉悅。

  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角:"明天出去補上。"

  何曉悅笑了笑,沒再拒絶。

  兩個人坐在一起看電視,何曉悅無聊用手機登了QQ,一上線就被斷離的QQ提示消息刷了屏。

  斷離:哥們你菊花還好麼?

  斷離:哥們你不會□得起不了床了吧?

  斷離:哥們你家男人會不會太狠了啊?這都第二天下午了好麼!你還活著麼?!

  ……

  來來回回亂七八糟什麼重口味的話都有,何曉悅恨恨地打字:擦!老子又沒死,你叫魂啊!

  ☆、52、向室友出櫃

  斷離幾乎是立刻就回了:你菊花還好麼?

  月小河:關你屁事啊!

  斷離在那邊笑得猥瑣:哎喲,我總要知道,我給你男人的資源有沒有用嘛!

  何曉悅想,尼瑪簡直太有用了好麼!要不是知道斯洛潔身自好還有精神潔癖,他完全不可能相信斯洛也是第一次好麼!那前期準備和後期清理,不要太像慣犯哦!而且過程中的親吻、撫摸和撞擊,簡直像個情場老手,專挑敏感帶撩撥,何曉悅恨恨地想,老子第一次的回憶簡直"美好"過頭了好麼!就一次就被折騰得幾乎二級殘廢還不帶傷,他家洛洛未免太看得起他了。看來以後要加強鍛鍊啊!要不然哪天死在床上都不知道!

  = = #有你這覺悟,斯洛還愁以後的日子不性福麼?

  斯洛當然也看到了他跟斷離的對話,笑著看他怎麼回。

  何曉悅躲開他笑眯眯的臉,面色不愉地回過去:把資源給老子打包發一份,老子要反攻!

  斷離:!!!你要反攻?!

  斯洛沒再看他們聊天,知道何曉悅那個懶蟲也就過過嘴癮,乾脆拉著他躺下聽新聞。

  過了一會兒,斯洛的手機響了,一看號碼,竟然是好久不見的沈沖:"喂,怎麼了沈沖?"

  何曉悅聽見他說話,抬起頭以眼神詢問。斯洛食指比在嘴巴上讓他不要說話,專心聽沈沖說話。

  "榮拓的電話?你沒有麼……換了?我這裡還是他以前的手機號啊……那我上線看他在不在……嗯……你們吵架了?那怎麼……行,你等一會兒……"摀住話筒,朝何曉悅問:"榮拓在線不?"得到否定的答覆,就接著跟電話裡聊:"不在線,到底出了什麼事兒?"

  那邊又說了幾句,斯洛的眉頭擰起來:"他沒跟我說……哦……我再問問吧,問到告訴你……行……"

  何曉悅想抓電話打招呼,斯洛沒讓,而是摟著他問沈沖:"你跟榮拓到底怎麼回事啊?平時避著不見,見面了也不怎麼說話,以前不是聽挺好的麼?"

  "怎麼……好吧,那現在怎麼說……可能嗎……沒聽他提過啊……"

  何曉悅湊過去想聽沈沖說了什麼,兩人卻已經快結束對話。

  "行,我這邊也注意點……好,再聯繫。"

  斯洛掛了電話,拍拍他腦袋:"最近有跟榮拓聯繫嗎?"

  何曉悅不滿他打電話還避著自己,沒好氣地說:"沒有!"

  斯洛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他:"沈沖說榮拓離家出走了,找不到人。"

  "他怎麼知道?"何曉悅驚訝,腦海閃過一道光,"他大學報的B市對吧?那他倆在一個城市哦?"

  斯洛對他的遲鈍無語。

  "榮拓這麼大了還離家出走個毛線啊,又不是小孩子。"何曉悅不在意地撓撓頭,"沈沖會不會小心過頭啦?他一個大男人能丟了不成?"

  斯洛也覺得沈沖似乎對榮拓太過看顧,好像自從幾年前榮拓那次不告而別後,沈沖就對榮拓的行蹤很留意,一旦沒有了消息,就會滿世界地打聽。

  "唉你說,他們倆是不是也……"何曉悅有點咂摸出味兒來。

  斯洛隱約有點這方面的感覺,奈何榮拓和沈沖都不動聲色,沒露出一點兒痕跡,他就不敢亂說。

  "大概是沈沖單方面的吧,我看榮拓好像有點避著他。"斯洛不禁想起當初沈沖說的關於堅持的話,那種掩藏在固執下的不顧一切的瘋狂,若他真對榮拓上了心,只怕榮拓也無法獨善其身。

  "我覺得也是。"何曉悅贊同地點點頭,然後又沒良心地感慨,"單相思啊……"

  斯洛笑了笑,覺得他們這四人竟然從好友變成現在這種兩兩糾纏的關係,也很奇妙。

  晚上斯洛回學校拿了筆記本過來,處理點事情,室友鬧著非要見斯洛媳婦兒,被斯洛擋了,只稱明天再見,才被放出來。晚上回去跟何曉悅說起這事,何曉悅驚得都不敢在群裡鬧騰了。

  斯洛摸摸他的頭:"沒事,他們人都很好,你玩你的,別擔心。"

  何曉悅還是瞪他:"他們不介意?"

  這次斯洛沒回答,還是摸他的頭,然後去陽台打電話去了。

  何曉悅知道他在跟室友交代,這邊心裡也七上八下,畢竟這其實算是正式見……額……親友?柯以北不算,那貨下限都沒有了,還在乎這個?

  夜裡還是有些冷,陽台上的風颳得有點大。何曉悅把大衣和圍巾拿出去給他,就聽他低低地對著手機說話:"就吃個飯,也不要很久……那你跟邵林說一聲……發我短信吧……"

  何曉悅幫他把衣服穿好,圍巾圍上,斯洛朝他笑了笑,示意他回屋去外面冷。何曉悅知道自己說不上話,就乖乖回去了。

  一通電話打了很久,足有一個小時。隔著玻璃,何曉悅也不知道斯洛到底說了什麼,只能看到斯洛偶爾在陽台上踱步皺眉的偶爾背對著他的樣子。

  現實並不是那麼完美的。何曉悅早就知道這一點,但似乎斯洛對此抱有過高的期待,總希望周圍的人都可以認可。平時礙於大環境的影響,他會比較收斂,可是面對親近的朋友時卻不會太刻意地隱瞞和避諱,何曉悅甚至覺得斯洛能無意中把兩人的關係透露出來,是對周圍的人太過信任的緣故。

  這並不好,何曉悅想。現實真的太傷人。他在網上看到了太多現實中的悲劇,讓人無奈的是,很多人並沒有什麼錯,只是觀念不同,才會導致一出又一出的悲劇。所以何曉悅在出櫃這個話題上總是很保留,他不是不敢出櫃,而是不太願意讓無關的人評價他們的生活方式,一點一點慢慢來,即使偶爾因為兩人的關係太過隱秘會有些受傷,卻也能在穆西城的安慰下變得寬容很多。

  斯洛不一樣,斯洛很謹慎,但是他的謹慎總是朝著美好的理想前進,他覺得只要自己努力就可以得到別人的理解和支持。

  有時候何曉悅會覺得,其實斯洛在某些方面比自己更幼稚。可是他不會說出來,因為他覺得其實這樣也很好,斯洛那麼珍惜他們之間的感情,那麼想要把這種喜悅與周圍的人分享,有那麼美好的未來可以期待。

  斯洛打完電話,並沒有對他多說什麼,看起來有點累,神色不是太放鬆,大概談話的結果並不太愉快。他沒有提明天什麼時候跟室友一起出去吃飯,何曉悅摸不準是因為對方拒絶跟他一起吃飯,還是在考慮當中。

  何曉悅覺得有點玄幻,這跟他預想中激烈的出櫃完全不同,平淡得甚至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兩人洗完澡早早睡下,何曉悅翻了翻斯洛手機,從通話記錄那裡翻到剛才通話的號碼,存在自己手裡奇。趁著斯洛睡著了,拿著自己手機發了條短信過去。

  那邊過了一會兒也回覆過來,只是簡單的幾個字:我是斯洛室友張毅,現在我沒辦法給你準確消息,明天早上回覆你吧。

  何曉悅想了想,還是回過去一條:上次語音的時候,我跟你們打過招呼的,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洛洛一直是個性格比較內斂的人,不太會說話,不那麼容易交到朋友,可是他跟我提起你們的時候很開心,說你們很照顧他,一直很想介紹我們認識,因為都是很親近的人。我後天就要回H市,大概很久之後才會再來,所以想當面表達一下感謝。

  何曉悅看了看自己的短信,嗯,很客氣,很通情達理。

  又過了大概20多分鐘,才收到短信:明晚7點,紅茶餐廳。

  何曉悅鬆了口氣:好。

  第二天早上,斯洛睜開眼先去看短信,看到張毅發過來的時間地點笑了下,把何曉悅從床上拖起來洗漱。白天出去逛街,兩人都有點意興闌珊,斯洛查了下附近有什麼好玩的,搜出來的結果都沒什麼新意。最後斯洛還是覺得帶他去柯以北提過的美食街去逛。

  美食街人很多,這地方好像一年四季都很熱鬧,各色小吃擺滿了街道兩旁,街上人人手裡都拿著幾份吃的。

  何曉悅看到幾種以前沒吃過的小吃,心情瞬間好起來,拉著斯洛往人多的地方鑽。

  斯洛要看顧兩人的錢包,又被周圍擁擠的人群擠得有點難受,偏偏何曉悅一無所覺,只管買吃的,斯洛跟著後面認命地付賬,偶爾接受來自何曉悅的投喂。

  到後來何曉悅完全滿足了口腹之慾,才發現斯洛的衣服被蹭開,大冬天的臉上也紅撲撲的,快冒汗了。

  "額……你沒事吧洛洛?"何曉悅心虛地咬了糖葫蘆。

  斯洛沒好氣地翻白眼:"一路上被無數人吃豆腐算沒事?"

  "哈?"何曉悅愣了愣,掃了一下四周,發現回頭看斯洛的人還真不少。看毛看!帥哥是我男人!再看也不是你們的!

  ☆、53、傳說中的見室友

  何曉悅越看越覺得周圍人目光停留在斯洛身上的時間真是越來越長了,有些女生看到他倆站一起,那個曖昧的眼神真讓人經受不住。

  最終何曉悅還是敗在女生們越來越熾熱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晚上兩人提前了半個小時去餐廳等人。

  何曉悅緊張地問他:"他們會不會不喜歡我啊?"

  斯洛扶額:"又不是見公婆,你緊張什麼?我室友人很好的。"

  何曉悅還是緊張,拿著菜單都不知道該怎麼點菜。

  斯洛摸摸他的腦袋,打量了一下何曉悅。他今天穿著高領白色毛衣,天藍色牛仔褲,外套脫掉搭在椅背,頭髮軟軟地垂下來,皮膚在H市養得白了很多,一張娃娃臉上一雙大眼睛眨呀眨的,整個人顯得溫順無害又乖巧可愛。這個學期他又長了些個字,人也胖了些,好歹沒多少小孩的稚氣,不至於讓人以為斯洛是禍害祖國花朵。

  邵林和張毅進包廂的時候,何曉悅正低著頭研究菜單,斯洛先看到他們,站起來打招呼:"過來啦,坐。"

  邵林的表情不太自然,有點彆扭的尷尬,跟著張毅身後沒說話。張毅率先走過來,笑得很官方:"你們來這麼早啊?我還以為我們遲到了呢。"

  "沒有,也剛來一會兒。"斯洛握著何曉悅的手站起來,給他介紹,"張毅,邵林。"

  何曉悅笑彎一雙眼睛,把手從斯洛手裡抽出來伸過去:"我是何曉悅,你們叫我小河就行。"

  雙方打過招呼,邵林坐在椅子上,盯著何曉悅慢慢打量,探究中帶著品評。張毅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看出什麼結果來了?"

  邵林咳嗽一下,訕笑:"挺可愛的。"

  何曉悅"呵呵"兩聲,心裡默默地咆哮:你才可愛!你全家都可愛!

  斯洛一向不是話多的人,給雙方介紹後,又寒暄了幾句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平日裡都是邵林負責活躍氣氛的,今天因為見到室友的男朋友受驚太大,尷尬之餘更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氣氛一時尷尬。何曉悅倒是笑著把手裡的菜單遞過去:"點菜點菜,我第一次來,也不知道這兒有什麼好吃的,你們給推薦推薦唄?"

  張毅接過來,也不客氣,一連報出一大串招牌菜名,邵林和斯洛坐一旁冷汗連連:點得會不會太多了點?

  斯洛摸了摸自己的錢包:不知道現金不夠這裡可不可以刷卡?

  張毅下決心宰人,一點兒不留情,斯洛心虛,乖乖挨宰。何曉悅沒注意他們三個之間奇怪的氣氛,熱情地問起本地的風景名勝,張毅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兩句,聽到有趣的地方何曉悅還會問幾句,順便聊起家鄉相似的習俗,偶爾也提幾句H市的小吃或者不同的風俗。何曉悅向來是個活寶,放開膽子說話的時候,逗趣扮醜,妙語連珠,能把人逗得哈哈大笑,他說起的話題又是同齡人大多都熟悉感興趣的話題,偶爾夾雜著一些少見的趣聞,邵林聽著聽著就開始搭話,沒兩句就敞開了侃大山。

  張毅抬了抬眉毛,看向說得眉飛色舞的何曉悅,有點意外地看了眼斯洛,倒是沒想到何曉悅這麼活潑,不怕生,還能把原本不是很樂意過來的邵林給勾得一副恨不得稱兄道弟的樣子。

  斯洛原本沒什麼把握的心情卻在看到何曉悅跟邵林和睦相處的時候緩下來,有點小小得意地在桌子底下勾了勾他手指。何曉悅沒回頭,還在跟邵林侃大山,手指卻勾回去,臉上的笑容更甚。

  看到他們小動作的張毅有點詫異,斯洛在學校裡一直都是比較內斂的人,看起來偏向嚴謹,加上跟其他人交流不多,總給人一種不好接近的感覺,但是面對何曉悅的時候,眼神表情都柔軟得不像人們口中那個疏離的王子。就連當著他們的面做這麼親昵的動作,都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菜很快就上來,一盤接一盤,張毅宰人,點的菜自然都是美味又貴,一點兒都不考慮斯洛的荷包。

  何曉悅對其中一道肉末茄子情有獨鍾,連連稱讚。斯洛聞言就幫他多挑了一些,邵林笑他:"果然是見色忘友啊,你乾脆把整盤都給你媳婦兒端過去唄。"

  "咳咳。"何曉悅被那個"媳婦兒"驚得嗆住了,斯洛連忙幫他拍背,有點不好意思:"額,習慣了,他比較貪吃,你們也吃……也吃。"

  張毅和邵林早在何曉悅對滿桌美食流口水的時候就知道這小孩是吃貨一枚,也沒太在意,就是難得看到斯洛這麼體貼又細緻的一面,故意打趣。

  何曉悅用紙巾擦嘴的時候小聲嘀咕:"擦,老子才不是媳婦兒!"

  其他三人:"……"

  斯洛扶額:這麼小張桌子,你聲音再小都聽得到好麼!

  邵林大笑:"哈哈,斯洛你媳婦兒真逗!"張毅也跟著悶笑,氣氛不知不覺就歡快很多。

  後半段張毅和邵林似乎發現何曉悅偶爾的炸毛屬性,把平時無法從斯洛身上實現的惡趣味通通在何曉悅身上試了一遍,幾次都差點把他逼得爆粗口。還好何曉悅面對生人的時候會有點收斂,沒像跟斷離聊天一樣掉節操,炸起來的時候最多說一句擦。

  斯洛見慣了他炸毛的樣子,不以為意,一心一意地給他添菜盛湯,遞紙巾倒飲料。

  張毅和邵林受不了他一副二十四孝男友的慇勤樣,喊服務員抬了一箱啤酒進來,要拼酒。

  一看酒,斯洛臉就綠了,自己的酒量還好,但是也扛不住邵林和張毅兩個酒桌上混出來的,更何況何曉悅那個酒量又淺酒品又差的?

  何曉悅一點兒不明白斯洛的鬱悶,很豪氣地接過一瓶啤酒,跟邵林幹了,斯洛攔都攔不住。

  張毅推開斯洛:"斯洛,這可就是你不對了啊,我們可是滿懷期待準備見個溫柔可愛的軟妹子,你說你給我們帶來的弟妹是個漢子也就算了,還不讓我們跟弟妹聯繫感情啊?"

  何曉悅把酒瓶一放:"老子才不是弟妹!老子是男的!"

  斯洛看他眼神不對,簡直要□了:"悅悅別喝了。"

  邵林搭腔:"就是啊斯洛,你不厚道啊!本來你帶個軟妹子來麼,我們哥倆肯定慇勤布菜來回接送陪吃陪玩,不說重話溫柔以待,但是小河弟弟明顯是個漢子麼,我們還客氣什麼!大老爺們兒喝不了酒像話麼?來來來,小河我們再乾一杯!歡迎你遠道而來!"

  何曉悅聽到"大老爺們兒"幾個字就已經很激動了,躲開斯洛的手又舉起一瓶酒:"就是,大老爺們怕什麼,幹!"

  斯洛被張毅擋著,求情:"你們倆夠了啊,他酒量很差的。"

  何曉悅立馬反駁:"你才酒量差!"

