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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說在一起 by 木不言蹊 (腹黑淡定不要臉攻x潔癖受) :: 2013/04/09(Tue)

4/9 更新【番外】棉被日常使用手冊

奴役小受洗衣服的攻不是好小攻 我們要抵制到底阿 ヽ(*ˋдˊ)ノ
我才不會在心裡偷偷說 "你們快點在在一起吧" (*ノωノ)

文案
陸言鋒:“我住你對面。”
喬清江:“?”
陸言鋒:“今天看你洗了兩個小時衣服。”
喬清江:“……??”
陸言鋒:“感覺你特勤儉持家。”
喬清江:“謝……謝誇獎……?”
陸言鋒:“我好像有點心動了,要不我們就在一起吧?”
喬清江:“……我日你大爺!”

原梗衍生自微博:“@我的吐槽對象是個賤葩:本人男,國慶沒買上票,苦逼留校中……這是背景……今天早上在陽台洗衣服洗了兩個小時,把攢了幾天的衣服全洗了,中午去食堂吃飯,下樓的時候被一男的堵了,跟哥表白,臥槽,說是住我對面那棟樓的,今早看我一直在洗衣服,覺得我是勤儉持家型的,想跟我交往。麻痹! #在一起吧#”

這是一個有潔癖的受怎樣被腹黑淡定不要臉的攻給逼良為娼的故事。
1V1,HE保證,儘量每日兩千左右的更新ヽ(;▽;)ノ不要不理我嘛……

內容標籤:歡喜冤家 天作之合
搜索關鍵字:主角:喬清江,陸言鋒 ┃ 配角:陳斯,林凡,方時,徐良生,溫梁等 ┃ 其它:


【第一章】

  “你大爺的陸言鋒!又把襪子塞我盆裡不是!”陸言鋒剛邁進寢室,一聲怒吼便當場炸開,“老子死!都!不會幫你洗!”
  
  撇頭閃過迎面扔來的五雙襪子,陸言鋒皮鞋也不脫,直接把散落一地的臭襪踢成一堆,聚到門后角落。他的室友陳斯正滿臉暴躁地在不過五坪的方塊地踱來踱去,打從他進門起就惡狠狠地盯著他,恨不得能把他釘到牆上去。左手還緊緊抱著一個塑料盆,像一隻怒氣衝衝的小狗守衛自己地盤般警惕地護著那桶衣物。
  
  “不就幾雙襪子,又不費多大勁。”
  
  “草你大爺!那你自己洗啊!”
  
  “……嘖。”陸言鋒略略皺起眉,走到衣櫃旁拉出其中一個抽屜,裡面亂七八糟地堆著數十雙連包裝都沒拆的深色襪子。盤算了下這儲備量大概能支撐到月末回家,心底的不耐才減輕了些,打定主意等下把那些穿過的臭襪全扔了。
  
  陳斯見陸言鋒轉身去陽台抽菸,怒火也沒地兒發,只好泄恨地踹了襪子堆一腳,攬起大臉盆怒氣衝衝朝公共浴間走去。
  
  對陸言鋒來說,平生最討厭的事是洗衣服。而比洗衣服更討厭的,便是洗襪子。
  
  他們大學雖然也算得上是間名校,但除了學術上的成就外,另一方面卻是吝嗇摳門摳出了名聲。寢室基本都是六人間,少量如陸言鋒和陳斯住的二人間,則是為研究生配備。寢室附帶洗手間和狹隘的小陽台,洗澡要到每層樓公用浴間。空調必然沒有,每間宿舍只給了兩扇吊扇,掛在天花板上一年有兩百來天都不停歇地吱呀吱呀轉。而陸言鋒的悲痛校園生活,正是因為學校摳到沒有洗衣機。
  
  整個學生住宿區,連一台公用的洗衣機都沒有。美名其曰是響應社會號召,提倡節水節電,培養學生勤儉樸素的生活作風,鍛鍊自力更生的生活習慣。所以,全民手洗,或者不洗。
  
  因此男生的宿舍樓,十米外已能望見那異樣氣體在陽光底下實體化成扭曲的煙霧,整片區域常年被怪異的黑雲所籠罩。尤其是夏天,邁近一步都是對自我生理構造的莫大考驗。
  
  陳斯為了在他女友面前保持乾淨清爽的形象,忍辱負重地買了塊搓衣板,搬了張小板凳,每幾天吭哧吭哧地洗一次衣服,倒也漸漸洗出了家庭主夫的成就感。陸言鋒則乾脆得多,他是本市人,大半個月回家一趟,衣服翻來覆去穿得不能再穿時,要麼塞進袋子裡等帶回家裡去,要麼直接瀟灑地扔了。襪子更是從日常品變成消耗品,還是一次性的,他不時去批發好幾打便宜貨回來,用過即丟,只有少數比較貴的才會回收進袋中。
  
  陸言鋒靠在陽台邊,單肘撐著圍欄,左手指尖夾了支菸,視線漫無目的地梭巡。漸漸地,他的注意力落到了對面樓層的一個陽台裡。有個男生正光著膀子,斜斜地背對窗檯搓洗什麼。身旁放上好幾個桶,遠遠望去似乎裡面裝滿衣物。
  
  男生十分有架勢,雙腿叉開蹲坐在板凳上,搓衣板牢牢固定在小腿間。他左手抻住一件白色衣服的一頭,右手拉緊了另一頭,壓著深褐木板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搓揉,上身隨著雙手的動作輕微地一起一伏。洗完一件,便放進身邊的桶裡,再從另一個桶中撈多一件。隔得太遠,陸言鋒瞧不真實,只能隱約留意到男生看著不壯實,卻也絶不清瘦。起初陳斯也會貪方便在陽台裡洗,但試了幾次發現洗完後跟發了洪災似的,只能灰溜溜地去了公共浴間。而那男生做起來有條不紊,週遭乾乾淨淨,連水花也沒濺出多少。
  
  陸言鋒閒得發慌,心下暗想:如果那男的能洗十五分鐘,我就去表白。
  
  一根菸的時間過去了,男生把手上的衣服放進桶裡站起身來,伸展下腰身,還順帶扭了扭倆胳膊。就當陸言鋒以為不過就這樣時,男生端起水盆進洗手間換了盆清水回來,隨後坐下繼續洗。
  
  陸言鋒立即改口:如果他能洗一個小時,我這他媽必須去表白啊。
  
  ……煙不知道抽了多少支,陽台裡瀰漫著厚重的煙草味。直到男生終於洗完好幾個桶裡的衣服,開始一件件晾上去,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
  
  我操對面那哥們能耐啊。淡定如陸言鋒,也忍不住驚嘆了。
  
  男生做完一切,雙手叉腰凝視著迎風招展的潔淨衣服,看起來似乎特有成就感。即便隔著一條馬路的距離模模糊糊地看,陸言鋒也能感覺到那男生的雙眼極為有神。算不上濃眉大眼,眼睛卻特別深特別亮,額前的劉海堪堪擋了點眉毛,依然不影響男生的精神氣,只是那麼站著,整個人就自然而然地顯得直挺、頎長,從肩到腰臀的線條乾淨俐落。
  
  過後,男生轉身進了廁所,片刻後回寢室裡換了套襯衫牛仔褲,連窗簾都沒拉上。陸言鋒瞅眼時間,已經將近飯點,又看著男生似乎是要外出,他暗忖了下,也轉身下樓。
  
  全自動不怕累洗衣機,這絶對值得擁有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開長篇開耽美,趁著去死去死節來和團員們聚首,求投喂求點評求砸磚ヽ(;▽;)ノ


【第二章】

  【第二章】
  
  喬清江走出宿舍樓時,身體止不住痠痛。他咬牙切齒地想起那幾個把衣服全推給他的禽獸,導致他蹲著洗了兩個小時,盤算要讓他們付出點什麼代價。
  
  喬清江今年大三,新聞系,和另外五個禽獸住在本科生的六人寢室裡。現在不過初秋,這南方的城市依然跟夏天沒差,上完課打完球回來仍是渾身大汗。畢竟是男生宿舍,肯定沒有多少人願意勤洗勤換,較好的每十天洗一次,不要臉點直接大半個月後才想起這麼回事。因而喬清江他們的宿舍床底下、牆角邊,不可避免地窩藏不少球衣臭襪,被炎熱的天氣一蒸,蒸騰出來的氣味和密封嚴實的殺豬場相差無幾。本來,幾個大老爺們地湊一塊住,比的就是誰更髒,誰更耐,誰更不要臉。……但是,喬清江很苦逼,非常苦逼。如果他早知道學校是這麼個狀況,搞不好頭也不回地朝其他省跑。
  
  因為這裡沒有洗衣機。
  
  而他有輕微潔癖。
  
  不難想像對喬清江來說,這種條件下的男生宿舍意味著什麼。不是不能搬出去住,但除了男人間這共通的不愛乾淨的毛病外,平心而論那五個禽獸平日裡還是很照顧他。
  
  畢竟,整個宿舍的衣服都是他負責洗。
  
  喬清江掙扎過,抗議過,有時甚至被逼得要去食堂拿把菜刀回來大開殺戒。他每天回宿舍前,都一再地告誡自己忍著,別犯賤,可一踏進大門,被那味道一熏,堅持不了多久喬清江還是磨著牙做起浣衣婦。口頭上心底裡的怒罵就不提,只差在行動上把那五個禽獸都操上一遍。
  
  日子一長,喬清江也慢慢屈服了。
  
  喬清江正考慮要去哪個食堂解決晚飯,突然留意到有個青年站在他身前四五米的地方。
  
  其實喬清江也算高的了,一米七七的個子壓得過南方大部分男生。而那青年顯然比他還高出不少,目測一米八二往上。肩寬腿長,一身襯衫西褲,鈕子解開頂端兩個,沒打領帶,簡單的衣著被他穿得極有氣勢。
  
  那青年面容俊朗,可這俊朗太過迫人。鼻挺唇薄,輪廓清晰如刀刻,眼角略微上翹而顯得狹長,卻異常深邃沉寂,瞳孔裡像是帶著與生俱來的壓迫力,估計沉下臉來會更加嚴肅疏離。不過此時他臉上挑著眉、似笑不笑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些冷淡之感。整個人看起來帶著點社會人的成熟穩重,卻似乎大不了喬清江幾歲。
  
  青年一邊勾起不明不白的笑意,一邊走到喬清江的面前來。
  
  “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請問有什麼事?”喬清江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又立即展開。略微向後退了步,保持開距離,一臉彬彬有禮地反問道。
  
  “你是住在三棟六零八號宿舍吧?”
  
  “對,你怎麼知道?”
  
  “我是陸言鋒,之前陪季長嶼去過他宿舍,記得好像見過你,就來問問。”
  
  季長嶼的確是住在他隔壁的同班同學,喬清江迅速打量了陸言鋒一下,見他不像有什麼歹意,不疑有他,點點頭,禮貌地伸出了右手,“原來如此。你好,我叫喬清江,你是來找季長嶼的嗎?”
  
