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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草莓绵花糖+巧克力塔 by 君諾 (糖果屋系列文) :: 2013/04/05(Fri)

君諾的糖果屋系列文
跟薑餅人那篇都是 帶著甜味的小短篇...♥




草莓绵花糖 上

巧克力塔

  「你喜歡吃哪個?來挑吧。」
  「草莓棉花糖。」
  「……呵呵,我還以為你會比較喜歡黑巧克力呢。」抱著零食的朋友有些尷尬。「想不到你會喜歡吃草莓味。」
  梅俊傑聳聳肩。
  梅俊傑外表看起來好凶,舉動看起來也好凶,很多新朋友認識他時,總會以為他是搖滾樂裡的鼓手,或者是抽煙的不良少年,總之就是很酷的東西。
  屁咧。
  其實梅俊傑是個音痴,最大的喜好是吃草莓棉花糖,燒烤時也只會烤草莓棉花糖。
  為了符合同學朋友的期望,梅俊傑同學每天都努力地嘗試些看起來好酷的喜好,比方說黑咖啡啦黑巧克力啦硬麵包啦。
  但現實歸現實,幻想歸幻想,不管如何嘗試,梅俊傑還是喜歡吃草莓棉花糖,嗜好是躲在家裡研究甜品製作,目標是終有一天能遇上草莓小精靈。
  
  哦對了,草莓小精靈這東西,是小時候一個麵包師傅給他說的傳說。
  他說只要相信,終有一天連薑餅也能變成人。
  
  當然,隨著成長,梅俊傑自然知道這是騙小孩的話,所以也不抱希望了。
  直到那天他遇上了范凌。
  他是在酒吧遇上范凌。那天在范凌駐唱,梅俊傑被一夥朋友拉了去酒吧裝酷,苦哈哈地(但臉上還是沒有表情)點了全場最甜的無酒精飲品,才勉強撐著不回家。
  
  而這時,范凌的樂團出現了,鼓聲震天,氣氛熱烈,梅俊傑不由得看過去,正好看見坐在鼓手席的范凌那一頭粉紅色頭髮!
  草莓小精靈!
  這簡直就是他心中的草莓小精靈!
  
  梅俊傑激動了,興奮了,儘管草莓小精靈竟然是個搖滾樂鼓手而不是個唱民歌的清靈小夥子,這只是小case不值得計較。
  梅面癱不動聲色看完表演,嘴裡對朋友說要上洗手間,腳裡卻奔向表演完畢、正下台的樂團。
  「你……」梅俊傑一把拉住鼓手。
  鼓手嚇了一跳,連忙掙扎:「哇靠你幹嗎!」
  梅俊傑也知道他很魯莽,但既然人都拉了,便一不做二不休,一臉高深莫測地道:「我是圈叉娛樂公司的,看見你們的表演,覺得挺有潛力……」
  鼓手傻了。
  主唱和結他手都傻了。
  梅俊傑胸有成竹貌。
  「呃,是嗎?對不起……我剛才還以為是哪個粉絲……」那顆粉紅色的頭顱點了點,露出爽朗的笑容。「我是鼓手范凌。」
  原來草莓小精靈叫范凌。
  梅俊傑鑒定完畢,緩緩道:「很抱歉,我今天沒帶名片,下回補上。」
  「不要緊,我給你手機號碼吧。」范凌是個挺活潑的人,很快便回復笑容,隨便抓了張紙,寫了幾筆,遞給梅俊傑。
  梅俊傑由始至終都維持一副高人的表情,冷冷淡淡的。
  但就在約好時間詳談後,忍不住悄悄地、淡定地、酷酷地,在無人看見的角度,比了個勝利手勢。
  
  順帶一提,由於梅俊傑遇見夢中的草莓小精靈實在太高興了,當天就做了許多許多的甜點,把草莓味的全吃掉,其餘都扔進了冰箱,差點膩死他姐姐。
  
  翌日梅俊傑早起,黑衣黑褲黑背包,帶著一副冷酷無情殺手樣來到露天茶座。
  他長得高大,背又寬,站起來容易擋住視線,令不少人為之側目。
  但也不夠范凌到來時來得哄動。
  
  范凌長相只算一般秀氣,身高中等,哪方面都沒特別突出,但就是那頭毛絨絨的粉紅色呆毛,擄獲人的目光。
  一般人染粉紅色頭髮總會或多或少顯得奇怪,可是在范凌身上,卻顯得異常合適。
  冷酷殺手梅俊傑狠狠拿起杯,喝了一口加了草莓醬的焦糖瑪奇朵。
  「你好。」他點頭。
  「你好,梅先生。」
  「……叫我傑哥就好。」梅先生猶豫了半秒,然後回復一副英明神武皮相。
  范凌有些緊張,先是定了定神,隨後驚訝地瞪著他眼前的焦糖瑪奇朵,去櫃檯。「請給我一杯黑咖啡。」
  梅俊傑眼神銳利。「你……不愛甜的?」
  范凌嚇了一跳。
  媽啊他看見了殺人犯!
  「呃……我不愛甜的,太膩。」范凌吞口沫,看了看充滿紅色醬汁的焦糖瑪奇朵,咕噥了句:「草莓醬也太膩。」
  