  張毅呵呵笑。

  斯洛算是明白了,張毅跟邵林這是合起伙來打算對付何曉悅了,但是他也能感覺到這不是惡意的,更多的就是發洩下對自己找了個男朋友而不是女朋友的詫異和不滿。

  所以斯洛也不能直接拉著何曉悅撂挑子走人,只能看著何曉悅傻缺地被邵林跟張毅輪番灌酒。自己也被張毅陰陽怪氣地灌了兩瓶下去。

  何曉悅喝掉四瓶的時候已經醉得不知東南西北了,抱著斯洛蹭臉親嘴撒嬌罵人,斯洛哭笑不得地看著他,無奈地跟已經被何曉悅醉態驚到的兩位室友解釋:"額……他喝醉的時候比較鬧。"

  邵林喝掉5瓶,臉上也有點泛紅,腦子還是清醒的:"唉……他這……喝醉了就逮誰親誰啊?那這不被占便宜啊……"

  張毅笑:"那也是他占便宜啊,斯洛美人的豆腐可不是誰都能吃的。"

  ☆、54、暫別

  結賬出來後,邵林搭著他肩膀說了句:"哥們,雖然那啥,你對象是個男的,我們也有點……額,那啥……但是吧,咱們還是好哥們兒啊!昨天話說重了,你別放在心上啊。"

  斯洛扶著醉死的何曉悅,朝他們感激地笑了笑:"一直沒告訴你們,也不是故意的。"

  "我們懂,這話也不是逮誰都能說的嘛,理解。"邵林湊過去捏了捏何曉悅的臉,"媳婦兒挺可愛的啊,不娘,說話哥也愛聽,下回再來的時候,帶他來吃飯啊。"

  斯洛有點奇怪:"他本來就不娘啊。"

  "咳咳,那啥,我不是以為……"邵林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我以為……網上叫啥,零號?哦對,都挺娘的,原來不是哈哈。"

  "……"斯洛無語,跟哪兒看的啊,還有你怎麼知道何曉悅就是零了?

  張毅踹了邵林一腳:"人家還要送醉鬼回去呢,我們也走吧。"

  "哦哦,好。"邵林應下來,不忘跟斯洛揮手,"對象挺好的,回見啊。"

  不知道是不是自覺自己昨天晚上話說得不好聽,現在反而一直在誇何曉悅。

  斯洛心領,笑著跟他們道別,架著何曉悅打車回賓館。

  回去以後,何曉悅吐了兩回,斯洛把兩人衣服扒了,一起洗了個澡,換了睡衣,伺候著何曉悅先睡了。

  他用冷水拍拍臉,讓自己醒醒酒,出去幫何曉悅收拾行李。何曉悅是第二天中午的火車,他把這幾天拿出來的衣服收起來,又給何曉悅整理好行李,裝了一些逛街時買的特產和禮物。收拾得差不多的時候,看了眼表,已經將近半夜十二點。定好鬧鐘,斯洛才又返回衛生間刷了個牙,抱著猶帶酒氣的何曉悅睡了。

  何曉悅朦朧中感覺熟悉的氣息靠近,伸出手抱住他的腰,腦袋湊過去蹭了蹭他下巴和胸口,半張著嘴巴睡得又甜又香。

  斯洛嫌棄地捏了捏他鼻子,擋不住睡意,調整了下姿勢,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何曉悅磨磨蹭蹭醒過來,手不規不矩地在斯洛身上亂摸。斯洛被他鬧醒,看了眼表時間還早,自己也被撩撥得起了火,一想到馬上就要分別,乾脆把人按被窩裡又吃了兩遍。

  這麼一鬧,原本充足的時間就變得不夠用了,斯洛慶幸自己昨晚有先見之明地打包好行李,兩人退房後直接打車去了火車站。

  柯以北讓前台給他留了一個大包,裡面都是些本地特產,斯洛想這好了,連買特產的時間都省了。

  到火車站的時候已經開始檢票了,斯洛來不及買站台票,就在檢票口跟他道別,小心叮囑又叮囑,路途遙遠,什麼都不放心,圍巾帽子都是戴好,行李箱的拉鏈和密碼鎖也檢查了一遍,才在檢票員的催促下推他進檢票口。

  何曉悅抱著他的腰悶了一會兒,有點捨不得。

  斯洛比他還捨不得,兩人才見了三天就分開,真想就這麼把人留下來一起回去,奈何兩人還都有考試,斯洛只好把他推開,湊過去親了親他額頭:"路上小心點,把包放在枕頭下面,累了就好好睡一覺,我給你上了鬧鐘,快到站的時候會把你叫起來的。"

  周圍已經有人在看他們這對黏在一起的男生了,何曉悅提起行李,不敢再做什麼過分的動作,紅著眼睛小聲說:"那我先走啦。"

  斯洛拍拍他腦袋:"過幾天我考完試就去找你,然後一起回家,別不開心了。"

  何曉悅點點頭,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進去了。

  斯洛目送他進了候車大廳,這才拎著自己的包轉出去坐車回校。過了一會兒收到何曉悅的短信:"我在車上了,東西也放好了。"

  斯洛握著手機,感覺這幾天充盈在呼吸間的熟悉味道漸漸消散,發了會兒呆,回過去:"那就好,早上是不是折騰得有點累?好好睡一覺。還有……我很想你。"

  何曉悅紅著臉看斯洛發過來的短信,把人藏在被窩裡,抿著唇笑著回了一句:"剛分開沒幾分鐘就想我啦?嘿嘿。"

  "是啊,又要有好久不見了。"

  兩人短信發著發著就忘了何曉悅該睡覺的事。後來何曉悅回得越來越慢,到最後完全沒了聲息,斯洛猜測對方應該是睡著了,最後回了句"愛你,安。"就收起手機,正好快到學校。

  何曉悅到站是凌晨,斯洛打電話提前叫醒他,又跟他說穆西城會在外面接自己。

  何曉悅原本還不想麻煩穆西城的,畢竟這個時間點讓他來接人真的挺不厚道的,沒想到斯洛還是聯繫了穆西城。出站後果然看到零零散散來接人的人群裡有穆西城亮眼的大紅色羽絨服,朝他揮揮手,走過來接過他手裡的行李:"寢室是進不去了,我帶你去賓館吧?先睡一覺,吃個早飯再回學校?"

  何曉悅挺不好意思:"你等很久了吧?這麼晚還要你來接,抱歉哈。"

  "沒事,我也剛過來不久。"穆西城微笑,"再說了,賓館房錢是你男人出的,我就是出來接個人,又不費事。"

  "……"何曉悅望天,斯洛考慮得要不要這麼周到?

  最後還是一起回了賓館,何曉悅車上睡了很久,已經睡不著了,就潦草地洗了個澡,出來見穆西城已經睡著了,就躺床上跟斯洛發短信。

  斯洛從半夜提醒他下車就一直沒睡,開著MP3聽西班牙語的錄音。見他睡不著,也就慢慢跟他聊天。

  上午穆西城被何曉悅叫起來,兩人一起出去吃了個飯,回寢室後何曉悅翻開行李把帶回來的一大推特產禮物全擺開,穆西城沒跟他客氣,拿了禮物,挑了些自己喜歡吃的特產,就窩回去準備下午的考試。另外兩個人都知道他去看對象,還笑稱他女朋友想得周到,拆開特產吃得不亦樂乎。何曉悅沒說自己是去看男朋友的,看了兩眼書,補了一會兒眠,下午跟他們一起考試。

  後面兩人都忙著考試,聯繫少下來,斯洛抽空請柯以北吃了頓飯,聊表謝意。柯以北調侃了他幾句,又笑著逼他寒假回家好好學習,下學期要開始賣苦力。斯洛這次沒好意思推脫,畢竟欠了太大的人情。

  考完試斯洛收拾了東西直接去了H市,兩人把穆西城單獨請出來吃了頓飯。

  穆西城見到斯洛,倒不像邵林他們那麼驚訝。他在何曉悅計算機裡見過斯洛照片,不過真人好像更帥一點。網上幾次交流都覺得他個性有些認真嚴謹,交談下來才發現其實很隨和,言辭之間有禮有節但不至於疏離,微笑的時候讓人如沐春風,話少一些,但是很懂得傾聽,耐心很足。

  "悅悅這段日子以來真是麻煩你照顧了,很多事情我只能找你幫忙,在這裡謝過了。"斯洛主動敬酒,眼神很是真誠。

  穆西城笑著應下:"也沒有,你客氣了。"

  後來三人又多多少少聊了一些,何曉悅還是個話嘮,但是後來忙著吃東西就有點冷了氣氛,斯洛竟然及時問起一些關於網配的話題,才不至於讓穆西城覺得尷尬。穆西城聽出斯洛對網配瞭解的並不多,也沒什麼興趣,但是跟後期有關的會多問幾句。

  穆西城簡單跟他說了一些,看斯洛神情頗為認真,也不敢輕忽,挑了一些平時何曉悅不甚在意的話題說起來,多少給斯洛透露一些彎彎繞,免得以後每次掐架的時候這邊都處於被動。

  三人酒量都不好,總共也就解決了兩瓶啤酒,飯倒是吃了不少。

  斯洛給穆西城帶了些特產還買了份禮物,穆西城一開始沒收,後來拗不過斯洛,就拎著回去了。何曉悅跟著穆西城回了寢室,第二天一大早還有考試,道別後就各自回去。

  ☆、55、故人重逢

  斯洛趁著何曉悅考試的時間,出去逛了逛,買了些H市的特產,又去挑了一些禮物,覺得差不多可以滿足兩家人了,就回了賓館。

  晚上何曉悅打包好行李來找他,跟他膩了一晚上,斯洛顧慮他第二天要考試,沒真的做,笑著說他真是越來越沒臉沒皮了。

  何曉悅呵呵笑著親他,誇獎他細心體貼,懂得幫他買特產。

  兩人跟家裡打過電話,說11號再回去,懷裡摟著親愛的人睡得很香。

  10號考完試,何曉悅輕裝走人,回賓館被無聊寂寞了兩天的斯洛壓在床上摺騰了兩個小時,在床上又睡了幾個小時,才被斯洛拉起來吃了點東西墊肚子,慢悠悠去何曉悅學校裡逛了會兒。

  穆西城已經坐下午的車走了,跟他們發了短信。

  H市比X市冷得多,濕氣重,夜裡尤其冷。兩人大概把校園逛了一遍就出去找了家飯店簡單吃了點飯,之後就回賓館了,斯洛這才覺得空調真是個好東西。

  何曉悅在H市呆了一個學期,別的還好,每天洗澡的習慣倒是養成了,進門第一件事就是脫衣服洗澡。

  斯洛自覺把空調溫度調好,提前把第二天的行李打包好,把兩人的睡衣拿出來放床邊,又把自己買的套套和KY拿出來。斯洛想:上次用這些還有些害羞,這才幾次啊用起來就如此順手了?

  想起明天回家後面對的就是能看能摸不能吃的寒假,斯洛很內傷,今晚大好時機,錯過才要哭。

  窗簾拉好,斯洛直接把衣服脫掉,伸手推開浴室的門,就這麼光著進去了。何曉悅剛洗完頭髮,在用沐浴乳,就看到斯洛走過來摟著他的腰,笑得很微妙:"一起洗。"

  "一起……洗?"何曉悅有點結巴,斯洛這樣果著進來,更何況手裡還拿著"兇器",一看就知道心懷不軌好麼!洗你妹啊洗!

  斯洛悶笑,何曉悅後背緊貼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後者隨著主人低沉的笑聲發出的震動,臉上不自覺就開始發慌,手也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沒想真的推開,就維持了搭在腰間的胳膊上的姿勢。

  斯洛把他翻過來,抱著他親過去。花灑的水順著斯洛優美的脊背留下來,浴室裡嘩嘩的水聲不停,掩蓋了兩人親吻時的水漬聲,卻模模糊糊地能聽見壓抑愉悅的喘息。

  斯洛把他壓在牆上,後面冰冷的牆壁與身前溫柔的胸膛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何曉悅仰著脖子接受對方越來越純熟的撩撥,眼睛裡泛起一層霧,眼淚都被對方兇狠卻不失纏綿的親吻和撫摸逼出來。

  斯洛把花灑關掉,伸手擠出大量的潤滑劑,探到何曉悅後面進行開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洗澡的時候比較放鬆,何曉悅的皮膚光滑得不像話,後面也比平時鬆一些。開拓進行得很順利,進去的時候因為姿勢的原因費了點兒勁,兩人調整半天才調整好。第一次在浴室做,斯洛不敢太狠,整個過程算是溫柔。抱著他出來到床上的時候就有點?不住,加上何曉悅完全沉浸其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脆弱又誘惑,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水霧瀰漫,□沒有像上一次那樣可以壓著,隨著斯洛的每一次動作越發熱情顫抖,斯洛忍不住順著他的大腿一路親下去,在對方尖叫著掐他胳膊的時候彎腰吻下。

  再後來兩人折騰了多久何曉悅不知道,自己竟然被做昏掉!真是瘋狂的一夜。

  第二天坐車的時候何曉悅精神萎靡,屁股疼,瞪了斯洛好幾眼。斯洛心虛地主動承擔起拖行李拎包的責任,沒忍心讓他擠公交,打了車直接去火車站,從通道提前進了車廂。H市離家不遠,也就6、7個小時的車程。何曉悅在車上靠著他肩膀又睡了一覺,斯洛給他蓋了層大衣,看著對方的黑眼圈,有那麼點內疚。

  把手伸過去拉著對方的,還好在大衣遮擋下沒人看見,斯洛側過臉看著何曉悅,這半年對方也長了很多,雖然跟同齡人比起來還有些顯小,但是眉目間少了幾分以前瘋鬧的肆意,表情柔和了許多,顯得整個人也比以前穩重了幾分。那雙大眼睛睜開的時候亮晶晶的,此刻閉上,只看得到細密的睫毛打下的陰影,小臉縮在大衣裡,露出半張臉,卻也能看得出是個大學生的樣子了。

  斯洛不由得握了握對方的手,兩人都在改變,那些原以為不會改變的東西,其實都一點點在變化。成長從來不是止步不前。

  他變得更從容,何曉悅也變得更懂事。

  幸好他們還彼此相愛。

  火車到站後是何爸爸過來接人,何曉悅撲過去跟老爸抱了抱,何爸爸笑著拍拍他的背,跟斯洛打了招呼,三個人把行李放到後備箱,何曉悅坐在副駕駛,斯洛自覺地坐到後面去。

  路上何爸爸問了他們一些事,基本都是何曉悅在答話,活潑的樣子一點不見早上的頽廢。

  各自回家以後迎接來的自然是提前準備好的豐盛的大餐,兩人時隔一學期重新吃到家常菜,都吃得有點撐。

  在家裡老老實實陪了父母幾天,兩人大部分時間都是網上聯繫,偶爾出去買個東西碰個面,偷偷摸摸地讓何曉悅很鬱悶。

  再後來同學聚會一波接一波地開始,何曉悅跟斯洛也相對自由很多,起碼能一起出去的時間長了些,只是同學聚會上又不能表現得太過分,還好大家都知道他們親近,對他們形影不離的狀態沒多做懷疑。

  初中同學聚會的時候榮拓竟然也來了,同學們對班長大人居然能把這位在B市發展的老同學請過來表示很驚訝,班長大人笑哈哈:"我哪裡請的到?是沈沖啦!"

  沈沖坐在榮拓身邊笑。

  何曉悅撞了撞斯洛肩膀:"他們倆什麼情況?"

  斯洛看了眼不怎麼說話的榮拓和挨著榮拓不離身的沈沖,笑著跟榮拓碰杯:"晚上一起出去?"

  榮拓向來跟他們比較親近,笑著應下,跟旁邊的人換了位子,挨著他們坐下,沈沖看過來,見是他倆,又把頭轉回去跟其他人聊。

  "什麼時候來的?"斯洛問。

  "前幾天吧。"榮拓捏了捏何曉悅的耳朵,"過來呆幾天,後天就回B市了。"

  何曉悅不滿被調戲,躲閃著仍舊被榮拓扯了臉:"嘿,小悅悅想哥哥了不?"

  "想個鬼!"何曉悅掙扎開,"好久不聯繫你也好意思!"

  "哪有不聯繫啊,我不是還跟你發短信了麼?"榮拓挑著眉撥了撥他下巴打量著,"被你家斯洛養胖了啊。"

  "老子那是壯好麼!"何曉悅往後靠,直接縮到斯洛懷裡,一臉猙獰。

  "哈哈。"榮拓笑開,心情很好。

  斯洛掃了眼沈沖,問他:"前段時間你離家出走了?沈沖打電話問我來著。怎麼了?"

  "聽他胡說。"榮拓不想多聊,表情淡淡的。

  斯洛還想再問,那邊沈沖已經走過來:"喂,你們幾個躲在角落裡種蘑菇呢?"

  何曉悅唾棄:"我們是在養精蓄鋭!你以為個個都像你一樣千杯不醉啊!"

  沈沖把胳膊搭在榮拓肩膀上,笑呵呵地回答:"明明是你酒量太差。"

  斯洛敏感地注意到,榮拓微微掙扎了一下,低著頭不說話。

  何曉悅還在跟沈沖鬥嘴,其他人也發現他們幾個,紛紛跑過來灌酒。桌子上一鬧開,話就沒辦法好好說,何曉悅有了幾次醉酒經歷,很自覺地沒敢喝太多,斯洛一看就不像是個會喝酒的,人們敬了幾杯就放過他了,榮拓一直比較冷,更沒人敢敬酒,結果喝得最多的反而是跟所有人都關係不錯的沈沖。

  下午還有活動,人們沒有喝太過火,轉戰KTV,四個人都不是喜歡唱歌的人,佔據了靠門的一角低頭聊天。何曉悅懶洋洋地栽在斯洛懷裡,無聊地擺弄著手機。沈沖靠著榮拓坐下,跟他們聊天。沈沖在,氣氛自然不會冷,斯洛這才知道沈沖和榮拓所在的學校就在隔壁,兩人經常出來吃飯打球,所以就比較親近。

  何曉悅坐起來笑他:"沈沖,你該不會就是衝著榮拓才報的S大吧?"