  卻聽陸言鋒低笑一聲,回握住他的手,“不,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喬清江一聽,再次認真地看了幾眼陸言鋒,確定自己的確不認識這人。皺起眉,心下越發不解。
  
  “我住你們對面樓,剛好可以望到你宿舍。下午時看你一直在洗衣服,感覺特別勤儉持家。”陸言鋒笑笑,“我好像有點心動了,要不我們就在一起吧?”
  
  喬清江怔住,瞬間沒反應過來。陸言鋒的語氣實在太過平靜淡定,淡定得喬清江當時一恍惚,還以為是自己聽錯,其實他說的是“今晚有點想吃番茄牛肉,要不我們一起去吃吧?”。
  
  愣了好一會,等理解那男人到底是什麼意思時,一個草字已要蹦到了嘴邊。
  
  草你大爺的變態!偷窺狂!還是個死基佬!草竟然看著老子洗了一下午衣服!這遇的是什麼破事!
  
  一連串流利的咒罵呼之欲出,可喬清江立刻留意到周圍人來人往,他們這奇異的一對已經引起不少人注意。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極力壓制住心底上下翻滾的髒話,他勉強笑了笑,“你這玩笑水平很差。”
  
  “好傷心,你竟然覺得我的告白是在開玩笑。”男人口頭上是這麼說著,眼中帶著分明笑意,手上還加了把勁。
  
  眉皺得更深,暗中使力想抽回右手,陸言鋒卻沒有放手的意思,緊緊握著他使得他不能動彈分毫。
  
  冷靜。這是大庭廣眾之下。
  
  臉色一沉,喬清江暗暗勸告自己,他也的確做到了,竭力保持住禮貌的表情,儘管心裡的謾罵程度已經上升了好幾個級別。
  
  “謝謝你的好意我不歧視同性戀但不好意思我不是,所以能麻煩你鬆手了嗎?”皮笑肉不笑地說著,喬清江突然上前一步狠狠踩住陸言鋒的右腳,順勢使勁碾了幾下。
  
  但陸言鋒似乎沒覺得疼,他任由喬清江挨近身邊不著痕跡地下狠招,勾著淡然的笑容。
  
  “告訴我你的手機號碼,我就放開。”


【第三章】

  “告訴我你的手機號碼,我就放開。”
  
  “……我草你大爺。”喬清江咬著牙,低聲罵道,同時腳下越發用力。
  
  “你靠我這麼近沒問題嗎?好像越來越多人在看我們了。”
  
  一邊如此說著,陸言鋒低下頭,故意靠在他耳邊廝磨。喬清江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們現在這姿勢有多曖昧。兩人的手還緊緊握在一起,而他整個人簡直掛在陸言鋒身上,陸言鋒垂下的腦袋剛好搭他肩上,這麼看來完全看不出暗地裡洶湧澎湃的角力,反倒更像是情侶之間的親密行徑。
  
  正當他想退開,陸言鋒已快一步攬住他的腰,還偷偷捏了兩把。喬清江的腦袋裏頓時像是有上萬隻草泥馬直接炸開,炸成萬千句髒話滔滔不絶,怒火終於騰地以燎原之勢噴薄欲出。
  
  恰好此刻,他的手機響了。
  
  哪個傻逼現在打給我!喬清江當即感到大事不好,左手立馬伸向背包外格。
  
  按理說,陸言鋒右手箝制著他,左手仍攬著他的腰,另一方面喬清江還空著左手,想必他的動作會比陸言鋒快。但陸言鋒反應十分迅捷,沒有急著去掏他手機,而是迅速把他的左右手一起單手固定,這才鬆開他的腰,從他背包裡拿出還在響鈴的手機。
  
  我草!
  
  喬清江奮力一掙,還是順利脫離了陸言鋒的桎梏,畢竟要單手牽制住個二十來歲的男生實屬不易。可陸言鋒要的東西,也已經到手了。
  
  他氣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把眼前這人給放倒揍上一頓。他氣自己被眼前的男人輕而易舉的壓制,氣宿舍那五頭禽獸在喬清江看來他們全他媽是罪魁禍首如今卻不見蹤影,氣那個打電話過來找死的傻逼,更氣這死變態不要臉無恥下流的神經病,甚至怒火還燒到了躺著也中槍的季長嶼身上,打定主意一切都是季長嶼的錯。
  
  另一頭,陸言鋒直接掛斷來電,記下喬清江的號碼,剛打算研究下還能從手機裡找到什麼有趣的信息,喬清江已劈手奪了回去。
  
  人流漸漸密集起來,宿舍門前更加人來人往,四處都是吃完飯的學生們結伴而行。
  
  陸言鋒留意到喬清江顧及人流增多,雖然恨得咬牙切齒還是隱忍了下來。面無表情地把手機塞回包裡,目不斜視向前邁步,只是因憤怒而通紅的眼角出賣了他的真實心情。
  
  看著男生在人群前竭力保持著忍辱負重般的平靜,陸言鋒感到一股不可抑制的笑意。他不知道為什麼喬清江會這麼在意別人的眼光,可能是臉皮薄,又或者別的什麼原因,只是他突然覺得,不好好逗逗這麼個要面子的人實在對不起自己。於是陸言鋒在喬清江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低聲笑著說:“寶貝,等我電話。”
  
  不出意外地看到男生僵了下身體,狠狠剜他一眼,隨後以被狗追的速度大步離去。
  
  當晚,季長嶼哭著找到六零八號宿舍的舍長,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痛訴他莫名遭到該宿舍喬清江同學的打擊報復。
  
  “我沒有做什麼對不起他的事啊!”季長嶼揪著舍長的衣袖抹鼻涕。
  
  “嗤。”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長長的冷笑,季長嶼和舍長一併回過頭,堪稱躺著中滿槍的季長嶼下意識往舍長身後瑟縮了一下。喬清江倚著門,雙臂抱肩,渾身散發著肅殺之氣,眼角斜斜地盯著他們。
  
  “咳……老么啊,”喬清江在宿舍年齡最小,所以在外人面前,剩餘五人都直接管他叫老么,“季長嶼怎麼你了?今晚你也太不講情面了,這可不像你啊。”
  
  喬清江也不搭理舍長,直接向季長嶼發難:“陸言鋒和你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啊,”季長嶼愣了愣,滿腦子霧水,“硬要說的話也能算是師兄,他是我爸帶的研究生,不過我跟他不熟。”
  
  “跟他不熟還帶他去你宿舍?!你就不怕他是個變態殺人狂把你拆骨剖肉地下湯?!”原本尚是面無表情的喬清江猛地爆發,罵完季長嶼,又轉頭沖舍長發火,“還有你,下午幹嗎突然打我電話?!沒事找抽嗎?!別想要我再幫你洗衣服了!”
  
  “哎老么!這不你上午叫我要記得……”
  
  “喬清江你傻了吧,陸師兄怎麼可能是變……”
  
  不等兩人說完,喬清江“砰”地一聲摔上門,把兩個挨罵挨得莫名其妙連解釋都不允許的男生狠狠關在門內。
  
  舍長和季長嶼互相望了眼,沉默了幾秒,季長嶼問道:“你說,喬清江他是不是……”
  
  話沒說完,門外傳來喬清江陰著嗓子喊“開門”的聲音。季長嶼當即噤聲,望著舍長,舍長只好嘆口氣走上前去打開房門。喬清江臉黑黑地進屋子裡拿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經過陽台時突然想起了什麼,他猛地拉開窗簾,以勢如破竹的氣勢朝窗外漆黑的夜色豎起兩個氣勢洶洶的中指,再大力拉嚴實了帘布,抓起臉盆跟個橫衝直撞的螃蟹似的往公共浴間的方向橫行著去。
  
  季長嶼小心翼翼地目送著喬清江出門左拐,張張嘴,再度拾起了被打斷的話題:“我看他今晚真的很奇怪,不會是……”
  
  “你告訴陸言鋒,”喬清江驀地退了回來,在門邊探出個腦袋,盯著季長嶼一字一頓地撇下話,“叫他趕、緊、去、死!”
  
  這回,他們兩人等了五分鐘,確定喬清江不會再像鬼一樣突然冒出個頭來,這個今晚受到無辜牽連的苦逼少年才顫顫兢兢地問舍長:“喬清江……不會是被鬼上身了吧?”
  
  ……舍長轉過身,撐著書桌扶額長嘆。
  
  這怎麼看都是你那師兄搞出來的事吧?!


【第四章】

  陸言鋒剛跟著前輩做完採訪,在大廈樓下和前輩道別後目送他離去,這才脫下穿了一天的西裝外套。又想到什麼,從外套衣袋裏掏出手機,編輯起短信。
  
  “清江,我剛忙完,想你了。”
  
  沒過幾分鐘,手機立即嘀嘀提示新短信:“我草你大爺煩不煩!”
  
  陸言鋒忍不住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笑了出來,立即回覆道:“不煩,對你永遠都不會覺得煩。”
  
  五天前,陸言鋒心血來潮地堵了個學弟,就是那個在陽台裡勤勞地洗了兩小時衣服的男生。要說真去表白,那倒也不至於。只是學長對學弟表示友愛以及作為一個男人對洗衣機表示尊敬的良善舉動罷了,陸言鋒大言不慚地想著。說白了,他就是閒,閒得去調戲兩下。
  
  不過第一眼看到那男生,陸言鋒卻略微愣住。
  
  淺白的亞麻襯衫恰到好處地穿在身上,看著像是熨過,衣線筆直清晰,袖扣解開,往上挽了兩挽,露出線條勻稱的手臂。下襬收進水洗做舊的灰藍色牛仔褲裡,單肩斜斜挎個背包,整個人顯得特別清俊挺拔。
  
  看起來簡簡單單,乾乾淨淨……陸言鋒有點猶疑了。這麼個斯文的男生,真的是那個光著上半身蹲在陽台裡勤儉居家的好男人?
  
  陸言鋒在不遠處停住步伐,男生恰好抬起頭和他對上眼。
  
  瞬間,他立刻肯定了正是這雙眼睛。
  
  儘管當時是隔著一段距離,陸言鋒仍看得清楚這雙眼裡的熠熠神采。此刻近距離觀察,他更發現男生的眼瞳不僅深黑,還有毫不避諱的張揚的亮。男生看人的方式很直,從留意到陸言鋒起就不停打量他,視線率直地在他身上梭巡,沒有掩飾的意思。
  
  就是這個人,全自動不怕累洗衣機。陸言鋒帶上點笑意。
  
  男生看著警惕精明,事實上還是擺脫不了象牙塔內的稚嫩,他被陸言鋒借用教授的兒子的名義輕而易舉誆出真實姓名。陸言鋒看著這人大庭廣眾之下想炸毛,卻礙於面子,明明恨不得撲上來咬人仍強裝冷靜的模樣,便止不住地想逗他。
  
  本來這際遇也該僅止於此,只是第二天陸言鋒翻通訊錄剛好看到喬清江的名字,於是順手發出了第一條騷擾短信——“清江,我真的很喜歡你,給我個機會好嗎?”
  