  梅俊傑冷著臉。
  但他握著杯的手都要起青筋了,他心中的草莓小精靈不僅不愛草莓,而且愛喝黑咖啡,還是搖滾樂團裡的鼓手!
  這根本就跟他的氣質不相稱好不好!
  梅俊傑面無表情,但心裡都要扭曲了。
  
  好吧,儘管草莓小精靈竟然愛喝黑咖啡而不愛草莓,這只是小case不值得計較。
  坐了一會兒,自來熟范凌就坐不住了。
  「傑哥,你喜歡較甜的飲品嗎?」其實他早就看到了,但仍難以置信。
  梅俊傑想維持形象,但又放不下手中的焦糖瑪奇朵。「一般。」
  「咦?我還以為你會喜歡黑色和帶苦的飲品。」
  「一般。」黑色衣服方便,髒了也難察覺。
  「你說的話真少。」
  范凌好奇了,開始從他的眉毛弧度來猜測他的心情。
  
  梅俊傑思考時習慣抿唇,眉會蹙起,氣勢逼人。
  如果他站起來了,恐怕壓逼感更大。
  
  范凌托腮,這麼想著。
  
  後來他們也有約出來,但范凌沒提娛樂公司的事,梅俊傑也樂得裝傻……喔不,裝酷。
  漸漸,他倆愈來愈熟,總是范凌在說梅俊傑在聽。
  范凌喜歡一邊咬黑巧克力一邊含糊地訴說他對打鼓的熱愛,然後梅俊傑一邊冷淡地聽一邊腦補他的草莓小精靈。
  
  每次梅俊傑與他碰面後,回到家,總會如同甜點之神附身,一口氣做了滿桌子的甜品,塞得冰箱滿滿的。
  現在他姐姐嗅到奶油味就要吐。
  梅英傑對現況很滿意,有夢想有追求有宅生活,很滿意。
  
  「傑哥,要不要拿一點?」某一次吃飯,范凌掏出一袋零食。
  
  梅俊傑目不斜視,手一抖,看見包裝上的數隻大字。
  草莓棉花糖。
  ……可以接受。
  
  梅俊傑伸手,取了一顆,扔進嘴裡。
  又再取了一顆。
  當他若無其事地把整包草莓棉花糖都吃光了以後,范凌忍不住說:「傑哥,難不成你是個草莓控?」
  梅俊傑手一頓,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他冷冷地望范凌。「你不愛吃甜的。」
  范凌手一窒,隨即不好意思地摸頭笑了,臉有點紅。「嘿嘿,因為我想測試一下你喜不喜歡,才買了這個啊。說起來,你一臉正經地吃棉花糖的樣子,反差真大。」
  
  冷酷無情的梅殺手生氣了,憤怒了,於是他……揉他那頭粉紅色的毛。
  范凌笑瞇了眼。

草莓綿花糖 下

  范凌,外貌為普通少年,個性活潑。但他本人的嗜好很不大眾,喜歡黑咖啡和苦的東西,對甜食生理性厭惡,而且甚熱愛重金屬音樂,成了樂團的鼓手,平日打打工,假日來點娛樂,偶爾還去釣魚,生活規律得像個老頭子似的。
  今天的他也在享受各家叔叔阿姨的疼愛中。
  
  「小凌,超市特價,我家老頭買了些水果,待會你過來拿一點。」黃姨姨。
  「哎唷小凌,今天起晚了,還指望著你能陪我去耍大極啊。」陳伯伯。
  「小凌,我家閨女收了巧克力,她又在減肥,你們年經人最愛這些了,要不要拿點回去?」
  本還還維持著明亮笑容的范凌登時僵硬。
  「不用不用!」
  
  可見到阿姨失落的表情,范凌搔搔頭,忍不住接過巧克力。「那個,謝謝阿姨。」
  阿姨喜逐顏開。
  可帶了回家也沒人吃啊。
  范凌傷腦筋地踢石子。
  
  那個空盪盪的家。
  
  范凌打著呵欠拉開影音室的大門:「大家好,我來了!」
  「搞甚麼啊,還遲到,今天不是跟你的傑哥約好了?」主唱阿海。
  「真搞不懂,那人看起來那麼可怕,為甚麼你能跟他聊上。」結他手阿河。
  「其實他還挺有趣的,待會人來了,你們可別亂說話啊!」范凌踢他一腳,接著一邊咕噥,一邊開始擦鼓、擦結他。
  「哇靠你這個暴力狂!」阿河連忙搶救他的寶貝。「你在對艾麗做甚麼!」艾麗是他的結他。
  「我在替她淨身!」
  「她是女孩子,這事只能讓爸爸做!」
  「啊啊啊我受不了你這變態!」范凌的粉毛豎起來,瞪他。「吱吱歪歪的不像個男人!」
  「我再不像也不會把頭髮染成粉紅色!」
  「我下回就染個金色!夠男人了吧!」
  「……真的嗎?」
  「真的!」吼完范凌才發現,他正站在梅俊傑的前方,背還撞到了他的前胸,嚇了一跳。
  梅俊傑表情過於恐怖,與這兒格格不入。
  氣氛肅殺。
  