  沈沖不置可否,榮拓卻莫名尷尬。

  "……"何曉悅默,他無意中捅破了什麼?

  半下午的時候,沈沖跟班委打了招呼,四個人先走了。斯洛做主,帶他們到附近一個咖啡廳,要了個包間,幾個人坐下來聊天。

  關了包間的門,何曉悅直接倒在沙發上懶得動,中午吃多了,現在還沒消化呢。

  斯洛挨著他坐下,把人攬在懷裡,也不避諱。榮拓嘲笑他們:"真是走哪兒都不忘秀恩愛啊,閃瞎我等的眼。"

  何曉悅早就練就城牆厚的臉皮,頭都沒抬:"有本事你也找個人秀恩愛啊。"

  "……"榮拓被噎,最後忿忿落座,"靠。"

  包間裡裝的環形沙發,兩個半環形圍著中間的圓桌。沈沖端著買好的茶點放到桌上,看了眼又膩在一起的兩個好友,最後坐在了榮拓旁邊。榮拓抬眼看他,歪著頭沒理會。

  "我說你們倆怎麼回事啊?"何曉悅早就想問了,"以前沒見你們這麼陰陽怪氣的啊。"

  榮拓沒什麼表情:"沒怎麼啊。"

  沈沖的回答是學著斯洛的樣子直接攬住榮拓的腰,在對方皺眉罵人之前塞了一塊小蛋糕到他嘴裡:"乖,先吃點東西。"

  何曉悅、斯洛:"……"

  榮拓把他手打開,往旁邊挪了半步,冷著臉不說話。

  沈沖不甚在意地收回被打的手,表情鎮定:"我在追他。"

  何曉悅:"……靠。"

  榮拓嗤笑一聲,沒做響應,表情倒是很不以為然。

  斯洛咳嗽一聲:"什麼時候的事兒啊?"

  "你指什麼?喜歡他還是追求他?"沈沖朝榮拓笑了笑,"你回答還是我回答?"

  榮拓的回答是直接踹他一腳:"給老子閉嘴!"

  沈沖就真的沒回答,但是斯洛看他那個樣子,也知道時間不短。

  榮拓明擺著還沒答應他,跟沈沖在一起時雖然不那麼排斥,但是有顯而易見的抗拒。

  斯洛跟何曉悅並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眼看著一向毒舌的榮拓在沈沖面前反常地安靜少辯駁,便知道榮拓也不是完全沒有想法。只是……斯洛轉頭看了眼還處於四個好友變成兩對基友的震驚中的何曉悅,默默地嘆口氣:還是自家這個省心。

  四人都聰明地沒有談起有關未來的事情,各自撿平時發生的一些趣事拿出來說。何曉悅重點描述了聖誕節的X市之行,聽得其他幾人冷汗淋淋。

  榮拓扯出招牌的嘲諷微笑:"真英勇啊,千里尋夫只為獻身?你也不怕躺床上起不來?"

  "咳咳。"斯洛尷尬地咳嗽兩聲。

  何曉悅翻白眼:"斯洛還沒那麼禽獸好嗎?"

  "哦?"榮拓睨了斯洛一眼,似笑非笑,"原來不禽獸啊……"尾音拖得格外長,隱隱的調侃。

  斯洛扶額:"喂……夠了。"

  沈衝倒是對他們說的柯以北比較感興趣:"你那師兄人很好嘛,想得很周到。"

  "哦,那個賤人。"何曉悅假笑,"據說因為賣了這麼大個人情,洛洛接受奴役的日期被提前了。"

  "……"斯洛滿頭黑線,"別亂罵人。"

  "哼。"何曉悅很不滿,雖然對方很照顧他沒錯,但是這種任何一點兒付出都算計著回報的陰險小人真是太討厭了!

  沈沖跟榮拓比何曉悅要明白得多,都說還是要把握機會,柯以北其實還是很厚道的。斯洛當然清楚這一點,聽了些他們的建議。

  喝完咖啡,晚上又一起出去吃了個飯,這才各自道別。

  ☆、56、偷偷約會

  臨走的時候何曉悅問起榮拓:"你這幾天住哪兒啊?"

  "以前的公寓。"榮拓答,"雖然我們全家搬走了,但是房產還都留著,家裡人偶爾回來的時候都會回去住。"

  "我還以為你回以前別墅呢。"何曉悅笑了笑,"只去過一次你就搬走了,真是太虧了。"

  榮拓好笑:"這有什麼,下次想去直接打我電話,我讓人把備用鑰匙給你,反正別墅平時沒人。"

  "算啦,我怕我忍不住把你家寶貝偷走。"何曉悅也就這麼一說,笑呵呵地跟斯洛走了,還朝沈沖眨眼:"哥們兒,送榮大少的任務就交給你啦!"

  沈沖笑:"自然。"

  沒等榮拓踹他,何曉悅就拉著斯洛跑了。

  榮拓回過頭對沈沖說:"我自己回去,不用送了。"

  "走吧,你也好久沒見大白了,過去看看吧?"沈沖推著他往外走。大白是榮拓家養的那只薩摩耶,當初搬家的時候沒帶走,一直讓相熟的傭人養著。高中榮拓回來那次,沈沖陪著他把大白要回來,養在自己家裡了。所以每次沈衝回這裡的時候,都會到沈家看看大白。

  前幾天榮拓一直避著他,沒有去他家,可是心裡確實對大白想唸得緊,再過幾天又要離開了,還是去看看吧。

  沈沖滿意地看到榮拓跟上來,揚起一抹笑。

  人嘛,要慢慢追,有軟肋在自己手裡,還怕追不到?

  斯洛跟何曉悅回家的時候故意拖慢了腳步,兩個人牽著手挑了條僻靜的路,慢悠悠往回走。

  在家裡離這麼近卻很少有時間出來約會,兩人都格外沮喪。年後走親訪友更沒有多少時間能相處,兩人都默契地把年前的時間空出來,想辦法見面。

  "洛洛,你說榮拓和沈沖最後能在一起麼?"何曉悅問。

  斯洛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不知道。"

  何曉悅攥緊了手,低聲說:"榮拓家裡肯定不同意的吧?那種大家族……沈沖家裡也管得很嚴吧……他們怎麼就……"

  斯洛抿了抿唇,敏感地察覺到何曉悅在擔心某些事情。心思電轉,表面卻平靜地回答:"現在也就是沈沖單方面在追人吧,還沒到那個地步。"

  "按他的個性,一開始就不該追吧?"何曉悅指出要害,"沈沖不是那麼衝動的人。"

  是啊,沈沖那個人,做任何事情都想得格外通透,前因後果,牽扯的人事物,付出多少,能得到多少回報,心裡自有一把算盤。他這個人,要耐心有耐心,要心機有心機,層層鋪墊,步步為營,不驕不躁,向來是他們四個人中最理智的那個人。

  可是,招惹一個世家大族的大少爺,這期間會涉及的豈是一點點利益那麼簡單?他要面對的不僅僅是來自榮拓個人的抗拒,還有榮拓背後整個榮家的利益考慮。

  只是……斯洛無奈地笑。他想起沈沖曾經說過的話。

  "如果我遇見那麼一個人,讓我愛到連自己都忘記,那我就會堅持走下去。"這是沈沖當時說過的話,臉上的表情淡然,隨後揚起的是調皮的笑容:"當然,前提是,對方會陪著我一起。"

  你已經找到這樣一個人了嗎?你已經確定是榮拓了嗎?斯洛不禁擔憂,如果沈沖真的認定了榮拓,那麼榮拓呢?是不是做好了跟他一起走下去的準備?

  他有種預感,沈沖跟榮拓之間,一定會糾纏很久很久。

  他沒有跟何曉悅提起他們當初的那次談話,只是簡單地告訴他:"沈沖有分寸,他做事情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們不用太過擔心。"

  何曉悅呼了口氣:"但願吧。"

  進了小區裡,斯洛拉著何曉悅繞到最裡面的偏僻小路走,小路盡頭有幢樓,後面靠著上山的斜坡,是老年活動中心,周圍空出一大片空地,晚上沒人。何曉悅跟著他走就猜到他要做什麼,順從地跟他躲進了樓後面的陰影裡。

  斯洛抱著他吻過去,在黑暗裡動作有點急躁,卻小心得不發出聲音。

  回家半個多月,兩人最多也就在出門的時候拉拉手,偶爾親個嘴,剛嘗過魚水之歡的年輕人,某些方面的渴求根本得不得滿足。平時家裡沒多看管,但是何媽媽天天在家,心虛的兩個人都不敢太過放肆,晚歸都很少有。今年難得趁著出來聚會的日子順便約個會,不做點什麼簡直是浪費大好時光。

  何曉悅被他吻得有些腿軟:"唔……要不……去……去賓館?"

  斯洛抱著他親了親脖子:"你不回家沒關係嗎?"

  "就……就說同學聚會。"何曉悅難耐地□,"嗯……打、打個電話回去……啊……"

  "好。"斯洛笑,決定先在這裡互相用手解決一下。

  整理好衣服,兩人又出去,路上經過大街的時候何曉悅給家裡打了個電話,說是晚上同學們要玩通宵,就不回去了。忙著打麻將的何媽媽說了聲知道了就繼續扔牌:"三條!"

  "……"何曉悅一臉黑線,他當初到底是為什麼會覺得他媽那邊值得擔心啊?

  斯洛也給家裡打了電話,斯媽媽問過他跟何曉悅是不是在一起,叮囑了幾句別玩得太瘋就掛了電話。

  兩人都覺得這麼長時間以來憋著自己真是太杞人憂天了,難道是心虛惹得禍?

  特意找了家離家稍遠的賓館開了標準間,斯洛已經養成不用賓館準備的東西的習慣,去超市和藥店逛了一趟買了要用的東西,還被櫃檯的美眉看了好幾眼。

  何曉悅覺得斯洛現在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不僅床上越來越放得開,連這些正常人都會覺得有點尷尬的購買都完全看不出一點兒不好意思來,床上說的話也越來越曖昧,雖然不會說什麼下流話,但是可以壓低聲線時那種華麗而魅惑的嗓音卻總是會誘哄自己做一些很羞恥的動作說一些很羞人的話。

  何曉悅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坦蕩盪開房的背影,默默地鄙視:真是越來越衣冠禽獸了!

  那天晚上何曉悅果然又被斯洛誘哄著叫了幾聲"老公",做得哭著求饒才放過他。

  何曉悅沒像那次一樣沒出息地被做昏過去,後來捂著腰睡覺的時候恨恨地咬被角:擦!是誰說外表溫柔的人床上也很溫柔的?尼瑪!騙子!老子的腰都快斷掉了好嗎!

  ……

  其實悅悅,你一次傷都沒受過,足以說明你男人床上還是很溫柔的。

  後面的假期兩人見面時間變少了,何家親戚眾多,家鄉習俗也多,從大年三十開始家裡就沒斷過人,有時候何爸爸生意上認識的人也會過來拜年,何曉悅每每都要被爸媽拉出來跟各位叔叔伯伯姑姑嬸嬸打招呼,何曉悅長得討喜,被各位長輩們拉著誇個不停,何曉悅痛苦地接受無數人的調戲。

  斯洛也沒比他好多少,斯家人丁單薄,但是一家子教授老師帶出來的學生一批批地趕過來拜年,爺爺奶奶過年的時候習慣過來住幾天,從國外回來的學生們都特意過來看他們。斯洛收穫了無數禮物,大到計算機手機相機平板,小到巧克力甜點糖果郵票,貴重的不貴重的堆滿了整整一房間。

  斯家招待賓客的習俗比較簡單,就是一群人先在客廳聊天,話題從國際形勢到國家政策,涵蓋專業發展領域科技,斯洛作為最小的後輩乖乖地聽一家子人高談闊論,偶爾嘮些家常,聽聽師兄師姐們的見解,幫著斯媽媽一起招待客人。

  這些學生通常在斯家一呆就是一整天,大晚上的還會陪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下棋打麻將,到了快休息的時候才一個個告辭。

  斯洛習慣了家裡每年過年都是這個氣氛,就是天天晚上回臥室還要繼續學習有點累。家裡也發現他晚上要學習,後面就儘量減少了跟學生們互動的時間,一般晚飯過後大家都會告辭。

  ☆、57、進入工作室

  開學前家裡終於清閒下來,斯洛打電話讓何曉悅到樓上家裡挑禮物。何曉悅掛了電話就奔上去,跟斯家長輩們拜過年,還收到幾個紅包,搞得怪不好意思的。

  斯洛把臥室門關上,讓他從滿房間的禮物裡挑自己想要的。

  何曉悅羡慕嫉妒恨:"這麼多禮物!擦!老子就收到我爸給買的一個單反鏡頭。"

  "……"斯洛黑線,"你一個鏡頭抵得上我大半禮物了好不好?"

  何曉悅摸摸鼻子,好吧,單反鏡頭確實略貴了那麼一點。但是一個鏡頭跟一大堆禮物的對比還是太鮮明了有木有!

  最後何曉悅只挑了吃的,沒敢動那些數碼產品,動輒幾千的東西還是不要亂拿比較好,至於吃的……反正斯洛不怎麼吃零食,自己幫他解決好啦╮(╯_╰)╭

  斯洛看他拆開巧克力就吃,順手把剩下的都收回來,氣得何曉悅瞪眼:"你幹嘛?"

  斯洛笑了笑:"少吃甜食,小心蛀牙。"

  "……"何曉悅磨牙,不就是小時候因為甜食吃多了蛀牙了麼?要不要嘲笑這麼久?擦!

  斯洛笑。

  斯媽媽敲門進來:"悅悅留下來吃飯?"

  "不啦阿姨,我媽已經做好啦。"何曉悅吐舌頭,抱著吃的站起來,"我走啦,再不回去又要被我媽罵了。"

  "我這邊也做好了,留下嘛。"斯媽媽很熱情。

  "真的不用了。"何曉悅跟斯洛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路過客廳的時候又被斯爸爸挽留了幾次,怕自己再拖下去真的留下來,剛拿了紅包和零食的某人心虛地遁了。

  過完正月十五,兩個學校都開學了。

  何曉悅是早上的車,斯洛是中午。斯爸爸把兩人一起送到火車站,一起把何曉悅送上車,礙於老爸在場,斯洛不敢做什麼過分的動作,悶著頭幫何曉悅把行李搬上車,聽著斯爸爸不放心地叮囑,何曉悅乖乖地低頭應著。知道火車開走,兩人也沒說幾句話。

  斯洛讓老爸先走,自己一個人留在候車室等車。斯爸爸一開始不放心,陪了他一會兒,後來有事情,只好先走了。

  等斯爸爸一走,斯洛才翻開手機跟何曉悅發短信。

  又要一個學期見不到面,兩人都不捨。以前並不覺得天天見面有什麼好珍惜的,經歷了長時間的離別和短暫的靠近之後才發現以前的日子有多麼珍貴。斯洛想,早知道明白自己心意的時候就直接告白了,還能多一段摟摟抱抱的親昵日子呢。

  新學期開始,斯洛還沒從假期的甜蜜中緩過來,就被柯以北直接拎去了工作室。

  斯洛第一次見到柯以北的工作室成員,都很年輕,除了兩個女生外其餘全是男性,個性無一不外向,左右逢源舌粲蓮花,見到這麼帥氣的後輩免不了一通逗弄,內斂的斯洛在這群人的調侃下??不得言,被他們調戲得面紅耳赤。

  女生之一的林落笑他:"本來以為我們兩個女生在這群大老爺們兒裡算香餑餑了,你這一來,估計那群色狼都朝你獻慇勤了,哈哈。"

  柯以北嘲笑:"說得好像那群色狼裡沒有你一樣。"

  林落大方地撥了撥頭髮:"老娘頂多有色心沒色膽。"

  眾人哄笑。

  柯以北搖搖頭:"你們就別妄想啦,人家可是有主兒的人!"

  "哇,美人你竟然已有家室了?"穿著白襯衣卻一臉□絲樣的趙默誇張地大叫,"哦!我的玻璃心碎了一地啊!"

  柯以北一本雜誌直接飛過去:"你丫的玻璃心早就碎成了渣渣!還在呢!"

  林落靠著桌子假模假樣地嘆氣:"唉,好不容易遇見個動心的,居然有了女朋友,傷心,要是早點遇見,不知道有沒有機會?"

  斯洛尷尬地開口:"額……不是……"他不知道該不該現在說出來。

  柯以北搶下他的話頭,把真相輕描淡寫地說出來:"你就死心吧,人家喜歡的是漢子,你個姑娘湊什麼熱鬧?"

  話音一落,工作室有了片刻的靜默,氣氛一時尷尬。

  斯洛心驚膽顫地看著柯以北,你說這麼驚悚的消息是能不能提前告知一聲啊!