  “滾你大爺!”五分鐘後,陸言鋒看到回覆時完全可以感受到對方滿胸腔的怒火順著這四個字砸了過來。
  
  剛開始發騷擾短信時,對方總是立即回覆過來把他從胚胎時期一路問候到祖宗十八代。後來,喬清江似乎打算採取無視政策,無論陸言鋒每天發多少條、寫得多肉麻,對方都不理不睬,發出去的短信往往石沉大海。但是陸言鋒無聊啊,反正寫那麼幾句肉麻話既花不了多少時間又掉不了一兩肉,他完全當這是個減壓方法,記起來就寫上兩句“我喜歡你”“想你想得睡不著”,想像對方估計氣得直摔手機又忍著不來罵人,他就無由來的舒坦,繁忙一整天的疲憊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顯然喬清江在如此不要臉的轟炸下沒能堅持兩天,很快又開始例行問候起他的大爺,有時陸言鋒都覺得,這麼欺負下去自家大爺會不會先從祖墳裡跳起來揍他一頓?
  
  與此同時,陸言鋒注意到喬清江的宿舍窗簾不知什麼時候起是常年拉著了。男生不再到陽台裡洗衣服,甚至連他的室友們出現在陽台的次數也明顯減少。陸言鋒大概還不知道,喬清江已經完全落下每當經過陽台都忍不住沖外面豎中指的怪毛病。
  
  不會是真的被當偷窺狂了吧?
  
  陸言鋒這樣問他的室友,陳斯當時正喝著水,差點連帶白開水把嗓眼裡的“你這還他媽不算嗎”給噴出來。
  
  直到相遇過後的第七天,他在飯店裡習慣性發了條“清江,記得吃晚飯,不然我會心疼的”過去後,他第一次收到了除“日你大爺”和“滾你妹”外的答覆。
  
  “我他媽求你,你要怎樣才肯停下來啊?!”
  
  陸言鋒望著短信一笑,筷子慢悠悠地挑起土豆燒雞塊裡的雞丁,說不出的優遊自在,左手按著回覆:“可是我喜歡你啊。”
  
  “求你告訴我你喜歡我哪一點,我改還不行嗎?!”對方回得飛快,似乎已經處於崩潰邊緣。
  
  “可是我真的喜歡你啊。”
  
  “草!到底想怎樣!”
  
  “那你幫我洗衣服,我就不喜歡你了。”
  
  “……我日你祖宗十八代!”

作者有話要說:
QVQ有人理我麼……不要讓我一個人自言自語嘛……求砸磚求批評也好啊T T


【第五章】

  陸言鋒笑笑,把手機揣回兜裡,抬起頭原本打算示意老闆結賬,但看清門口一幫子學生時立即改為朝他們揮手打起招呼。
  
  “清江,季長嶼,這麼巧。”
  
  喬清江一愣,隨後發現了陸言鋒坐在靠裡的位子上,淡然地做著驚訝狀。他臉色一沉,扯起身邊一個高大男生的衣領轉身就要走,卻失算沒有拉住季長嶼那腦袋裏天生少了根察言觀色的筋的。只見季長嶼三步並兩步走到陸言鋒對面的座位坐下,連連招手:“舍長來這邊,這是我學長陸言鋒,陸師兄。”
  
  “吃過沒?”這是一臉正直關懷學弟飲食健康的陸言鋒。
  
  “沒呢,正打算吃就遇到師兄你了。”這是天真傻逼興高采烈尚不知山雨欲來的季長嶼。
  
  “呵呵……”這是夾在中間打醬油尷尬裝死的舍長。
  
  喬清江狠狠瞪了陸言鋒和季長嶼一眼,二話不說打算離開。
  
  “哎喬清江你去哪呢,快過來啊,剛好可以和師兄搭台不用排隊。”
  
  ……季長嶼你死定了。喬清江捏緊拳頭,陰惻惻地笑著。
  
  “一起吃吧,一時半會你們也拿不到位,而且這家店的甜品做得不錯。”陸言鋒善解人意地補充道。
  
  男生一聽,停下腳步,想了半天咬咬牙,推著舍長恨恨地挪到陸言鋒那張桌旁,見季長嶼沒有讓出位子的自覺,邊磨牙邊大力一屁股坐到陸言鋒身邊。
  
  陸言鋒聽著股骨和木頭椅子相撞時“嘭”的一聲,挑挑眉,這人屁股沒知覺的嗎?
  
  這麼想著,他也就這麼問了:“清江,屁股不痛嗎?”
  
  聞言喬清江又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刻意當沒聽到大聲向舍長搭話:“你剛說老四和老五有什麼事?怎麼不來吃飯?”
  
  “他們說是遊戲裡的幫會今晚有什麼活動,脫不開身。”舍長無奈啊,他現在就是擋在喬清江和陸言鋒兩人中間的一堵牆,隨時扎滿不知何處飛來的箭。本來說好了晚上要宿舍聚餐,結果一個重色輕友陪女朋友去了,一個被輔導員抓去幫忙,另外兩個更有義氣,臨時變卦說遊戲裡的朋友要他們幫忙,誰不知道那只是泡妞的藉口。結果只剩他和喬清江兩人,順便帶上了無所事事的季長嶼跑外面來加餐了。
  
  “炸龜鈴膏要吃麼?這裡的招牌菜。”陸言鋒見喬清江不理他也不氣餒,再接再厲。
  
  喬清江明顯吞了下口水,眼神有點動搖,掙扎了會還是堅守住陣地:“老師之前佈置了篇什麼論文?”
  
  “算了,既然你們都沒興趣,點別的吧。”陸言鋒嘴角微微彎起,不管季長嶼在一邊喊著“好啊好啊炸龜鈴膏來一打”,喚來服務員點菜,“一份松子魚,一份小黃瓜炒豬頸肉,一份紅燒豆腐,還要點什麼?”
  
  “來盤獅子頭和揚州炒飯!”季長嶼一翻菜單,立刻興緻勃勃地把炸龜鈴膏拋到腦後了。
  
  “那再加份蒜蓉白菜,夠了吧?”
  
  季長嶼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有肉有菜有主食,心滿意足地點點頭沒留意到喬清江一旁殺人的目光:“嗯嗯,夠了夠了。”
  
  “……加打炸龜鈴膏。”傳來男生壓得低低的嗓音。
  
  陸言鋒挑高眉尖,故意驚訝地望向神色彆扭的男生:“剛我問你們的時候怎麼不說?”
  
  喬清江臉有點紅,明晃晃的雙眼被他一激更亮了,心裡惱著這人故意的吧知道他不好意思說想吃那種聽起來娘兮兮的甜品才故意為難他的吧?!喬清江左顧右盼,支吾兩句終於惱羞成怒,一拍桌子:“不是季長嶼說想吃麼!”
  
  “對哦,清江你對我真好。”不長腦子的人樂滋滋的。
  
  過後怎麼死都不知道。
  
  菜很快上得七七八八,陸言鋒其實才吃飽,便在一旁看著,不時用公筷給學弟們夾菜。喬清江糾結地看著陸言鋒夾來松子魚最嫩的魚腮肉,吃吧,總覺得這樣自己就輸了;不吃吧,實在捨不得這美味。糾結了半天,如陸言鋒意料那樣瞪他一眼,吃毒藥似的吃了下去。
  
  “師兄你怎麼不吃?”嘴巴里塞得滿滿噹噹的季長嶼一邊夾起另一塊獅子頭,一邊含糊不清地講話。
  
  “你們來之前我已經吃了不少,你們吃不用在意我。”這不醉翁之意不在酒麼。想著,陸言鋒擺擺手,給眾人把茶水添上。
  
  而此時,最後一道甜點終於端了上來。龜鈴膏外裹著層面衣,炸得金黃鬆脆,一個個圓滾滾地透出點青黑色來,在潔白的瓷盤上碼得整整齊齊,附帶小碟盛上煉奶。剛油炸起來還散發著熱氣騰騰的香味,卻不顯得油膩,反而隱隱帶著草藥的清苦之氣,聞著愈加美味。只是由於喬清江和季長嶼那一頭已經放不下,只能放在離喬清江最遠的一角。
  
  喬清江頓了頓,臉上流露出一點怨念。擱這麼遠,他得站起身來才能夾到龜鈴膏,這顯得太刻意了。伸到半空的筷子中途改道,不顧季長嶼嚷著“喬清江你卑鄙!”劫走了季長嶼看中的那塊最嫩的豬頸肉。
  
  顯然,喬清江很是垂涎那盤看著美味無比的龜鈴膏,卻死要面子,寧願在一邊苦逼兮兮地邊望邊咬筷子,也不好意思伸長了手去拿。
  
  陸言鋒眉尖一挑,留意到男生困苦的眼神,當即心下瞭然,招手叫來服務生收走幾個吃光的碟子,又假裝不經意地把炸龜鈴膏挪到喬清江觸手可及的範圍內。男生的雙眼立刻因為他這個小動作亮起來,吞吞口水,終於按捺不住挑了塊炸得金黃微焦的,小心翼翼沾上煉奶,才無比虔誠地咬下第一口。
  
  陸言鋒一哂,看著喬清江他想起家裡養的笨狗,嘴饞卻愛擺,總是偷偷摸摸趁夜深人靜才肯溜去吃狗糧,還以為神不知鬼不覺自認掩飾得天衣無縫。帶著小動物般毛茸茸的驕矜。
  
  轉眼五六盤菜被幾個男生一掃而空,餐桌上只留下最後一塊炸龜鈴膏。不出意料,陸言鋒再度看到喬清江咬著筷子猶豫不決苦大仇深地盯著盤子,掙扎在食慾和面子之間。他淡然伸出筷子夾起那塊金黃中透著烏黑的甜食,裹上厚厚一層煉奶,放進男生碗裡:“龜鈴膏美容,吃多點。”
  
  “美你大爺!”喬清江咬牙切齒。
  
  “我替我大爺謝謝你。最後一塊別浪費了。”
  
  喬清江噎了下,也不知道該反駁什麼好,只好一臉憤憤然,不情不願卻一小口一小口地把龜鈴膏吃掉。
  
  吃飽喝足,三個男生推託半天還是不敵陸言鋒,最後讓他以師兄的名義買單請客。
  
  季長嶼沒臉沒皮沒心沒肺慣了,笑容燦爛地說著謝謝陸師兄就跑前面去,倒是舍長和喬清江有點不自在,雖然不過一頓飯,怎麼也算是一小份的人情。更何況舍長本來就不認識陸言鋒,而喬清江則恨不得和他劃清界限。
  
  “多少錢,我把我那份還你。”喬清江面無表情地攔住陸言鋒。
  
  “小事而已,下回你們請我就行。”陸言鋒淡定地拎起男生後領,像拎小貓一樣拖著往前走。舍長原是也想說點什麼,聽陸言鋒這麼一講,也自覺這話題爭論太多有傷和氣,識相地走快幾步追上季長嶼。
  
  “你妹!誰要跟你有下次!”喬清江一邊抵抗一邊張牙舞爪。
  
  “誰叫我喜歡你啊,我心甘情願。”
  
  “日你大爺,放開我!”
  