  阿河率先打破僵局,朝他打招呼。「唷,那個娛樂公司的星探。」
  他不說,梅俊傑倒也忘了。
  他瞟一眼范凌。
  
  「還玩?」主唱阿海撞阿河。「小凌跟我們說了,你是我們的粉絲吧。」
  梅俊傑挑眉。
  但他很快便反應過來。
  「你們不怪我嗎?」語調硬梆梆。
  「沒有啊,我們都沒抱甚麼期望,玩音樂只是興趣而已。」看得出來阿海是真心的。「當時也是驚多於喜,畢竟真進了娛樂圈難保不變質……再者後來小凌也向我們解釋了,所以也沒甚麼。」
  
  梅俊傑不由得看向范凌。
  可范凌像個沒事人似的,一會兒寫樂譜一會兒弄鼓調音,末了朝梅俊傑露出一口白牙,像個孩子。
  梅俊傑的心鼓動著。
  他握了握拳頭,放進袋裡,摸摸存著的草莓糖。
  糖早融化了,一手黏膩。
  
  後來有一次,范凌不經意提起這件事。
  「是啊,早發現了。哪個星探會老是約在咖啡店碰面還不談正事?你當我沒看過電視啊?」范凌摸摸鼻子。「傑哥你只是普通的粉絲、想引起我們的注意吧?」
  「……」梅俊傑不敢說其實他是個音痴。
  「不過能跟你交朋友也不錯啊,嘿嘿。」范凌說:「別看我這樣,平時都沒啥朋友,家裡也……」聲音低下去。
  梅俊傑揉揉范凌的頭。
  「你會染金髮嗎?」
  「啊?」
  范凌呆呆地望他。「會啊,我早就想試試別的髮色。」
  梅俊傑收起手,目光如炬。
  范凌被他瞪得不由得退後,摸不著頭腦,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
  「走。」
  「啊?」
  「吃甜品。」
  范凌一個踉蹌,被他拖著走,想抽回手卻抽不掉,不由得驚訝。
  他自認日夜敲鼓已把手勁練得夠大了,可還是比不上他!
  他悲憤了。
  梅俊傑見他臉色不好,安撫之:「我請。」
  
  不是這個問題!
  
  范同學怨念之時,殊不知梅俊傑內心也正鬱悶著:草莓小精靈不是粉紅色,那還是草莓小精靈嗎!
  其實他在化悲憤為食量。
  ……
  
  日子一天天過,梅俊傑每天都會抽空找他的草莓小精靈。
  不過,儘管他們變得愈來愈熟了,卻還是對對方的事一無所知,每次見面不是吃就是喝(這全是梅殺手的錯)。
  要如何拉近距離呢?
  梅俊傑在思考這個問題,一邊思考一邊攪拌奶油。
  就在梅俊傑姐姐委婉地向弟弟表示「你真的可以去開店了別再折騰可憐的廚房」之時,事情迎來了轉機。
  
  事緣我們的范凌同學財赤了。
  
  范凌心裡不平衡,很不平衡,想到現在連星巴克的咖啡錢都快付不起了,不禁憤憤地想,要不自己頂著這張臉去找富婆好了,說不定她們喜歡可愛型的。
  今天是假日,他把釣到的魚扔回海裡,還不解恨,於是買了大堆大堆的苦瓜回家煮,一個勁地吃、吃、吃。
  
  「傑哥我跟你說。」范凌憤怒。「房東加租、我減薪,你說這還有沒有天理!」
  「嗯,沒有。」梅俊傑在電話那頭應著。
  「就是啊,所以我要去墮落!」范凌揮動手臂。「我要去喝酒,還有像之前那樣抽煙!」
  「是嗎?」
  聲音一下子冷下來,梅俊傑扔下一句「坐著」,就掛了電話。
  范凌莫名其妙,瞪著電話。
  他試著撥號,但沒人接聽。
  想不到,半小時後,他家大門就傳來砰的一聲。
  
  「呃……傑哥?」他這才想起,之前是有告訴過梅俊傑他的地址。
  可是,才半小時他就找上來了?
  這兒有這麼好找嗎?
  
  梅俊傑冷硬著臉,掃了他的房子一眼。
  嗯,沒酒。
  那煙呢?
  「給我。」
  「啊?」
  「你的煙。」梅俊傑都要冒火了。「不可以抽煙。」
  所有事都只是小case不值得計較,可這個不同。
  抽、煙!
  在好孩子梅俊傑的心中,不煙不酒不賭不嫖是必須的,故此他絕不能接受他的草莓小精靈變壞。
  范凌嚇了一跳。
  「就……就抽了一次,好久以前,這回我也是說說而已。」要是別人范凌早就向他嗆聲、或者叫他別多管閒事了,但那是梅俊傑,凶起來超級可怕,范凌連話也說得底氣不足。「不、呃,沒上癮……」
  梅俊傑沒作聲。
  「呃、我……喂!你帶我去哪?」
  「糖水店。」梅俊傑臉相凶惡地說著可笑的話。「我要吃草莓刨冰。」
  范凌的下巴快掉下來,半晌才想起他是個草莓控。「那、那我待會喝黑咖啡好了……」
  「不可以。」梅俊傑繃著臉。「要喝焦糖瑪奇朵,加糖。」
  范凌皺起臉。
  