  打破沉默的是林落的調笑:"那也不錯,起碼我可以安慰自己是因為性別不合適才錯失機會的,哈哈。"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幾句,又是幾句調笑,只是氣氛比剛才冷了不少。柯以北打發他們各自回崗位,自己則帶著斯洛進了辦公室。

  "別在意,他們就是有點驚訝,等回過神兒來就好了。"柯以北讓他做在椅子上,給他倒了杯水,"今天就是帶你來見見他們,畢竟以後要一起工作的,有很多東西你要向他們請教的。"

  斯洛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壓驚:"你這樣會不會太突然了?嚇死我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叫先發制人。"柯以北做到沙發另一端,"外面兩個女生可都單著呢,你要說你是單身,兩女生首先就不放過你,那幾個正追人的男人也不會給你好臉色看。直接跟他們說你是gay,女生對你死心了,男同志們也不會再對你有敵意了嘛。"

  "……"斯洛默,這邏輯。

  後來柯以北給了他一部分公司檔,讓他大致瞭解一下公司的經營範圍和一些日常的工作規範,又讓秘書帶他參觀了一下各部門,做介紹,帶他認識了主要幾個負責人。這次出去的時候,斯洛果然發現男同胞們對他態度熱絡很多,雖然不太跟他有肢體接觸,但是言語間的結締已經不明顯,甚至還熱情地邀請他一起出去吃飯。

  斯洛推說學校還有事,約好下次再聚。

  回去的時候也是柯以北開車送他回去的,順便帶了幾份文件的翻譯工作扔給他,讓他一週之內完成任務,工資計件。

  斯洛檢查了一下檔,兩份德語散文,一份西班牙語幼兒益智故事書,還有一份法語的旅遊宣傳文章。大概掃了幾眼,不算難,生僻詞不多,斯洛的文學功底比較好,一週之內翻譯完這些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真正翻譯起來的時候,還是有一些困難的,外語跟中文的翻譯不對等一直是個問題,怎樣翻譯得又有美感又通俗成了問題。斯洛為了翻譯那兩篇散文還特意去查了下作者其它已經翻譯過的中文版作品,這幾份全部弄完還熬了兩次夜,最後終於趕在週末晚上8點之前髮給柯以北了。

  柯以北看到成品的時候很驚訝,他本來扔給他就是讓他練手,語意大概沒問題就行,自己總要返工的,沒想到斯洛竟然翻譯得非常不錯,連文章裡的修辭都翻譯得浪漫押韻,通俗有趣,簡單的幾篇翻譯已經能看出他的文學修養很不錯,之前他擔心會出錯的幾個生僻詞句解釋也翻譯得不錯。柯以北把翻譯成品交給林落,林落平時大多負責文學作品的翻譯,看到斯洛的作品也很驚訝:"你確定他不是修漢語言文學的?"

  柯以北大喇喇地笑:"專業西班牙語,但是履歷很漂亮。"

  "履歷?"林落感興趣地挑眉。

  柯以北又丟給他一份當初拷下來的個人履歷--天知道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把斯洛的學生檔案給拷出來的?

  其他人被林落的驚呼給吸引過來,看過斯洛那份漂亮驚人的履歷後紛紛大呼受打擊:"丫的鋼琴彈得好好的不去考音樂學院幹嘛要轉學語言?以前學的是德法雙語就去那倆專業啊,腦抽啊上大學轉報了西班牙語?這不是打擊我們麼!"

  "寫的散文和小說還得了全國二等獎,高中的時候就發表過好幾篇論文!尼瑪,讓不讓你活了!"

  "一家子老師啊!怪不得這麼牛叉!"

  最後矛頭引到柯以北身上:"老大,這小子牛叉程度快趕上你了吧?小心被趕超哦!"

  柯以北囂張地笑:"就他?切--早著呢。"

  眾人紛紛豎中指--(‵o′)凸

  經此一段小插曲,工作室原本有些看輕斯洛的人都重視起他來,畢竟一個不論是家教、外貌、才華都如此優異的人絶對是強勁的對手,被一個還沒畢業的毛頭小子超過可不是什麼光榮的事情。

  柯以北滿意地看著最近懶散許多的員工們在斯洛的刺激下重新振作起來,充滿了幹勁,悠然地晃回了自己的辦公室,秘書小姐在後面默默吐槽:太陰險了!

  ☆、58、同甘共苦

  柯以北把越來越多的翻譯檔交給他,從一開始的文學性較強的翻譯到後面商業性的翻譯,甚至包括很多專業性極強的論文翻譯,斯洛都接過,難度不斷增加,柯以北給的時間總是卡在讓他累得恨不得甩手不幹的點,斯洛每每被累得話都不想說,黑眼圈一日比一日嚴重。何曉悅每次跟他視頻就看到他一臉死狗一樣的頽喪表情,就恨不得抽死柯以北那個萬惡的資本家。

  斯洛一邊翻著詞典,一邊苦笑:"我現在都不用背單詞了,直接看這些翻譯數據,腦子裡想忘記都忘不了。"

  何曉悅咬牙:"你也不要一味地接工作啊,自己總要休息好吧?身體垮了怎麼給他出苦力?"

  斯洛揉了揉臉:"其實還好,做多了,我現在翻譯的速度越來越快,已經比前段日子好很多,他應該也是想鍛鍊我的翻譯水平吧。"

  何曉悅仍舊很擔心:"可是你現在精神很不好,看上去跟吸血鬼一樣的。"

  斯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了眼鏡子:蒼白的臉,因為忘記喝水顯得乾燥的嘴唇,大大的黑眼圈,陰沉的臉色,可不就是吸血鬼麼?自嘲地笑:"吸血鬼很帥的嘛。"

  "屁咧。"何曉悅不滿,卻知道斯洛不會聽自己的,後者一向都是無論什麼事情,只要答應下來就一定會認真完成,很少會拒絶別人。

  柯以北大概也是看出這一點,所以給他分任務的時候從來不手軟。

  那個混蛋啊!虧老子當初還覺得這個師兄人還不錯的說!

  最後何曉悅輾轉從張毅那裡要到了柯以北的電話號碼,直接撥過去準備罵人。

  柯以北聽出他的聲音,似乎早就知道會接到他電話,先是熱情地打了招呼,雜七雜八地扯了一堆廢話,把何曉悅的耐心和火氣都消磨得差不多了,才主動勾起話題:"哎呀你是不知道,我們工作室多少色狼的眼睛可就盯著你家斯洛呢!還好我急中生智,直接說他有男朋友,斷了別人的妄想!咱們小悅弟弟的男人豈容他人覬覦!"

  何曉悅嗤笑:算你識相。

  柯以北聽到對方的冷哼,知道這算滿意了,才慢悠悠地開始誇獎:"要說斯洛啊,那真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我們好幾個客戶對他的翻譯可是讚不絕口,都說要見一見他。可是我覺得吧,他還太嫩了,現在帶他見人,依他那臉皮薄的,肯定會被人調戲啊!所以我就琢磨著,得先讓他沉下心來練練,等過些日子先帶他參加幾個口譯的工作,走走場面,要不然帶出去還那麼害羞怎麼行?"

  何曉悅對斯洛個性再清楚不過,話少,不太會應付別人的調笑,長得又帥,肯定會有不少人想勾搭他。雖然他相信斯洛完全不會背叛他,可是禁不住別人有意勾搭啊!醋意直冒的何曉悅瞬間覺得,柯以北也不是完全不可取的,起碼不會打他家男人的主意!

  柯以北趁勢追擊:"現在辛苦點兒,以後可就輕鬆了,搞語言的嘛,不下點兒辛苦怎麼能出頭?我當初一晚上翻譯一本書的時候可是熬得都咳血了,他現在不過是有兩個黑眼圈,你這就心疼了?"

  "廢話,那是我男人,我不心疼他心疼誰?"何曉悅翻白眼,你就是咳血咳得血盡而亡都跟老子沒關係,洛洛就算睡不好老子都心疼!

  "呵呵。"柯以北拿著電話敲桌子,笑得意味深長,"弟弟啊,你要知道,斯洛現在這麼辛苦,可都是為了你們的將來。他早點經濟獨立,就能早點跟家裡攤牌,不至於到時候跟家裡鬧翻的時候養活不了你們倆。"

  "……"何曉悅沉默。

  柯以北眯著眼以老人家的語調緩緩地說:"你們倆家裡什麼情況你清楚,斯洛這個人很看重家庭,他不可能為了你放棄自己的家庭,但是他也是個有擔當的人,他同樣不會放棄你。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在將來面對來自你們雙方家庭的責難時,有足夠的能力為你遮擋風雨,起碼不至於露宿街頭。"

  何曉悅握著手機,靠著牆,低著頭沉默。

  斯洛很早之前就跟他提過他的計劃:報小語種專業--做翻譯兼職--賺錢--攢起來為以後做準備--出櫃,在他的計劃裡,考慮到了可能面臨的諸多困難,儘量少得讓兩人的關係少受到來自他人的責難,儘量給他一個不受歧視的朋友圈,儘量保護他免受來自父母的壓力,他甚至考慮到結婚。

  柯以北嘆口氣,知道這些對於一個還不到20的小孩來說已經是足夠沉重的話題,只是……

  "我叫你一聲悅悅吧,哥哥誠心告訴你,現實沒那麼好,一個人再堅強,也未必能承擔全部的壓力。我知道你們感情很好,但是,你有沒有考慮過怎麼面對自己的家人?"柯以北猶豫了片刻,還是說出來,"我就是看中了斯洛有擔當能堅持這一點,才想把他收為己用。但是作為他的上司兼朋友,我也很擔心他,這條路本來就不好走,他還是對自己太苛刻了。"

  "我知道了。"何曉悅終於開口,語氣低了很多,但是沒多少沮喪和愧疚的意味,反而透著一股堅定,"我不會讓他一個人的。"

  柯以北莫名其妙被掛了電話,摸著下巴嘀咕:"我話說得是不是太重了點兒?小孩兒不會被嚇到了吧?"

  = =#

  穆西城正坐在他桌子旁邊玩計算機,寢室安靜,加上柯以北嗓門也不算小,自然把全部對話都聽進去了,此刻看何曉悅情緒低落,湊過去拍他的肩膀:"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慢慢來吧。"

  何曉悅搖了搖頭,沒說話。

  穆西城終究還是沒再勸說,畢竟是朋友自己的事情,說什麼都不合適。

  轉回去,劇組群裡自家妹子還在蹦躂。

  坑貨不坑:小河呢?怎麼突然不見了?電話還沒打完啊?

  笨鳥不笨:肯定是男朋友的電話哦哈哈!(邪惡笑)

  西沉日暮:他有事情

  阿沙不傻:西美人,你們一個寢室的,肯定知道內幕吧!透露透露!

  西沉日暮:他接了個電話,談的不愉快,心情不太好

  笨鳥不笨:哇,什麼人的電話,居然能讓歡樂的後期君心情不好?

  穆西城想了想何曉悅平時對柯以北的形容,淡定地打下一行字:一個賤人

  坑貨不坑:!!!

  阿沙不傻:!!!

  笨鳥不笨:!!!傻媽你居然爆粗口!

  西沉日暮:O(∩_∩)O~

  坑貨不坑:傻媽賣萌可恥啊!

  ……

  群裡又開始歡樂地蹦躂,免去了追問何曉悅的尷尬。

  穆西城抬頭看見何曉悅捏著電話到陽台打電話去了:"學長,你上次說的公司還招人不……"

  穆西城皺皺眉,他知道何曉悅在跟誰打電話了。

  計算機協會經常會有一些活動,程序設計比賽、遊戲設計大賽、軟件設計大賽……各種比賽,名目繁多,有的是大型的,有的只是學校裡自娛自樂的,但是協會的牛人很多,有幾個早早在外面開了公司,他們經常去參加協會組織的一些活動,次數多了,跟幾位學長混得很熟。何曉悅因為本身自學過多年的計算機,技術水準直追大三大四的學長,只是某些時候因為經驗不足,在實踐操作方面有些欠缺。

  幾位學長很看好他,雖然何曉悅表示無意繼任協會部長職務,但是幾個學長平時有一些兼職的私活都會問他敢不敢興趣。

  何曉悅平時沒事的時候,除了做廣播劇後期就是幫學長們做一些程序設計或者音訊視頻處理,前段時間有個自己開公司的學長公司技術部缺人,問他敢不敢興趣,當時何曉悅考慮到自己上課的問題,沒答應,現在看來,應該是要答應了吧?

  過了一會兒,何曉悅回來,臉上帶了幾分笑:"西城,我要開始上班啦!唉,清閒的日子結束了啊!"

  穆西城問他:"你考慮清楚了?我們這個學期課程可不輕鬆。"

  何曉悅呵呵笑:"我跟學長說過了,能帶回來的工作都帶回來做,週末或者沒課的時候才過去上班,他說行。"

  穆西城知道他下定決心,也就不再說什麼:"那好吧,別太勉強。"

  "不會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琥珀流年系列暫定還有兩本,一個是沈沖和榮拓的故事,還有一個是穆西城和柯以北的故事,因為最近有點累,可能會休息一陣子,開坑時間不定,大家可以留言告訴我想先看哪一個故事,我有空的話就開了,現在還在慢慢構思中。

  ☆、59、吵架

  兩人都開始學業工作兩頭忙,白天何曉悅忙得要死,晚上斯洛累得無力。

  柯以北果然依言讓斯洛陪著其他同事出席一些口譯或同傳的工作場合,對外就說是助理。考慮到學業,柯以北給他安排的都是一些不用出省的活動,但是週末的時候偶爾會有到別市學習的機會。

  正式開始口譯學習和鍛鍊對斯洛來說是新奇而緊張的體驗,他一開始只能跟同行的外國人進行日常交流,一旦涉及到專業的商務翻譯就需要公司的前輩接話應對。有了長時間的文字翻譯做功底,斯洛漸漸能想起曾經看過的專業詞彙,尤其是商務外語,慢慢的也能為現場翻譯做補充。

  斯洛學得很快,難得的是德法西英四門語言都沒有偏頗一門,全面發展。工作室裡的哥哥姐姐們對他讚不絕口,也開始用心帶他。

  斯洛格外珍惜這些機會,更加乖覺,跟各位前輩們混熟了也經常在柯以北有意無意的提點裡記得清他們吃飯唱歌。

  這樣一個年輕人,溫和有禮,謙虛認真,能力出眾卻不驕不躁,工作室裡的人雖然心裡都知道斯洛是柯以北有意栽培的人才,卻實在對他凶不起來,干翻譯這一行的,性格大多外向,知識廣博,能進柯以北工作室的,也都不是斤斤計較的人,知道老闆對他親睞有加,自然也不敢怠慢,能教就教,能帶則帶。

  翻譯是個賺錢的職業,斯洛一開始接的文翻已經賺了不少,後面跟著口譯同傳,雖然掛著助理的頭銜學習,柯以北也沒吝嗇給他發錢。即使現在還沒辦法獨當一面,每個月賺個3000多總不是難事。家裡給他的生活費不低,斯洛又不是亂花錢的人,除了日常生活開銷,扣掉偶爾做人情請客的錢,每月也能攢下至少2000左右。

  斯洛拿到第一筆1000塊報酬的時候,直接買了張機票直奔H市,何曉悅收到對方已經到校門口的短信時嚇得書包都掉地上。

  "怎麼了你?"穆西城被他瞪大眼睛發傻的樣子嚇到,"書包都掉了。"

  何曉悅哭笑不得地把書包撿起來:"我男朋友來看我,已經到校門口了。"

  "哈?現在?"穆西城也嚇了一大跳,"你等下不是要上班麼?"

  "對啊……"何曉悅苦著臉,"他怎麼都不提前跟我說啊,明明早上他還說去食堂吃早餐的。"

  "那不是……"穆西城也無語了,"他坐飛機來的?"

  "嗯。"何曉悅撓撓頭,嘆口氣,"我先跟經理請個假,再聯繫。"

  穆西城點點頭,徑直走了。

  何曉悅上午的課,下午要去公司報導的,沒想到斯洛直接飛過來,給了他一個措手不及。最近公司事務繁忙,經理也是在學長的情面下才放自己回來上課的,要不然都快逼著自己把課翹掉直接全職了。打電話過去,經理果然在發飆:"何曉悅限你20分鐘之內給我過來報導!敢遲到你就死定了!"

  沒等何曉悅開口請假,直接摔了電話。

  何曉悅望天,自己在外兼職的事情一直沒跟斯洛說,斯洛都以為他每天在計算機前忙著是做廣播劇。

  快步趕到校門口,就見斯洛單肩挎著個包直挺挺站在那裡。此時已經是5月底,H市早已熱得像火爐一樣,34度已經算客氣。斯洛穿了一件休閒襯衣,領口打開,露出精緻的鎖骨,筆直的長腿包裹在淺色的休閒牛仔褲裡面,腳上踩著雙休閒運動鞋,頭髮剪短了,露出漂亮的脖子和耳朵,站在樹蔭下姿態閒適,好似完全沒受到高溫影響,氣質出塵,遠遠看過去,挺拔俊逸,有道是,君子如竹。

  何曉悅發現很多路過的女生都在看他,連忙小跑過去朝他揮手:"怎麼突然就過來了?"

  "想你了。"斯洛現在說這些情話已經很熟稔,自然而然,臉上露出三分笑,更加俊美的容顏耀眼不可逼視。

  何曉悅單手摀住眼睛,覺得看著滿頭是汗的臭男人還會臉紅的自己真是太沒出息了。

  斯洛遞給他一瓶水:"喝水解渴。還沒吃飯吧?一起?"

