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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美味牌路邊攤 by 掩面而遁馬甲君 (混血腹黑略邋遢屬性大老闆攻x天然呆人妻牌經紀人受) :: 2013/04/14(Sun)

4/14 更新 【番外三】《養娃不是你想養,想養就能養》
4/09 更新 【番外二】《好公公與惡婆婆》4


本文完結番外未完 如果作者有更新會接著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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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甜的一篇文
攻是一早就盯上受的大尾巴狼 受是賢慧小人妻 兩人都好可愛阿 >///<
雖然攻受從中學才認識 不過兩人兩小無猜甜蜜蜜低感覺真是萌鼠倫了
讀書之後也很順理成章的再一起
原本以為還會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不過就直接轉番外了
最後結束的確有點突兀 不過作者自己有解釋
木又肉是最殘念的一點 o(T□T)o 希望番外會有

文案
留了很久的標題,一直沒想好填什麼樣的梗。因為前日寫《你是來調琴的,還是來調情的》一文,番外裡說好新坑會寫“天然呆人妻牌經紀人小紀和混血腹黑略邋遢屬性為攻名字待定的大老闆的故事”,於是忽然想到了很萌的梗,進而翻出來了這篇只有標題的空白文檔準備填坑~歡迎各位路過的打尖的專門來聽本人說書的親們前來跳坑>///<~

攻:廖東陵 受:紀南秋

  【一】
  
  順說,文裡提及的這種中學的錄取規定是照搬我考學那一年的規定,不知道別的地方是怎樣;然後比對什麼的也是真的,當初我們這裡有個神人在三所學校的招生考試都考了第一名,因為他是個住校生,所以最後被其中一所學校用學雜費全免包吃包住每月額外補貼多少生活費的條件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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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南秋和廖東陵認識很早,早到他們倆還完全沒有意識到對方的名字會給自己這一生帶來什麼樣的變化的時候。
  紀南秋出生在北方一座以旅遊業聞名的海濱城市,家境說不上好,但也不算特別壞就是了;海濱城市少不了是遊客如雲,當地人多數都要招攬些生意做做,比如設旅館、開小店,租不起鋪面又想賺點錢的就只好擺些各種各樣的攤子,紀南秋家就屬於最後一種。
  紀南秋家媽媽長年重病,吃藥住院的花費對家裡來說都是一筆不小的負擔;紀爸爸原本也有份工作,卻因為要照顧臥病在床的妻子而不得不辭掉朝九晚五按時上班的工作,做起了小本買賣——沒錯,就是路邊攤。賺大錢倒未必,至少也能養家餬口;逢着放學或者放假,上小學的兒子也還能幫着照看照看。紀家的攤子賣的也就是一些烤串、拌飯之類的風味小吃,烤肉烤菜烤魷魚,燒飯煮飯熗鍋面,這些紀南秋都早早地學會了,並且做得得心應手手到擒來,好些老主顧(多是附近上下學的學生)甚至誇讚說小老闆的手藝比大老闆的手藝更好。
  紀南秋自己也知道家裡不易,因而過早地學會了懂事學會了成長,一面拚命學習,成績總是在年級裡名列前茅,一面又常常利用空閒時間撿回些好看的貝殼海螺小石頭,做些小手工放在攤子上一起賣,以此補貼家用。紀爸爸看在眼裡,自然也是憂喜參半,一面驕傲於兒子的懂事聰明成績好,一面又常常摸索出數額實在單薄得很的存摺,暗暗算着何時才能攢夠兒子上大學的錢。
  紀南秋上初中的那一年,好些公立學校都是有錄取優惠政策的,比如在招生考試裡考到前十名的學生可以免交三年裡的全部學費,並且進入教師配置最好的班級學習——當然前提是學生不能轉學。每所學校的招生考試時間都不盡相同,但是考完之後總會有個私下的交流比對的——這一比對不要緊,好幾位校長都驚詫地發現,他們整合出來的前十名資料裡有一個共同的名字——紀南秋,而且排名都在前三名之列。
  瞭解過紀南秋的家庭情況,自然誰都想把這個好學生留在自己學校裡了;眾位校長可謂是唇槍舌劍互不相讓,最後不得不各自派出代表上門談條件,請當事人自己決斷。紀南秋也有些為難,當初他報考時選擇的學校都是離家比較近、名聲也不錯的學校,這麼一比較,條件還真差不多;至於免收學雜費、甚至還有額外補貼之類的……紀南秋不傻,但也不是沒有骨氣,他只是覺得被學校用金錢交易的方式綁定,未免有點窩囊。
  一中派來做代表的女老師是學校的教導主任,同時也是校長夫人,自家也有個正讀高中的姑娘;她滿懷慈愛地望着眼前沉默清秀的小男孩,忽然驚喜地一拍大腿:“南秋啊,要是你來我們學校,阿姨可以代表學校,提供給你一份工作!”
  工作?紀南秋和紀爸爸一起瞪大了眼。
  校長夫人微笑道:“我們學校有一位特殊的學生,他剛從國外回到國內,對於國內的教育方式還很不適應,雖然在上初中,卻完全跟不上學校授課的進度;你願意做他的家教老師嗎?這並不會占用你太多的時間,你不僅可以拿到補課費,而且在你們放學後,他也可以跟在你身邊幫你做些事情。”
  嗯……聽起來好像不錯?畢竟這也算是靠自己的努力換取勞動果實吧……小男子漢紀南秋只是稍微思索了片刻,就鄭重其事地答應了下來。


  【二】
  
  廖東陵這輩子對紀南秋說的第一句話是:“你長得真好看。”表情很誠懇,言語很調戲,更何況口音還帶著些轉折生澀的外國腔調。這麼著還能信他的也就是紀南秋了,真以為是在誇獎自己,於是皺着眉頭上下打量面前的少年片刻,才認認真真道:“謝謝,你長得更好看。”
  廖東陵頓時笑了,微鬈的黑髮深邃的藍眸,笑出一口大白牙。
  廖東陵是混血兒,母親是位德國美女,現已改嫁,隨後夫居於南京,父親是一年十二個月有十個月都在天上飛的大老闆,現孤身一人獨居北京;廖東陵小時候跟爸爸在國內,大一點跟媽媽住國外,再大一點的時候母親改嫁去南京定居,他便不願再同母親和繼父住在一起;而廖東陵的父親總怕自己時間不充裕、管教不好這個本就不怎麼親近的兒子,最後把他送到了自己做老師的大姐家。
  沒錯,一中的教導主任兼校長夫人就是廖東陵的姑姑;她見這孩子待人有理家教頗好,只是對誰都不親近,加上中文說得並不怎麼順溜,又是剛從國外回來,跟同齡人也玩不到一塊兒去,心裡一直有些着急;這下可好了,得了紀南秋這麼個寶,竟能讓廖東陵這小子主動示好,當下鬆了好大一口氣。
  校長夫人心滿意足交代一番就回家去了,留下背着書包的廖東陵笑得一臉無害地望着紀南秋:“現在是暑假,請你教我功課。”想一想,又補充道:“我能幫你的忙。”
  紀南秋覺得這很公平,自然點頭答應,於是廖東陵就笑眯眯地挽住了他的手——孩子的友誼,總是這麼簡單。
  說實話,數學還好一點,英語沒有問題,但是對於語文,廖東陵簡直就是兩眼一抹黑——抓瞎。等紀南秋發現這傢伙的水平必須從漢語拼音的聲母表和韻母表開始教起的時候,他的第一個想法是:嗯,就當是在教一個很聰明的幼兒園小朋友,很簡單的。
  ——啊,忘記說了,我們小紀同學的性格,有一點點單純,有一點點天然……還有一點點,呆。(……)
  比所有人都更早發現這一事實的廖東陵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嗯,真可愛啊,真好。
  從此廖東陵就愉快地開始了全新的暑假生活——早上七點到紀家,迎接他的是紀南秋親手做的早餐,豆漿煎蛋韭菜餅,簡直不能再美好;兩人一起學習三個小時,紀南秋就會開始做飯,給媽媽送到醫院去——這時候廖東陵那是必須要跟着去的,這一點上紀南秋一直很感激他,因為自己不怎麼會說話,而活潑機靈的廖東陵卻很知道該怎麼逗長輩開心;之後兩人一起回到紀家,紀南秋準備中午出攤需要的食材,廖東陵給他打下手;等到出攤的時候,兩個清俊少年人手一個卷餅吃得津津有味,看上去甭提多喜人了,不用大聲吆喝,自有生意上門。廖東陵的嘴巧,雖然中文說得不算標準,卻仍能哄得大媽樂開懷,哄得美女笑彎腰;紀南秋的手巧,無論他做什麼廖東陵都無比捧場,紀南秋那頭賣着他這頭吃得不亦樂乎——麵包香腸馬鈴薯算得了什麼,跟他老媽的手藝一比,紀南秋才是真絶色啊真絶色!
  “小紀,我還要吃烤魷魚……”好大一隻忠犬狀蹲在腳邊星星眼望着自己,嘴角油光閃亮;紀南秋一手拿着長長的竹筷在鍋裡撈面,另一手毫不猶豫敲了他一個腦崩兒:“吃吃吃,就知道吃,以後變成大胖子!”敲這個腦崩兒的時候,微微踮了腳尖的紀南秋心裡還小小糾結了一下,這傢伙怎麼長得這麼高呢,都快比自己高半個頭了,難道說遺傳到他媽媽的白種人基因比較多?
  說是這麼說,卻又動作麻利地拿過一串魷魚放在了鐵板上——廖東陵笑得見牙不見眼,趁着紀南秋沒注意,往他放十塊五塊一元五角的零錢的桶子裡丟了一把票子,面值不大總數不少——不然呢?自己吃的也不算少呢,可要是直接給這傢伙錢,他又不肯要。