  直到找了位子坐下來,范凌都還沒搞清楚為甚麼事件會如此發展,他不就只是說了句要抽煙嗎?有這麼嚴重嗎?
  他不知道。
  因為從來沒有人教他。
  從來沒有人管他。
  而現在有人對他說,我要管你。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你泡在水裡很久很久,久到以為要就這樣一輩子了,忽然有人伸出手來,問你,水裡很涼吧?要不要上岸?
  嗯,真是爛比喻。
  想著想著,范凌喝了一口面前的飲料。
  很甜。
  又甜又膩。
  「噗--」他忍不住噴了一口出來,灑了梅大殺手一臉糖水。
  他傻了。
  梅俊傑傻了。
  「呃、我……」他僵硬地陪笑。「對不起,可是真的好難喝……」說完他差點想抽自己,欲哭無淚,怎麼就這麼不會看場合呢,梅俊傑好不容易才心情好了點啊啊啊!
  梅俊傑唰的站起來,殺氣甚重。
  啊啊啊要揍人了!
  旁邊幾個的女高中生嚇壞了,一個推一個,朝旁邊退過去,桌上的飲料被打翻了,一時尖叫聲四起。
  服務生來收拾殘局,不慎踏到她們放在地上的購物袋,身晃了晃,手執的毛巾拋到別的座位上,與另一桌的客人乾瞪眼。
  客人不滿了,開始大聲嚷嚷。
  又有一個服務生衝出來賠罪道歉,於是人手不夠了,新來的客人找不到人點單,也不滿了。
  整間店充斥了叫嚷聲。
  
  范凌目瞪口呆地盯著混亂的場面。
  大魔神啊,傑哥簡直是天上派來毀滅世界的大魔神啊!
  「阿凌。」生氣的大魔神。
  「是?」他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冷顫。
  
  「真的那麼不喜歡甜的?喝一點點都不行?」梅俊傑皺眉,心情鬱悶,像是根本沒注意到旁邊的人們似的--不,與其說沒注意到,倒不如說他從來沒關心過。
  他的眼睛只看到了范凌。
  意識到這點,范凌頓時覺得連口腔裡帶的甜味都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
  他有種沾沾自喜的感覺。
  
  范凌喝一口水,手緊握水杯,像在掩飾些甚麼。「嗯,太甜了不喜歡啊……我又不是小孩了,哈哈哈。」他乾笑,笑著笑著笑聲又低下去。
  因為梅俊傑在揉他的頭。
  「傑哥……」
  「甚麼?」
  「跟你說一件事……」
  「你說。」
  「嗯……」
  「我聽著。」
  四周還是吵吵鬧鬧的。
  他笑著說:「我媽媽很喜歡做甜食。但是我在高中畢業那天,她就不見了,應該是跟一個有錢的叔叔跑了,那叔叔我見過,他不喜歡我。」
  「喔。」梅俊傑心道搞甚麼啊,草莓小精靈這麼可愛都捨得扔下,這甚麼母親啊。
  「她臨走前做了許多許多的蛋糕,草莓的、巧克力的、焦糖的……可是我一件都沒碰,接著,一天一天的,蛋糕都變壞了。」
  
  打開冰箱,那種發霉的、甜膩膩的感覺揮之不去。
  他去吐了一場。
  然後就再也吃不下甜食。
  「阿凌。」
  「甚麼?」
  「沒事。」他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紙巾,貌似不經意地扔到桌上,扔完後還斜眼確認位置準確與否。
  范凌噗的笑了,伸手去抓。
  整間店仍然充斥了叫嚷聲,更顯這角落寧靜。
  
  梅俊傑這人,最大的特點就是皮相長得跟他的內在嚴重不符,比如說,他表情冷硬身材高挑,但其實對小動物之類的喜歡得不得了。
  可惜牠們不領情,常常被嚇跑。
  
  於是他只能愈加小心翼翼地對待那些小東西。
  又比如說,每次梅俊傑看見范凌發亮的眼睛、在台上敲鼓時流的汗水,總會有種躁動的感覺,只是他面上淡淡定定,最多也只會摸摸范凌的頭。
  其實他比較想碰他的眼睛。
  或者是別的地方。
  
  於是就在范凌擦幹淨臉後,他就幹了想做許久的事。
  例如,試試把他嘴邊的焦糖瑪奇朵舔乾淨。
  --!
  你你你!
  怎怎怎麼!
  范凌瞪大眼,頭上的毛全豎起,半晌說不出話來。
  而且還一點都不苦--哦不對,梅俊傑本來就是嗜甜的,他的吻哪會苦!啊不對,這不是重點!
  不對,他沒有厭惡的感覺,這很糟糕!
  大起大落的范凌CPU不夠,頭袋都要冒煙了。
  
  梅俊傑發誓他只是手腳動得比腦子快而已,於是語調平靜小心翼翼地補救:「我只是想跟你拉近距離。」說完連他都覺得這是個爛藉口,幸好旁邊一團糟,沒人管這兒。
  
  --於是這就是質的飛躍嗎?
  