  何曉悅打開蓋子喝了兩口,有點緊張,臉色很不自在,隨後還是掐著腰道歉:"恐怕不行了,我要上班。"

  "上班?"斯洛皺眉,"什麼班?"

  "額……就是……"何曉悅被他突然變得不快的表情嚇到,吞吞吐吐地把自己已經在工作的事情解釋了一通,當然,沒提跟柯以北的那個電話,直說是幫學長的忙,幫著幫著就順便做了兼職。

  斯洛打車送他去上班的地點,一路上冷著臉不說話,渾身散發著寒氣,何曉悅坐在他身邊小心賠不是,斯洛完全無視他的獻慇勤,扭頭看著窗外。

  何曉悅鬱悶地發現對方是準備跟他冷戰。兩人上一次冷戰還是高中時候,何曉悅以為斯洛對他故意冷淡是因為另結新歡,現在反過來,斯洛不想理他,算不算因果報應?

  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何曉悅小聲賠笑:"洛洛,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啦,只是想給你個驚喜麼。"

  斯洛木著臉冷笑:"只有驚沒有喜。不要以為你把話說得冠冕堂皇我就會原諒你。"

  何曉悅賠禮道歉半天都沒用,自己也火了:"我還不能自己決定要不要做兼職了?你自己不還是在外面接翻譯的活兒嗎?我老老實實在公司搞技術,又沒有走歪門邪道,你幹嘛不開心啊?"

  斯洛簡直不敢相信,他竟然還狡辯:"我生氣的是你做兼職嗎?我氣的是你沒告訴我!既然你只是平常上班,幹嘛不告訴我?"

  "你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過來也沒有問過我啊!"

  咆哮完何曉悅才意識到自己又犯了什麼錯誤,果然斯洛已經青了一張臉。

  "原來我歡歡喜喜買張機票大老遠過來看你還有錯了?"斯洛越說臉色越冷,到最後乾脆閉嘴不言,僵著臉坐在後座一動不動。

  何曉悅再想道歉,看到斯洛氣得那個樣子,??不知從何說起,皺著一張臉快哭了。

  司機大叔看著他們倆吵架,好心地勸架:"哎呀小夥子,有話好好說,不要急嘛。"

  斯洛還是不說話。

  車子很快就開到公司樓下,兩人下了車,何曉悅猶猶豫豫不知如何是好,這邊斯洛尚未解氣,那邊經理火氣正旺,左右為難的時候,斯洛冷著臉放話:"你不是要上班?不用管我。"

  "那……你呢?"何曉悅現在一點兒都不敢大聲說話,斯洛從來沒跟他發過這麼大的火,高中那次除外,他知道斯洛趕早上的飛機過來也很辛苦,現在自己進去工作卻把他撂在一邊,真是……

  斯洛閉著眼揉著額角,嘆氣:"我等你下班。"

  何曉悅這才一步三回頭,忐忑不安地上樓去了。

  一進去經理就把他抓到辦公室,跟其他幾個程序員一起調試,中途前台送了一份餐廳的外賣過來,說是有人幫他點的。何曉悅忍著眼淚把飯吃了,知道斯洛雖然還在生氣卻還不忘給自己叫外賣,自己真是太混蛋了,打定主意晚上要好好跟他賠罪,給斯洛發了個短信要他去附近逛逛,下班後兩人一起走。

  大概下午4點的時候斯洛給他打了通電話,何曉悅正跟幾個同事因為一個bug吵得不可開交,沒聽到電話響,斯洛剛接到柯以北的奪命連環call,事情緊急,只好給何曉悅發了短信,直奔機場回X市去了。

  等到何曉悅發現斯洛人不見了已經是晚上7點,幾個人調試了整整一下午,通通加班,何曉悅拍著腦袋恨自己居然把自家男友給忘了,剛準備打電話賠罪就看到斯洛的短信,整個人呆在原地,眼淚嘩嘩地就流出來了,把路過他身邊的經理嚇個半死:"哎哎,怎麼了小何?不就是加了兩小時班麼?別哭啊!走,一起吃飯去,我請客!"

  何曉悅抹掉眼淚搖了搖頭,拿起自己的包有氣無力地往外走,留下經理在原地暗自嘀咕:"程序員不定時加班什麼的,不是很正常麼?"

  ☆、60、愧疚

  何曉悅一路上不停地給斯洛打電話,每次電話都提示關機,他知道斯洛應該是在飛機上,卻還是忍不住罵自己。

  一看就知道斯洛是想跟他分享自己的喜悅,特意買了機票飛過來看他,連行李都沒帶,分明是急著出門,那種迫切見到戀人的心情卻在自己無理取鬧的爭吵中毀了,兩人見面的時間還不到半個小時,除了第一句話比較窩心,其他全部都是爭吵。

  何曉悅捂著臉蹲在地上,氣得掐自己大腿,怎麼就跟他吵起來了呢?

  斯洛一下飛機就被柯以北從機場拖出去,直接拖著他買接下來一般直飛B市的飛機,斯洛見他臉上沉重嚴肅的表情,不知道出了什麼大事,被拖上飛機才有機會問:"怎麼了這是?這麼急叫我回來?"

  柯以北系好安全帶,捏著自己鼻梁:"家裡出了點兒事,我叔叔的公司遇到點兒麻煩,你跟我過去幫點兒忙。"

  同行的還有林落,簡單跟他解釋了下情況。

  柯以北的叔叔在B市開了家外貿公司,最近公司物流方面出了點兒問題,無法及時出貨,跟公司有合作的法國、德國、日本、韓國還有加拿大的一些公司都急著要貨。柯以北的叔叔好不容易說動日本和加拿大的長期合作夥伴放寬期限,但是法德韓三國的合作夥伴卻因為有訂單要完成,遲遲不鬆口,這幾天甚至天天找上門,吵著要他們賠償損失。

  一大堆外國人天天在公司吵,讓本來就因為物流焦頭爛額的柯叔叔更加火大,問了幾家翻譯所,不是不敢接這麼大的外貿公司的談判,就是自身經驗不足,接不了,氣得他直接一個電話讓柯以北飛過來,食宿全包,工錢翻倍。自家人不能坐視不理,工作室很多案子脫不開身,柯以北把事情分配給下面幾個人,把專修日韓語的林落和德法西英四語全能的斯洛帶上,加上自己,應該足以應付那群難纏的外國佬。

  何曉悅對斯洛那邊的突發狀況一無所知,打了一晚上電話都打不通,急得整個人都快直接買機票過去了。

  穆西城聽他說了事情經過,看他急的那個樣子,又愧疚又自責,整個人完全陷入自我厭惡的情緒中,連忙安撫他:"他不是告訴你有急事要處理麼?肯定在忙,你不要急,先睡一覺,明天應該能收到他回覆的。"

  何曉悅還是不放心,整個人心慌得不踏實,手機一掉截電就把電源插上,整個人緊張得神經兮兮的。

  穆西城看他那個樣子,直接把他拖進群裡,不過這次不是自己的粉絲群,而是他們最近合作的一個暗黑向都市耽美劇的劇組群。

  自從穆西城跟他提過以後,何曉悅後來做後期的時候都會意思一下到群裡跟劇組的人聊聊天,時間長了人們都發現他做事踏實個性活潑,沒什麼架子,一般有事情找他幫忙,如果他有空的話,都會儘力而為。

  月小河這個後期的名號在網配圈逐漸打開,鑒於他從出道開始的每一部作品都極為精緻,在後期處理上手法純熟,憑著一手出神入化的後期處理技術直接捧紅了好幾個劇,甚至是幾個不太出名的CV,加之他對大牌社團或新人社團都不會差別對待,只要時間允許,他都會接過來認真完成。他做後期很快,除非有急事,不然不會拖,人品好,又低調。雖然一開始因為經常炸毛說話直接被掐過,但是在穆西城的刻意維護和相熟的策劃導演CV們的力挺之下沒掀起多大的風浪。

  論壇裡有人說他跟西沉日暮傻媽牽扯不清,抱大腿,假清高……各種傳言層出不窮,"證據"清楚得讓人咋舌。就連當初妃子笑邀請他去劇組群他沒答應的事情都爆出來了。當時穆西城還去找妃子笑問過,妃子笑跟他解釋當時是劇組群嫌棄她連後期君都勾搭不過來,魅力不足,她就拿截圖去堵那群人的嘴,不知道被誰八卦地流傳出去了。

  何曉悅當時跟他說別在意,穆西城也就沒繼續追究,只是後來跟妃子笑的聯繫就少了許多。

  月小河這個ID在網上出名的另一個原因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有正牌男友,兩人感情很好,所以月小河從來不跟人在網上玩曖昧麥麩,就連跟西沉日暮的CP緋聞都被他直接否認了。

  有混熟的幾個朋友問起過他的男友,他也只是簡單說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目前在異地學語言,其他的從來不多透露。

  穆西城覺得斯洛當初的擔心完全多餘,何曉悅把自己保護得很好,尤其是私人信息,很少會透漏出去,連微博都只是轉發一下劇帖。

  群裡正熱鬧,一邊在YYpia戲,一邊在群裡刷屏,何曉悅看了眼劇組群,不想說話,謝絶了穆西城的好意,返回床上發了第一條原創微博:洛洛大清早坐飛機來看我,想給我個驚喜,我卻因為工作上的急事跟他吵架,見面不到半個小時,他幫我喊了外賣,等我加班忙完工作的時候才發現他有急事又坐飛機回去了,打他電話一直是關機,我想道歉,可是找不到人,怎麼辦?(大哭)

  穆西城正在跟群裡的人閒聊,就看到本劇的策劃夜鶯在群里加大號字體叫他。

  夜鶯:西美人!!!後期君腫麼了!!!哭得好傷心的樣子!!!

  西沉日暮:?什麼?

  夜鶯:看他微博(微博地址)我本來還驚訝一向不發原創微博的後期君更了微博,一看內容,嚇死了!他跟男朋友吵架了?

  穆西城點到微博的時候,下面的評論樓已經翻了好幾頁,除了一開始對他更微博表示驚嘆的粉絲們,大部分都是在追問他發生了什麼事,洛洛是攻君的名字咩?問他竟然已經是上班族了嗎,安慰他不要著急,或者出主意讓他想辦法道歉……已經是深夜,竟然炸出這麼多潛水黨,果然宅屬性的人都是日夜顛倒的麼?

  穆西城哭笑不得地看到還真有人跟何曉悅心有靈犀。

  冰淇淋有點咸:撫摸小河……要不你也買機票追過去吧?面對面聊一下才好把事情解決。

  何曉悅沒有一一回覆下面的評論,而是更新了第二條微博:我跟洛洛還都是學生,他平時會兼職做一些翻譯,我也有兼職做一些程序設計或後期處理,嗯,他是我男朋友。謝謝大家的關心,我只是有點不知所措,我們幾乎從來沒吵過架,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脾氣很好的,對我很溫柔,從來沒跟我發過這麼大的火。

  緊接著第三條微博:我聯繫不到他啊……我從來沒有聯繫不到他啊……

  穆西城站起來,果然看到何曉悅臉上都是傷心的眼淚。

  穆西城跟群裡的人打了聲招呼:小河的事情以後再跟你們解釋,他現在心情很不好,我去幫忙,再聊。

  說完也沒看群裡的回覆,直接踩著凳子拍他的床架:"你不是有他室友的電話麼?打過去問問。"

  何曉悅淚眼模糊地看著他,這才想起他有存張毅的電話,連忙從通訊簿裡翻出來撥過去:"喂?是張毅嗎?我是何曉悅……"

  "何曉悅?"張毅還在深眠中,接電話的聲音一股睡意,"怎麼了?"

  何曉悅顧不得半夜打擾人不好意思,著急地問:"洛洛回去了嗎?"

  "斯洛?"張毅聽出他話裡的哭腔,強迫自己清醒些,"他不是去找你了麼?早上的飛機啊。"

  "……"何曉悅握緊了手機,咬著下唇,黯然道,"他說有急事回去,可是我打電話他那邊都關機。我聯繫不到他,不知道怎麼辦。"

  張毅沒想到是這個情況,從被窩裡爬起來,扒了扒頭髮:"你等會兒,先說說怎麼回事。"

  何曉悅簡單地跟他說了下事情經過,張毅聽完都氣笑了:"這都能吵起來,你們倆多大啊?"

  "……"何曉悅抿唇認錯。

  張毅拍拍腦袋,安慰他:"得了,別擔心,估計又是被柯以北那傢伙拉去做苦力了,他最經出差次數比較多,我幫你問問,一會兒給你回電話啊。"

  掛了電話,邵林也被他吵醒,揉著眼睛問:"出什麼事兒了?"

  "嗨,你睡你的,我出去打幾個電話。"邵林從床上下去,光著膀子出去陽台打電話。

  ☆、61、誤會解除

  張毅跟柯以北不熟,輾轉從相熟的學長那裡打聽到柯以北的電話,打過去竟然也是關機,看來應該是跟斯洛在一起。

  不好意思繼續麻煩學長,說是急事,學長也幫忙接著打聽柯以北工作室的電話,大半夜都人們被打擾都不大高興,但是聽說是有急事,也就幫忙問了一下,最後問到外聯部其他幾個部長那裡才打聽到。張毅撥了工作室的電話,已經是後半夜,自然沒人接,張毅頭疼地靠著陽台的欄杆不知道該怎麼辦。

  最後還是學長打聽到柯以北工作室一個員工趙默的電話,張毅連忙撥通對方的電話,隔著手機都點頭哈腰地說明來意,對方似乎在酒吧之類的地方,還沒睡,就跟他說柯以北和斯洛一起去B市了,大概要出差好幾天。

  得到確切消息的張毅鬆了口氣,謝過趙默就給何曉悅撥電話:"斯洛跟柯以北出差了,去B市,因為是急事,我估計是下了飛機就直接被柯以北帶上了。這次事情好像挺嚴重,他同事說估計要折騰好幾天。總歸是公事,你就別擔心了。"

  何曉悅這才鬆口氣,忙不迭跟他道歉:"不好意思啊張毅,這麼晚還把你吵醒。"

  "你也是著急麼,沒事。"張毅打了個哈欠,"你也好好睡一覺,斯洛也是一時氣不過,明天就沒事啦,他什麼時候跟你吵過架啊?放心吧。"

  何曉悅小聲應著,催促他去睡了。

  穆西城跳下去,對他說:"微博上報個平安,然後早點睡,明天再說。"

  "嗯。"何曉悅這才真正放鬆下來,登陸微博,看到很多評論和轉發,更新了一條:洛洛因為急事出差了,我明天聯繫他,不好意思讓大家見笑了,這種事情說出來好像有點丟臉,你們不要笑我啊。晚安,╭(╯3╰)╮

  下面又是一陣安慰鼓勵的話,何曉悅躺床上翻下面的評論和轉發,第一次感覺到其實微博也挺好的,可以得到這麼多人的關心。

  一晚上心驚膽顫,又哭又急的,他早就累得不想動了,剛才因為得不到斯洛消息而緊張的神經也在得知真相後鬆懈下來,手機都忘記關就進入了夢鄉。

  斯洛一行下了飛機直接住到了B市中心商圈的一家豪華酒店,柯以北囑咐他們先好好睡一覺,白天有場硬仗要打。

  斯洛倒在床上才想起手機還沒開,不知道何曉悅看到他留言沒有,趕緊開機。一開機直接卡掉,等了好幾分鐘才從死機狀態中恢復過來,一看手機上58通未接來電,嚇得斯洛以為出什麼大事了。

  翻記錄發現有56通是何曉悅的,1通是張毅的,還有1通是穆西城的。

  未讀短信20多條,一開始是何曉悅發過來的追問和道歉,後來竟然是穆西城和張毅的短信,只有一句話:開機趕緊回電話!

  斯洛手一抖,趕緊撥了張毅的電話。

  此時已經是凌晨5點,張毅一接起他電話劈頭蓋臉一頓罵,斯洛聽了半天才搞清楚是什麼事,顧不得張毅那邊還在抱怨大半夜為了找到聯繫方式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直接掛了電話給何曉悅撥過去。

  何曉悅迷迷糊糊中聽到手機響,眯著眼一看是斯洛,一雙眼頓時睜大,直接從枕頭上坐起來:"洛洛?"

  "嗯,是我。"斯洛聽到他的聲音鬆了口氣,"我一下飛機就被我師兄拉上飛機了,現在才開機看到你電話,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何曉悅靠著牆咬嘴唇,他已經從張毅那裡大概知道事情經過了,只是心裡仍舊不舒服:"洛洛,對不起,我以為你還在生我氣……"

  "我當然還在生氣。"斯洛冷下聲,卻在聽到對方的嗚咽聲中皺著眉頭嘆氣,"悅悅,你應該跟我說一聲的。"

  "我又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啊。"何曉悅很委屈,"我只是不想你那麼累啊,我也可以養你的嘛。"

  斯洛疑惑:"什麼養不養的?"