  【三】
  每到快返校的時候我都很憂傷很憂傷……【要是往後寫虐了就只能怪這兩天天天群發短信催返校的輔導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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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東陵和紀南秋,認識他們兩個的人都時常覺得奇怪,怎麼這兩個性格迥異的傢伙居然是好得恨不能穿同一條褲子的朋友。呃,恨不能穿同一條褲子什麼的是廖東陵單方面的,中午放學後他若和一幫小男生咋咋呼呼跑在籃球場上打球,紀南秋便往往會抱著飯盒提着書包走過來坐在操場邊的長椅上等他,少年的眉眼溫和清秀,白色襯衫黑褲白鞋,清爽秀氣就像主人本人一樣,蹺起腳來的時候便恰恰露出不長不短一截如玉的小腿,往往看得廖東陵頻頻回頭。
  等廖東陵過足了癮也打完了球,便抱著外套往紀南秋那兒跑。他上身只穿一件運動無袖衫,整片後背的顏色都比前襟深一號,額發濕嗒嗒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紀南秋一本正經看著他:“出了這麼多汗再吹風,要着涼的。”
  廖東陵笑眯眯抓起飯盒胡吃海塞,一邊道:“哎,顧不上,小紀你幫我穿。”
  紀南秋就真從他手中接過外套幫他穿上,又從口袋裏拿出手帕為他拭汗。無論春夏,紀南秋身上總是放著塊亞麻布微微泛黃的手帕,當然同樣的東西不止一條;這些手帕無一例外的便是其中一角綉着紀南秋的名字,針腳自然算不得多精緻,卻是他母親還能動針線時為他做的最後的東西。紀南秋很寶貝母親做的手帕,用得也很小心,每天晚上都要仔仔細細把手帕搓洗乾淨,晾乾了,再細細折起來。對別人他大概是不會用這手帕的,可是對著廖東陵他沒有半點不捨。廖東陵於是又笑眯了眼,提議說,下午放學我去你家做作業,然後我們一起出攤去吧?
  紀南秋心裡算了算時間,笑着對他說好。廖東陵衝他比了個“V”形手勢,咧着嘴笑:“加油!美味牌路邊攤!”
  本來這麼個小攤子是沒有名字的——然而在一個週末,紀南秋獨自出門擺攤的時候,碰上了本班裡向來與他們不大對付的幾個同學。紀南秋家境不好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可人家成績優異不說,又長了一張好皮相、有着一副好脾氣,在女生中大受歡迎也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平日裡老師疼着廖東陵護着眾女生捧着,少不了就有幾個男生看見他就來氣——對這幫年少輕狂愛看古惑仔自以為很酷也很帥的小屁孩兒來說,被人搶了馬子,那可是賠了夫人又折面子的大事啊!更何況那美貌的班花對自己不屑一顧冷嘲熱諷、偏偏對紀南秋就溫言軟語言笑晏晏,哪個受得了哇您說?這不,一瞧見紀南秋推着小推車出來了,當即便有好事的上前起鬨:“喲,紀大老闆這是出門開張了啊?”
  紀南秋本不欲理,怎奈這幫人往攤子跟前一站,擺明了要挑事兒的態度,讓人還怎麼做生意?其中一個男生更是一腳踩上小推車的前杠,來回打量着紀南秋的攤子,冷嗤一聲:“什麼玩意兒,爛兮兮的,你還真好意思拿出來賣啊優等生,坑錢麼這不是!”
  紀南秋還沒說話,後面恰巧走來找他的廖東陵已經趕上幾步,砰地一拳出去,眾人目瞪口呆——他這一拳不是衝著人去的,是衝著對方的書包去的;然而一來那書包夠份量,二來這一拳的力道也夠勁兒,頓時那男生連人帶書包一起跌了出去,整個人翻倒在路邊花壇裡頭——廖東陵沒事人兒似的拍拍手,活動活動手腕,把眼一抬:“哥們兒,想練練?”
  要知道,廖東陵這貨笑起來時候雖然沒心沒肺,狠起來的時候卻也是真狠。他那一眼極凶,身材又比同齡的少年都高一大截兒,肩寬腿長骨骼健美,看起來便極怵人;據說他從小就跟着他舅舅練拳擊,他舅舅還是德國的國家級運動員呢……加上週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這裡又離學校極近,保不齊便過來個熟識的老師,那豈不糟糕?幾個愣頭青狠狠捏了幾回拳頭,拋下一句“你有種”就灰溜溜跑了;這邊廖東陵收回兇狠的眼神,一轉頭又像只大型犬似的溜躂到紀南秋腳邊去了:“小紀,我想吃你做的撈面……”
  紀南秋“哦”了一聲,真就認認真真給他做起面來;廖東陵得意地蹺着二郎腿晃來蕩去,一面嘴上沒個正經:“小紀啊,我剛才可沒打人,我就是碰了碰那小子的書包,回頭姑媽要是問起來,你可得給我作證啊。”
  紀南秋歪着頭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是事實沒錯,就“哦”了一聲。
  廖東陵看著他的背影,少年清瘦纖美的身姿裹在圍裙裡,袖子挽起到肘邊,露着勻稱好看的小臂,居然有種意外的秀致,像極了今日才學的一個成語——秀色可餐……他忽然大聲道:“小紀做的東西最好吃了,不如我們這攤子就叫美味攤子吧!”
  第二天紀家的小推車上就多了六個剪紙貼上去的大字,廖東陵寫出來的中文總是歪歪扭扭像狗爬:“美味牌路邊攤”。拍拍爪子後退一步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廖東陵笑得見牙不見眼:嗯,攤子上有美味,當然也有老闆。


  【四】
  
  美味美食和小紀老闆啊,對廖東陵來說差不多就是同一個概念——能吃的,好吃的,想吃的——只不過前者他天天都在吃,後者他還沒吃到罷了。不過這也不急於一時嘛,火候還沒到呢,廖東陵可不傻。
  到了初三,廖東陵的成績終於進入班級前五之列——這讓他的姑姑刮目相看,連忙把這個特大喜訊報知了他的父親;廖父聞言也很是滿意,他打電話問兒子:“高中要不要到北京來讀?爸爸給你找最好的學校。”
  廖東陵說不要,他想等到大學再去;廖父還是很尊重兒子的意願的,只是又提醒了他一句:“爸爸的事業以後是需要你來繼承的,你是個很懂事也很聰明的孩子,爸爸希望你能儘早考慮日後的專業方向,培養相關方面的興趣;高中畢竟還是要分文理科的……”
  廖東陵說:“這我知道。”說句實話,讓他學理科真不如學文科,文科的東西是活的,腦子機靈一點知道變通的人都很擅長;然而紀南秋則一定是會去學理科的,他的物理和化學都學得極好,加上語文在理科班裡具有相當的優勢,所以……廖東陵明媚地望天了,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
  這一年夏天兩人雙雙直升本校高中部,省重點級別的高中,人才濟濟狀元輩出;入校第一年就要擇定文理科志願的,不出所料的,廖東陵選了文科,而紀南秋選了理科——這下他們終於不是同班,而是隔壁班了。
  好像有什麼變了,但也好像什麼都沒有變;廖東陵的語文和數學還是照樣找紀南秋補,廖東陵放學照樣去幫紀南秋出攤,廖東陵每天的早飯都是熟門熟路從紀南秋書包裡摸出來的……眾人都說,這兩個孩子感情可真好啊。廖東陵笑眯了眼,感情嘛那是要靠培養滴。
  美味牌路邊攤營業照舊,廖東陵一面呼嚕呼嚕毫無吃相地吃著紀南秋做的炸醬麵一邊問:“南秋,你想考哪所大學?”
  紀南秋想了想說:“軍醫大學吧,西安的第四軍醫大學很好……”
  廖東陵的筷子忽然掉了:“……啊?”
  紀南秋摸摸頭說:“你也知道,我家裡不寬裕,上軍醫大學還能拿些津貼,以後工作的出路也好;如果考到前幾名就有機會入軍籍,那就不用掏學費了。再說我自己也挺喜歡醫學的……”
  廖東陵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最後問:“那要是沒考上軍醫大學呢?”
  紀南秋想了想:“嗯,我也不知道,可能會去普通的綜合學校吧……但是最好不要在北京上海這些大城市裡,消費水平實在太高了,我們本省的大學有的也不錯啊。”
  以紀南秋的成績,努把力上國內最高學府也不成問題——廖東陵忽然沉默了,良久他說:“南秋,只要你想好了就去努力,其他的事情……還有我呢。”
  紀南秋不跟他客氣,說:“好啊。”在他們兩個之間,向來不需要虛偽的客套。
  然而真到了高考的時候,紀南秋卻沒有出現,從頭到尾都沒有……考試結束後終於得知了的廖東陵跑到紀家樓下,被告知已經搬家;跑到醫院去尋紀媽媽,卻發現那個床位已經空了出來——護士看向他的神情帶著一點司空見慣式的哀傷,她說,這裡原來的那位病人忽然病危,搶救無效,已於三天前告別人世。
  廖東陵緩緩滑坐在地,一手撐着額頭,抱著膝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走廊裡坐了很久很久。


  【五】
  
  事情到了這一步,按照一般狗血小說的通俗套路來講,大抵就是兩人從此陰差陽錯一別經年,再見時兩處相思化作一段痴戀……然而本文的作者向來以腦迴路構造特異而奇葩著稱,於是廖東陵廖大公子他也沒繼續坐在醫院傻等,他包袱款款捲鋪蓋跑了,跑去找人去了;他知道紀南秋的老家就是這裡本地的,可他也知道紀南秋的母親不是這裡人,她本生在煙花三月柳絲綿長的江南之地,雖然病骨支離,說話時卻是聲音溫軟,帶著柔婉綿密如雨絲般清潤的音腔——她的兒子遺傳了她的一把好嗓子和溫柔謙和的脾氣,只可惜啊,小紀不愛說話。
  當紀南秋看見廖東陵的時候正是七月——都說七月流火,然而這流火二字自然不適用於眼下這江南水鄉;時七月初,才下了一場織得綿密的雨,一時這滿眼秀麗風景一眼望去皆是大有秋意似的,連濕潤的泥土都別有一番芳香。荷香清露墜,柳動好風生,微月初三夜,新蟬第一聲——便是在這樣一個風清月白鳥語花香的夏夜裡,有人敲響了紀南秋家的院門,門一拉,紀南秋就傻在了當場。黯淡夜色裡,對面的人依舊笑出一口大白牙,聲音低了些,輕輕喚他:“南秋。”
  這是廖東陵第一次這樣叫出紀南秋的名字——開口之際他的心尖兒忽然顫了一下,一陣說不清楚的麻癢痠軟緩緩從胸口淌過——這兩個字,這兩個看似簡單平常、組合在一起卻就像是有了惑人魅力的字,這幾天裡他也曾翻來覆去撓心撓肺地想過千百遍,每想一遍,心尖兒上最柔軟的尋處便要輕輕揪成了一團;然而此時此刻真見着人了,卻是瞬間清晰洞明起來,什麼都懂了,什麼都明白了,什麼都不用再說了——他伸出手去將比自己矮了大半個頭的紀南秋攬入懷中,輕聲喚他:“南秋,南秋。”
  只這樣輕輕地喚出口,——便覺得有難以言喻的幸福感向自己排山倒海洶湧而來,吞雲蔽日湮沒天地。
  
  紀媽媽的遺願是落葉歸根,於是紀家父子二人千里迢迢帶著她回到了江南;紀爸爸已經找到了一份工作,他決定就在妻子的故鄉定居,不再回去那個傷心地,只是覺得愧對唯一的兒子——沒能參加高考,對多少考生而言都是無法承受的打擊,然而紀南秋卻一個字也沒有多說;他不說廖東陵自然也不會逼着他說,每日陪着紀南秋忙前忙後,清掃衛生洗衣做飯,廖東陵不會,打下手倒也興緻勃勃;閒時他們會一起出門走走,路邊小店過橋米線泛油的湯輕香,青石橋下河水波光粼粼清澈溫柔。廖東陵忽然說:“南秋,跟我走吧。”
  紀南秋抬眼看他,沒有說話。這一年他十八歲,廖東陵二十歲,他是清潤秀氣的少年模樣,他卻已抽出英俊逼人青年身姿。廖東陵微微俯身湊近了他雙眼,又重複了一遍:“南秋,你跟我走,我們去北京,你再讀一年。”


  【六】
  
  眾所周知,在高考中戶口是個相當嚴重的大問題——然而廖東陵的父親找熟人打了個電話,事情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辦成了。
  而廖東陵這次給出的條件是,小紀大學畢業以後,要跟着我工作三年。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紀南秋背着簡單的背包握住了廖東陵向他伸出來的手——從此刻起他才真正地認識到,眼前的少年終將和他這一生息息相關,不可分離。
  廖東陵不住校,紀南秋的學校離他就讀的大學並不算太遠,廖東陵的父親為他們安排了住處,兩人順理成章地住到了一塊兒——也就是從此時起,紀南秋才發現廖東陵的生活習慣究竟有多糟糕。
  ……衣服不洗,地板不拖,床鋪不整理,吃完飯不收拾……紀南秋頓時理解了每天下午兩點鐘準時報到的鐘點工的工資為什麼那麼高。
  別的也就算了,可要是連內褲也不自己洗的話……週末的清晨,紀南秋忍無可忍地看著被人大喇喇丟在洗手間水盆裡的黑色布料,盯着它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眉間的皺紋可以夾死一隻蒼蠅,才認命地動手搓了起來——丟人不能丟到外頭去,讓自己看到也就夠了,小紀童鞋的想法就是這麼單純。
  廖東陵打着哈欠走過來,剛打到一半就硬生生打住,一時兩眼都直了——他他他,他看見了什麼?他看見他們家小紀正站在水池邊,搓洗的那塊黑色布料——就是他早上剛換下來還沒來得及洗的內褲!
  看看小紀童鞋白皙的面龐和手指,規規矩矩扣到第二顆的襯衫鈕子,呼吸時微微起伏的胸口,纖細的手臂美好的腰線挺翹的臀,以及指間那塊黑色的布料……廖東陵捂着鼻子倒退兩步,臉紅如火燙。
  從此以後,本來還算有點良知知道內褲應該自己洗的廖東陵童鞋徹底地喪盡天良了——反正還有小紀呢,這小小一塊布料上面可都是小紀的味道啊什麼的,穿起來的時候也……【喂!再想下去就要馬賽克了哦!】