  「別的?」姐姐只關心這點:「成年了沒?」
  「成年了。」正襟危坐的梅小弟。
  從那以後,他們的關係變得微妙了。
  梅俊傑幾次都吃了閉門羹,怕范凌討厭他怕得要命。雖然他的焦慮沒外露,但做蛋糕時屢屢放錯鹽,梅大姐在吃過幾次後便發現了。
  
  「這就是喜歡。」姐姐的男朋友奉命前來他談心。「像我真正跟你姐交往前,一直覺得她是心中的女神。雖然後來幻想破滅了,但『喜歡』這種心情還是不變啊。小打小鬧很正常。」
  梅俊傑很想告訴準姐夫范凌是男的,但準姐夫已經被姐姐拖走了。
  喔,梅姐姐跟小傑弟弟完全相反,頂著一張天使的臉但有著惡魔般的個性,冷酷無情殘暴不仁,是真正的梅殺手。
  
  梅俊傑握緊掌心。
  還殘留著毛絨絨的觸感。
  
  另一端的范凌抱著阿河的結他使勁地擦:「怎會有這種人,明明酷得要命,卻愛吃甜食,喜歡一天到晚摸頭,還、還是個同性戀!現在他要跟我搞同性戀了我我我該怎麼辦!我我我覺得自己都要變成同性戀了!」
  「艾麗!」阿河疾呼,被阿海拉住。
  「小凌,你冷靜點,放下人質……」
  范凌激動地高舉結他。
  阿河慘叫了:「艾麗!你你你我管你要不要做同性戀,把艾麗還給我!」
  「真的?」
  「真的!我管你,我還只愛我的艾麗不愛女人呢!」阿河哭著撲過去,抱住他的寶貝。
  於是可憐兮兮的艾麗得承受主人的愛意,被抱得險些變形。
  
  范凌抱著頭縮成一團,粉色的毛豎起起。
  
  「是怎樣的人?」阿海好奇地蹲下。
  「是個莫名其妙的人。」范凌抬眼,很苦惱。「有趣,看起來很冷但實際上體溫很暖。」
  「唷還體溫!你們該不會已經……」阿河終於找到機會回擊。
  
  阿河被二人同踢屁股,差點抱不穩他的艾麗。
  
  「不會是耍你吧?」
  「他很認真,很少開玩笑的。」幽幽地說。
  「那你打算接受?」
  「可是,我總覺得,來得太快了,不真實。」最糟的事,他對他沒有一丁點負面感覺,連吻也討厭不起來。
  「那先試試吧。」阿海彈他額頭。「本來是想你冷處理的,但既然他知道你的家庭問題,證明……」
  范凌悶悶地道:「我只是衝口而出。」
  阿海懶得理他。
  這人甚麼時候才會長大啊,明明他的嗜好那麼愛裝大人。
  
  他伸個懶腰,開了門,正好看見門外的梅俊傑,幽靈似的佇在角落,一個接一個的嚼鬆餅,一副對鬆餅仇大苦深的樣子。
  他渾身一抖。
  阿海看看他,又看看門內的范凌。
  
  「小凌,傑哥來了。」梅俊傑年紀比他們都大一點點,要叫哥。
  范凌竄起來,結結巴巴的:「我、等、叫他等一下……」
  阿海同情地看他,自個兒身上的雞皮疙瘩猶在,梅俊傑的氣場真能活活殺死人。「你安心地去吧。」
  范凌愣愣地看他:「阿海……」
  
  可那邊,梅俊傑已經踏進來了,朝他咧了咧嘴。
  氣溫下降。
  他看見了范凌的黑髮根,恍神。
  接著他才想起,范凌終究不是草莓小精靈,那只是他私下加上去的,添上了自己的理想把他美化。
  范凌就是范凌。
  也許他是錯了。
  雖然梅俊傑覺得他錯了,可是看到他,心底還是有漲滿的感覺,不管他到底是不是草莓小精靈,這種感覺現在更為強烈。
  
  范凌是膽小鬼,因為害怕回憶所以一直不敢碰甜食。
  但梅俊傑的膽肥得很。能頂著眾人異樣目光維持愛好二十多年的男人不容小覷。
  行動派梅殺手伸出了手,把人扯過去。
  --給我回覆吧。太大壓逼感。
  --我會等你的不用急。才怪,他急死了。
  --要不我請你喝咖啡。這招太土了,他是金魚叔叔嗎。
  「想了一個月,我想好了,你想好了沒有?」他說完又在想,語氣會不會太重。
  范凌想縮手,又礙於梅殺手的怪力難以辦到。「還沒開始想。」雖然梅俊傑很美好但那也是男的啊!
  