  何曉悅用頭輕輕撞牆:"我們一起的嘛,賺錢養家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

  "……"斯洛想了半天才明白何曉悅的意思,頓時有點哭笑不得,但是心裡卻因為這一句話感到滿滿的感動,這個小孩真是……

  "悅悅,你不用擔心這些。"斯洛放柔了語氣,"我們現在又沒有什麼壓力,你過得開心就好啦,我也沒你想像中那麼慘。做翻譯其實還好,只是偶爾有大案子的時候會忙一些,平時還是比較閒的。之前同時忙學習,所以會比較累,現在已經很熟練了,就沒有那麼操勞,我都很久不熬夜了。"

  何曉悅不說話。

  斯洛耐著性子哄他:"悅悅,不要這麼早就想著賺錢養家的事情,我還不會落魄到無家可歸的地步,你不要亂想。"

  寢室裡的人昨晚在網吧通宵,穆西城睡得晚,此時也被他們的電話吵得有點不安穩。何曉悅從床上下去,一個人走到陽台上小聲說:"洛洛,我沒有亂想,我就是覺得,我也該為我們倆的事情做點努力。"

  "你有很努力啊。"斯洛簡直要被他氣死了,怎麼就鑽進牛角尖了呢?"你看,沒有你的體諒和支持,我早就被那些枯燥無聊的學習和外語搞瘋了,你還天天逗我開心,關心我的身體,我才有力量堅持下去啊。"

  "我不是說這個。"何曉悅又有點火大,卻還是壓制著自己的火氣,"洛洛,我不是被你保護在身後的寵物啊!我也想有自己的事業和成就,我也想變得足夠優秀足夠被你的家人認可啊。"

  "……"斯洛愣住。

  一時無話。

  最後何曉悅挑起另一個話題:"我昨天晚上很不安,就去微博上發牢騷,結果有很多人安慰我,幫我出主意向你道歉,希望我們早日和好,祝我們幸福。"

  斯洛不知道他怎麼突然說起這個,安靜地聽著。

  "有那麼多人理解我們啊,他們還是陌生人啊,連陌生人都可以理解祝福我們,那麼,那麼愛我們的家人,應該也會理解的吧?"何曉悅的話在早晨的冷風中有點飄忽,斯洛躺在床上捂著眼睛,聽著手機另一端傳來的低語,"所以洛洛,我們出櫃吧。"

  斯洛彷彿聽到遙遠的樓道里傳來兩家人熱絡的寒暄,帶著積年累月熟稔的客套與親昵。爸爸媽媽收拾著學生送來的零食招呼他下樓給悅悅送過去,而樓下半開的門裡傳出何媽媽彪悍的數落和中氣十足的咆哮:"你個小兔崽子給老娘把牛奶喝了!"

  悅悅在客廳裡蹦躂地跟他媽媽鬥嘴,空氣裡都是他古靈精怪的笑。

  在這個經歷了吵架擔心懷疑不安的混亂早晨,在接下來還要面對一場複雜的商業談判的前夕,斯洛深呼一口氣,定定地說:"好。"

  這是個週六,何爸爸難得休息在家,舉著噴壺給陽台上種的黃瓜西紅柿和小蔥澆水,何媽媽在廚房裡炒菜,大嗓門吼了一句:"他爸,給我拔兩苗小蔥,順便剝兩瓣蒜。"

  "好?。"何爸爸也大聲回了一句,放下噴壺,從小盆子裡拔了兩苗蔥出來,問她,"中午吃什麼呀?"

  "拌涼麵。"

  何爸爸嘿嘿笑著,老老實實把剝好的蔥蒜遞進去,聽到外面電話響,趿拉著拖鞋就過去了:"喂?悅悅啊……什麼時候放假啊?買票了沒……那還早,不急……我跟你說,你媽今天給做涼麵呢,你沒口福了吧……什麼?有事要說?啥事啊……重要的事?你說唄……"

  "啥?悅悅你再說一遍?對象?"何爸爸懷疑得揉了揉自己耳朵,呵呵笑著,"哎呀,小子長大了嘿,還搞上物件了!漂亮不?"

  "真的?你小子也忒有艷福了吧?還有啥……又漂亮又有才華,家庭條件呢……也不錯?唉喲,你這渾小子都有人要?還是個這麼厲害的……你蒙你老爸呢吧……真的?"何爸爸不相信,一臉兒子在捉弄他的表情,"就你這好吃懶做沒出息的樣兒還能找著對象?"

  何媽媽耳尖地聽到了父子倆的對話,一臉興奮地關了火繞出來:"悅悅找對象啦?別是被富婆當小白臉包養了吧?"

  "……"何爸爸一臉黑線,嚴肅狀,"瞎說什麼呢!人家正經搞物件呢!跟他同歲,不是怪阿姨!"

  ☆、62、網上求助

  "喲,就他那德行也有人要?"何媽媽習慣性地挖苦自己兒子,又接過電話陰陽怪氣地笑,"我說何曉悅,就你那身高長相脾氣性格,居然有女的敢要你?眼瞎了還是戀童?"

  "……"何曉悅忍不住懷疑,這真的是自己親媽麼?收回被母上大人打擊的信心,握著手機一咬牙說了實話,"女人不敢要男人敢啊。"

  "啥?男人?"何媽還沒聽出不對,而是順著他的話調侃,"也對,現在很多男人都喜歡你這樣細皮嫩肉的小男生,怎麼,你打算給老娘找個兒婿回來?我跟你說,非高富帥不要啊!"

  "……"何曉悅再一次為自己親媽堪比電線粗的神經打擊到,看著對面穆西城憋笑的表情無奈道,"媽,我跟你說真的啦,我真找了個男朋友,也算是高富帥來著。"

  "……"何媽終於發現不對勁,聲音高了八個度,"你說什麼?!何曉悅,你耍我玩呢吧?"

  何曉悅把手機拉遠,等那邊的尖叫停下來,才豁出去一般一口氣說出口:"媽我是個同性戀喜歡男人這輩子改不掉了你不要覺得我有病這是真的沒辦法啦!目前我有一個相戀多年的男朋友我們感情很好對方很高很帥很溫柔對我也很好,就是不知道你們要不要答應他進門啊?"

  "……"電話那頭一陣靜默。

  何曉悅心驚膽顫地看著話筒,他媽每次突然不說話的時候很可怕的哇!

  何曉悅等得心都快跳出來了,才聽到何媽媽咬牙切齒的一句話:"小兔崽子,等你寒假回來看老娘怎麼收拾你!把你那個姘頭也給老娘帶回來!"

  "……"何曉悅一時無措,這到底是認可了還是不認可?

  聽不到他的回答,那邊又傳來中氣十足的一聲吼:"聽到沒有!"

  何曉悅反射性地立正點頭,忙不迭地回答:"是是!遵命太后!"

  啪!何太后摔了電話。

  何曉悅僵著臉望向穆西城,抖著聲音問:"現……現在怎麼辦?"

  穆西城扶額,覺得之前自己猜想過的十幾種情形都沒派上用場,何媽太彪悍,完全不能用常理推斷,所以他此時也很茫然:"我,我也不知道啊……要不……上網問問?"

  經歷了微博事件,何曉悅不可避免地被掛了牆頭,論壇裡有個妹紙把他前一天晚上發的三條微博掛上了論壇,標題早已飄紅--"從來不更微博的本命後期頭一次發了微博就是情感危機啊!小河你還好嗎!"

  何曉悅在群裡妹子們的傳送門下點過去看了看,無非是他的一些粉絲和其他聞風而來的標題黨們胡亂猜測的八卦,網友們從他發微博的時間、事件、語氣、表情,亂七八糟推測著時間經過,其狗血程度完全可以編成一部偵探懸疑BL小說。何曉悅哭笑不得地看著網上各種言之鑿鑿的評論,回過頭問穆西城:"現在的網名都這麼無聊麼?"

  "腦補無罪,他們也就是八卦了一點。"穆西城早就習慣了這種無厘頭,很淡定。

  何曉悅想了想,唔……雖然大部分人說得完全跟事實不沾邊,但也有慧眼識珠的人還原了大部分真相。

  何曉悅摸著下巴,敲了斷離和快手山莊的幾位好友,丟下一個連結:來圍觀我的八卦

  斷離和快手山莊的幾位高手都是何曉悅多年來的好基友,感情深,也樂於看各種網上的熱鬧,尤其是跟熟人有關的,此次何曉悅主動爆自己的八卦,可把一群人給樂壞了。

  何曉悅給他們丟完地址以後,就真身回覆了帖子。

  894樓:月小河

  首先對各位朋友這麼關注我的感情生活表示由衷的……受寵若驚。昨天的事情經過我不想多說,早上洛洛給我回了電話,我們聊了很久,覺得彼此都是對方很重要的人,應該共同面對生活中的艱難,所以我們決定出櫃。就在剛剛,我給我爸媽打了電話,說明了事情的真相,但是我現在對我媽的態度很茫然,不知道該怎麼理解,求各位好心的網友出出主意。PS:下面是我跟我爸媽的電話內容,請大家嚴肅對待,不要笑場。

  接著就是之前的電話對談,當然,涉及隱私和與話題無關的地方免去了。

  樓下首先是對近距離靠近後期君表示震驚和榮幸,追問是否是真人,樓一下子又蓋了將近100樓,穆西城看他們說不到重點,挖出自己的馬甲,真身回覆。

  986樓:西沉日暮0327

  孩子們,我作證,894樓是小河真身,他打電話的時候我在場,旁聽了全過程,他說的是真話,但是我也不知道怎麼幫他,諸位不要歪樓了好嗎?幫他想主意啊!

  西沉日暮的馬甲一出,底下又炸了。論壇裡很多人都知道西沉日暮回覆的馬甲,看見本人都激動萬分,跟傻媽合照過後才開始嚴肅地對待月小河的問題。大概由於對話裡何媽實在太彪悍,帖子裡瞬間多了很多何媽的粉,回帖回得異常歡樂,一點不見嚴肅的影子。

  快手山莊的幾位大神也過來湊熱鬧。

  1075樓:紫氣東來

  臥槽!小河你家太后太兇殘!霸氣外露有木有!上次語音老子就聽過你媽說話了,尼瑪絶逼女王范兒有木有!

  1076樓:黑老大斷離

  小河你家洛洛呢?他不會也跟家裡出櫃了吧?臥槽他那一家子老師還不打斷他的腿?!哎不對,你們倆現在應該都在學校吧?遠距離引爆炸葯,你倆好彪悍!勞資要去膜拜你男人!

  1077樓:小桂子不是太監

  小河告訴你母上你給他找了個絶世好男人做兒婿啊!溫柔體貼英俊帥氣多才多藝的氣質大美人有木有!自從多年前得見洛洛美人一面,我的眼裡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哦!我的心跳!好想爆你家洛洛美人的照有木有!

  1078樓:南方有佳人

  樓上要淡定!洛美人的美照我們自己私藏就好!你還嫌小河弟弟的潛在情敵不夠多嗎?PS:呼叫小河!勞資要面基!勞資要見你男人!勞資要跟洛美人合照!

  1079樓:牛A與牛C之間

  捏哈哈哈!你們這群猥瑣貨!我會告訴你們我近距離見過洛美人嗎!我會告訴你們我跟洛美人一個學校嘛!我會告訴你們洛美人聲音美爆了嗎!捏哈哈哈!勞資有跟洛美人的合照捏哈哈哈!

  ……

  快手山莊不愧為快手大神,一排下來全是他們的回覆,別人根本插不了樓。幾人的語氣如此熟稔,一看就是跟何曉悅私下關係很好的人,他們這些爆出無數□的發言直接把此樓炸飛,底下蓋樓的速度一直按F5都跟不上回覆!

  神馬!後期家的小攻是個美人!臥槽求爆照!

  洛美人這個稱呼好帶感!小河你家洛美人在哪裡!

  後期君家的太后大人是女王?我要成為她的粉了腫麼辦!

  小河大大,你周圍一群萌物有木有!

  洛美人聲音好聽?是CV嗎?哪種類型的聲音啊?好想聽腫麼破?

  ……

  何曉悅抓狂地到群裡罵人:你們這群唯恐天下不亂的混蛋啊!火上澆油個毛線啊!

  紫氣東來:臥槽二牛你丫居然跟洛美人一個學校!居然現在才交代!你這個叛徒!

  南方有佳人:二牛快把資源給勞資傳過來!把你P掉!勞資要洛美人的美照!

  ……

  何曉悅憤怒地摔桌!這群混蛋啊啊啊啊啊!他當初怎麼會一時腦抽給這群色狼看斯洛的照片的啊!尼瑪當著他的面垂涎斯洛的美色有木有!他費了多大勁才克制住自己不要太囂張地向他們炫耀自己男人的啊!這群坑貨居然一早就潛入敵人內部混進了斯洛學校啊臥槽!(這孩子已經口不擇言智商下降了……)

  幸好帖子裡除了花痴還有正直的人,很認真地給他出主意。

  1054樓:太后應該是太震驚了,需要冷靜吧,讓大大把男朋友帶回去,可能要給個下馬威什麼的,罵他拐帶了自己兒子什麼的。

  1067樓:小河大大你跟男朋友在一起多久了啊?太后會不會猜到對方是誰了啊?

  1088樓:太后還沒反應過來吧?說不定現在已經氣得去醫院了,大大你再打電話探探情況啊!

  ……

  何曉悅總算有點安慰,沒有被完全忽略,小心地回覆:我跟男朋友從小一起長大的,在一起3年,住樓上樓下,父母也都很熟悉。他父母長輩都是老師,有很多學生都在國外,經常回來看他們,他們性格很好,待人寬厚,思想比較開明,我父母性格……你們應該差不多瞭解了。我們以前就比較親近,上下學都是一起的,出去玩也都在一起,父母都知道我們關係很好,但是應該不知道我們談戀愛的事。

  ☆、63、記得上樓拜公婆

  1153樓:按後期君所說,你男朋友家應該算比較開明的家庭,對這些的接受度也高一些,應該不會鬧得很嚴重吧,後期君你父母的性格,應該就是一般父母的樣子,可能有點難辦。他們那麼疼你的話,過段時間,應該會慢慢接受的吧?

  1160樓:老師家庭才比較嚴格吧,聽得出家教也很嚴的樣子,恐怕不好過。

  1175樓:一直沒聽後期君說起男友的反應哎……難道只是後期君一廂情願?不要拍我……就是好奇。

  1186樓:對啊,聽小河的朋友說起,男友應該是溫柔美人攻啊,怎麼這種時候卻不在呢?有什麼苦衷嗎?

  ……

  1203樓:我男朋友在出差,事情比較急,他在忙,晚上才會跟家裡說。但是,我不敢肯定我父母有沒有猜到是他,然後跑去跟他爸媽說。

  1205樓:小河摸摸,不在現場雖然可以免於挨揍,但是沒辦法瞭解到真實情況,真的好苦逼。

  1246樓:要不後期君就說你倆生米已經煮成熟飯啦,你們得對對方負責,不能因為是個男的就逃避責任嘛!相信你父母會理解的!懷孕怎麼辦?

  1247樓:哈哈哈!樓上你的節操呢!

  1278樓:直接背個搓衣板回去跪下,跟太后說,不同意就長跪不起!

  1345樓:迂迴戰術,先搞定對方的父母,再讓他們過來說情!

  2017樓:最萌竹馬&竹馬了有木有!終於見到現實中的一對了!我圓滿了!

  3247樓:小河大大求接劇!純愛竹馬小萌文!很適合你有木有!來配音吧配音吧!把攻君也勾搭過來啊!

  4735樓:話說,我怎麼覺得,這個洛美人好熟悉啊?溫柔體貼,聲音好聽,還是大美人……跟我們學校的一個人好像啊!我們學校論壇還貼過他的照片呢,最後被刪了!名字也有個洛字,也是學語言的!是我們學校西班牙語專業的,當初的校會第一美人有木有!該不會小河大大你的男朋友就是他吧?我當初還在圖書館拍過他的照片呢!是不是叫SL啊?

  快手山莊一直在刷帖,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這條暴露斯洛真實信息的回覆,直接在群裡喊人。

  紫氣東來:小河!你男人資料讓爆出來了!

  斷離:哪兒?勞資抽了他!(這貨什麼時候進來的?)

  何曉悅也發現了,但是這帖子本來就火,關注多,回覆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4735樓的回覆一出,下面又跟著炸了,斷離根本來不及抽樓,就看到熟悉的人紛紛開始爆料,不一會兒斯洛的詳細資料都被爆出來了,雖然爆料人厚道得沒爆出具體的學校名字和人名,但是擋不住群眾們熱血沸騰的圍觀腦補。斯洛當時在學校被掐得熱火朝天,羡慕嫉妒恨的各路人馬時隔半年還是記憶猶新,八卦爆料一點都不少。

  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預料,何曉悅冷著一張臉進行回覆。

  6738樓:月小河

  各位朋友,我只是來尋求大家的幫助,並不希望因此讓重視的人受到傷害。那幾位人肉搜索我男友數據的人能否停止?我想他是誰應該與諸位無關,我不覺得我們的事情值得你們如此大動干戈,所以,到此為止吧。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關心和愛護,也感謝諸位朋友提出的一些建議,不管最終有沒有幫到忙,我都由衷地表示感謝。此樓到這裡就結束吧,我會去勇敢面對未來將要發生的一切,再見。

  小河你不要生氣啊!

  爆料的人能否停止啊!人家的私事關你們什麼事啊!

  小河我們支持你!要加油哦!任何時候都不要忘記有我們在!

  ……

  樓裡再沒有人爆料了,因為那些人覺悟了?當然,某一部分人是的,至於另一部分爆料人?哦,自家兄弟被人欺負了,斷離表示很憤怒,於是他一口氣把所有爆料人的計算機都黑了,至於對方是否氣得暴跳如雷?嘁,關他什麼事兒?