  【七】
  
  高考夢一般地結束了。對比如臨大敵的廖東陵來看,紀南秋反倒淡定得多也自如得多,他根本不明白廖東陵那神經兮兮的緊張感是從何而來——他自己都覺得發揮不錯還挺正常的,怎麼鬧得好像等通知書的不是他紀南秋,而是他廖東陵一樣?
  ……所以說,對於高考這種人生大事一點心理壓力也無的天然呆好學生小紀童鞋,是不會明白過分早熟且猥瑣的廖東陵那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莫名其妙的感慨滴……
  成績下來了,不出所料,向來只在學習上頭聰明絶頂的紀南秋童鞋成績十分優異,全國的好大學完全可以排着隊任他挑;這回廖東陵當然不肯放他去什麼軍醫大學,志願是兩個人一起填的,京都最高學府,提交的時候廖東陵笑得見牙不見眼,比他自己填志願的時候還開心。
  高考終於結束,廖東陵就盤算着兩人一道出去玩一趟;恰巧他堂兄廖原和廖沖打算和幾個哥們兒一道去新疆玩,過來問他要不要一起,廖東陵就興沖沖把自己和紀南秋一道兒算了進去。
  既然決定了行程,那麼有些必要的行李還是得帶的;廖東陵想起去年暑假父親送了自己一套登山攀岩的行頭,只是一直擱在那邊家裡沒來得及用,這次說不定有些東西就能派上用場,於是拽着紀南秋一起往他父親家裡跑——說起來廖東陵和他父親還真不是多熟,只覺對方溫和儒雅,是個脾氣挺不錯的人,平時見了面,對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倒也挺關心;只可惜從小不在一起,還是少了幾分無所顧忌的親近。
  廖東陵是有家裡鑰匙的,這大白天的,他覺得自己父親肯定不會在家,於是大大咧咧就開了鎖推門進去,然後整個人都僵住不動了;後邊兒的紀南秋看他頓足不前,好奇地扒着廖東陵的肩膀探出個頭,然後也僵住不動了——
  誰,誰來告訴他,那沙發上赤身裸體擁抱糾纏的兩個男人——是怎麼回事?!
  
  其實就是這麼狗血的一回事,廖東陵他爹廖勤也喜歡男人——當初離婚也是因為這件事,天生的性向使得他對女人毫無興趣,偏偏卻又迫於家裡的壓力,不得不草草找了個對象成家生孩子——之所以找的是外國女人,也不過是因為和家裡各方各面盤根錯節的勢力沒什麼大的牽扯。後來終於還是過不下去貌合神離的日子離了婚,自己一手打拚出來的事業方面也慢慢做得有聲有色,已經不再是當初要看家里長輩臉色忍氣吞聲過日子的青年了;當此之時,又遇到了想要一輩子過下去的愛人,只是多年不見的兒子卻在此時回到自己身邊念大學,雖然不住在一起,但平時還是難免要避着些,本打算慢慢從長計議,誰知道……誰知道……
  屋裡四個人大眼瞪小眼僵化片刻,忽然像同時擰上了發條似的,廖勤拉過一邊的毯子給懷裡的人披上,廖東陵轉身捂着紀南秋的眼睛就往裏屋拖——呃,摀住紀南秋眼睛的時候廖東陵心裡還忍不住讚了一句,小紀的眼睫毛可真長啊,撲扇撲扇弄得他掌心癢癢的。
  ——呃,還有,原來男人和男人之間是那麼回事啊……勤學求知不恥“下”問的廖東陵小盆友當即決定,等下一定要跟老爹進行一場男人之間的談話!


  【八】
  
  通常來說,在自家大門口客廳沙發上撞破父親跟人滾床單(沙發墊?)——啊不對是跟人生第二春顛鸞倒鳳揮灑汗水老當益壯壯心不已——的時候,正常點兒的男孩子大概不外乎就這麼幾種反應:暴躁點兒的大喊大叫,愛腦補的奪門而出,脆弱點兒的潸然淚下,冷靜點兒的非禮勿視,淡漠點兒的作壁上觀——很顯然廖東陵從來就不是個能划進正常人範疇的娃,等他安撫好紀南秋走進書房後,對他父親說的第一句話是:“這下正好,您也不用費心跟我解釋,我也不用費心去想到時候該怎麼向您解釋了。”
  廖勤本來攢了一肚子的話想跟兒子說,這下可不就愣住了,下意識問:“到什麼時候?你要跟我解釋什麼?”
  廖東陵兩手一攤,哦爸爸我忽然發現咱們父子倆也不是一點相似之處都沒有的,說不定還是遺傳呢——他聳了聳肩,微微一笑,坦然迎上廖勤探究的目光:說得再直白點兒呢,就是跟您一樣喜歡的是男人;對,沒錯,我喜歡小紀,我想跟他過一輩子。
  廖勤這回可就真的驚了,上上下下把自己兒子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看出他這回是認真了的,登時便有了種滿腔怒火無從發洩的無力感——他一手撐着額頭,過了許久才問:你喜歡他什麼?——說到底廖勤還是有點不敢輕信,十幾二十歲少年時代的所謂認真,能撐得過多少歲月流逝社會考驗?後面的人生道路還有遙遙漫漫一大半,動輒一輩子的話怎麼可以輕言。
  廖東陵微笑說,我喜歡他很多很多啊,喜歡他會做永遠吃不膩的美味的飯,喜歡他有一點恰如其分的骨氣和正氣,喜歡他有時候呆呆的逗起來特別可愛,喜歡他遇到挫折時候還會挺直腰桿努力往前走的堅強,喜歡他剛才看見你們雖然震驚卻全不失禮還勸我不要生氣只要您覺得幸福快樂就好的懂事,更喜歡他高興地笑起來的時候美好的模樣,好像全世界的陽光都灑在他身上……我想讓他開心快樂,我想每天都看到他的笑容。他頓了一下,看向微微失神的廖勤,問,父親,這樣的理由,您覺得夠不夠?
  廖勤默然看著眼前微微笑着的兒子,鬈髮藍眸英俊高大,雖然才只是二十出頭的半大孩子,卻已經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清楚自己應該肩負的責任——他輕輕嘆了口氣,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那他喜歡你嗎?
  應該還不吧——廖東陵笑容溫柔,眼波如水,垂了眼便想起那人溫潤安靜如小鹿般的模樣,——但是既然他還沒有喜歡的人,那就證明我不是連一點機會也沒有。
  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他接受不了男——
  當然想過。廖東陵望向書房窗外,盛夏時節陽光明媚滿目繁花,美好的風景眼底盡收,——我知道他不反對同性戀,不代表他自己也願意做其中一員;但只要他還一天沒有對我說完全絶對一點兒也不能接受,我就一天不會放手。
  南秋,他在心裡小聲地念了一句,於是整顆心都被一種甜蜜微酸的感覺輕輕包裹起來,說不盡道不清的繾綣溫柔。
  南秋南秋。


  【九】
  
  當然新疆之旅最後還是成行了的,只不過,咳咳,參與人員……多了兩個人。
  廖勤對林宜說:“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出去度假了。”林宜想想也對,本來還真不好意思跟孩子們一起出去玩兒,最後卻被微笑着的廖勤拖出了門,鄭重其事地介紹給兒子侄子還有未來兒媳(誤!)認識。
  廖勤的事情家裡多少都是知道一些的,身為大哥的廖勵跟這個弟弟關係一向好得很,所以也曾對自家兩個小崽子耳提面命過,對二叔以及二叔家那位一定要尊重愛戴理解支持,於是廖原廖沖都親親熱熱喊了聲“林叔”;紀南秋也微笑地跟着喊了一聲,而廖東陵早就狗腿地上前林叔長林叔短去了——討好老爹家這位=討好自家老爹,何況將來還有許許多多的問題需要靠長輩幫忙解決,比如用實證說服小紀家老爸不是?
  ……咳,所以說奸商本質啥的都是與生俱來的,廖東陵同志的高瞻遠矚通常都是用在不正經的方面的……
  沒想到自己的接受度這麼高,林宜高興之餘,不免也對眼前幾個小輩多了幾分欣賞愛護之意。尤其是當他知道廖東陵對紀南秋有那麼一點點意思之後,便時有時無地拉近了和紀南秋的距離,沒事兒多跟他聊聊天說說話;紀南秋則因為母親久病父親事忙,很少與哪個長輩這般親近,加上林宜脾氣好又有見識,兩人居然聊得十分投機。一個是職業廚師,一個是業餘大廚;一個是溫柔有耐心,一個是溫吞又呆萌;一個是曾經環遊世界,一個是夢想環遊世界……於是天雷地火乾柴烈火雲龍魚水皆大歡喜,啊不對,那邊默默蹲着被從頭到尾忽視得徹底的廖家父子倆其實不是很歡喜……
  這一趟總算玩得還挺愉快,當然吃得也格外愉快。粉湯米腸大盤雞,抓飯饊子烤全羊;吐魯番的葡萄哈密的瓜,庫爾勒的香梨人人誇,喀什的無花果甜又大,葉城的石榴頂呱呱……林宜和紀南秋顯然獲益匪淺,晚上自己在室外架起烤架燃上炭火,左手一把小蒲扇,右手便把鐵叉拿,羊腿羊腰裡脊肉,鹽和胡椒撒一把,當真是肥香鮮嫩,妙不可言哪——家務無能的人當然只負責吃和打下手了,廖勤一邊慇勤地為林宜擦汗一邊把剛吹涼的羊肉遞到他嘴邊,廖東陵站在一旁幫着紀南秋在肉串上刷醬汁,看著對方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臉頰,忽然覺得這才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才對吧……可為什麼他就不能上前啃一口呢!
  跟那邊親親熱熱甜甜蜜蜜大庭廣眾之下公然大秀恩愛的老爹一筆,小廖同志頓覺得自己就是那秋風掃的葉子流水裡的花,淒涼無邊啊;正在自怨自艾,紀南秋忽然看了他一眼,然後皺起眉問:“幹嘛這樣看著我。”
  廖東陵說:“啊?”
  紀南秋放下手裡的活兒,很認真地比劃給他看:“喏,就這樣——”呆呆的表情專注的眼神,廖東陵一低頭,在那雙如星璀璨的眸子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映着他一個人。
  火光映紅了他們的臉,也焐熱了廖東陵的呼吸——迎着紀南秋清澈明亮的目光,他忽然手足無措地慌了神,一句完全不經大腦的話就這麼脫口而出:“……啊,看你好看。”
  “……?”
  頓時廖東陵就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了,怎麼就說實話了呢?正自懊惱間,紀南秋忽然微微笑了,說:“嗯,你也很好看。”
  “……”雖然明知道這句話只是一句單純的誇讚,但廖東陵的耳根還是一下子就熱了,心裡又是喜歡,又是恨得牙根癢癢——哎,這個一無所知單純遲鈍的傢伙,怎麼就這麼招人待見呢你說?