  “那幫我洗衣服?”
  
  “滾!”
  
  陸言鋒停下腳步,仍像拎小動物那樣拎著男生的領子提到跟前:“我知道學校附近哪裡有好吃的甜品,可以帶你去。”
  
  “……誰愛吃甜品啊!”
  
  “而且和那些老闆都很熟,不用排隊,還能打折。”
  
  “……關、關我什麼事!”喬清江頓了下,垂死掙扎。
  
  “牡丹餅桂花糕雙皮奶綠豆沙龜鈴膏葡式蛋塔芒果布丁芝士蛋糕巧克力慕絲,中式西式應有盡有,你想吃就請你。”見著他每報出一個名頭,男生的眼睛就亮了一層,最後聽到陸言鋒說他請客時,簡直和學校大堂的那排聚光燈沒差。陸言鋒也不再看他,繼續提著人往前走。
  
  “……”男生沉默下來,乖乖地任人拖著,內心裡天人交戰,“……真的?”
  
  “真的。”
  
  “……一週幫你洗三天,請我吃三頓。”
  
  “每週五天五頓。”語氣捎上點隱約笑意。
  
  “成交。”……喬清江終究屈服在口舌之慾下,幾頓甜品把自己賣個徹底。
  
  陸言鋒這回是真的笑了:“明天拿衣服給你。”


【第六章】

  第二天,喬清江第一眼看到陸言鋒站在他宿舍樓下提著一個巨型垃圾袋一樣的黑色塑料袋朝他打招呼時,他立刻就後悔了。
  
  喬清江很想假裝沒看見轉頭回宿舍,但鑒於陸言鋒已經不要臉了這麼多次,他不確定這次陸言鋒會不會厚著臉皮跟他上樓。立刻把人拉到偏僻的角落,四處張望下確認沒有人留意到他們,這才皺著眉刻意壓低聲音問道:“你這是幹嘛?”
  
  “昨天說好的,衣服。”來者一臉從容淡定,還特意拉開了袋子,展示裡面層層堆疊著一溜黑白灰褐的T恤襯衣。
  
  “這麼一大袋都是?!你這他媽是堆了多少天啊?!”
  
  “不到半個月吧,宿舍裡還有些,沒給你帶過來。”陸言鋒很坦然,他雖然不喜歡洗衣服,但不意味著他願意一件衣服穿三天。髒衣物以每一兩天換上一套的速度堆起來,這麼一袋也不算多了。陸言鋒還看在第一次讓人幫忙不能太過分,沒有全部帶來。
  
  ……只是喬清江已經被嚇著了。他真心實意地在反悔。悔得腸子都青掉,怎麼頭腦一發熱竟然因為幾頓甜品而成了免費勞力。只是拒絶的話沒來得及說出口,陸言鋒一把勾上他的脖子截斷他的話頭:“趕緊把衣服放上去,帶你去吃東北麵食,那家店的糖三角和豆沙餅很出名。”還自然而然地把袋子送到他手上。
  
  喬清江下意識接過來掂了掂,沒有想像中那麼重,也都是些輕便的夏衣,洗起來倒不難。他在內心權衡良久,最終還是向糖三角和豆沙餅妥協,默默告誡自己就這麼一次,人都把衣服拿過來了,拎起巨型垃圾袋返身回宿舍。
  
  結果剛推開宿舍門,就和老三打了個照面。老三看著喬清江把一個龐然大物摔到角落,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他先裝模作樣地行了個宮禮,隨後走到袋子旁興趣盎然地端詳一番,又轉過頭嬉笑道:“皇后娘娘吉祥,娘娘這兩天愛上了撿垃圾?”
  
  “再喊我皇后娘娘我把老大的襪子塞你嘴裡。”喬清江拉黑了臉,在書桌上抽出手機揣褲兜裡。想了想,又從錢包裡拿出點錢同樣放進口袋。
  
  自從《甄嬛傳》紅極一時,他們宿舍也不免落俗地追起了電視劇。不僅追,一寢室的大老爺們全都邊看邊哭得稀里嘩啦,還硬拉著他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是哪門子的福哪門子的難啊?!等全劇看完了,好不容易安生一段日子,有天老三見他回宿舍腦子一抽說了句給皇后娘娘請安,於是,那群傻逼又開始興高采烈地自封容妃甄妃華妃,還把年紀最大的老大推上去做皇帝,喬清江身為掌控整個宿舍殺生大權的浣衣婦,便理所當然地被強迫當了皇后。
  
  從此,他們全宿舍過上了每天三四次“娘娘吉祥”“給娘娘請安”這種說出去都他媽丟人的神經病一般的日子。
  
  “跟老大說今晚我不和你們一起吃了,衣服留明天洗。”他也不理老三還在一旁娘娘你好狠心啊地叫喚,交代兩句就打算走。
  
  “娘娘這是在外面有了新歡嗎?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啊~娘娘您可別做出些對不起皇上的事來呀!”
  
  喬清江還沒邁出宿舍門,一聽這話,二話不說隨手抄起一雙襪子封住他的口,把身後的“呸呸呸喬清江你大爺這雙襪子穿三天了啊!”給甩到門的另一邊去。
  
  走下樓陸言鋒還在等他,手上夾了支菸。喬清江看著那裊裊升起的煙霧微微皺起眉,卻也沒說什麼,只是應了句“走吧”。
  
  當晚,喬清江便賣身投國了。
  
  鬆軟香甜的糖三角和酥脆清香的豆沙餅徹底征服他的味蕾,陸言鋒提到明天一起去吃海鮮時,他已經沉醉在食物裡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完全沒有注意到對方飽含深意的笑容。
  
  就這樣,喬清江給陸言鋒收服得服服貼帖。雖然腹誹不斷,但美食當前他抗拒不住啊!只好每天規規矩矩地跟在陸言鋒身後,接過衣服,回自家陽台洗好晾乾,再改天讓陸言鋒來拿走。
  
  他照舊蹲在陽台裡搓洗陸言鋒的襯衫,洗著洗著,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被馴養了一樣。……呸!
  
  沒過幾天,喬清江被舍友們堵在宿舍裡不讓出去。
  
  阿二老三老四老五搬著板凳堵著門口,一副你不說實話我們誓不罷休的姿態。老大在一邊苦笑,這群人犯起病來是誰也擋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喬清江笑眯眯地活動筋骨,指關節扳得喀拉響。
  
  “老么啊,你看我們宿舍平日待你不薄吧。”帶頭的阿二擺出長輩關心晚輩終生大事的慈愛表情。
  
  “何止不薄,起碼有三床棉被那麼厚了!”老五插嘴,被另三人一瞪,乖乖地蹲一邊去。
  
  “有什麼事可以找我們商量嘛,哪用得著偷偷摸摸帶別人的衣服回來呢,看上誰你說一句話,就是那禿頭啤酒肚的教導主任我們也幫你綁到宿舍來啊。”阿二繼續循循善誘,老五突然一肘子捅他的肋骨,壓低聲音問了句:“真的綁啊?”
  
  老三翻了個白眼,再次把老五推角落裡,站起身叉著腰氣勢洶洶猶如潑婦站街地發問:“說!你最近是不是背著我們在外面偷人了!拿回來的是哪個男人的衣服!”
  
  一聲不吭的老四不知從哪摸出一把板尺,適時地啪一聲拍在桌上,極有氣勢。
  
  ……
  
  季長嶼剛洗完澡出來便看見六零八號宿舍的舍長蹲在門口,雙手搭著膝蓋,一米八的高大個子縮成一團,苦大仇深得跟被人拖欠工錢的民工似的。他們宿舍大門緊閉,裡面不時傳來奇怪的雞飛狗跳鬼哭狼嚎噼裡啪啦的聲響。
  
  “這是怎麼了?”他邊向舍長打招呼,邊探著頭想推開門看看裡面是怎麼一回事,手還沒碰到門把就被舍長一把拎住了後領勸告:“現在進去會變成靶子的。”
  
  “咋回事咋回事?”
  
  “阿二他們又皮癢了。”舍長朝宿舍門一努嘴,攤手苦笑。“清江在大開殺戒。”
  
  門內恰好傳來一聲極其悽慘的哭喊:“喬娘娘喬大哥喬大爺我錯了您就放小的一馬吧!”
  
  被長期壓迫的季長嶼瞬間很驚恐,聲音壓得低低的:“喬清江……又被鬼上身了?”
  
  ……舍長突然很想把眼前這小子也塞進去,待會一起收屍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把這個神經病一般精神的宿舍帶出來了!


【第七章】

  “泡芙要不?”手機貼著課桌無聲地震了兩下,喬清江點開,是陸言鋒的短信。
  
  他衝著手機撇撇嘴,那人真以為他這麼好說話啊?幾個泡芙可以打發?按下編輯回覆,還沒來得及把“不要,胖死你”發送出去,又立即進來新的短信:“我在林蔭路上那家典心屋,給你帶。”
  
  ……典心屋啊。喬清江頓住,咽嚥口水。那家點心店在全市很出名,只此一家,傳聞那泡芙鬆軟可口,內陷香滑足量,只可惜離他們學校太遠,他肖想已久卻始終無法一飽口福。猶豫了許久,還是覺得不能為五斗米折腰,狠狠心,把拒絶的短信發了出去。
  
  “我已經買了。”
  
  那你還問個毛線。男生翻個白眼,把手機扔進書包。
  
  下課後,喬清江在教室磨磨蹭蹭地收拾了會東西,問了教授幾個問題,見人走得差不多了才邁出教學樓。陸言鋒已經在等他,照例夾了支菸,右手拎著一個白色紙袋,平淡地望著遠處一副很無聊的樣子。留意到喬清江出來,他便先幾步到專門的小鐵簍裡滅掉煙火,隨手扔進垃圾筒。
  
  陸言鋒吸煙,煙癮似乎還挺重,時常排隊排得不耐煩了點支菸解悶。有一回兩人在一家狹仄的小飯店裡等位,這店子雖然外表破爛,名氣倒不小,一時半會吃不上飯。店子裡不少男人邊吸煙邊盯著掛在牆上的電視機,厚重的空氣夾雜著廚房油煙和繚繞的二手煙,喬清江坐沒多久被嗆得咳個不停。
  
  陸言鋒見他咳得難受,左手指尖還夾著煙,右手遞來一杯茶水,挑著眉問,“怎麼了?”
  