  9874樓:相思骨RT

  悅悅,你家男人托我轉告你,放假回家的時候,別忘記上樓去拜見公婆。(附圖:照片)

  何曉悅愣愣地看著那張照片:

  是在寒假四人聚會的咖啡廳,他低著頭捏著一塊餅乾吃得鼓鼓囊囊,大概是嗆到了,瞪著一雙大眼睛拍著胸口,斯洛一手扶著他的背,一手端著咖啡喂他。因為角度的原因,他的臉被咖啡杯擋住,露出因嗆到而變得水汪汪的大眼睛,黑色的劉海擋住了眉毛,擋不住眼中亮晶晶的光。斯洛側著頭低頭看他,嘴角掛著無奈而寵溺的笑,挺直的鼻梁和優美的臉部線條在咖啡廳曖昧的燈光下形成一個模糊而柔和的影子,眉目如畫,眼神溫柔似水。

  這個拍照的角度……當時坐的那裡的人是……榮拓。

  何曉悅恍惚,榮拓在B市……斯洛也是出差到B市……他們見面了嗎?斯洛怎麼會托他說這種話?他不是在忙嗎?怎麼會知道網上的事?何曉悅把目光定在發照片的人的名字上:相思骨RT。

  相思骨RT是網配圈有名的美工大神,畫風偏向於日常溫馨,色調溫暖,經常會畫一些萌圖,但是為人低調,跟何曉悅好像還沒有過合作。但是……他想起初三一起到榮家別墅的情景,榮拓房間裡那些被布簾遮起來的畫,那個輕描淡寫說"其實很想做漫畫家但是恐怕沒可能"的富家少爺。

  何曉悅輕笑,榮拓竟然也在混網配,這算不算追逐夢想的另一種方式?

  底下因為相思骨大神的發言而重新瘋狂起來的群眾已經不是何曉悅所關心的了,那些追問照片是誰相思骨跟月小河關係如何月小河真名是不是叫悅悅……一切的一切,他都不再關心了。他直接撥了斯洛的電話,果不其然還是關機,應該還在處理事情。

  沉吟片刻,何曉悅撥打了許久未聯繫的電話:"榮拓……"

  "你是相思骨?真沒想到……你什麼時候碰見的洛洛……怪不得……還好,沒那麼嚴重……等會兒再給家裡打電話問問吧……嗯,謝謝你了……你跟沈沖在一起?……沒有……再說吧……慢慢來……好……還要考試呢,暑假吧……你呢……不會……嗯……行……那就這樣……"

  穆西城聽著他低頭打電話,很是疑惑他跟相思骨竟然在現實中認識,以前沒聽他提高。

  帖子已經蓋樓過萬了,最後是被遺忘在角落的樓主姑娘出來把帖子鎖了,這件事才就此告一段落。

  穆西城還覺得有點奇怪,怎麼這時候把帖子鎖了?

  如果他去看看快手山莊裡的群聊,就知道為什麼了。

  斷離:哦哈哈哈!老子果斷盜了樓主的賬號把帖子鎖了!來崇拜哥吧!

  紫氣東來:你這隨時隨地盜號的毛病是不是該改改了?

  南方有佳人:斷離幹得好!

  小桂子不是太監:勞資還沒保存最後那張圖啊臥槽!

  牛A與牛C之間:面基的時候讓洛美人跟你合照!

  小桂子不是太監:哦對!小河呢!出來!勞資要面基!

  ……

  掛了電話,何曉悅拿著手機猶豫許久,還是給自家老爸發了個短信:"爸,我媽怎麼樣了?還清醒的嗎?"

  不一會兒那邊回了短信,但顯然不是何爸爸的口吻:"你個小兔崽子還好意思問!準備氣死你媽嗎!說!你那個姘頭是誰!是不是樓上斯家的兒子?!"

  "……"何曉悅想,自家太后要不要如此犀利?

  最終還是決定說實話:"是。"

  那邊沒有再回,估計氣暈過去了。

  何曉悅終究不敢對老媽的粗神經抱太大希望,撥過去電話:"媽……爸?我媽怎麼樣了……額……是啊……就這樣在一起了嘛……不是……真的……你會不會不要我啊,跟我斷絶父子關係什麼的……"

  "瞎想什麼呢,我跟你媽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不是為了跟你斷絶關係的!"何爸爸說話明顯有點憔悴,卻難得嚴肅了一把,"你得給我們點兒時間想想,畢竟這兒媳婦變成個男的……我們也得提前適應適應啊。"

  "爸……"何曉悅一聽何爸這語氣知道有門,激動得無以復加,"爸……我……謝謝你……"

  "行啦行啦,讓我們想想怎麼面對樓上的斯家父母吧!"何爸說完就掛了電話。

  ☆、64、大結局

  那天晚上斯洛結束全天工作的時候先給何曉悅打了電話,問過他這邊的情況下也鬆了口氣,卻還是有點心疼他:"叔叔阿姨沒罵你吧?"

  "嗨,我從小被我媽罵大了,聽她吼幾句不痛不癢的。"何曉悅故作大度地安慰他,"你白天不是在忙嗎?怎麼會碰到榮拓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碰見的,聽他說起你在網上發帖的事兒,才知道你這麼不安,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受累了。"斯洛已經很疲憊了,跟那些老外打了一天的交道,雙方的律師團和市場顧問唇槍舌劍討價還價,他一個不留神就會被抓著錯處挑刺,雖然有柯以北和林落坐鎮,他依然不輕鬆。一面要擔心工作的事兒,一面又擔心何曉悅被責難,儘管他現在無比想躺到浴缸裡舒舒服服地泡個澡睡覺,卻還是強打精神跟何曉悅說話,"我等會兒再跟家裡打電話,把話說清楚,你別太擔心了。"

  何曉悅緊張了一整天的神經到現在都沒有鬆懈下來,但是聽著電話裡斯洛疲倦的溫柔低語,卻怎麼也沒辦法任性地向他訴苦,即使他內心早就恨不得直接飛過去撲到對方身上親他的嘴唇。

  他這邊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家裡爸媽從小就比較寵著他,這次雖然被事實震驚到,怒上心頭,卻沒把他趕出門,態度已經不算糟糕了。倒是斯洛這邊,他雖然覺得斯家爸媽人很好,但是這種事情,畢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你要不再等幾天?等你把事情忙完了再跟家裡說?"何曉悅忽然覺得自己真是太任性了,為什麼要挑斯洛出差的日子坦白真相呢?對方不僅要忙工作,還要同時應付家裡。

  斯洛嘆口氣:"悅悅,你別緊張,我都說過了沒事。你今天也累了一整天吧?好好休息,嗯?"

  何曉悅想說自己睡不著,最終只是輕輕了嗯了一聲,跟他道了晚安就掛了電話。

  斯洛揉著眼睛和臉頰,去洗手間洗了個臉,讓自己恢復點精神,才轉出去重新拿起電話,撥通家裡的座機。

  電話接通,是斯爸爸的聲音:"喂?"

  斯洛站著,眼睛看向外面的夜空,輕輕地說:"爸,吃飯了嗎……沒在學校,在B市……不是旅遊,是出差……嗯,一直沒跟你們說,我在學校有兼職,是一個學長的工作室,做點翻譯的工作……不會耽誤學習……請過假的……"

  兩人談了很久,關於斯洛的兼職,這個學期發生的事情,現在出差的狀況……斯爸爸問得很全面,問過之後誇了他幾句,語氣中透著驕傲和滿意,當初斯洛跟他說要報語言的時候他就知道斯洛會有出息,只是沒想到斯洛大一就能跟著工作室出去當翻譯了。

  雜七雜八的都聊完,斯洛才終於進入正題:"爸,想跟你說一件事情。"

  "什麼事啊?這麼嚴肅的口氣?"斯爸爸呵呵笑兩聲,卻知道自己兒子用這種語氣說話,肯定是重要的事兒。

  "爸,你上次不是問我有沒有交女朋友嗎?"斯洛決定還是迂迴一下。

  斯爸爸想起了這回事兒:"哦,這個啊,你不是說沒有嗎?怎麼,現在有了?"

  "沒,沒有女朋友。"斯洛緊張地拽住了窗簾,修長的手指竟然有點發白,只是口氣卻平靜而淡定,"有一個男朋友。"

  "……"斯爸爸沉默。

  這個反應在斯洛的意料之中,他忽然覺得嗓子乾澀,卻還是堅持說下去:"是悅悅,我們在一起三年了,很抱歉一直沒有告訴你們。"

  那邊傳來斯媽媽的問話,斯爸爸沒有回她,而是以平時嚴謹認真的語調問他:"你當初突然說要學德語,說以後要做翻譯,我還奇怪怎麼突然就改主意了,原來那個時候就已經在為現在做打算了嗎?上大學報專業,甚至現在早早就進入社會開始工作,也是為以後做準備?你是不是打算,即使我們兩家人反對,你也能養活得起你們倆?嗯?"

  斯洛沒有否認。

  斯爸爸冷哼一聲:"你有想過悅悅的家人嗎?他父母!你們打算怎麼辦!"

  斯洛不敢胡亂猜測父母的想法,只能把何曉悅那邊的情況說出來:"悅悅已經跟家裡說過了,現在叔叔阿姨應該還在生氣,但是好像沒有說什麼重話……爸,幫幫我好不好?"

  "什麼?他已經跟家裡說了?"斯爸爸沒想到樓下何家人已經知道了,冷汗都被嚇出來,"簡直是胡鬧!"

  斯洛放軟聲音,哀求道:"爸……"

  斯爸爸氣得直想抽死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團,想起斯洛初中的時候就問起關於同性戀的事情,想起他們夫妻倆當時還對此心驚膽顫,想起自家老婆說過的跟悅悅太親近,他當時還沒放在心上……操!當初就應該及時制止!一向斯文有禮的男人已經忍不住爆粗口了,可是他更瞭解自己的兒子。

  從初三那年的主動提問就能看出,斯洛是一個理智而有主見的人,他甚至在還不明確何曉悅心意的情況下就開始學習語言,一步步做規劃,堅定、隱忍、執著、平靜。這曾經是他覺得自己兒子身上最閃耀的優點,此刻卻覺得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撇開斯洛跟何曉悅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不說,單單是他現在有勇氣出櫃就足夠令他跳腳!他想起剛才斯洛提過的目前兼職的月薪,發現就算經濟制裁都對他沒什麼用!

  況且……斯洛從來沒有這樣哀求過他。即使是當初放棄鋼琴,也只是沉默著抗拒。他從來沒聽過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用如此不自信的語調哀求他,他甚至能隔著細微的空氣振動感覺到兒子嗓音中的顫抖。

  斯爸爸揉著額角,語調沉沉:"我跟你媽都不是保守的人,你有你的想法,我們不會多加干涉,但是何家……你們打算怎麼辦?"

  "爸……"斯洛哽咽,這是他的父親,嚴厲而寬容,睿智而溫和,"我……我們會努力的,叔叔阿姨那裡我會去拜訪……我會對悅悅很好的……等、等我回去……"

  聽到他語無倫次的回答,斯爸爸再次嘆氣:"你不是在出差麼?回學校還有考試,暫時別操心這些事情了。既然悅悅也跟家裡說過了,我跟你媽明天下去拜訪下人家吧,怎麼說以後也是一家人了。"

  "爸……你、你們……"斯洛沒想到他爸爸居然會這麼說,激動之下咬到了舌頭,"謝謝、謝謝你們……"

  "你說你,平時乖得要死,一有事兒,簡直能要了你爸媽的命!"斯爸無奈地搖頭,"行了行了,專心做你的事兒去吧,我跟你媽商量下怎麼去幫你把未來公婆搞定。"

  斯洛摀住臉,眼淚順著手指流下來:"爸……"

  斯爸爸不想再跟他磨嘰,直接撂了電話。

  斯洛摸著自己的心臟,那裡溫暖地跳動著,血液充盈,鼓噪轟鳴。

  他曾經預想過開明的父母聽到這一切的反應,憤怒、傷心、責備、質問、和平談判、勸解、接受……他想過接觸過這個圈子的父母會接受,卻沒想到結果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期待。

  他那位對他從小就要求嚴格的嚴厲而睿智的父親,在他每一次面臨人生的重大選擇時都給予溫和的建議和俐落的支持,即使他某些時候並不贊同,卻不否認他的堅持,會向他表明自己的想法,給他提出建議,然而從不勉強。

  我有一個好父親,一個好家庭。斯洛想,我是如此的幸運,雖然我因此錯失了自由肆意的童年,然而我現在很好,擁有寬容友善的家人,貼心問候的朋友,耐心指導的前輩,以及真誠可愛的戀人。

  他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個好消息與戀人分享,於是他走出陽台,看著賓館外B市商業區繁榮的萬家燈火,以及夜空中零散點綴的幾顆星星,撥出電話,在聽到熟悉的聲音時,眼前浮現出一雙明亮如星的大眼睛,沒有陰霾和疏離,閃爍著燦爛的光芒:"洛洛?"

  英俊的少年靠著欄杆,夜風吹亂了衣角長髮,令人著迷的面龐上一雙璀璨星眸浮起點點溫柔的笑意,嘴角微勾,美好得幾可入畫。

  "悅悅,過幾天,你真的要上樓拜見公婆了。"

  (正文完)


番外一傳說中的後期家的美攻君

  話說,自從知名後期月小河跟他家攻君出櫃成功,網配圈又多出一篇美談,而那位被無意中八出來的溫柔俊美才華橫溢聲音好聽的月小河家的洛美人,也成為粉絲們並其他圈內人士好奇的焦點。
  
  曇花一現的快手山莊爆出無數驚人□後就隱匿不見,礙於斷離那個黑客的淫威,不敢再有人把斯洛的資料掛牆頭,但是傳言越來越多,多到何曉悅收到無數求勾搭求攻君現身的邀請。
  
  何曉悅黑著一張臉扎小人,丫丫的竟然有這麼多人覬覦我男人?
  
  醋罈子何曉悅自然不可能把自家男人暴露出來,遮遮掩掩,各種推脫。日子久了,大家都知道他對戀人很保護,沒有再問,何曉悅對現狀很滿意,洛洛只能自己看!
  
  但是他忘了他那個二缺的腦子,以及已經可以光明正大入主他家來去自如的斯洛了。
  
  某次某中文配音YY頻道辦歌會,作為貢獻過多個作品的後期,何曉悅也收到了邀請,他向來是打字黨,默默蹲在頻道里聽其他CV、策劃、翻唱、原唱等輪番上陣。
  
  雖然邀請的時候說可以只打字不說話,但是真的到了頻道,求開口的粉絲太多,主持人騎虎難下,策劃妹子私聊問他能不能說說話。
  
  何曉悅一想,爸媽去樓上打麻將了,家裡暫時就他和斯洛在,那個時間洛洛在給他洗水果,應該是安全的。
  
  於是他答應了,輪到他上去的時候,主持人和公屏都很激動,畢竟這是他第一次上麥說話。主持人還算厚道,問了他一些不太涉及隱私的問題,何曉悅在網上說話比較乖,幾分鐘下來沒冷場,但是也沒太熱情。終於說完了祝福的話,場控準備把他抱下麥序,何曉悅看都沒看,以為自己已經下去了。
  
  正好斯洛推門進來:“悅悅,來吃水果。”
  
  何曉悅摘了耳機,直接朝斯洛手中的托盤撲過去:“洛洛!我要吃蘋果!”
  
  “哎哎,你慢點兒!”斯洛冷不防被他撲到,站穩身子,一臉無奈地搖頭,“又沒人跟你搶,我已經切好了,還有西瓜、獼猴桃和火龍果……哎哎,別拿手抓,這不是有牙籤呢麼?”
  
  “哎呀,太麻煩啦!”何曉悅直接抓起一塊蘋果塞嘴裡,“我手洗過啦。”
  
  斯洛把果盤放到桌子上,拉過另一張椅子坐下來:“你在幹嘛?”
  
  “聽歌會,哈哈,剛才我上麥說話了,很認真嚴肅有木有!他們一定覺得我是個正直純良的好青年,哈哈哈!”何曉悅一臉得色,完全沒有看到公屏上滿屏的黑線和省略號。
  
  斯洛低笑一聲,摸了摸他頭髮:“沒賣萌?沒炸毛?沒傻笑?”
  
  “腫麼可能!”何曉悅咬著西瓜含糊地說,“我要保持我神秘威武的高大形象!走知性路線!”
  
  斯洛笑彎了眼睛:“是嗎。”
  
  “是啊是啊!”何曉悅連連點頭,又湊過去跟他說,“我告訴你哦,有好多人要來勾搭你,全被我給拒了!哼,敢打我男人的主意,通通拖出去砍了!”
  
  “你呀!怎麼跟小孩兒似的。”斯洛對何曉悅的孩子氣很無奈,看到他嘴角有流出來的西瓜汁,湊過去啜掉,順便偷了個吻,攬著他的後脖子笑得很悶騷,“怎麼,怕我被勾搭走啊?”
  
  “嗯哼……”何曉悅主動親了他一口,“那群色女磨了我好久,說神馬你的聲音不能浪費啊……切!她們又知道你什麼聲音了?”
  
  斯洛乾脆把他抱起來,自己坐到電腦前的旋轉椅上,把人抱在大腿上,腦袋蹭他的下巴,笑問:“哦?親愛的後期君,鄙人什麼聲音啊?”
  
  何曉悅哈哈笑了兩聲,很認真地回答:“唔……平時說話呢,清朗儒雅,咬文嚼字的時候呢,矜持貴氣,至於床上嘛……嘿嘿,華麗磁性,很性感喲!總而言之嘛,適合演繹溫柔貴公子啦!”
  