  【十】
  
  紀南秋的學校和廖東陵的學校相去並不很遠,平時往來也挺方便;廖勤和林宜都以為紀南秋還會繼續跟廖東陵一起住在外面,結果卻讓他們大跌眼鏡——廖東陵居然默許紀南秋住校,還什麼都沒說?!不可思議啊不可思議。
  為此廖東陵向自家老爹嚴正抗議:“你兒子我是那麼霸道不講理的人嗎?”廖勤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他一番,得出結論:“是。”
  “……”當兒子的捂着碎成渣渣的小心肝絮絮叨叨,一面表示世上只有南秋好狠心的老爹都是草,一面飄去找他們家南秋去了——關於住校那回事情?啊,廖東陵童鞋表示,我本來就是一個十分大度的人嘛。小紀性子害羞,跟人往來也少,讓他住在宿舍、學學怎麼跟室友相處,對他來說不是壞事——看,廖東陵小攻其實是一隻多麼體貼多麼溫柔多麼有愛的小攻啊。
  廖東陵自己也搬回了學校宿舍,為什麼呢,因為兩所學校間的距離比從家到南秋學校的距離近得多。默許南秋和室友好好相處可不代表把南秋所有的時間都讓出去,他還指望着跟南秋出去吃吃飯唱唱歌什麼的呢——最後風趣幽默又慷慨大方的廖東陵童鞋和紀南秋的三位室友一致達成了非同一般的革命友誼,幾個人時不時就一起出去High一圈兒,勾肩搭背稱兄道弟。某次在KTV裡,紀南秋的室友之一多灌了兩杯酒,指着他倆嘻嘻哈哈,說我這輩子都沒見過你倆這麼鐵的兄弟,簡直就不是兄弟是小夫妻啊;一陣哄堂大笑裡,廖東陵揉着懷裡紀南秋紅撲撲的臉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是啊是啊,紀大官人可千萬不要拋棄了奴家。
  紀南秋看起來文弱,沒想到卻是個比誰都能喝的。大概是天生對酒精的反應不敏感,三個室友全都趴下了,他還只是有些睏意上泛罷了,邊打呵欠邊無辜地睜着眼睛看廖東陵,有點不明白自己什麼時候跑到了對方懷裡,不過好像也挺不錯,隔着薄薄兩層衣物,溫熱的肌膚感覺居然意外的好——他忽然皺起了眉,扯住廖東陵有些皺的襯衣領子:鈕子怎麼掉了一個?
  我又不會縫,湊合穿唄。廖東陵聳肩,一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表情。紀南秋迷迷瞪瞪看著他,許久忽然說:自己不會縫,你不會拿過來讓我縫呀?忽然又吃吃笑了,硬是把廖東陵沒有掉的衣鈕一枚一枚解開,把整件衣服扒下來再一指頭一指頭戳着對方溫熱赤裸的胸膛:多好的衣服,也就你能把它穿得跟鹹菜葉子一樣皺皺巴巴……我拿回去,給你……最後一個“縫”字還沒說完,人已經舒舒服服地窩在廖東陵肩窩裡,酣然睡去。
  “……”廖東陵頓時哭笑不得,給你拿回去縫可以,可這春寒料峭的夜裡,你總不能讓我什麼也不穿、就這麼扛着你出門吧?真是……小傻瓜!
  帶笑地輕輕一戳,最後只是溫柔地點在了對方眉心,撫了撫修長秀致的眉,繼而輕嘆一聲,調整了下姿勢讓對方睡得更舒服些,這才帶著滿腔溫柔愛憐輕輕吻了上去,雙唇在眉心落下的輕吻,據說是最憐惜也最溫柔的吻——專注於唇上溫熱觸感的廖東陵沒有發現,那一瞬間,紀南秋纖密的眼睫忽然輕輕顫了一下。


  【十一】
  黃色小雞啥的,……劍網三小黃雞重度中毒後遺症~~~
  
  怎麼會有人對另一個本不相干的人這麼好呢?
  每個週末,兩人都會一起回到廖東陵的小屋,自己做飯改善生活。紀南秋拿着鍋鏟翻翻炒炒,一面忍不住回頭去看專注剝蒜的廖東陵,烏黑的髮絲湛藍的眸,全神貫注地和手裡小小的白胖蒜瓣兒作鬥爭。本該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貴公子,如今卻是狗腿萬分地給自己幫傭打下手,淘洗切剝樣樣都會。
  嗯,而且還很帥,很體貼,也很溫柔……掌勺師父紀大廚腦子裡天馬行空一陣亂想,忽然又想起那天晚上——於是忍不住悄悄臉紅了。
  喜歡嗎?紀南秋自己也說不清楚。長這麼大卻還一場戀愛都沒有談過的年輕男孩子,只是被人在眉心輕輕一吻,至今想起來卻還止不住地臉紅;嗯,其實是個各方面都很合適的人啊,知根知底性子好,更難得的是感情基礎有保障……至於對方和自己一樣是個男生,——小紀童鞋歪着腦袋認真地想,只要互相喜歡不就夠了嗎?
  ——喂,紀南秋小盆友,你是怎麼把廖東陵童鞋的“單方面喜歡”一下子就過渡到兩個人“互相喜歡”這種高層面上了的?傳說中身嬌體柔易推倒的軟萌受就是你吧啊啊啊!
  雖然大腦在天馬行空地走神,可小紀童鞋手上的動作卻是半點不停一氣呵成,關火起鍋,廖東陵連忙狗腿地端着盤子跑過來,接過鍋鏟:“我來裝盤我來裝盤,你出去等着吃吧。”剛出鍋的菜多熱啊,玻璃盤子也不隔熱;雖然小紀的手不是大姑娘那樣的綿軟嬌嫩,可他也捨不得讓他燙着,這種活兒還是交給皮糙肉厚的自己做就行啦。
  紀南秋坐在餐廳的椅子上,兩手疊在一起撐着下巴,看著廖東陵繫著一條搞笑的黃色小雞圍裙,忙前忙後地把碗筷碟盤端進端出,然後急急忙忙坐下來,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還冒着熱氣的燒茄子放進嘴裡,一邊嘶嘶地哈着氣一邊狼吞虎嚥,好容易才抽出空來讚道:“唔,好吃,太好吃了!果然還是小紀的手藝最合我胃口!”
  彎起的唇角飛揚的眉,只有坐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才會全無吃相,紀南秋忽然看得心軟。不知不覺地,一句話就這麼不經大腦地脫口而出——“如果吃一輩子呢,會不會就膩了?”
  突如其來的問話,廖東陵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斂了笑容,認認真真望進對面紀南秋的雙眼,輕聲道:“不會,再多吃幾輩子也不會。”


  【十二】
  
  “什麼?就這樣就在一起了?!”袁熙恨鐵不成鋼地簡直要捶桌了,怎麼他追自家小兔子就沒這麼輕鬆如意手到擒來,這敢情是自個兒送上門兒的!啊啊啊為什麼沒看到大老闆苦情追妻啥的他就這麼失落呢!
  紀南秋無辜地眨眨眼道:“可是既然互相喜歡,在一起不就是順理成章的嗎?人的一生都是有限的,浪費寶貴的時間在無意義的試探和猜測上,不太好吧?既然喜歡,當然就要乾脆一點說出來啊。”
  瞧,雖然呆了些直了些,可我們小紀童鞋的確是有大智慧——要在一起當然就是因為喜歡,所以才不會為無聊的糾結小心思去浪費時間——至於會遇到什麼問題,當然是要靠兩個人一起解決一起想辦法的啦!
  就連廖東陵也沒想到自己竟會有如此好運,簡直做夢都能笑醒。他們家小紀啊,他們家又乖又可愛的小紀,做什麼事情都抱著單純而認真的態度,怎麼能讓人不喜歡?
  當然,要說這下紀南秋馬上就對廖東陵愛得死去活來非君不可了,那是胡扯;樂顛顛誘拐成功的廖東陵成功變身二傻妻奴,決心要把自己在小紀心目中的地位進一步鞏固——於是下一個週末,他就連哄帶騙把人拐回了自己家。注意,此家可不是兩人曾經同居的那所小公寓,而是廖勤現居的幽靜大宅;上次進門是猝不及防撞見兩位家長親熱,這回進門則像是兒子帶著媳婦兒拜見公婆來了——見面招呼問聲好,紀南秋就主動地乖乖地跟着林宜進了廚房,剩下飯來張口的父子倆坐在外頭客廳大眼瞪小眼,互瞪了片刻,實在無聊不過,便擺出圍棋來玩。廖勤是個實實在在的君子,廖東陵卻是個地地道道的痞子,誰勝誰負不言而喻,氣得廖勤一腳踹上去。廖東陵嬉皮笑臉躲了,半真半假道:爸,兒子第一天帶小紀上門兒呢,你就多給我留兩分面子怎麼啦?
  給你點兒甜頭你就順着桿兒爬,廖勤沒好氣地白了兒子一眼。廖東陵嘿嘿嘿地湊上前去,望望廚房,對廖勤道:爸,借我點兒錢吧。
  錢啊,廖勤心想,給你的零花也不少了啊。遂一面端着茶杯擺架子抿茶一面道,要多少?
  廖東陵左右開弓,兩手各比了個數兒,左手比的代表一個阿拉伯數字,右手比的則是這個數字後頭得跟幾個零——廖勤好險一口茶沒噴出去,嗆了個驚天動地;林宜繫著圍裙舉着鍋鏟探出一顆腦袋擔心地望他,怎麼了?
  沒事兒沒事兒,親愛的你繼續——廖勤好容易緩過來一口氣,廖東陵一旁狗腿地為他拍胸順着氣兒,沒等他問就自個兒招了:爸,我想自主創業。
  廖勤斜他一眼:哦,不接老子的班就算了,自主創業你還來跟老子借錢?
  這不是我的錢不夠嘛,廖東陵該豁得出去的時候一向豁得出去,臉皮之厚堪比長城的城牆磚兒:你兒子手裡攢了個這個數——說著便又比劃了一下,這下廖勤可吃驚不小,他這兩年裡頭給他的零花錢翻個十番,也就堪堪這麼多吧。
  得知自己兒子在投資上頭還真有點眼光,不是那起死守着家業胡亂敗光的富二代,廖勤在吃驚欣喜的同時,也算是放了大半個心,卻又問道:你要創的是哪門子的業,啟動資金就要這麼多?
  廖東陵嘿嘿嘿笑:娛樂業。
  ……廖勤默然看了兒子半晌,娛樂業的確是來錢相當快的一個門道,只是水深且渾,開端最難,沒想到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兒子居然想啃這塊肥肉;他沉吟片刻,道:把你的計劃做個企劃案給我瞧瞧,看你值不值得我投資。
  廖東陵笑嘻嘻道:成,只有件事兒得說好了,老爹你借給我多少錢我到時候連本帶利地還,只是股份的問題——
  廖勤被他氣笑了:怎麼,還怕我貪你的公司不成?
  那哪兒能呀,廖東陵笑彎了眉眼,目光溫柔地望向一牆之隔外那個人呆着的地方:那可是你兒子討老婆的本錢下聘的禮,不敢亂送。
  ……廖勤心裡這麼一琢磨一合計,當下大腿一拍:好小子,這麼高的招數他怎麼就沒想到呢!看來明兒他也得找律師諮詢一下股權轉讓的問題,好好把家裡這個人給栓牢了……
  一牆之隔的廚房裡的兩個人全不知道外頭那對兒父子的百般心思,兩人都使出渾身解數張羅這頓晚飯。紀南秋專注地對付手裡的魚,一刀一刀片得精細,林宜在一邊似是不經意地問道:南秋,找個時間,我們全家都去拜會一下你的父親,好不好?
  紀南秋手裡的動作停了一會兒,認真想了想,點了點頭——反正遲早都要見面,遲早都要說穿。不過他說,我會和爸爸多聊聊,慢慢說一點……
  這孩子真乖啊,晚上就寢的時候林宜還忍不住感慨。廖勤把他抱在懷裡親了一下,失笑道:實心眼兒的孩子,倒是便宜了東陵那小滑頭了。
  那是,你們爺倆都是大尾巴狼——林宜瞪他一眼,心裡暗暗腹誹這人一整天都黏黏糊糊親來親去讓自己在孩子們跟前丟人的事情,翻身背對著廖勤睡下;廖勤不禁無辜地摸着鼻梁,我做什麼了我?