  “鼻炎,對二手煙過敏。”喬清江接過杯子,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卻還是忍不住轉過頭去對沒人的地方一陣猛咳。
  
  見狀,陸言鋒拿著煙的手頓了下,隨即掐掉剛點著的香煙,沒說什麼拉著人往外走。
  
  猛地接觸到新鮮空氣,喬清江頓時感覺從油鍋裡活過來似的,不禁狠狠舒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濁氣,這才問道:“幹嘛?快到我們了。”
  
  青年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不在那吃了,換別處。”然後帶他去了另一處禁菸的餐廳。
  
  隨後的日子裡,每當陸言鋒在教學樓樓下等他時,看到他出來了,都會立即熄掉手上的香煙。也不再帶他去那些傳言十分美味但總是煙霧繚繞的大排擋,反而選一些空氣條件相對乾淨的飯館。
  
  喬清江撇撇嘴,雖然跟陸言鋒提起過幾次這鼻炎症狀輕微不用太在意,但其實,有個人會把這種小事掛在心上,不聲不響地顧著自己,他心底還是挺受用的。
  
  陸言鋒的性子裡有種不言明的體貼,在很多旁人難以注意到的小細節上,他都會淡定地看一眼,不出聲,下次再見時卻顯然顧及到了別人的感受。
  
  ……就是有時候實在太不要臉了。喬清江盯著那個一邊向他揚揚手一邊走來的青年,忍不住磨牙。
  
  “走,帶你去吃上海菜。”
  
  喬清江接過紙袋子,打開一看,兩個酥嫩飽滿的泡芙,還捎上了兩個葡式蛋塔。他猶疑著要不要大義凜然地拒絶掉,以示自己還是有骨氣的,不過顯然這骨氣堅持不過十秒就被點心的香氣所俘獲,一臉不情願地拿出了一個泡芙。原本他很不適應在大街上吃東西,覺得邊走邊吃不雅觀,當初他舍友們說他好幾回也沒肯當街吃上一口。結果和陸言鋒混沒幾日,立即被各路麵包蛋糕甜點招安了,深刻意識到任何食物都是越新鮮越美味,放上一會走了空氣,也就失去剛出爐的勁道和香氣。
  
  陸言鋒挑挑眉,望著吃得心滿意足的男生,簡直快要看到他身後不停甩動的尾巴了:“不怕胖?”
  
  “……老子吃不胖!”不用想也知道青年是在拿他的短信反嘲他,喬清江翻翻白眼,懶得理他。
  
  “吃一個行了,等下吃不下飯。剩下的拿回去當早餐。”青年看了眼身邊的人,囑咐道。


【第八章】

  半路上,陸言鋒接到個電話。
  
  “季大爺您又打算怎麼著?”邊朝喬清江打了個抱歉的手勢,不出聲地做了個“老師”的口型,陸言鋒難得蹙著眉一臉無奈地應付對方。
  
  “行,報告我後天前交給您。”隨後對方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他禁不住伸手捏捏眉心,語氣裡是滿滿的無可奈何,“季大爺您又來了,之前韓羽不是跟您說了麼,您就別給我瞎介紹了。”
  
  “您這真是……如果這回我說我喜歡人妖,您是不是連泰國的簽證都替我辦了?”
  
  過了一會,陸言鋒嘆氣道:“……要不這樣,我看長嶼就挺好的,您給咱倆撮合撮合?”這話一說出來,雙方都一陣沉默。隨後對方先掛掉通話,陸言鋒笑了笑,才把手機闔上放回衣袋裏。
  
  ……喬清江發誓自己不是故意要聽別人講電話,只是陸言鋒沒有避諱他的存在,他也不好刻意迴避,沒想到竟然聽到這麼驚人的內容。
  
  “咳咳……”喬清江假意咳了兩聲,“那啥,原來你對季長嶼……”
  
  “想哪去了,”陸言鋒一愣,隨即失笑,看著男生不自然的神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季長嶼跟你說過我現在跟他爸底下讀研的吧?”
  
  喬清江沒反應過來,點點頭,直到陸言鋒又在他頭上摸了兩把才想起來把陸言鋒的手打下去:“我不是故意聽到的啊……你不是說……”
  
  “季老頭打電話過來,說又給我找了個對象約個時間去見下面。”說起這事,陸言鋒破天荒地開始有點頭疼。
  
  “又?”喬清江敏感地抓住字眼。
  
  “……那老頭不知道怎麼回事,整天都想著把他手底下的學生全部推銷出去。我跟他沒多久他就硬要我去相親來著,說是他同事的女學生。
  
  “結果我到店裡坐了半天才等到那女生風風火火地闖進來,表情跟要打劫似的。剛打個照面人還沒坐下,她張口來了句性別女愛好男興趣腐如果沒有共同話題的話她先走了。”
  
  喬清江啞口無言,原來相親還能這麼個相法。
  
  “於是就黃了?”
  
  “然後我說,這麼巧,我們興趣愛好一樣。”
  
  “……哈?!”
  
  “後來她回去跟季老頭把事情一說,季老頭也就明白了。”
  
  “等等!你們是就這麼好上了?!”喬清江突然覺得今天的腦容量有點不夠用,他現在迫切地想找個地方緩衝一下。
  
  “我沒說好上了吧?”陸言鋒望了眼男生目瞪口呆的模樣,心下微頓,還是坦白了自己的性向,“再說我也不喜歡女的。那女的叫韓羽,說從今以後我是她的gay蜜,這條康莊大道她保我順順利利地走下去。她還算是你學姐,搞不好你以後能見著她。”
  
  男生腦袋有點混沌。好像這一句話裡的每個字都是重點,但又好像每個字都不大對。陸言鋒真的喜歡男生?這算跟他出櫃了嗎?這事告訴他沒關係?而且季教授怎麼跟季長嶼一樣不靠譜?他想了半天,越想越覺得大腦打結,只能先繞回剛那個電話的話題:“那季教授剛才又給你介紹女生?
  
  “他想給我介紹男朋友。”
  
  ……一定是今天這個世界有哪裡不對。怎麼每句話在他聽來都跟重磅炸彈似的,炸得他一愣一愣。
  
  陸言鋒攤攤手,沒有接下話題。
  
  好半晌,喬清江才想起還有件事:“那你說季長嶼……”
  
  “我不拿他兒子出來嚇他,那老頭能消停嗎?”陸眼鋒終於嘆了口氣,嘴角卻勾了起來,雙眼帶著點笑意望向男生呆呆木木的臉,“而且我不是說過我喜歡你嗎?”
  
  經過多重驚嚇的喬清江這時只能完全憑藉條件反射,大聲喊道:“草你大爺,還來!”
  
  兩人沉默著走了好一會,喬清江遲疑一下,還是問了,語氣壓得極輕:“……你真的喜歡男人?”
  
  “是。”陸言鋒坦然。
  
  “為什麼……要告訴我?”
  
  “沒必要瞞著這事,也就順勢說了。”
  
  “……你不怕?”
  
  “怕什麼?怕你到處說我是gay?”陸言鋒看他一眼,留意到男生手指絞在一起,比他這當事人還緊張,“這又不是什麼事,如果我都覺得自己噁心,那以後這日子還怎麼過。”
  
  “但……其他人能接受嗎?”
  
  陸言鋒挑挑眉,忍不住再望了他一眼,男生卻只是垂下頭盯著地板,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陸言鋒只能拍拍他的肩:“我朋友基本都知道,而且你看前陣子季教授也知道了。”
  
  喬清江明顯一怔:“他們全都不介意?”
  
  “你會介意嗎?”陸言鋒反問道,“你現在也知道我喜歡男生,會覺得我噁心?”
  
  “……不會,”喬清江愣了一會,才鬆開發白的手指,聲音低低地,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緩緩回應道,“完全不會。”
  
  “沒白喂你吃那麼多甜品。”陸言鋒笑了笑。
  
  “你這樣挺好的。”男生抬起頭,認真地直視陸言鋒的雙眼,清亮的瞳孔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神色。喬清江突然笑了,笑容明亮,眉眼間的神采耀人。他又慢慢重複了一遍方才的話:“真的挺好的。”
  
  隨後很快到了陸言鋒推薦的滬系菜坊,今天是工作日,和他們一樣有閒心特意跑出來吃飯的人並不多,幾個服務員懶散地站在門口閒聊著打發時間。
  
  經過剛一番交談,喬清江對陸言鋒的態度微妙地改變了。雖然還是和往常一樣,吵不過就炸毛,卻像是……把他當真正的朋友那樣,而不再僅僅停留於普通同學的層面。
  
  “你先進去要張桌點菜,我去買菸。”陸言鋒揚起下巴點了點不遠處雜的貨鋪,喬清江“切”一聲,轉身走進餐館。
  
  不料,卻是冤家路窄。
  
  剛好起身準備買單的四五個大學生樣的男生——不巧得很,都是熟人。較真來說的話,是彼此都看不順眼的仇人。
  
  “喲,我說今天出門沒看黃曆吧,遇到貴人了啊——”其中一個男生高高瘦瘦,穿著一身名牌,招手叫老闆時最先看到了喬清江。他誇張地揚起眉,刻意側過身與身邊的人講話,目光卻含著譏諷斜睨喬清江,“這不是姓喬的那個基佬嗎?”
  
  另外幾人聽他這麼一咋呼,也馬上留意到孤身一人的喬清江。幾個大男生在圓木桌旁擠作一堆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其中一人附和著喊道:“喬清江,今天怎麼沒帶你的小男朋友出來吃飯?”
  