  斯洛跟他在一起學了很多網配圈的名詞,猜測到:“所以我應該算是……溫柔攻音?”
  
  “嗯嗯,差不多,因為你性格比較溫柔嘛,又做不來那些多變的演繹,戲路比較窄啦,哈哈。”何曉悅跟他鬧夠了,才想起歌會聽了一半,“要不要一起聽歌會啊?除了唱歌還有熱鬧看哦!”
  
  斯洛點點頭:“好啊,開公放吧。”
  
  何曉悅把耳機拔掉,卻發現音箱裡沒聲音:“咦?怎麼沒聲音啦?難……額……”
  
  何曉悅一臉呆滯地看著公屏,馬甲前的小綠燈閃啊閃。
  
  斯洛不明所以,湊過去問他:“怎麼了?”
  
  何曉悅雙手捂臉:“嚶嚶嚶,忘記關麥了……被圍觀了……我不要活了啦!”
  
  斯洛哭笑不得地抱著他:“沒那麼嚴重吧?”
  
  這時,主持人咳嗽的聲音傳出來:“咳咳,小河還在不?”
  
  何曉悅持續呆滯,斯洛幫他回答了,聲音帶著笑:“嗯,他還在,不過現在還處於被自我厭棄狀態。”
  
  “哈哈,這位……聲音清朗儒雅矜持貴氣華麗性感的……洛洛,就是小河家傳說中溫柔俊美的攻君洛美人咩?”主持是個男的,用那種蕩漾又嚴肅的口吻說出這句話,萌翻了頻道里一群妹子。公屏早就瘋了,何曉悅看著妹子們“泥垢!”“賣萌可恥啊”“洛美人!”的刷屏,痛苦地摀住了眼。
  
  “洛美人?”斯洛是第一次聽到別人這麼喊他,有點尷尬,“額……這個……其實叫我洛洛就行的。”
  
  “哇,洛美人果然好溫油好溫油!聲音好美有木有!”主持人一片花痴口水,“導演們!策劃們!你們還在發愁沒有溫柔美攻音嗎?果斷勾搭呀勾搭!”
  
  何曉悅一臉怨念地盯著主持人那個猥瑣的名片頭像。
  
  斯洛悶笑:“不給勾搭,我家悅悅會吃錯。”
  
  臥槽!洛美人笑聲好溫油!那種寵溺的趕腳是鬧哪樣?!
  
  洛美人你不要被後期君金屋藏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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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公屏已經形成龐大的隊伍,斯洛一臉茫然地看著那些字:“福利?鈴聲?屬羊?幹嘛的?”
  
  主持人響應妹子們的號召,積極主動地為斯洛解釋:“就是讓你給他們錄一段話,問早安啊,晚安啊,起床啊,或者屬羊啊,就是一隻羊,兩隻羊……懂吧?”
  
  何曉悅已經恨不得把公屏上所有的妹子和主持人一起砍入地獄了!
  
  斯洛摸了摸何曉悅的臉,笑著回答:“還是不要了,早安啊晚安啊起床啊屬羊什麼的,說給一個人聽就好了,至於配劇啊?呵呵,你們準備讓我跟除了悅悅以外的誰組CP?”
  
  “額……”主持人默,這個,不論說什麼,都只會被掐吧?
  
  何曉悅朝斯洛默默豎起大拇指,秒殺啊有木有!
  
  “嗯,好了,打擾大家了,你們繼續吧,我們先下了。拜拜!”斯洛轉過頭小聲問何曉悅,“這個怎麼關?”
  
  何曉悅翻了個白眼,把自由說話關掉了。
  
  歌會繼續進行,但是後面明顯受到這個小插曲的影響,沒那麼出彩了。
  
  第二天,月小河這個ID理所當然地又被掛了牆頭,不過這次掛牆頭的對象是他家傳說中溫柔美攻音的攻君洛美人。
  
  從場控失誤中未把何曉悅抱下麥開始一路實況轉播,公屏截圖和錄音都出來了,何曉悅都懶得點進去看截圖,直接看下面直線上升的回覆,就知道自家男人果然被更多的人覬覦了。
  
  洛美人聲音太溫柔了嚶嚶嚶QAQ對後期君各種寵溺有木有!
  
  原來這才是中抓圈模範夫夫檔麼?
  
  難道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後期君歡脫炸毛犯二很萌麼很萌麼?
  
  樓上你不是一個人!PS:跟溫柔的攻君很配啊有木有!吃醋神馬的,不要太可愛喲!
  
  攻君其實也是個天然呆吧?最後小聲問怎麼關麥神馬的……好萌!
  
  洛美人不給福利嚶嚶嚶QAQ,不開心!
  
  哪個策劃做個劇吧,讓後期君跟洛美人出個萌劇吧!歡脫炸毛受X溫柔寵溺攻神馬的,不是很有愛麼!
  
  難道只有我一個人的關注重點是洛美人床上的聲音很性感麼!華麗低沉啊有木有!性感啊有木有!小河後期你好蕩漾啊有木有!
  
  何曉悅想找個洞鑽進去,那麼丟臉的話不要全網配圈都知道好麼!你們這群腐女就不能給老子留點面子嗎!摔桌!
  
  不過被群裡論壇微博都輪得慘不忍睹的何曉悅還是勉強收起自己的醋意,讓斯洛錄了一段話,何曉悅親自做了後期,發微博上作為洛美人唯一的福利。
  
  妹子們下載以後紛紛表示美哭了,好聽爆了,死而無憾了……雖然聽不懂QAQ
  
  那是一首現代愛情詩,被斯洛用德法西英四種語言娓娓道來,配合上輕柔舒緩的音樂,如情人在耳邊低訴,脈脈含情。
  
  何曉悅刷著微博下面的評論,恨恨地想:讓你們覬覦我男人!老子用四種語言虐死你們!有本事給老子全部聽懂啊!擦!
  
  總之,何曉悅這個二貨醋罈子日後的小攻守衛戰,才剛剛開始!╮(╯_╰)╭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時隔半個月,才來更新番外,乃們是不是默默撓牆了好久?
番外其實一直有在想啦,但是一直沒寫,正好四月份,群裡有三個妹子過生日,我就想,乾脆寫番外作為福利好啦,暫定是三篇,歡脫溫馨肉肉,這個是第一篇哦,群裡妹子們當然早幾天就看過了,要不然怎麼說是給她們的福利呢?╮(╯_╰)╭她們總是比其他人早看到的O(∩_∩)O~
番外不定時更新吧,畢竟我手裡還有坑要填,不過肉肉的番外估計不能發上來了,到時候是要發郵箱還是其他的,再說吧,畢竟要先寫出來啊QAQ 番外更新過程中,此文狀態還是會以完結狀態出現,大家還是可以時不時刷一下專欄的O(∩_∩)O~
這段時間謝謝所有人的支持了,鞠躬!第一次嘗到出現在排行榜上前幾名的感覺,卡文卡得很銷魂的心情也得到了某種激勵,所以我會繼續努力噠!


番外二快手山莊面基會

  作為何曉悅童鞋網絡生涯中最沒有節操的好基友,快手山莊的各位大神和倒霉的黑客斷離童鞋榜上有名。
  
  作為最早發現何曉悅跟洛美人□的看客甚至推手,各位大神在經歷了何曉悅轟轟烈烈的網絡出櫃事件後,強烈要求面基!雖然當初他們有幸見過洛美人的美照,斷離童鞋還很無恥地開了視頻看到了真顏,記憶久遠的各位表示,曾經的美少年已經無法滿足他們的好奇心了,必須要見活生生的美人,求面基!求合照!求抱大腿!各種求!
  
  於是在快手山莊的各位大神的威逼利誘下,何曉悅不堪重負,同意了擇日面基。
  
  何曉悅當時想的是,大家都分佈在全國各地嘛,怎麼可能聚在一起?哦哈哈!但是他忘記了,這個世界上有個叫做節假日的東西,還有個叫做飛機的東西,還有種叫做出差的玩意兒,甚至,還有種叫做自由職業!
  
  快手山莊的人是分佈在天南海北沒錯啊,但是作為一個群裡處處是大神的技術宅,他們當中自然分佈著不少IT精英、闊氣土豪,以及,各地飛來飛去掙銀子的業內大手!你怎麼會認為這群有閒心在群裡各種歡樂蹦躂的人是個跟你一樣苦逼兮兮的程序員呢?就算他們也是程序員,難道你會覺得他們跟你一樣苦逼兮兮的嗎?連你這個苦逼程序員都是網配圈的大神了,更不要提那群比你更變態的大神了好嗎?!
  
  於是在某個陽光明媚的五一假期,何曉悅童鞋坐了兩個多小時的飛機去了X市去看他家斯洛,卻被斯洛從機場直接接到某著名酒店的包廂,看到一圈精英裝逼范兒的陌生人時,嚇得直接縮斯洛身後打哆嗦:“洛洛,有壞銀QAQ”
  
  座位正當中坐著某位帶著眼鏡斯文儒雅的俊挺男子,穿著一看就很高檔的定製西裝,卻很沒形象地把左腿橫搭在右腿上,朝何曉悅懶洋洋地勾了勾手指,笑眯眯道:“小河弟弟,過來給哥哥看看!”
  
  何曉悅腦袋搖得像波浪鼓,抵死不從。
  
  旁邊唯二的女生之一,20歲上下,黑色長髮,齊劉海,穿著簡約大方的亞麻淑女裙,森女系美女一個,此時卻毫不客氣地潑斯文男冷水:“夠了你東來,當著人家男人的面調戲小河,膽兒肥啊?”
  
  斯洛扶額:“二牛,能繼續保持你軟妹的形象麼?”
  
  二牛馬上羞澀一笑,捂著半張臉朝何曉悅眨眼睛:“哈嘍,小河弟弟,我是你家洛美人的校友,不過是他師姐啦!知道我是誰麼?”
  
  何曉悅瞪著她,原來這就是私底下跟斯洛合過照的“牛A與牛C之間”——所謂二牛。撇撇嘴,很不情願地喊了聲:“二牛姐姐。”
  
  二牛哈哈一笑,絲毫沒有因為這個土氣的名字生氣:“乖喲。”
  
  “喂喂喂,你們真是夠了,小心把小河嚇跑。”說話的是另一位女生,氣質端莊,面相卻稚嫩可愛。她端著水杯,說話的時候卻是御姐的口氣,“小河,我是南方有佳人,你可以叫我南姐姐。我旁邊這位胖子是小桂子不是太監,嗯,他不是太監喲!是吧小桂子?”
  
  小桂子推開她,怒道:“勞資不叫小桂子!”
  
  何曉悅望天,這就是網上滿口“勞資”的南方有佳人和自詡花痴知性的小桂子?靠!這個世界要不要這麼玄幻!就連最猥瑣的紫氣東來,竟然也有著斯文敗類的皮囊!還有斷離那廝……咦?
  
  “斷離呢?”何曉悅跟著斯洛坐下,左右張望,“他竟然沒來湊熱鬧?”
  
  二牛呵呵笑了兩聲:“哦~~斷姑娘啊!他去廁所了。”
  
  “斷姑娘?”何曉悅愣住,“他不是個男的麼?”
  
  “他是男的啊。”小桂子嘿嘿笑,“但是……唔,他有一張不輸你家洛美人的臉喲O(∩_∩)O~”
  
  “哈?”何曉悅不相信,他家斯洛長多帥他可是心知肚明的,斷離那個坑爹貨怎麼可能跟他家斯洛比?
  
  紫氣東來神秘一笑:“見了他你就知道了。”
  
  何曉悅被他們吊足了胃口,斷離卻遲遲不歸。幾個人坐下來聊天,何曉悅這才知道這群傢伙早就暗中擬定好面基計劃,直接找上斷離,讓他去黑斯洛的電腦,查出兩人何時幽會,順便各自騰出時間,過來一起面基,當然,敲詐洛美人一頓是必不可少的O(∩_∩)O~
  
  何曉悅恨恨地瞪著桌上一圈無恥之徒,用眼神表達了自己內心強烈的憤怒!居然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黑他家洛洛!一幫子土豪還要洛洛請客!開玩笑調戲人出主意下套簡直太不要臉!還有那兩個女生!那麼大年紀了幹嘛還要來騷擾我男人!合個毛線的照!那是我男人好嗎!你們都有男盆友了還掛著我男人幹啥?!小桂子你個大男人為毛還要搭著我男人合照啊臥槽!收起你那花痴的表情好嗎!
  
  兩位女士早就練就一身銅牆鐵骨,任他眼睛望穿,依然抓著溫和寡言的斯洛拍照留念,無視了他這個洛美人的正牌男友。
  
  “喂喂喂!你們有完沒完?!”何曉悅咬著筷子碎碎念,“不是來吃飯的嗎?再不吃就沒啦!”
  
  二牛一臉滿足地看著手機裡的照片,暈陶陶地說:“人家是來跟洛美人面基的啦,你只是順帶啦~~”
  
  “……”何曉悅淚流滿面,“順帶……”
  
  正在包廂裡鬧哄哄地吵作一團的時候,包廂的門被推開,紫氣東來大爺樣兒地端坐於包廂門對門,輕佻地拍了下掌,呵呵笑:“喲,斷姑娘回來了?路上遇見色狼否?”
  
  “哈哈哈!東來你要不要這麼猥瑣!”南方已經笑趴在桌子上。
  
  何曉悅回頭,就看到一位巴掌臉,櫻桃口,秀氣鼻子,丹鳳眼,眉目如畫的翩翩美少年,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米色休閒褲,劉海遮擋著額頭,中和了幾分臉上的柔美。此時該美少年正一臉煞氣地站在門口,衝著紫氣東來冷笑:“如果你指的是廁所裡對著老子發花痴的幾個傢伙的話,已經被老子揍到不能自理了。”
  
  “……”何曉悅一顆花痴的心在聽到他開口的一瞬間碎成了渣渣,不敢相信,“這不科學!斷離那貨難道不應該是個一臉□咬著牙籤猥瑣無極限的摳腳大漢麼?!為毛會是個比我還臉嫩的超級誘受啊臥槽!”
  
  斷離額角冒十字,咬牙切齒地走近:“原來老子在你心裡就這形象?”
  
  斷離走到近處,何曉悅才發現對方劉海下雙眉間竟然有顆硃砂痣!仔細看去,丹鳳眼硃砂痣,長眉羽睫,竟然莫名艷麗妖嬈!
  
  “臥槽!”何曉悅直接撲到斯洛懷裡,驚得不能自已,“洛洛他居然有美人痣!媽呀!我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啊!還是長在男人臉上!”
  
  斷離真想仰天長嘯,他就知道出來面基會是這麼個結果!這群沒有節操的混蛋!
  
  包廂裡的人都笑翻了,連斯洛都因為對方轉移了部分攻擊力而笑彎了眼睛。
  
  斷離翻了個白眼,自顧自落座,滿不在乎地開口:“笑吧笑吧,反正老子從小被人笑到大的,這把年紀了,不跟你計較。”
  
  “這把年紀?”何曉悅抬頭,“你什麼年紀啊?不就是個大學生麼?”
  
  “噗哈哈……”桌上又笑倒一片。
  
  斷離捂著額頭,後仰,已經沒有辯解的力氣了,有氣無力地吐出一串數字:“老子已經30了好嗎……”
  
  “斷姑娘你不要害羞嘛,長得嫩是好事啦!妹妹我想要那麼好的皮膚還沒有呢……”南方火上澆油。
  
  “斷姑娘至今未嫁,難道是因為未遇良人?”小桂子摸著下巴,邪笑,“不如哥哥給你介紹一個?”
  
  “不要這樣黑斷姐姐好嗎?”二牛憋著笑,“人家可不乏追求者,男女通殺哦~~”
  
  紫氣東來終於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站起來款款走到斷離跟前,單膝跪下,一臉深情地握起斷離的手,幽幽道:“斷姑娘,小生家住京城,財富壓身,儀表堂堂,尚未婚配。今日得見姑娘芳容,驚為天人,欲與君共譜佳曲,君,應否?”
  
  斷離臉上青白交錯,使勁兒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狠狠給他了一腳,暴躁地拳打腳踢:“應你妹!老子是男的!男的!你個猥瑣男給老子滾開啦!老子喜歡的是蒼井空那樣的大胸女好嗎!你個硬邦邦的男人趕快給老子死開啦!你才姑娘!你全家都姑娘!!@#¥……*%#&……”
  
  “哈哈哈哈……”
  
  包廂裡已經笑倒一大片。
  
  何曉悅不厚道地倒在斯洛懷裡,哈哈大笑:“這個面基會好歡樂哈哈哈……”
  
  斯洛摸摸他的腦袋,看著桌子上笑得東倒西歪的一群人,以及一臉無恥再接再厲進行調戲大業的某京城公子和一臉艷麗被氣得跳腳的某黑客大神,彎起一個溫柔的笑,心裡默默地想:悅悅的好基友們人還是很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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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瑪!!斷美人不科學!!!求賞優質小攻給斷家妹妹啊(爆笑,矮由真是萌(艸
當然還是最喜歡斯家美人了,兩個二貨湊一對剛好ww
是說悅悅的室友到底怎麼能跟柯師兄搭到一起的很好奇噗

然後被河蟹的49.50章→ http://paste.plurk.com/show/1832682/
  1. 2014/03/22(Sat) 20:25:48 |
  2. URL |
  3. 小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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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小漪幫忙補完 肉什麼的很重要阿..
  1. 2014/03/23(Sun) 14:35:25 |
  2. URL |
  3. yo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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