  【十三】
  着手創業這一年,廖東陵正讀大三——決心是堅定的,起步是艱苦的,好在廖東陵一早就有準備,寫的企劃得到老爹首肯之後,廖東陵第一時間就找到了紀南秋主動坦白了他要幹什麼,並且直言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會住在學校外面他們兩個人的小窩裡,大概大部分時間都會很忙——於是小紀童鞋了悟了,他只說了一句話:“那我也回家裡住吧,至少還能幫你做飯。”
  為了這一句話,廖東陵把紀南秋抱了很久很久——從紀南秋說這句話的時候起他就毫不猶豫義無反顧地踏上了自己的創業之路,因為這一次他知道,無論他是衣錦榮歸還是一敗塗地,這個人都會守在那個溫暖的小屋裡陪着他,平和淡然,不離不棄。
  那麼,如果能成功他自然高興,失敗了也不過是從頭再來罷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廖東陵本就是個長袖善舞的人,善於利用各種人際關係,加上有家裡支持,創業的過程倒也不如想像中艱苦。最難的時候,也不過就是天天忙得像個陀螺,一回到家就只有癱在沙發上有出氣兒沒進氣兒的份兒。可是不管他有多忙,他每天晚上都會回家,正如紀南秋一樣,不管廖東陵是醒着跟他玩笑還是睡得人事不知,他都會端一盆熱水來,打濕了毛巾為他擦臉擦手,脫鞋泡腳——據他的父親說,這樣解乏,紀南秋自然深信不疑;而每次他這樣做完之後,熟睡的廖東陵原本緊皺的眉頭就會漸漸放鬆下來,在夢裡不自覺地輕輕嘆息一聲。
  林宜說:“小紀你這樣不覺得辛苦嗎?東陵也是大人了,你不用非得這樣照顧他。”
  紀南秋最近在林宜開的餐館裡打工,聞言停下手裡的活兒,認真地回答:“不會啊,東陵比較辛苦。而且我喜歡照顧他——”頓了一下,靦腆地笑笑,“他每天回到家,就算是再累,也要聽我講一遍這一天都做了什麼、吃了什麼、工作學習累不累;就算已經在外面吃過了飯,也一定要喝一口我做的粥,不然他就不肯去睡——所以我也希望他能睡得好一點,第二天出門的時候可以精神百倍。”
  那天林宜回家後和廖勤說起這件事,忍不住笑着輕嘆:“你說這兩個孩子,明明年紀也不大,怎麼就這麼……”懂事深情得讓人心疼呢?
  廖勤笑了笑,輕聲道:“這樣也好,少走了許多彎路;這兩個孩子,都是難得……”難得的明白,難得的成熟,也難得的情深呵。


  【十四】
  
  很多人大概都以為舉凡娛樂公司的簽約對象不外就是那些拍電視拍電影唱歌跳舞的大小明星,可其實往往不是這樣——且不說那些詞作曲作助理經紀人等等,還有一類通常我們不叫做明星,我們更樂意稱之為“XX家”——音樂家,藝術家,舞蹈家,等等等等;其中門類再劃分得詳細一點,就又有鋼琴家、芭蕾舞家、小提琴家等等等等……廖東陵的公司主要發展方向並不是娛樂性質較大的影視娛路線,而是先音後娛——關於為什麼想做這個,廖東陵表示他親愛的媽媽給了他不小的影響——啊是的,廖東陵的美女老媽正是一位享譽海外的小提琴家。
  袁熙袁先生就是廖東陵的公司簽下來的第一位鋼琴家年紀輕輕,少負盛名。然而讓他答應簽給廖東陵的理由卻很奇葩——他和他的妹妹,喜歡林宜名下餐館“福禧堂”的飯菜——更準確一點說,是他們兄妹倆都喜歡紀南秋和另一位主廚徐緩做的飯菜。
  後來袁熙的妹妹袁媛大小姐說過一句至理名言:飯菜的味道一定跟人的脾氣掛鉤——對此廖東陵表示深以為然。徐緩是個高大沉默的溫和男子,不笑的時候看上去平凡無奇——比如當有人誇他的手藝好的時候,一雙溫和的眼眸就會輕輕盪開笑意,那一剎那的表情無比動人——這話當然也是袁媛小姐說的,她差不多是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不愛說話脾氣溫和的男人,從此天天光顧福禧堂,次次必點名徐緩為她洗手作羹湯——後來這位大廚先生終於被成功拐去一輩子為她洗手作羹湯,當然這是後話不提。
  而至於袁熙先生是怎麼青睞上紀南秋(的手藝)的,這是個十分烏龍的故事:第一次來到福禧堂吃飯的袁熙先生點了一條鯽魚做湯,然而這天的鮮魚不知為什麼沒有及時送來,庫存的鯽魚是冰凍的——掌勺的紀南秋向來認為放了一兩天的魚做湯時味道會大打折扣,遂果斷刨淨魚肉做成了魚圓代替整魚下鍋,並且在袁熙袁先生等得不耐煩之前把這道菜端上了桌——啊忘記說了,這是一道清燉的湯,輔料是白菜豆腐薑片蔥段等等;紀南秋本來已經做好了向客人賠禮道歉的準備,誰料袁熙先生拿勺子嘗了一口湯之後,居然讚歎道:“和小時候常吃到的簡直一模一樣……”遂心情大好地深入臨幸了這盆湯(……),並且從此成了福禧堂的常客紀南秋的恩客——啊,忘記說了,福禧堂這家餐館有一樣與眾不同的制度,就是熟客可以選擇自己中意的廚師為自己烹調——當然有時候要排隊,還有不可避免的高昂小費。於是袁家兄妹兩人從此點走了福禧堂的兩位頭牌,啊不對是兩位金牌大廚。
  袁熙袁先生的這一舉動馬上遭到廖東陵的無限排斥——跟他搶小紀(做的飯),有沒有搞錯!對此袁先生老神在在表示:啊,美味食物,君子好逑(吃貨本質暴露)……
  紀南秋奇怪地看著廖東陵說:“這有什麼?他是客人嘛,他吃飯是要付錢的,你當然就……”後面的話沒說完,被廖東陵突如其來的一個吻盡數堵了回去,霎時就呆住了臉漲得通紅,只曉得慢慢閉上眼睛——廖東陵邊親邊想,果然他家小紀還是最向着他的!
  鑒於廖袁兩家之間還有那麼些寒暄客套互致問候的情分,廖東陵軟磨硬泡軟硬兼施終於把袁熙的合同搞到了手——完成這一步的時候他們三個已經算是成了不錯的朋友,只不過某兩人之間仍然偶爾有點互相看不順眼。袁熙蹺着二郎腿笑得春光燦爛,老闆,我就提一個條件,這經紀人讓別人來做我不放心,就交給小紀吧。
  其時正是紀南秋畢業前夕,飯館的工作是已經不再做了,至於怎麼投簡歷呢,紀南秋和廖東陵都沒有想好。廖東陵說小紀你可以來幫我,紀南秋卻覺得自己的專業和這一行不合;加上剛剛畢業,並不想要一份太忙的工作,只是想要歷練歷練,是以躊躇至今。等袁熙這話一出口,廖東陵心裡的第一反應就是不行——但他沒說,他回頭看了紀南秋一眼,聽見紀南秋說:嗯,這個工作倒還不錯。
  “……”那一刻廖東陵忽然覺得對面某人那張俊美帶笑的容顏從沒有哪一刻像今日這般招人不待見,以至於晚上回家後紀南秋各種無奈地被一條大型金毛犬纏磨來纏磨去堅持不懈地追問:“南秋,你覺得藍色的眼睛沒有黑色的好看嗎?你覺得我的捲髮不夠漂亮帥氣嗎?你覺得……”
  “……”向來好脾氣的小紀同學難得強勢地一腳把他踹了出去,關門落鎖,絲毫不理外面還在哀哀嗚嗚發神經的某條大犬,果斷地關燈,睡覺!


  【十五】
  
  跟家裡出櫃是遲早的事,紀南秋一早就做足了準備,卻因為種種原因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大四這年的寒假。
  寒假啊——拖着大包小包回家過年的紀南秋忍不住再次回頭,確認他此次攜帶的最大件兒不動產沒有丟——最大件兒不動產?當然就是屁顛兒屁顛兒跟在他後邊兒慇勤拎包的廖東陵同志了。
  這一年廖東陵已經正式畢業,成為光榮的小老闆一名——或許不該說是小老闆了,人家的事業如今蒸蒸日上得很呢——於是事業有成的二十五歲青年才俊包袱款款跟着老婆去拜見泰山大人了:嗯,這一次,不成功也得成仁!
  事實上,人民的勇者紀南秋的烈士(……)廖東陵同志真的險些殺身成仁——別看紀爸爸平時脾氣溫緩很好說話似的,對他也向來都很歡迎,可這次一聽紀南秋說“爸,我喜歡東陵,我們兩個在一起了”的時候,當下抄起手裡的擀麵杖就要把廖東陵打出門去——廖東陵早知道事情不能簡單了結,紀南秋站在紀爸爸身後,急得一個勁兒給他打眼色讓他先出去,他卻怎麼也不肯,拼着挨了好幾下打,直挺挺跪在門口說:“叔叔您別生氣,但是我是真喜歡南秋,我會一輩子對他好。”
  正在氣頭兒上的紀爸爸哪裡聽得進去,抄起擀麵杖又要打;紀南秋一急,撲到廖東陵前面攔住了自己父親——他說:爸,讓您傷心的是我,不是他,您要打就打我吧,但是我已經改不了了,我喜歡他,我也想跟他一輩子都在一塊兒。
  紀爸爸看了他們兩個許久許久,手裡的擀麵杖忽然“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他只覺得渾身乏力,卻不知怎麼的想起當初自己剛畢業的時候,一窮二白還是孤兒的一個窮學生,什麼都沒有,不名一文;當時還只是他女朋友的妻子要嫁給他,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對,甚至強把她帶回家去,她卻還是不管不顧跟着他走了。起初生活清苦的時候,甚至有時連這頓的飯錢都沒有,買一包方便麵煮了,兩個人頭對著頭坐在小凳子上分吃,你吃一口面,我喝一口湯;後來日子漸漸好過,又有了可愛的兒子,她卻因為早些年落下的病根兒進了醫院,到最後也沒能救回來——看著眼前併排跪着、手還緊緊牽在一塊兒的兩個孩子,他忽然渾身都失了力氣,低聲道:你們先走吧,讓我再想想……
  那天晚上,紀爸爸在郊外公墓坐了整整一夜,但他不是一個人,廖東陵和紀南秋也一起來了。他們帶了禦寒的毯子和厚厚的墊子給紀爸爸,讓他陪紀媽媽說話,而他們兩個遠遠地站在旁邊;廖東陵握著紀南秋的手許久,把自己的衣服脫給了他。紀南秋搖頭微笑:讓媽媽看見,一定以為我在欺負你;廖東陵輕輕笑着不容分說地把衣服鈕子一個個扣上:那有什麼,我願意讓你欺負。


  【十六】(上)
  今天我是全天課,晚上也有,於是今天先半更。。
  
  “……所以說,你們倆就這樣成功通過家長那關了?”陳其小哥托下巴良久,得結論道:“真是幸福的一對兒。”
  紀南秋也跟着托下巴,“當然沒有啦,爸爸雖然心很軟,但是脾氣還是很大的,本來說什麼也不答應,直到……”直到廖東陵從天而降的母上大人出馬。美貌與智慧並重的阿黛勒女士頂着一張看起來像是十八歲的精緻娃娃臉,穿著高跟鞋時頭頂也只齊到她兒子胸口的位置,卻壓過廖勤林宜廖東陵紀南秋四人以絶對的壓倒性優勢在紀爸爸面前取得了最後的勝利——她站在眾人前邊兒,操着有點生硬的漢語對紀爸爸解釋:“我,前夫——”拍拍廖勤,“我們生活在一起,沒有愛,很不幸福,所以就離婚了。這是他現在的男人,他們兩個過得很好;”又拍拍林宜,再把自己的現任丈夫拉過來,“這是我現在的丈夫,我們在一起也很幸福,而且很快就要有一個可愛漂亮的女兒了。”她自豪地摸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拉過廖東陵和紀南秋,兩手一合,“我覺得這沒有什麼,我希望我的兒子找到一個他愛並且也愛他的人,過幸福快樂的一輩子;我想您還有您過世的妻子一定也都是這樣希望的。”
  最後一句話終於打動了紀爸爸。他眉頭皺起,嘴唇動了幾下,最後還是慢慢嘆出來一口氣:“……既然這樣,找個時間,大家一起吃頓飯吧。”


  【十六】(下)
  