  那人喊得大聲,明顯刻意的,立即吸引了門口一圈服務員和附近客人的注意力。周圍的食客聽到喧嘩紛紛投來好奇的眼神,有的還流露出古怪的神色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著喬清江。
  
  空氣裡流動著令人難堪的惡意,幾人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反正丟臉也丟不到他們頭上。也不知他們是否故意,原本扎堆的五人此時站成一排,直直地擋住了過道,堵住喬清江的去路。
  
  “幸好已經吃飽了,不然等下被有些人傳染了同性戀可就不好了啊。”帶頭的那人輕蔑地笑道,一臉鄙夷。


【第九章】

  等陸言鋒買完煙回來,飯店內一片狼藉。
  
  一張圓木桌被掀在一旁,桌上的碗筷瓷盤零零散散地碎了一地。四周灑滿花花綠綠的湯水剩菜,浮了一層冷油。幾個菜盆倒扣在地上,還有個磕掉一個角的茶杯骨碌骨碌滾了好一段距離,正好停在他腳邊。
  
  一個男生用右手撐著身子,半坐在地上,左手捂著滲血的嘴角,滿臉狼狽。一身名牌衣服全都正兒八經地泡了湯。他的身邊還圍著好幾個男生驚慌失措地問他有沒有事,卻被他狠狠推開。
  
  喬清江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拉好了架勢隨時準備再打一架。
  
  “怎麼回事?”陸言鋒趕前幾步,按下男生緊繃的肩微微使勁,男生才突然反應過來。他張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最後卻還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草,喬清江你……”被打的瘦高男生掙扎著爬了起來,不知碰到了哪處傷口,痛得一瑟縮,打斷了接下來的話。
  
  “老闆,這些錢賠給你。”喬清江也不管他死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逕自從地上撿來自己的背包,絲毫不在意上面還沾著菜湯,掏出錢包拿出一疊鈔票,數也不數直接放老闆的手裡。隨後才用下巴點了點青著臉的瘦高男生,眼角的視線一瞥即過,“多的給他當醫藥費。”
  
  隨後拉上陸言鋒,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飯店。
  
  黃昏時分,車水馬龍的煙塵和落日餘暉混雜在一起,揚起一片發著光的細小顆粒。一束暖色光線穿過林立高樓,落在那些匆匆走過的行人身上,定格成一幀幀亮起又迅速暗下的的畫面。男生在前頭悶不作聲地踢石頭,一路上沒有講過一句話,陸言鋒便也保持沉默地跟在後面。夕陽散漫的光線映著前方塌著肩說不處挫敗的身影,披上一層暖洋洋毛茸茸的光芒。
  
  喬清江把腦袋埋進衣領裡,悶悶不樂。
  
  剛才在飯店裡的確是他衝動了,腦子一熱就先衝上去打人,直到陸言鋒回來他才找回理智,猛然意識到自己會給這人惹來什麼樣的麻煩。林凡是個傻逼,如果是平時他也犯不著和個傻逼過不去,只是……聽完陸言鋒的一番剖白,他下意識地認為……不能讓陸言鋒聽到這些話。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他不希望這個向他承認了自己與世俗相違的人,聽到這個世界惡意的嘲諷。但他完全沒預料接下來他竟然會傻逼到……啊啊啊啊啊!
  
  想到這裡,喬清江突然停下步伐,表情悲憤欲絶地抱著頭蹲了下來。
  
  “清江?是不是剛被打到哪?!”陸言鋒走著走著突然看到男生很痛苦似的蹲下身子,完全被嚇了一跳,以為男生受了傷現在痛得不行。他趕忙走前兩步,彎下腰想看看男生是哪裡有傷,卻聽到喬清江語氣懊惱地囁嚅:“……我身上沒錢了。”
  
  “……什麼?”陸言鋒以為他聽錯了。
  
  “這個月的工資全賠出去,國慶買不了車票回不了家。”
  
  “回去也不知道要怎麼跟家人解釋。”
  
  “整整一個月的家教都白做了,竟然花在那個傻逼身上。”
  
  “那傻逼牙真硬,老子的手痛到現在。”
  
  “而且書包上還沾了油,回去不知道要洗多久才洗得掉……”
  
  喬清江保持腦袋埋在膝蓋裡的姿勢蹲在大街上,不管不顧地絮叨出一大串,說個沒停。陸言鋒替他拎起又被扔到地上的背包,拍掉塵土。隨後向好心的大媽大叔們解釋清楚自己的朋友沒大礙,打發走圍觀人群之後,他再次問道:“除了手之外,有沒有其他地方傷到了?”
  
  男生猛地抬起頭,陸言鋒這才看清他竟是從臉頰紅到了耳廓。喬清江五官扭曲了好一會,小聲問道:“陸言鋒,你就當這半個小時裡你被外星人抓走了沒看到剛才發生什麼事不記得我做什麼傻逼事成不?”
  
  “……你在說什麼?”
  
  “……我覺得很丟臉啊!丟臉死了啊!大庭廣眾下打架不說,還當著學長的面扔錢放話打腫臉充胖子……丟臉丟得不想活了啊所以就麻煩你把看到的東西全部忘了好不好!!!”喬清江終於徹底爆發,崩潰一般大喊大叫說了好幾次丟臉之後,又猛然把頭縮回了衣領裡裝烏龜。
  
  陸言鋒這次好歹是聽清了他的話,沒忍住,笑了出來:“沒覺得你丟臉,扔錢的那瞬間很帥,”摸摸頭髮炸成一根根的腦袋,繼續說道,“而且很有暴發戶的王八之氣,大家都被你震到說不出話。”
  
  “啊啊啊啊別說了啊!!!”聞言,喬清江拚命搖頭,好像這麼搖能把那段丟臉的記憶給搖到垃圾筒裡去一樣。他突然撲上前來雙手緊緊抓著陸言鋒的肩膀,凶神惡煞地警告:“你大爺的敢再提這事老子就敢殺人滅口!敢說出去老子把你先姦後殺毀屍滅跡!聽到沒有!”
  
  “行行我都忘了,”陸言鋒從善如流,舉手言和,“喬大款請問我們能去吃飯了嗎?”
  
  那天晚上,喬清江的胃口出乎意料的好。好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化悲憤為食慾,一個人吃掉一隻木桶雞,兩人份的炒飯,大半鍋湯,還有半打叉燒酥和四個奶黃包。這家粵系飯店的老闆估計擔心喬清江會在他的店裡吃出事來,憂心忡忡地問陸言鋒:“先生……需要我叫服務員幫你朋友買點胃藥嗎?”
  
  喬清江一揮手,嚥下嘴裡的包子:“我沒事,再上半打京蔥包。”
  
  陸言鋒打發走惴惴不安的老闆,當然也沒讓喬清江真的叫多半打包子。“別吃了,等下脹壞胃。”皺著眉抽走喬清江的筷子,想叫男生喝口茶,才發現那杯茶早已涼透。他將冷茶倒進自己的碗裡,重新續上再把杯子遞到男生手中。
  
  喬清江順從地接過茶水,乖乖捧著瓷杯有一口沒一口地啜著。茶是好茶,福建的烏龍茶,只可惜被店裡的大茶壺粗暴地衝泡下來,失了青茶的甘苦清香。陸言鋒對喝茶有固執的堅持,背包裡總會放有幾小袋茶葉,每逢吃飯,便拿出來叫服務員泡上,就是不願喝店裡一輪又一輪滾水沖燙後寡淡無味的茶。
  
  “你和剛那人是怎麼回事?”
  
  喬清江眼神飄忽了一下,放下茶杯,無意識地用手指一點點地撕扯餐巾紙,大紅的檯布上滿是白色細屑。他低著頭盯著骨碟上的紋路,簡直要盯出朵花來。沉默一會,聳聳肩:“以前有過矛盾,陳年舊賬而已。”
  
  陸言鋒深深地望他一眼,知道他這是表明了不想說,也不再問下去,揚手打算喊老闆結賬。喬清江卻伸手搶走他手上的賬單,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前台,迅速買單。
  
  他揚揚眉,也沒說話,只是拿起喬清江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到門口外等他。


【第十章】

  “陸言鋒你最近把衣服和襪子都藏哪去了?是不是又藏在我的洗衣盆裡?”陳斯從公共浴室裡洗完衣服出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站走廊上一思量,這不對啊陸大爺好久沒鬧著要自己幫他洗襪子了!髒衣服也沒有堆滿一宿舍!這狀況不對頭,他一拍手,就匆匆忙忙跑回宿舍來興師問罪。
  
  陸言鋒背對著他刷論壇,連頭都不回,懶懶地扔出一句:“有人幫我洗。”
  
  “哦那就好,別到時又哭著求……哎不對!有人幫你洗?!”陳斯接話接到一半,頓了頓,瞪著眼睛咋呼開來,“臥槽陸言鋒你個不要臉的又禍害哪個學弟了?!”
  
  “什麼叫哪個學弟?我不就關心問候過一個嗎?”
  
  “扯淡!你之前不才把一個青蔥嫩白的小學弟給嚇得不敢在……陽台……洗……衣……服……”陳斯越說越慢,神情從恍然大悟到不可置信最後變成張目結舌,“洗衣服”三字簡直是一個字一個字從他嘴裡擠出來。“我去!你還真下手了啊!你妹還要不要臉啊!”
  
  “想哪去了。”陸言鋒瞥他一眼,把那張湊上來不懷好意的大臉推一邊去,“談好條件的他就幫我洗個衣服。”
  
  陳斯搖頭晃腦:“嘖嘖嘖誰信啊,怎麼不見有人來跟我談條件。不要臉啊不要臉,學弟那大好前途就栽你手上了,你對得起人家的清白對得起兢兢業業無私奉獻的我麼?”
  
  “那你幫我洗?”
  
  “滾!”
  
  陸言鋒又輸入幾個關鍵詞,等著搜索頁面出結果。聽到陳斯還在念叨“為什麼沒有一個溫柔可人的小學妹給老子洗衣服啊!”,嘴角一挑笑道,“你不是有個溫柔可人的女朋友嗎?”
  
  “女朋友是拿來疼的!哪像你這種衣冠禽獸,使勁地壓榨別人……”陳斯憤憤地放下塑料盆,女朋友不壓榨他幫她洗衣服就是萬幸,他哪敢去請那尊大佛。轉身抽開底層的抽屜,撅著個屁股在那翻箱倒櫃地折騰:“哎你看到我那件襯衫了嗎?明天要出個採訪。”
  
  “那條掛你床頭上的鹹菜不是?”
  
  陸言鋒隨手一指,陳斯順著方向望過去,果然看到一團皺巴巴擰成塊的鹹菜。他僵著身子再次張大了嘴,半天才撲上去抱著鹹菜哭天搶地:“我了個去襯衫你是怎麼了襯衫!誰這麼喪盡天良對你做出這種無恥下流的事啊!”
  
  “你昨天洗完腳拿什麼擦的?”
  
  “洗腳巾……啊……”……視線觸及還晾在陽台迎風招展的綠色毛巾,陳斯突然想起,昨天順手把毛巾洗了之後沒東西擦腳,他就隨便從床上拿了塊布……
  
  “行了,問你個事,”陸言鋒停下一直敲打著鍵盤的手指,微微皺眉,快速瀏覽完論壇上的頁面。隨後側過身,向抱著襯衫嚶嚶嚶的室友問道:“你知道林凡這個人嗎?”陸言鋒是今年才考研來到這個學校,而陳斯則是直接從本校本科升研,這幾年來校內的事他必然知道不少。
  
  陳斯嚶到一半,突然聽到陸言鋒提及這個名字,猛的抬起頭,眼中閃過來不及遮去的厭惡之情。他沉默了會,嘆口氣,反問道:“怎麼問起他?”
  
  “今天遇到點事,見到他了。”陸言鋒的右手抓著滑鼠,嗒嗒地敲著左右鍵,越往下看神情越是凝重。“一年前發生過什麼事?”

作者有話要說:
biopsy不想複習啊T口T死活不想看啊!!!快要上戰場了我沒看完我還在更文我還在日稿子T口T!!!!!這回死定了吧……………………(所以這發異常短小什麼的……TAT)


【第十一章】

  宿舍裡,喬清江趴在床上,拿了兩三張紙對摺幾下當扇子用,仍是被熱得有點不耐煩。
  
  電話接通之後,傳來一把清越好聽的嗓音:“小清江,想我了啊?”
  