  這還要不要讓人活啊氣氛超可怕的!阿河阿海已經落荒而逃。
  
  「那就現在開始想。」為了緩和氣氛,梅俊傑屈膝而坐。「……我之前,一直覺得你像草莓小精靈。」
  范凌瞪大眼。
  「很幼稚?」梅俊傑一想起姐姐的嘲笑的臉就想死。
  范凌憋了憋,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坐在地上。「不幼稚,我還想過再染頭髮。」
  「再染頭髮?」跟幼稚有關嗎?
  「因為你就是喜歡這個顏色啊。」范凌嘀咕。
  梅俊傑手一震。
  「我知道你總是在看、在摸我的頭髮。」范凌豁出去了。「你似乎也不喜歡別的髮色。」
  如果能博到你的注意,我不介意一輩子都染成粉紅色。
  屁咧。
  這些小學生小女孩說的話,他當然不會說出來。
  范凌撓撓頭。
  梅俊傑手一摟,用力抱住他,抱得他發疼。
  「我不需要了。」
  確實不需要了。
  草莓小精靈甚麼的。
  他有范凌就夠了。
  
  從前有一個小孩,目標是終有一天能遇上草莓小精靈。草莓小精靈這東西,是小時候一個麵包師傅給他說的傳說。
  他說只要相信,終有一天連薑餅也能變成人。
  於是他在等,等有一天遇上他的草莓小精靈。到後來,他搞懂了,那不一定是精靈。
  也許是個人類。
  只屬於他的人類。
  
  「很高興遇上你。」他在耳邊呢喃。
  
  
  (完)


巧克力塔

  生活是帶苦的,像可可。
  但嚐久了,就變成了加工後的巧克力,那小小的苦,會把後來的甜襯托得更美好。
  
  那天雨下得很大。
  約好了的朋友,一個都沒到。他縮在約好的地點鬱鬱寡歡。
  他很冷很餓,想著本來該聽媽媽的話,留在家的。
  可是明明跟大夥兒約好的啊。
  小孩子做事總是執著而專注,有時會碰上釘,吃苦頭。
  「嗨!阿黑。」那個討厭鬼又出現了,提著傘子,遞給他一排巧克力。「要不要吃一口?」
  
  ……
  ……
  
  
  「咦,小白呢?怎麼不見他黏你了?」朋友調侃著,踢了一球給他。
  少年驕捷地踢起球,隨即在膝上來回地頂。
  「又不是小鬼,幹嗎整天黏在一起。」他沒有反應。
  長期曝露在烈日下,少年有著非常黑的膚色,遠看像巧克力一樣。不僅如此,他的身形修長,比同齡人長得高,肌肉結實,連口感也像巧克力一樣。
  於是,那傢伙,毫不意外地,在第一次見面就咬了他一口。
  「阿黑!」
  
  白少唐!
  這個完全不會看氣氛的傢伙!
  
  阿黑把腿放下,隨即用力一踢。
  嗖!
  球險險擦過小白的頭髮,風揚起,而他的眼一眨也不眨。
  
  「喂喂,我的黑馬王子啊,你的逐客令也未免太粗暴了吧!」阿海情急之下喊出了阿黑的別名,見他沒有反應,抹了一把汗,從草坪跑過去。「小白,沒事吧?怎麼說也該躲啊!」
  白少唐揮揮手。「沒事,阿黑很準的,我相信他。」
  阿黑橫他一眼。
  白少唐高興地朝他咧嘴,大喊:「阿黑,我聽說你輸球啦,所以特地帶了巧克--」
  「吵死了!」他捂額頭。
  輸球有甚麼好高興的!
  白少唐這人從小就是這樣,甚麼我聽說你被甩啦、我聽說你落榜啦、我聽說你摔斷腳啦、我聽說你賭輸啦,一副高興的樣子跑來。
  然後扔給他各種口味的巧克力。
  牛奶味、薄荷味、橙味、蜜瓜味、榛子味。
  反正是巧克力就對了。
  
  他的口頭禪是:「只要吃上一口,便會覺得,沒有甚麼大不了的,總會過去的。」
  
  阿黑每次倒霉後都會遇上他。
  說不定從見面第一天開始,他的口水就像惡運一樣,黏著他不放了。想歸想,阿黑還是老實接過他的巧克力,咬了一口,味道還挺好的。「真難吃。」
  小白的嘴角弧度縮小。
  阿黑的嘴角弧度擴大。
  此時,阿海走過來拿了一顆巧克,拋進口裡。「味道還不錯啊,你也未免太挑剔了吧。」
  白少唐把袋裡的巧克力都掏出來,朝他燦爛地笑。「那你多吃一點。」
  阿海正要伸手去拿,手就被人拍下來。
  
  阿黑說:「你待會要唱歌,少吃點。」阿海最近和某個結他痴組了樂隊,現在還缺鼓手,據說這是受一個地下樂團影響。
  「雙哥也抽煙啊!」雙哥是他偶像。
  「真不知道那種活像大反派的傢伙有甚麼好看的。」每回看見都要寒一寒,那根本不像現實裡的人物,活脫脫就是個RPG的大BOSS模樣。
  「嘖,你又侮辱我偶像!」阿海站起來,摸了摸白少唐的頭髮。「我走啦,小白!」
  白少唐歡快地應了聲。
  阿海頓時充滿了罪惡感。
  阿黑扔了一顆巧克力,正中頭頂,阿海罵罵咧咧的走了。
  半晌,他吃完了巧克力,站起來。「走了,小白。」
  白少唐慢吞吞地撐起膝蓋,阿黑一皺眉,一把將他揪起來。「怎麼輕了,沒吃飯嗎?」一個大男孩都十七歲了還只有五十斤,他是減肥的小女孩嗎。
  