  後來英明神武的阿黛勒女士真的給廖東陵生了個小妹妹,因為廖東陵的繼父姓溫,所以這個小天使就被取名為Winnie。溫妮小公主的模樣長得幾乎一點兒也不像爸爸,金髮碧眼皮膚嬌軟,看得紀南秋打心眼兒裡喜歡,一天見不着心裡頭就總覺得少點什麼;廖東陵當機立斷,這可不行,趕緊連哄帶騙把人帶回了北京。臨別之前阿黛勒女士毫不客氣地擰住兒子的耳朵轉了半圈:“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小心你總這麼管着人家,人家不要你了!”
  後來袁熙也是這麼說,當然這話裡頭幸災樂禍的意味更多一點:“嘖嘖,他脾氣好一點你就真當人家是橡皮泥,任你捏扁搓圓了啊?現世報來得快!”袁熙先生內心那叫一個揚眉吐氣啊,當初對著他一介孤家寡人大秀恩愛,現在呢,現在呢?看你也成下堂夫了吧哼!
  鬱卒的廖大老闆把一頭捲髮撓成亂雞窩,無奈這次卻再也沒人皺眉嘆氣走過來幫他把頭髮理好:“我並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太喜歡他了,一點都不捨得放開……說句實話,他連他家南秋為什麼忽然大怒離家出走都還沒搞清楚呢!
  袁熙正要開口,便見陳其從樓上噔噔噔跑下來,手裡提着大包小包像是要出去的樣子,連忙伸手把人招過來,給他理好了衣服領子又順了把毛,嘴裡絮絮嘮叨:“仔細看路,注意紅綠燈,還回來吃飯嗎?不回來就不要吃垃圾食品,記得回家時間……”
  陳其小哥無語地把他爪子扒拉下去,吐吐舌頭做個鬼臉:“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怪大叔!”
  怪大叔……怪大叔……袁熙先生無語石化,眼睜睜看著他家小兔子歡樂地一路蹦躂出去,心裡內牛滿面;原本一直垂頭喪氣的廖東陵卻忽然雙眼放光地抬頭看過來:“你就不問他出去幹什麼?”
  袁熙奇怪道:“他想跟我說自然會跟我說,沒有必要特別去問啊。”
  “……”是了,廖東陵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他和紀南秋的問題出在哪兒了——南秋是個溫柔內斂不愛說話的人,平時想做什麼一般都是自己默默去了,也不怎麼和人講,偏偏自己是個霸道脾氣,總是軟磨硬泡也要知道他想些什麼做些什麼,管得太多不說,也實在過分婆媽了一點兒;平時家務自己從不上心,因為有請鐘點工,但是里奇外外事無鉅細紀南秋卻都是一清二楚的:這個抽屜裡的領帶都有什麼花色,那個櫃子裡的襯衫都有哪些式樣……然而廖東陵自己不僅懶得管這些,也從來沒有想過還需要去管這些。他……被紀南秋,慣壞了。
  被慣壞了的大型狗狗窩在袁熙家沙發上仔細思考怎麼把人領回來,那邊陳其小哥一路歡樂地蹦出去,找到一家普普通通並不起眼甚至還沒開張的小店面,熟門熟路地開門進去跑上閣樓,紀南秋就在那兒坐著看書。陳其笑得兩眼彎彎:“南秋,你吃過飯了嗎?今天張姨家送來兩隻土雞,我不想燉湯,又怕做不好別的,先給你拿過來一隻嘗嘗鮮。”
  陳其的臉有點圓嘟嘟的嬰兒肥,頭頂一縷不聽話的頭髮一直翹來翹去,看得紀南秋忍俊不禁,撥撥他頭頂那一縷毛:“想留下來吃就說嘛。廖東陵還在你們家?你沒給袁熙做飯就出來了?”
  陳其點點頭,無所謂道:“讓他們出去吃他們的不就好了。你說這隻雞是做烤的還是紅燒?”


  【十七】
  
  紀南秋是脾氣好,但他不是沒脾氣。
  說句實話,他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和廖東陵就變成了這樣一種關係,好像他的全部都從屬於他一樣——工作是這樣,在家當然也是這樣。他是大老闆,他不過是他手下一個小小經紀人,人都說他是靠着手裡唯一一個大牌的袁熙才受封金牌經紀人,卻不肯去看他一點一點默默的努力和勤懇——大概不是特別喜歡的工作也總是難以做出驕人成績吧,紀南秋想辭職已經很久,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和廖東陵說。
  在家裡兩人是誰扮演着“主夫”的角色,簡直一眼就能看出來。廖東陵大部分時候都很忙,他不捨得用那些瑣碎的家事去煩他,所以總是把什麼都替他先想好了做好了;雖然有請鐘點工,但是那種兩人世界被第三個人善意卻突兀地插入一腳的感覺……紀南秋總是覺得很尷尬。
  自從陳其畢業回來,袁熙家就不再請鐘點工,偌大的別墅裡一切都是溫馨帶點小亂,忘性大的陳其經常“一不小心”把餐刀擱在了電視櫃上,把鑰匙留在了衛生間鏡檯裡;有次兩人一起去袁家做客,和袁熙三個人坐在沙發上聊天,陳其忽然裹着大浴巾光着腳從裡間蹦躂出來,結結巴巴對袁熙解釋他是怎麼神思恍惚地把換洗衣服和脫下來的髒衣服一起扔進了水盆泡上的……然後就見袁熙又好氣又好笑地走過去,沒有去幫他取乾淨的衣服拖鞋,而是一把把人抱起來,送進了臥室裡。
  可是在自己家裡面……紀南秋默默托着下巴憂鬱地想,好像是自己一直在扮演類似家養小精靈的角色啊。大到抽油煙機什麼時候需要清理小到廖東陵刮鬍刀的刀片用不用換,所有廖東陵從來沒想過要去關心的每一件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可是也就是因為這樣,才覺得累。
  廖東陵關心的都是什麼呢?他關心的全部除了事業家人就是他紀南秋了。南秋,你今天去了哪裡?做了什麼?為什麼要去那裡呢?——關於他的一切廖東陵都樂此不疲,十年如一日地想要瞭解他的全部,可是——紀南秋苦笑地想,他們兩個是要長長久久地過日子啊,不是明明在同一個地方工作白天卻鮮少見面、只能通過回到家後簡單的語言交流肢體接觸來瞭解對方——想起袁熙時不時就眼巴巴望着自己要求請探“親”假、陳其時不時就會提着便當出現在工作室門口羞赧地探頭探腦……紀南秋想,難道是他和廖東陵都太不黏人了?……好吧大概是這樣沒錯,雖然有某隻總是在外一副內斂深沉成熟得不得了的模樣、一回到家就馬上變身大型黏豆包掛在他腳跟後頭扯都扯不掉。
  紀南秋想,他們兩個的感情很好,只是還有些地方需要調整……特別是廖東陵居然跟律師商量財產過戶的事情、要把他的動產不動產甚至公司股份什麼的挪到自己名下,紀南秋一看見要他簽字的文件就惱了——這些身外之物他當然不在乎,兩人在一起這麼多年,財務界限什麼的早就厘不清了,按說也不必因為這個客套,可是紀南秋就是莫名其妙覺得,這樣……好像自己是弱勢的、需要被照顧的一方似的。
  所以他一封口氣相當不客氣的辭職信正式遞交到廖東陵案頭,然後就着手去做他喜歡的事情了——他在人來人往的大學城弄了一處店面,打算自己開一家小吃店,連招牌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美味牌路邊攤”——十幾年前跟某人一起擺攤的美好時光啊,紀南秋笑笑,低下頭開始認真計劃店面要怎樣裝潢、又需要請多少人手。
  ——至於某隻還在別人家可憐巴巴窩着沒人認領的大型犬——紀南秋摸摸下巴,唔,等他能找上門來了再理他!


  【十八】
  
  金牌德牧廖東陵沒多久就順着藤爬過來摸到了他家南秋這只瓜,怎奈這回小紀南瓜不給他好好摸了。一旁陳其小哥語言加肢體動作配合說明,即是振臂一呼——自由!獨立!民主!自強!
  廖東陵汪汪汪地就淚奔了,別說您要民主要獨立,您就是要封建統治暴力奴役壓迫我一輩子那也沒問題啊,媳婦兒我知道錯了,咱們趕緊回家吧啊。
  紀南秋皺了皺眉,誰是你媳婦兒?
  我是,我是,我是您紀家的媳婦兒還不行嘛——大丈夫能屈能伸,賣乖討巧做小伏低左臉挨了打還要把右臉伸到人家手底下什麼的,廖東陵幹起來真是再順手不過了;怎奈小紀童鞋這次毫不心軟不為所動:不回不回就是不回,回去了又要被你灌迷魂湯灌得找不着北。
  ……陰謀詭計瞬間被識破的廖東陵垂頭喪氣,那你要怎樣嘛……
  紀南秋認真地望向他:我想自己做點事情,我不小了,是個大人了,有學歷有能力有社會閲歷,不需要你像當年那樣背了人悄悄往桶子裡丟錢來支援。
  忽然提起這陳年舊事讓廖東陵一時訕訕的不知該說什麼好,終於還是被他發現了啊……從一開始他的想法就是這樣,把這個人綁在自己身邊,讓他離不開自己,就這樣牢牢靠靠地綁定一輩子,不要像父母那樣輕易聚散。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不對,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太偏頗,可他還是這麼做了,有些卑鄙有些無賴,而現在南秋顯然不打算再縱容他這麼下去了。
  年過三十的男人忽然露出的走失兒童一般茫然無措的表情讓紀南秋瞬間心軟,他走過去,揉了揉對方一頭鬈髮,又溫柔地將它們理順。他說,我要好好想想,你也要好好想想。下月初新店開業,歡迎前來品嚐。
  
  “美味牌路邊攤”,這是學校邊新開的小吃店,物美價廉不說,還有一個溫和俊秀、不帶半點煙火銅臭氣息卻常常自己下廚的店老闆,生意做得也是紅紅火火。店面不大但十分整潔,雖然總是擠滿了吵吵鬧鬧的學生,可誰也不捨得破壞這裡寧靜溫馨的氣氛;有的女生會在點完餐後愣愣地看著老闆的側臉悄悄臉紅,有的女生則是扎堆兒湊在一起偷眼望着老闆和店裡的另一位常客嘰嘰喳喳,時不時“噗”的一聲,一起大笑起來。啊對了,另外那位常客是個黑髮碧眼的混血帥哥,五官俊挺聲音低沉,只是對著老闆卻總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小表情,只差沒裝上條尾巴翹在後面搖啊搖。你問老闆什麼時候一定會親自下廚?看這名大帥哥什麼時候來點餐就對啦,他總是坐在離櫃檯最近的桌子邊,報出來的菜名兒不一定是小吃店餐單上的菜色,最後卻都一定能得到滿足。幾個女生相互推搡半日,終於有個膽大的走上前去,問端着托盤從廚房出來的老闆和那個正兩眼發光望着老闆的大帥哥:“老闆,這位先生每次似乎都能點特殊的餐點呢,難道他是VIP客戶,還是說要另外付錢?”
  廖東陵笑眯眯豎起一根手指搖了兩下:“哪,不是VIP客戶,而是唯一的鑽石VIP客戶。”頓了一下,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而且還是終身制的喲……哎喲!南、南秋你別激動……”要知道今天廖東陵點的菜是鐵板豆腐,這迴響噹噹拍在他頭上的可不是一般的盤子,而是沉甸甸熱乎乎的鐵板啊……
  紀南秋白了他一眼——還鑽石VIP?還唯一終身制?小紀老闆當下決定,見他奶奶的鬼去吧,下次這傢伙再來,一定什麼都不給他吃!