  “你妹,怎麼是你聽電話?我舅呢?”喬清江聽到這把聲音,忍不住皺起眉,降下音量。
  
  對方應了句什麼,他翻個白眼:“滾蛋,你少欺負我舅,不然我跟你沒完。他在忙就算了,不用叫他聽,幫我跟他說一聲國慶不回去,學校有事走不開。”
  
  “矮油~是要留校泡妹~妹~嗎?”
  
  “你大爺。”也不管對方還哇哇叫著“我好歹算你長輩吧!”,喬清江交代完事情後乾淨俐落地結束通話,把手機拋到一邊,鬱悶地重新埋回枕頭裡。
  
  今天是九月三十號,宿舍裡走得七七八八,趁著難得的長假各自回家去了,只剩下喬清江和等著一個小時後坐長途大巴的老三。老三聽著喬清江掛掉電話後問道:“娘娘怎麼突然決定留宮?連皇上也微服下訪了,娘娘獨守空閨不會寂寞空虛冷呀?”
  
  “再呀一次讓你以後做太監。”聲音悶悶地從枕頭底下傳出來,喬清江興緻低到都不想再去揪那個稱謂了。
  
  “奴婢知錯,請娘娘恕罪呀。”
  
  隨手抄起本書看也不看就砸下去,可惜失了準頭,厚重的英漢辭典“啪”一聲重重落在老三腳邊。
  
  “……娘娘真狠心。”老三吞口口水,彎下腰撿起辭典拍了拍灰,給喬清江放回書架。顯然老么心情不好,老三清清嗓子,切換到不找打模式:“咋突然不回家了?”
  
  “沒錢。”
  
  話音剛落,老三就看見半掩著的宿舍大門被人推開,隨後出現在門後的是一名不認識的俊朗青年。
  
  青年禮貌地朝他點點頭,說聲“打擾了”便走了進來。
  
  老三愣愣的,眼睜睜看著這陌生人登堂入室:“你找誰……”
  
  青年反倒先留意到平躺在上鋪裝死的喬清江,幾步走到床架旁,笑著向老三示意了下,然後伸長手拍拍喬清江的腦袋:“清江,我來拿衣服。”
  
  哎?哎?!老三覺得自己CPU有點短路。
  
  喬清江抬個頭,看清來人又把腦袋砸回去,有氣無力地指指陽台:“衣服在那個藍色的桶裡。”
  
  “哎哎哎哎哎?!等等等等!清江這就是你那姘頭?!你每天洗的衣服就是他的?!”
  
  陸言鋒笑而不語,形似默認。
  
  “姘頭你妹!想死啊?”惱羞成怒的喬清江又砸下一本書,這次正中老三的腦袋,再次啪地掉地上。他從上鋪探出個頭,臉黑黑的,“書遞給我。”
  
  陸言鋒拾起書,看清封面寫著《新聞的十大準則》,隨手翻開,裡面密密麻麻地寫滿心得:“你看過這本?”
  
  “沒事時翻兩頁。”喬清江伸手接過,看到書角折了起來,立即有些心疼地撫平折角,才壓回枕頭底下。
  
  老三待在一邊,棄置許久的大腦難得高速運轉一次,聯繫上下文得出“原來苦苦暗戀的喬清江一直幫喜歡的對象洗衣服以表自己不能說出口的愛,作為友愛善良的舍友的自己必須幫清江一把!”這麼個前因後果,也不知道他到底從哪些細枝末節上誤會了個徹底。老三立刻擺出娘家人慈祥端莊的姿態:“老么,你不介紹一下?這位是?”
  
  “我是陸言鋒,清江的學長。”青年溫和地笑笑。
  
  哎喲這不進展挺順利的麼,都喊清江了。老三也笑眯眯的:“陸師兄好,我是清江他三哥,江浩。師兄直接喊我浩子就好。”
  
  “你說你是我三什麼來著?”床板後面傳來陰惻惻的聲音。
  
  “那啥……啊哈哈……哎師兄是來拿衣服的嗎?”老三一個激靈,打著哈哈含混過去,“陸師兄我跟你說,清江每次幫你洗衣服都特別認真,這不,昨天一整個下午都耗在搓衣板上了。”雖然他分不清哪些是他們的哪些是陸言鋒的,反正以清江那個潔癖較真的性子肯定見不得有哪件衣服沒洗乾淨。
  
  “要不要我提醒你昨天是誰他媽把外賣都倒老大身上?!”
  
  聞言,陸學長謙遜愧疚:“嗯,的確辛苦清江了。之前我跟他提了下學校沒有洗衣機,但我又不會手洗,他就好心說可以幫我洗。這段日子來實在太麻煩他了。”
  
  “我操!”喬清江目眥欲裂,這兩個人簡直是在比誰更不要臉!全他媽張嘴就是瞎話!陸言鋒還知道麻煩這兩個字怎麼寫啊!“陸言鋒你好意思嗎!!!”
  
  老三口頭上應著沒錯沒錯,完全當喬清江那是在不好意思。好心?他心裡哼哼,同學三年他還不瞭解喬清江?想當初讓他幫宿舍洗衣服他們是簽了多少喪權辱國的不公平條約啊,打飯外賣點名簽到搬桌子扛行李打蟑螂捉老鼠,除了洗衣服和打掃衛生外的粗活重活全都給他們攬了。這下突然冒出個平白無故的學長,說是好心,這時候只要嘿嘿嘿嘿就好了。
  
  當然,這些話肯定不能說出口。老三遞過一個我明白的眼神笑得意味深長:“學弟幫學長洗點衣服天經地義嘛,何況我們家清江是出了名的好人。老么啊,我也剛好要去趕車,就不打擾你們了,你們慢慢聊啊。”
  
  語畢,老三迅速拎起背包,笑眯眯地和陸學長道別,還不忘體貼地帶上門。
  
  哼哼哼哼,老么啊老么,你竟然也有如此大(da)發(kuai)善(ren)心(xin)的一天,等見到老大他們必須向組織報告這個好消息!距離發車還有大半個小時,老三坐在煙塵滾滾的馬路邊,心裡歡樂得吃塵也覺得特別可口。
  
  秋老虎的餘威未消,兩把破破爛爛的吊扇吱悠吱悠地晃著,攪得這燥熱的天氣更讓人煩悶。陸言鋒沒急著去拿衣服,反倒抽把椅子在喬清江跟前坐下了,雙肩一抱,問道:“你國慶不回家?”
  
  “不回!”喬清江還在炸毛中,又熱得難受,語氣十分沖。他盤著腿坐起身來,煩躁地撓了撓壓得七歪八翹的頭髮,完全沒有在外面那斯文整潔的樣子。
  
  “打算在宿舍裡悶上七天?”
  
  “沒錢!”想到這事清江更惱,這不在提醒他那段丟臉丟到死的記憶嗎?還因此搞得自己沒錢買車票,沒錢吃東西,沒錢出去玩,沒有經濟基礎連找個地方避暑都沒有!
  
  “那要不要來我家?”陸言鋒勾起嘴角,拋出謀劃已久的誘餌,一晃一晃地勾著快被蒸熟的男生,“離這只有兩站路,我父母旅遊去了,家裡沒人。有空調,有洗衣機,有空房間給你睡,還有個專業級的廚房。”
  
  大凡吃貨,都有一顆廚子的心。
  
  如果讓喬清江列舉出住宿生活最不滿意的前三點,第一點理所當然的是沒有洗衣機,而第二點,大概就是沒有廚房。他從小自己學做飯,十幾年的經驗積累下來,家常菜倒也做得個色香味俱全。有比較就會有挑剔,在陸言鋒出現解救他……或者說天降大任於喬清江之前,飯堂的大鍋飯自然比不上他自己的手藝,於是對這學校的怨念也越發重了。
  
  聽到陸言鋒提及有空調、有洗衣機時,喬清江立馬抬起頭盯著陸言鋒看,原本就明晃晃的雙眼更亮了些。緊接著聽到有廚房,還是專業級的,他立刻忘了三分鐘前還在百爪撓心地腹誹陸言鋒,掙扎一小會,就乖乖地跳進陸言鋒挖好的坑裡:“……我跟你回去。”
  
  陸言鋒站起身來,靠著床架子,滿意地拍拍男生的腦袋:“收拾東西,走吧。”
  
  ……怎麼每次陸言鋒一拐清江你就跟著人跑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拐跑了!\(≧▽≦)/


【第十二章】

  喬清江收拾行李的期間,陸言鋒把那桶洗好的衣服拿回去塞給留校陪女朋友的陳斯,便又回到喬清江那宿舍裡等著。
  
  喬清江要帶的東西……出乎意料的有點多。換洗的衣服竟然就帶了六套,睡覺穿的褲衩T恤也有三套,還有兩條枕巾、洗漱用品、洗臉的擦身的擦腳的形形□的毛巾、以及筆記本電腦和充電器……當他想塞進一本磚頭那麼厚的《新聞法律條案》時,陸言鋒及時阻止他:“這些書我家也有,你就別帶了。”
  
  領著男生去地鐵站時,陸言鋒在內心感慨:一直以為男人出門只需要兩套衣服和一星期的襪子,今天算是見識到喬清江潔癖的程度了。
  
  兩個人趕在高峰期前坐上地鐵,最末的這節車廂空空蕩蕩,沒有其他人。電子螢幕上閃著下一站的站名,機械的女聲持續播報“車廂內不能飲食”的注意事項。
  
  對面的玻璃窗裡倒映出他們的身影。兩人併排坐在銀灰的長椅上,右邊的男生身旁放著一個深藍色行李袋,他正仰著頭無聊地數站名。左邊那人比他要高上半個頭,眼神淡淡的卻專注地看著玻璃裡的男生。
  
  “你說你沒錢買車票,怎麼不跟家裡要?”
  