  小白聳了聳腮幫,早已習慣在嘴裡有食物的情況下說話:「我都有吃……」巧克力。
  「隨便你。」他們只是住得近而已。
  又不是朋友。
  嘴裡的甜味散了,可可的苦味滲出來。
  
  事實上,阿黑挺想聽他說「我聽說你考得很好啦」、「我聽說你很受女孩子歡迎啦」之類的話。
  不過那是不可能的,那傢伙只會在他失意時出現,在他得意時永遠不露面。
  二人走到便利店前,接下來是分岔路。
  「喂。」他扭過頭。
  白少唐不解地望他。
  傻子。
  他戳他的額頭。
  「下次比賽你來看。我一定會贏的,不會再輸下去。」
  「痛!」白少唐捂住額頭,隨即彎了眼睛。「我相信你。」
  
  對,他相信。
  但只是相信而已。
  下一場球賽阿黑贏了,可一整天,白少唐沒露面。
  
  一整天,阿黑都沒怎麼說話,眼神凶惡,火氣甚重,彷彿渾身都冒著蒸氣,加上他膚色黝黑,看上去恐怖得不得了。對手未下場就先被震得怯場,被阿黑懷著深深的怨氣一舉打敗。
  隊友吞口沫,賽後阿黑拒絕慶功也沒人敢攔。
  「小白沒來?」隊友悄悄問隊長。
  「小白?」
  「阿黑的吉祥物。」這是他們私下的稱呼。
  「哦哦,原來那個,我也不知道。」
  雖然每次白少唐都只在球賽失敗後才出現,但自他出現後,下一場只要阿黑有下場的球賽都會勝利,所以人們都叫他吉祥物。
  
  在隊友目送中離開的阿黑直奔白少唐家裡。
  被告之他不在家,帶家裡的狗看醫生了。
  阿黑面無表情,牙齒咬得喀喀作響。
  
  原來是因為那隻狗。
  是的,最近白少唐養了一隻狗。狗是白阿姨從別的地方找來的,不僅老,而且跛了一隻腿,並不討喜--至少阿黑是這樣覺得的。
  白少唐卻總是帶著那隻狗,一人一狗走路慢死了。
  「牠的腿會好起來的啦。」白少唐一直這麼說:「多走點路就會好了。」
  阿黑很想說,養甚麼狗啊,明明最像小狗的人是你。
  
  就因為這隻狗,接下來好幾星期,他們都沒有見面。
  阿黑沒欠功課沒缺席,也沒有表白失敗,也沒受甚麼挫折,很順遂。
  但他心情很惡劣。
  持續地惡劣。
  每天都聽狗吠聲,煩死了。
  而且明明只是住在隔壁而已,但他就是沒來找他。
  
  「他只是把重心移開了、不繞著你轉而已。」阿海坐在草坪上,輕鬆地說:「你應該很高興啊,不是經常嫌他煩嗎?雖然小白是挺可愛的。」
  正在運球的阿黑朝他重重踢了一球:「可愛個屁,他是男的。」
  「靠,很危險的啊!」阿海連忙護住他的喉嚨。「我才剛找到鼓手,不想這麼早就因傷退下來!」
  阿黑裝聽不見。
  半晌,他忽然說:「……我沒有。」
  「啊?」
  「嫌他。」
  「喔。」
  阿黑拾起球。「我只是甩不開他而已。」
  阿海哈哈大笑。
  結果當天主唱阿海被足球重重一砸,流了半天鼻血,被逼缺席了練習。
  ……
  
  白少唐伸手進口袋。
  他咕濃。「幸好還沒化。」最近天氣轉涼,巧克力沒之前那樣容易溶化。
  老狗輕輕的吠,像是在疑問。
  白少唐笑著摸他的頭:「我知道啦我知道啦,現在是你比較需要我嘛。」
  「喂!」
  他轉頭。
  「唷,那個……呃、白……」
  「叫我小白就好。」白少唐高興地看著阿黑球隊的隊長。「你好!」
  眾人見他這樣歡快,有的擦擦鼻子,不好意思起來,有的樂得湊上前去跟他說話。
  「阿黑呢?」他四處張望,沒見人,不禁有些失望。
  「他最近火氣很重……我喊他先回家了。」隊長頭疼地說:「對了,你們是鄰居嘛,有空勸勸他,他這人是不錯,就是易被誤解。」
  「嗯,我會的。」
  是啊。
  雖然他經常凶巴巴,又黑又結實,但卻像巧克力,咬下去以後是甜的,是個不錯的人。
  就連第一次見面時,他咬了他一口,阿黑也只是不爽了一會兒,就跟他玩起來了,沒有鬧脾氣,也沒有欺負他。
  他是個溫柔的人。
  白少唐不禁彎了眼睛。
  
  隊長心情大好。「對了,我們這個星期有遠足,訓練訓練體力,你要不要一起來?」
  「可是我不是足球隊的。」白少唐回答。
  「吉祥物嘛、吉祥物嘛。」隊友起哄。
  
  小白摸著老狗,最後還是答應了。
  大夥兒遠足那天,阿黑遲到,看見小白後,表情變得很古怪,盯了他好一會兒,但最後選擇無視。
  白少唐也看了看阿黑,膚色比之前更黑了,看來操練很辛苦。
  