  【番一】《我最喜歡的人》
  (不要問我為什麼這樣就番外了OVO後續神馬的在接下來的番外…………)
  二年三班 語文作業
  作文題目:《我最喜歡的人》
  學生姓名:溫妮
  
  我有一個年輕美麗的媽媽,有一個溫和英俊的爸爸,還有一個高大帥氣的哥哥和一隻可愛的兔子溫尼,他們都是我的最愛,但是我最喜歡的人卻另有其人。為什麼?當然是因為喜歡和愛是不一樣的啊,我愛爸爸,我愛媽媽,我愛哥哥,我愛溫尼,這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我最喜歡的人還是哥哥家的紀南秋哥哥。(為什麼紀哥哥是哥哥家的?這個這個,反正哥哥就是這麼說的啦。)
  為什麼喜歡南秋哥哥呢?哥哥看見我在寫這篇作文後建議我認認真真分析一遍,把每條每款每個原因都寫清楚,所以我就努力地想了很久很久,發現理由太多一次寫不完,那就先挑重要的寫吧。
  首先,南秋哥哥長得很好看。這種好看跟哥哥的好看是不一樣的,哥哥長得比較騷包(這是袁熙哥哥說的,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是好像很深奧的樣子,字典上都沒有找到這個詞呢),據說有許多姐姐阿姨都喜歡他;相對來講,南秋哥哥就長得又好看又安全(紀南秋畫外音:……安全是什麼意思?……),而且百看不厭越看越有味道。媽媽說這樣的男人最讓人放心了,長得太好的男人往往都靠不住的。(廖東陵:……南秋你要相信我是非常靠得住的!)
  其次,南秋哥哥會做很好吃的飯菜,好吃得讓人想把舌頭都吞掉!在見識過了媽咪的黑暗料理和哥哥的家務白痴之後,找一個溫柔體貼家務全能做飯好吃的男人就成了我畢生的努力方向!南秋哥哥符合我的每一條擇偶條件,只可惜年齡差距有點大,恐怕他是等不及我長大啦,好傷心。(廖東陵:……喂請你不要忽視人家已經名草有主的事實好嗎?!)不過南秋哥哥很喜歡我哦,經常會抱抱我親親我,還會給我做好吃的點心,那些經常來店裡對著他流口水的女生們都沒有這樣的待遇哦!對了,南秋哥哥在OO區XX路有一家小吃店,名字叫“美味牌路邊攤”——雖然其他地方都有分店,但是只有這一家才有老闆常年坐鎮哦。(老師【女】:感謝爆料,給你滿分!)
  最後呢,南秋哥哥脾氣特別好,特別溫柔,而且特別疼我,會幫着我對付討厭的哥哥!╭(╯^╰)╮討厭啦人家又不是沙包,總是抓起來人家往頭頂上拋,也不想想他有多高,差一點人家美美的臉蛋就要跟天花板接吻啦!南秋哥哥最知道哥哥的軟肋了,每次都會伸手擰他的耳朵,然後哥哥馬上就蔫下來了,像溫尼一樣把長長的耳朵耷拉下來蓋住臉——不過我知道認真起來的話南秋哥哥肯定是打不過哥哥的啦,看身板就知道;雖然哥哥一再保證他會對南秋哥哥很好很好,可他是個大騙子!哥哥有時候是會欺負南秋哥哥的,把他拖進屋裡反鎖上門,我有次趴在門上,聽見他們在裡面打架了【信誓旦旦】!哥哥說要讓南秋哥哥哭出來!最後南秋哥哥真的哭出來了!哥哥果然是大混蛋!……不過媽媽不讓我出去說這件事,看來媽媽也很喜歡南秋哥哥啊,不忍心讓他在外面丟面子……
  (老師評語:……求後續!就,哪怕,給個錄音什麼的照片什麼的也可以啊……)


  【番二】 好公公和惡婆婆(一)
  
  廖勤和林宜實在都是好脾氣的人,也容得唯一的兒子帶著兒媳婦兒在家裡賣乖使嬌——好吧,實際上賣乖使嬌的只有廖東陵一個,紀南秋每次都默默站在一邊兒鄙視他——一直在林叔身邊蹭來蹭去把你親爹擠到一邊兒,你這到底是缺父愛還是母愛啊?!
  林宜簡直受寵若驚,大概因為平時沉默寡言不會說好聽話吧,從來就只有他喜歡孩子的份兒,還是平生第一次得孩子輩兒的如此喜愛——尤其這“孩子”還是自家那位的親生兒子,他比自個兒得個兒子還高興;可廖勤就沒那麼高興了,他滿眼看見的都是林宜有了兒子忘了他,滿耳聽的都是林宜說南秋如何如何東陵如何如何……於是向來好脾氣的廖勤也難得不淡定了一回,對林宜抱怨說:“哪怕養只小貓小狗也比生他強,就知道給他老子找不痛快……”
  “……”林宜又好氣又好笑:“你都多大人了,還跟自個兒兒子吃醋!”
  年紀大了些不代表那點孩子氣都被歲月磨沒了,反而還有見長趨勢。林宜明明記得第一次見到這個人時是怎樣一副成熟知性溫和儒雅的外表吸引了自己,誰想這幾年日子過下來……儼然已經變成了個老小孩兒啊有沒有!
  說起來,想當年,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啊……林宜忽然忍不住笑出聲來,對著一臉疑惑的廖勤連連擺手:“……咳,咳咳咳,沒什麼沒什麼……”
  “……”沒什麼才怪!
  
  林宜是個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里長大。因為成績好,靠着補助金一直讀完了高中,然後終於在大學高昂的學費和名校的錄取通知書面前犯了難。
  糾結很久,終於在看到路邊一個頭髮蓬亂衣衫襤褸的小乞兒時下定了決心,掏出兜裡所有的錢放到了他面前的空碗裡,然後把通知書往垃圾桶裡一塞——現在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要不要繼續學習,而是能不能養活自己。
  林宜沒什麼特別的手藝,卻有一項難得的愛好,就是烹飪,兜兜轉轉最後竟以此為生,到了北京打拚。他很聰明,也很年輕——但就是因為太年輕了,儘管同樣的資格證拿到手,他的薪金相對其他較年長的同事來說還是低了那麼一點,有時甚至要幫着別人打下手。
  廖勤是他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客人——因為這個客人在酒店的地位很不一般,口味又向來有些挑剔,平時他點的菜都是主廚來做,絲毫不敢怠慢的。可是這日恰巧主廚家中有事請了假,其他幾位廚師要麼是不精此道,要麼是不敢輕易接單。林宜把菜單來回看了兩遍,一挽袖子說:“我來吧。”
  鯉魚焙面,牡丹燕菜,鍋貼豆腐、東坡肉,三鮮鐵鍋烤蛋,煎扣青魚頭尾;鍋貼煎得金黃端上桌,咬一口湯料和肉餡兒一齊化到了口裡;最後一道灌湯小籠包皮兒擀得勻稱面和得筋道,皮薄餡大,灌湯流油,潔白光潤,軟嫩鮮香,提起像燈籠,放下似菊花。吃的時候呢也特別有講究,不然就得擔心一口下去湯汁四濺燙着舌頭——有個什麼講究呢?開封人謂之:先開窗,後喝湯,一口吞,滿口香。吃得滿口生香的廖勤若有所思道:“這不是往常的廚師做的吧?”
  等到經理把林宜叫來一問,方知他是地地道道土生土長的河南人,恰巧廖勤愛吃的這幾個菜都是豫菜。後來混熟了之後林宜還開玩笑說:“廖先生若不愛吃豫菜,那就只能喝西北風了。”要知道,豫菜發源於中原腹地開封,不東、不西、不南、不北,而居東西南北之中;不偏甜、不偏咸、不偏辣、不偏酸,而於甜咸酸辣之間求其中、求其平、求其淡,素來口味居中,和眾家之長,兼具南北特色,調和鼎鼐,包溶五味——林宜覺得豫菜正合廖勤這個人的脾氣,中而且和,不偏不倚,像一鍋溫火煨熟的湯,越品越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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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TL最近覺得課多得忙不過來。。。然後因為這次本意就是想寫一個溫暖的沒什麼大起大落的平平淡淡的文所以……XD~完結可能有點突兀的樣子,但是我覺得到這裡就夠啦,後面慢慢用番外收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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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二】 好公公和惡婆婆(二)
  大家愚人節快樂,今天沒有更新……(才怪!)
  看情況今天能不能多寫一更!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林宜和廖勤之間的關係其實是相當單純的——就是一個溫和的常客和一個稱職的廚師的關係而已,偶爾聊兩句天,在飯店之外的場合遇到也會友好而禮貌地笑一笑——最初最初,僅此而已。
  直到有天廖勤碰上了點不大不小的麻煩。
  地點是一家GAY BAR,從離婚後廖勤在這方面向來寡淡且克制,多數時候只是for one night,不張揚不高調不談及私人狀況,對於個別床伴兒提出的“長期交往”的要求也向來是彬彬有禮卻不容反抗地拒絶,態度有些無禮——甚至說得上是“不知好歹”,也就因此一不小心惹上了麻煩。恰好那家BAR的老闆是林宜早年在孤兒院的舊交,又恰好那天林宜就在那家酒吧裡,一眼就認出外面被人圍着挑釁的男人正是自己那位熟客,只是比起平時他能見到的時候,這會兒廖勤的打扮不那麼正式嚴肅了,白色襯衫,米色長褲,袖口鈕子鬆開挽起兩圈,整個人多了一種溫潤隨和的氣質。不過看起來這裡好像沒人知道他的身份,大概是身份貴重的人在這方面都有些諱莫如深吧——林宜同朋友簡單地說明了一下,兩人一起走上去打算解圍。有人便挑起眉角望着林宜笑起來,這小帥哥是誰啊,老闆的新歡麼?
  老闆有些膽顫心驚地向吧檯那邊的調酒師望了一眼,有些尷尬地不知該說什麼;忽然廖勤微微笑了,一手環過林宜的肩膀意態親昵地湊到他耳邊輕輕蹭了下,方抬頭道:不,這是我家那位。
  林宜:……
  廖勤神情自若,對其中一個人道:我有伴兒了,以後不出來玩兒了,抱歉。他這樣說著,微笑地牽起了林宜的手;老闆見機得快,忙說哎喲不就是我們倆幾年不見多說了幾句話麼,你在外邊兒這一會兒都能折騰出這檔子事兒來,等下回家定要挨罰的。
  廖勤微微笑,低頭湊在林宜耳邊,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讓旁邊的人聽見一點:……回到家裡,你怎麼罰我?
  完全沒想到竟有這麼一出,林宜的耳朵和臉頰頓時一齊漲得通紅通紅。


 【番外二】  好公公和惡婆婆(三)
  
  遠離紛爭中心之後,廖勤風度翩翩地鬆開了原本攬在林宜肩頭的手,微笑道謝。這下林宜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努力忽略心頭那點異樣的感覺——雖然不歧視同性戀,可這不代表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員,在林宜看來自己絶對是個筆直筆直的直男,所以被個大老爺們兒摟一把摸兩下啥的,……就當陪他演戲走走過場了吧。
  作為答謝,廖勤開車送林宜回家。快到目的地時廖勤不經意地說起明天還要光顧酒店嘗他的手藝,於是林宜下車前笑着道別:“那麼明天見,廖先生。”
  廖勤摸摸下巴,心裡想的卻不是林大廚精妙絶倫的廚藝,而是那一握腰身——林宜早已過了少年青蔥柔軟的年紀,可是身材清瘦單薄得很,剛才輕輕一攬的功夫,已經足夠讓他對對方的三圍體重有了一個大概的判斷——什麼,你說這似乎有點禽獸?廖勤先生風度翩翩萬分優雅地笑了笑,心道只要在外衣冠整齊儀表堂堂行得端坐得正不就行了,回家衣服一脫,大家都是禽獸。
  於是在廖勤先生目標明確目的性強烈的一步一步行動之下,林大廚不知不覺之中就和這位“恩客”拉近了距離——“恩客”這詞兒是那酒吧老闆調侃他倆時說的,對此廖勤付之一笑,林宜也只是微笑說:“什麼恩客不恩客的,你狗血古裝劇看多了吧!”
  可是廖勤還是越發勤快地往酒店跑,幾乎要到了一日三餐都在這裡解決的程度;這麼反常的事情當然不會沒人注意,於是終於招來了酒店的真正老闆、廖勤的大哥廖勵——那天廖勤去外地開會,中午的時候廖勵便緩緩踱進了酒店大堂,點名要林宜做幾道拿手菜親自端上來。菜上來了他也不急着吃,一樣夾一筷子品品,聽林宜講講做法調味刀工火候,最後微笑道:不錯,很好。不知誇的是菜還是人,但是從這天起林宜的待遇明顯比原來高了不止一個等級,從薪酬到人事。
  當晚廖勵撥通了弟弟的電話,開門見山道:我今天去了酒店,見着了林廚師,手藝不錯。廖勤微笑地默認。廖勵又問:看上了?廖勤說是。然後便聽見廖勵輕輕嘆了一聲,道:看上了,就不要錯過了。
  廖勤認認真真應下,嘴角輕輕彎了起來。

  【番外二】  好公公和惡婆婆(四)
  