  一路上阿黑都沉默不語,小白自覺地跟在他身後,隊友們自覺地流著冷汗遠離二人。
  「怎麼那麼像情侶吵架。」其中一名隊員一邊走一邊觀察他們。
  「別胡說。」隊長拍他的頭。
  
  遠足風景不錯,就是路難走了點,漸漸地,體力明顯跟不上的白少唐落後了,阿黑也愈走愈慢,與隊友拉開了距離。
  「有巧克力嗎?」他忽然說。
  「哦……哦,有!」白少唐渾身都是汗,熱得冒出蒸氣來,聞言就像被主人點名的小狗,就差搖尾巴了。
  他掏出的是白巧克力,有點化了。
  阿黑也不嫌髒,抓著不鬆手。
  「我總是搞不懂你在想甚麼。」他緊盯著白少唐,眼神壓抑。「為甚麼每次你都不來?」
  小白略顯困惑地看他,然後才開口。
  「因為我希望能分享你的苦,不想分享你的快樂啊。」白少唐的被太陽蒸得臉紅撲撲的。「我的快樂夠多了,所以可以分你一點。」他的巧克力。
  他的想法很簡單。
  可是又那麼地讓阿黑覺得不安。
  
  阿黑伸出手,捏住他的臉。
  小白愣了。
  阿黑默然,縮了手。
  剛才有一瞬間,感覺像是快抓不住他了,他要消失了。
  阿黑將手捏成拳頭。
  
  感覺到他的不快,小白低下頭。
  「我知道你挺討厭我,自從我那時咬了你一口以後,你每次看見我,這兒--」半晌他抬頭,指指眉心,還是那樣帶笑的表情。「都會皺起來。」
  不是的。
  其實不是的。
  「可是我喜歡你。」白少唐表情沒變,但尾音已經顫抖了。「對不起。」
  
  阿黑瞪大眼。
  他伸出手,可白少唐這回跟以前不一樣,小白拒絕了他,並下意識地退後,接著被地上枯枝絆倒了。
  「小白--!」
  這一切只是發生在一瞬間。
  他後面是斜坡。
  斜坡上有許多樹,有的很粗壯,有的很不結實。
  白少唐就這麼摔下去,整個翻身,重重地撞了好幾顆樹,被樹根卡住,終於停下來了。
  阿黑連滾帶爬的下斜坡,擦傷了少許,但他也顧不上了,只是專注地盯著眼前的人。
  沒事的、沒事的……
  他輕輕托起白少唐的頭。
  「沒事的、沒事的。」看見白少唐還算清醒,阿黑囁嚅著說。
  白少唐的眼神開始渙散。
  「小白、小白……」他湊上前,緊緊盯著白少唐的眼睛。「你不是喜歡我嗎?看著我,不要閉上眼。」
  阿黑急了,咬咬牙,抱住白少唐,打電話求救。
  
  直到足球隊的隊員來了,直到白少唐被送上救護車了,阿黑仍然混混噩噩的,好幾次都抓住小白的手,怎樣也不放。
  他怕一放,人就沒了。
  
  這段時間很漫長,漫長得阿黑以為自己會發瘋。
  但他一直沉默著。
  小白被推進去又推出來,大夥兒只能乾等,人來了又走,最後只剩下他在等。
  等小白醒。
  
  阿海第三次來到醫院時,瞟了瞟一直蹲著、沒有移動過分毫的人,傷尊黝黑的雕像,扎了根,沒有靈魂。
  「阿黑,去休息吧。」他小心翼翼地想著措詞。「醫生也說不危險,就是昏迷而已。」
  他正想繼續勸告,下一刻,手心便被塞進一把鈔票。
  「替我買。」
  「啊?」
  「巧克力,有多少買多少。」他閉上眼,眼眶熱得要燙傷自己。「沒事的,總會過去的……」
  說不定,他嗅到巧克力的味道就會醒過來了。
  然後像第一次見面那樣,咬了自己一口。
  ……
  ……
  
  那天雨下得很大。
  白少唐記他當時提著傘,抱著心愛的巧克力,要去替媽媽買菜。
  經過球場時,看見有一個人蹲在那兒,看起來很不開心。
  「嗨!阿黑。」他想了想,還是把心愛的巧克力掏出來,希望讓他心情好一點。「要不要吃一口?」
  他好喜歡鄰家的阿黑,因為他長得很像巧克力,也甜甜的,人很好。
  既然如此,他就分一點點給他吃吧。
  蹲著的小孩狠狠瞪他一眼。
  接著咬了一口。
  
  白少唐張開眼,指尖動了動。
  頭好痛。
  接著他看見了那個他好喜歡好喜歡的阿黑,靠在他的床邊,看見他醒了,卻動也不動,靜靜地看他,像沒上發條的娃娃一樣。
  
  「你不開心嗎?阿黑。」他問。
  阿黑有種想哭的感覺。
  「有沒有人對你說過,巧克力會令人有戀愛的感覺?」他提起籃子,將不同包裝的巧克力,花的白的紅的綠的,撒在病床上。
  被子變得色彩繽粉。
  「那你戀愛了?」
  「應該是。」
  阿黑低下頭,兩唇交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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