  具體追求過程什麼的,很多年後廖東陵裝作不經意狀問起時,得到的答覆是老爹一再的抬頭望天:這個這個,都過了這麼久了,誰還記得啊。
  真不記得了嗎?當然不是,只是廖勤覺得自己也說不清楚——當初那種心動的感覺還歷歷在目,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吃飯時間到來,開著車去飯店的路上,那種雀躍的心情彷彿將他整個人一下子拉回十幾歲初戀時那個青澀的毛頭小子——
  可是,也就只是這樣了。他畢竟是老了些,沒有那麼多的自信昂揚少年意氣,他經歷過失敗的婚姻,有一個想要親近卻為時已晚的兒子;更何況這次,他看上的人……並不是圈子裡的人。
  那個酒吧老闆一早就提醒過自己:“我不是覺得廖先生哪裡不好,只是林宜他不喜歡男的。您這份心意……”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但是廖勤知道,只怕自己這份心意,到頭來也就是個白白爛在肚子裡的結局。
  ——憑你再花多少心思多少柔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也許你溫柔你體貼你和他性情相契,可是人家的擇偶條件第一條就寫得明明白白,——他的伴侶,應當是個女人。
  放棄嗎?廖勤自認為他做不到。那麼去追?可是能有什麼行之有效的方法呢,他自己都沒想好。一日日著了魔似的坐進同一個包廂吃著永遠吃不厭的飯菜看著同一個人平淡卻最撩他心弦的笑容,這種滋味居然上了癮。求不得復求不得。
  直到有天林宜問他:“……那,你總不會,是喜歡我吧?”
  那一天的晚霞溫柔瀰散,映紅了兩個人的面容。
  
  本來嘛,林宜是沒往那方面想過的。可是事實就是廖勤天天在自己跟前晃蕩,好像他那家大業大的一點也不操心一點也不忙,好像這一家的飯菜反反覆覆吃了這麼久也吃不膩。終於有天,他端進包廂的飯菜並不是餐單上點的那些,而是一碗溫補滋養的粥,並且對廖勤真心實意地建議:“你如果喜歡我的手藝,我也可以按你的口味做些家常菜,一天到晚吃那些……”總歸不能算是營養均衡,對腸胃也沒多大好處。
  對於他的提議廖勤當然是愉快地全盤接受,從此每天吃到的都是些簡簡單單的家常菜飯,美味且養身,有時翻新幾個花樣,有時像是要改善生活一般多出一道平時難得做上一次的菜或者湯。有次廖勤特意裝了一保溫杯的紅棗蓮子銀耳羹帶回家做夜宵,被兩個頑皮貪吃的小侄子搶了大半去,叔侄三人大半夜的笑鬧驚動了一家之長。廖勵摘下眼鏡揉揉鼻梁從書房走出來,下樓徑去盛了一碗羹,嘗了嘗,然後優雅萬分地坐到了桌邊,笑道:“唔,是不錯。”看那架勢,大有包攬剩下部分的意思,廖勤頓時心中嘔血不迭。
  第二天晚飯時間廖勵再次來到酒店,比往常廖勤出現的時間略早了些,坐在廖勤的固定包廂裡,仍然是喚林宜來。時隔兩個月,林宜卻仍記得這位客人——或者說老闆,當然不僅僅因為他是大老闆,更因為這個人看著自己的目光有一些微妙的深意,但是並沒有惡意。廖勵開門見山道:“聽說你很會做粥?”
  林宜說:“還算拿手。”
  廖勵道:“魚粥會做嗎?”
  林宜想了想,認真地跟他打商量:“新鮮的有鯇魚,也有羅非魚,都適合做魚片粥;不過鯇魚有幾尾大的,沒什麼小刺兒,做魚腩粥也很好。您喜歡哪種?”
  廖勵選了鯇魚腩粥,最後吃到的成品也不負所望,嫩滑不膩,開胃滋補。林宜轉身去端開胃小菜,廖勵正慢條斯理享用美味,廖勤已經來了,一推門看見自家大哥,頗有些傻眼。廖勵微微抬眼道:“坐。”
  廖勤規規矩矩坐了,這是從小在大哥跟前養成的習慣。廖勵長他五歲,雖還看不出老,這份老成持重卻是從小就有的,長兄如父。廖勵見他拘謹之態與剛進門時截然不同,不禁搖頭笑笑,道:“粥很不錯。”示意廖勤也拿個勺子嘗一口,又道:“人也很不錯。”
  廖勤笑了,說是。
  廖勵緩緩道:“上回我同你說什麼來著?”
  廖勤靜了,外面端著小菜的林宜也止了步。直覺裡面的兩位討論的事情和自己有關,他屏氣凝神,大氣兒也不敢出。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廖勤道:“我們這樣的人,畢竟還是少數。要找一個不一樣的……我想他大概不能接受。”
  廖勵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外面林宜定了定神,悄悄退開幾步,深呼吸一下,方端著盤子走過來敲響了門。他端盤子的手很穩,笑容也依然溫和明亮,只是眼睛被帽檐下輕輕散下來的碎髮遮住了一點。廖勤看著他,很想伸手去幫他理理額發,但是又不敢。
  廖勵吃完粥,走了。廖勤送到門口,依然回來吃他自己那份燴菜。林宜忽然進來了,額發已經整整齊齊束回了帽子裡。
  他問廖勤:“你現在有伴兒了嗎?”
  不知他忽然發問是為何意,廖勤愣了好久才緩緩搖了搖頭。
  雖然他的聲音本來也不大,但林宜還是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聲音:“……那,你總不會,是喜歡我吧?”
  聲音雖然輕,但是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廖勤放下筷子,眼神溫柔地看著他,說:“是這樣沒錯。”
  窗外,溫柔的晚霞席捲天際,照亮也映紅了兩個人的面容。林宜安靜地站了一會兒,忽然下定了決心似的問廖勤:“那,你要跟我談戀愛嗎?”
  “……”


  【番外二】《好公公與惡婆婆》END
  
  “為什麼選擇他啊……”林宜托著下巴想了想,點頭道:“大概是因為覺得這個人很適合一起生活吧。”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沒爹又沒媽,人生最大的憧憬莫過於有一個自己的家。
  廖東陵問:“可是您之前,不是……”
  林宜笑他:“南秋跟你之前,喜歡男人?”
  廖東陵就悟了。
  
  ——並不是毫無知覺的吧,關於那個人的心思。開酒吧的友人早早就提醒了自己,“你不喜歡男人,不代表喜歡男人的人不來喜歡你。”
  不喜歡男人,但是到目前為止也沒有特別中意的女人。為什麼覺得自己的伴兒應該會是個女人呢?林宜想大概是因為他傳統意識裡的家應該是有兩個大人一個孩子的吧。關於廖勤的心思,他以為只是一時興起,又或是有錢人不失曖昧遊刃有餘的手段;可是原來……連他的家人,都看得門兒清。
  大約真的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他在廚房逃也似的躲了一個鐘頭,隨手摸到什麼食材就拿來胡亂切來切去,回過神來一看案板,——無怪眾人都以為他是要剁餃子餡。然後他忽然就冷靜下來,心想,為什麼忽然就這麼失態呢?因為被一個男人喜歡,還是因為那個人是廖勤,還是因為那感情原來如此認真?
  他站在廖勤面前的時候,握起的拳頭甚至有些發抖。他輕聲說:“我沒有跟男人談戀愛的經驗,如果哪裡做得不對,希望你能告訴我。”
  廖勤愣愣說,好。……兩人對望許久,忽然如醍醐灌頂般一起回過神來,一個跳起來推門出去,嘴裡說著我我我還在上班;另一個拿勺子舀了一勺湯,喝到嘴裡卻像是整整一勺蜜糖一樣。
  
  “所以你急什麼?”林宜放下鍋鏟準備起鍋,廖東陵見狀連忙識趣地捧著盤子湊上來,認真聽取教導:“該你的總是你的,不該你的再怎麼爭也到不了手裡;你把南秋管得太嚴了,不然他怎麼會跑?”
  廖東陵虛心受教,又問:“那我爸當年……”
  林宜忽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廖勤當年,可謂是小心再小心,到手的鴨子還沒煮熟,於是生怕它飛掉,每天照舊準時報到,為的就是看看他的鴨子飛了沒有。依然是吃飯,只是食同嚼蠟罷了,吃著的什麼都一樣,滿滿都是愛情的味道;語言動作比起從前多了些拘謹也多了些狎昵,說不出的曖昧意味,不大的包廂裡飄滿粉紅泡泡。廖勵再來時看著弟弟一臉幸福得冒泡的傻樣兒,搖頭提醒他:“一樓是餐廳,二樓是什麼?”
  廖勤一張白淨麵皮頓時漲紅了不少,還能是什麼呢?當然是……房間。
  有些事情啊,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林宜曖昧地笑笑:“兩口子過日子嘛,床頭吵架床尾和;你也別只知道哄,行動上也得落到實處啊。”
  廖東陵頓時有些坐不住了,心裡像被貓抓似的,終於還是抓起車鑰匙奔出門去了,連飯也顧不上吃。廖勤收起報紙摘下眼鏡,走過去把大門反鎖了。林宜哭笑不得:“你這是做什麼?”
  當爹的理直氣壯道:“這樣二人世界就圓滿了。”省得那小混蛋一天到晚在自己鼻子底下晃蕩。
  林宜摸摸下巴,心想東陵那小子聰明,把南秋拐回來也就是個時間早晚的問題,倒讓自己當了回幫裡不幫外的“惡婆婆”——可是有什麼辦法呢?自家這位是鐵了心要把兒子往外頭攆,他總不能不向著他吧……“都兩個老頭子了還玩什麼浪漫,過來吃飯!”


   【番三】 養娃不是你想養,想養就能養
   
   這個娃……落到兩個人手裡,其實是個意外。
   是廖沖在外頭的私生子,孩子母親出了些意外去世了。廖沖雖還沒結婚,卻也有了值得考慮的結婚對象,多個孩子只怕也是牽累;最後在紀南秋主動要求之下,廖勵作主,把孩子過繼給了廖東陵。
   三個月大的小奶娃,頭放在掌心托著,小腳還抵不到大人的肘彎;廖東陵把他捧在手裡,只覺得新奇無比,忍不住上下顛一顛,晃一晃;小小的寶寶頓時皺起眉頭,壞心眼的廖東陵也被紀南秋白了一眼,小心翼翼把孩子搶了過去抱在懷裡,輕柔拍哄。
   “……”近在眼前的失寵啊……廖大老闆深深地憂鬱了。
   孩子取名叫廖呈,爺爺給取的怪名字,於是陳其笑嘻嘻地叫寶寶“橙子”。橙子橙子,大橙子小橙子,紀南秋覺得可愛得很,買一堆香香軟軟的嬰兒服給他穿起來,奶粉,玩具,尿布……兩個大男人誰也沒有帶孩子的經驗,最後還只得請了個保姆。橙子寶寶咬著小拳頭咯咯笑,紀南秋溫柔地俯身過去,任他親得自己滿臉口水。
   無論做什麼事都要認認真真做,既然養娃就要好好養,這是小紀童鞋的想法;廖東陵也不全然是撒手不管,有次紀南秋看見他很認真地跟保姆學著給寶寶沖奶粉拍嗝換尿布。爭當奶爸的廖東陵先生振振有詞,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這樣小紀就能多歇一會兒嘛。”
   儘管如此,在這個三口之家裡,扮演嚴父角色的居然一直都是紀南秋,而慈母……啊不對慈父的角色,當然就是廖大老闆的啦。紀南秋是愛子心切,時時會有恨鐵不成鋼之感,有時護犢過度的廖東陵也就跟著一起遭殃。某天四歲的大橙子從幼兒園回來,托著小下巴憂鬱地看著紀南秋:“紀爸爸,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我們家沒有媽媽了。”
   “……”紀南秋心裡一緊,看了眼正講著電話脫鞋進門的廖東陵,壓了壓聲音,儘量溫和道:“那寶寶說是為什麼呢?”
   橙子寶寶煞有介事地點頭:“因為別人家的媽媽也和紀爸爸一樣有更年期綜合症,但是廖爸爸沒有,廖爸爸說他專治紀爸爸的更年期綜合症……”
   “……”紀南秋看了看春風得意站在玄關換鞋的某人,不動聲色走上去,從他手裡拿過鑰匙。廖東陵抬頭時還傻呵呵衝他笑笑:“南秋,怎麼……”一句話沒說完,已經被人一腳踹了出去,接著大門“嘭”地一聲,關上了。
   “……”某隻忠犬欲哭無淚地蹲在家門口畫圈圈搖尾巴:南秋怎麼啦?到底怎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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