  喬清江沒想到陸言鋒會突然問這個問題,他怔了下,深黑的瞳孔猛的被白熾燈一照,映出些不明不白的情緒。
  
  “……算了,說給你聽也沒什麼關係。”他沉默一會,嘆口氣,答道,“我爸媽很早以前去世了,我舅把我拉扯大的。我舅他做編輯,你也知道,做這行賺不了大錢,他一路供我讀書就很辛苦。”
  
  “這麼多年來,因為帶著我這個拖油瓶也沒有女人願意嫁給他,更別說和他一起照顧一個侄子。”男生的表情很平靜,垂下視線盯著地板上的格子,只是下意識地用右手繞著行李袋的帶子。
  
  “我知道我給我舅帶來的負擔,所以上大學之後也沒想繼續麻煩他。”他笑笑,語氣很輕,“現在學費是我跟他借的,等工作之後才有能力還他。生活費和他說好了,我在外面做家教打工應付得來,所以這回也就沒想讓他知道。”
  
  陸言鋒保持沉默。他無法想像這麼多年來喬清江和他舅舅所經歷過的困難和挫折,那些艱辛的日子並不是簡單幾句話就能概括出來。眼前的這個男生,他有潔癖,脾氣躁,衝動,有時候說話做事不走腦,還死要面子,偏偏要裝出一副知書達禮的斯文形象。毛躁又容易惹麻煩的人。可是,他同時也勤儉,持家,守時,重諾。經常罵罵咧咧地口頭上嫌煩,卻沒有哪一次是真的撒手不幹。男生無論何時何地,始終站姿挺拔,腰挺得筆直,讓人看不出生活曾經在他身上壓下了多重的擔子。陸言鋒還知道,雖然喬清江從來不說,但他對新聞專業有一種近乎衝動的熱忱,一條不能被觸犯的底線,和一份可笑的、天真的、卻異常珍貴的信仰。
  
  陸言鋒望著喬清江,眼神微暗。眼前的這個男生,他一直在努力地生活,輕鬆地笑,拼盡全力地追求他的理想。
  
  男生倒沒想那麼多,也沒想到陸言鋒會想那麼多。他聳聳肩,似乎想甩掉方才那略略沉重的氛圍。隨後有點咬牙切齒地補充道:“……而且現在也有人在照顧我舅,我不回去大概也沒關係。”
  
  陸言鋒挑眉,這……是在不滿自己的舅舅被人搶走了?他安撫性地拍拍喬清江的頭,男生的髮質柔軟蓬鬆,摸起來十分順手。
  
  到站沒走多遠,便到達陸言鋒住的小區。
  
  喬清江剛踏進門口,立刻被一隻巨大的白色毛團撲個滿懷。站起來近一人高的薩摩耶笑眯眯地咧著嘴,趴在他身上直搖尾巴,還想湊上去舔幾口以示歡迎。喬清江看著沾滿白毛的衣服,感覺自己進這屋子不過三秒鐘就已經發霉了……他艱難地把這過於熱情的大狗隔離在一臂距離外,黑著臉問陸言鋒:“……你為什麼沒告訴我你家還有這玩意?”
  
  陸言鋒找了雙拖鞋出來,又接過男生的背包和筆記本,隨手放在沙發上,問道:“你怕狗?”邊蹲下身招呼大狗,“棉被,過來。”
  
  那團笨重的大白毛戀戀不捨地瞅了他好幾眼,才轉身一腦袋扎進主人懷裡,只留個白白胖胖的屁股在外面晃。
  
  ……棉被……喬清江嘴角有點抽動:“……我不怕狗,只是……”怕髒。
  
  陸言鋒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摸摸棉被不停扭動的腦瓜子,應道:“它才洗過澡,肯定比你的舍友乾淨。”
  
  ……但是老三他們不掉毛而它掉啊!喬清江很想說滾你大爺這是一回事麼,可當他看到棉被那水亮的天真無知的眼神,頓時覺得像在欺負小孩,只能默默敗下陣來:“我睡哪間房?先說好,它不能進去。”頓了頓,又問道,“你家不會有蟑螂吧?”
  
  “沒,全給棉被扒拉出來吃掉了。”陸言鋒拍了拍棉被的頭,純良的薩摩耶咧著嘴邀功似的搖尾巴。
  
  喬清江盯著那只笑得人畜無害的大白狗,心裡一陣噁心,轉身就想走。
  
  陸言鋒笑了:“唬你的,真沒蟑螂老鼠。過來吧,帶你去房間。”
  
  陸言鋒把自己的臥室讓給喬清江,他則睡他父母的房間。喬清江打量了下,看起來倒也乾淨整潔,桌面上沒落灰,顯然平時有人收拾著。靠窗立著一個帶玻璃門的原木書櫃,比他還高,佔據了整整一面牆。裡面的書一看就知道是隨便亂放,沒有分門別類。傳媒的新聞的法律的歷史的社會學的,五花八門混在一起,竟然還有一本黑色封面畫著一張殘破臉孔的恐怖故事,喬清江默默挪開視線,考慮要不要把那本書塞進衣櫃,眼不見為淨。
  
  陸言鋒抱著一床被單被套走進來時,喬清江正抓著那本書,打算真的要藏進櫃子裡。陸言鋒掃了眼他手裡的書,喬清江馬上裝得若無其事地翻了幾頁,然後又假裝隨手放到書桌上,封面壓在底下。大白狗蹲在門口可憐兮兮地搖尾巴,被叮囑後當真沒敢進來。陸言鋒示意喬清江過來幫把手,拆下原本鋪在床上的那套:“沒有新的了,這套洗過才收起來,你將就下吧。”
  
  “啊……沒事,麻煩你了。”喬清江怔了一怔,沒有意料到陸言鋒竟然還會想到這一層。他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趕緊去搭下手鋪床。
  
  等一切安頓下來,掛牆上的時鐘也晃悠悠地把指針指向五點一刻。
  
  “今晚讓你嘗嘗我的手藝,保證你以後哭著求喬大爺給你做一頓。”喬清江一挽袖子,眉眼一彎,臉上透出一股得意勁兒。胸有成竹地衝陸言鋒放話。
  
  男生一進廚房便如魚得水,看他那興奮樣兒,估計也真的把美食當人生。不僅要熱愛吃,還要熱愛自己做吃的。他簡直當成了自己家地直歡騰。拿出刀具餐盤沖洗一下,打開冰箱看幾眼,喬清江心裡立刻有了譜,開始有條不紊地洗淨蔬菜,解開凍肉,又抓出把干香菇倒上熱開水泡開。隨後在砧板上拍開姜蒜,切了把蔥末,將佐料放進一個瓷白盤子裡。再拿出幾個土豆青椒,洗淨切絲,鋥亮的菜刀篤篤篤地有節奏地壓砧板上,切出來粗細勻稱,刀功十分俐落。
  
  熱鍋,倒油,煸香佐料,食材下油時響起長長的嗤啦一聲,整個廚房瞬間斥滿了食物的香味。
  
  期間,陸言鋒就閒閒地抱著肩,站喬清江身後看他做飯。本來喬清江嫌擠,動作伸不開來,而陸言鋒連找個醬油都找不著,嫌這人擱這兒又熱又麻煩。但趕他幾次也沒能把他趕飯廳裡去,念及這還是陸言鋒的家,只好不情不願地任由青年跟背後靈似的貼著。
  
  喬清江動作嫻熟流暢,一舉一動都是經年累月下來的熟練。和陸言鋒相比,他還是略瘦了點。但他的背脊的弧度十分漂亮,筆直,俐落,在腰部微微凹進去一點。肩胛骨隨著手臂的動作一起一落,棉質貼身的T恤也就不時勾勒出身體的線條。
  
  陸言鋒不出聲地看著男生,心裡突然就一動,很想用手輕輕觸碰男生肩胛下兩個淺淺的窩。
  
  等豆豉蒸排骨、煎帶魚、炒三鮮、蒜蓉豆苗和一鍋色澤鮮艷的西紅柿蛋花湯逐一擺上餐桌時,喬清江滿足而又略帶得色地望著陸言鋒,竟也帶著點討乖的意味:“老子手藝不錯吧,就是你家材料少了點。”
  
  陸言鋒下筷,難得沒有挑刺找茬。都只是些家常菜,但這正是最能體現一個人廚藝的地方。炒三鮮和蒸排骨都下了少許花椒提味,吃起來鮮香可口,十分下飯。有一種平平淡淡,卻實實在在地過日子的味道。
  
  兩人吃完晚飯,陸言鋒把碗筷一放,一直安靜地蹲在椅子旁吞口水的棉被立即將兩隻前爪搭上陸言鋒的大腿,嗚嗚叫著心急地扒他衣服。陸言鋒舀出一塊煮湯的瘦肉扔給它,它嚼也不嚼一仰脖子就吞下去了。
  
  “喂,去洗碗。”喬清江戳陸言鋒。
  
  “明天帶你去吃地道的小籠包,”陸言鋒淡然看著男生,“今晚你洗碗。”
  
  “滾蛋!少來!”喬清江翻白眼,“不帶老子又做飯又洗碗的,分工合作你懂麼!”
  
  “店裡還有蟹粉小籠和生煎包,開幾十年的老店了。”
  
  喬清江吞口水:“少、少廢話!”
  
  ……
  
  扯皮三分鐘後,喬清江再度落敗。屈服於口舌之慾下的男生蔫蔫地收拾桌子進了廚房。
  
  洗了半晌,喬清江突然意識到什麼。他探出頭望著坐在客廳看電視的陸言鋒,狐疑地問道:“……陸言鋒你帶我回來不是就想要我洗碗做飯的吧?”
  
  陸言鋒坐沙發上,看他一眼,平靜的神色一點點地帶上了笑意:“竟然被你猜到了。”
  
  “我日!”男生炸毛,全自動洗衣機竟然還得他媽身兼洗碗機一職!
  
  吃完狗糧的大白狗在門外偷偷地瞅了一會,這個奇怪的人類還在不停跳腳,它還是縮縮脖子,躡手躡腳地去找陸言鋒。

作者有話要說:
恢復日更Q3Q差點睡過十二點了踩著點來更,我錯了……


【第十三章】

  喬清江洗完澡打開門,浴室纏繞著茫茫一片白霧,溫熱的水氣洇濕了他的T恤上衣。頭髮沒有完全吹乾,濕濕的垂在耳邊,帶著洗髮水的味道。他一不留神差點把橫在浴室門口的棉被當成地毯踩上去。陸言鋒就站在正前方,像是等他好一會了,微微皺著眉,表情嚴肅、語氣凝重地告訴他:“清江,洗衣機壞了。”
  “……謝謝你今晚的招待我明早就回學校。”
  陸言鋒不出聲的看了他一會,直到喬清江被盯得莫名其妙地發窘,他才淡然答道:“開玩笑的。”不遠處的陽台還傳來洗衣機轟隆轟隆運作的聲音。
  ……我!擦!喬清江內心的憤恨無以言表,只能咬牙切齒。
  陸言鋒把手裡的書遞給喬清江,男生接過來一看,臉唰的全白。這不正是下午他打算藏到哪個旮旯去眼不見心不煩的恐怖故事,封面上那張幽幽的鬼臉淌著血,占滿整個眼眶的漆黑眼珠子直直地和喬清江對視。
  喬清江下意識就要把書扔掉,卻想起陸言鋒還在眼前,僵著手拿著書,像捧著塊燙手山芋,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他硬是裝得若無其事地問道:“給我幹嘛?”
  “看你下午時對這本書好像挺感興趣,給你拿去看,免得一會無聊。”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啊。”男生磨牙,陸言鋒真他媽貼、心、小、棉、襖。
  “那我洗澡去了。”陸言鋒點點頭,臨進浴室,又慢條斯理地補充了句,“怕的話可以叫棉被陪你。”
  臥槽我就知道他是故意的!!!喬清江慢了一步,書哐地砸在門上。他恨不得撲上去撓穿浴室的門板。
  
  “……大爺的。”迅速看完整本小說,喬清江心有餘悸地合上書。不期然和流血的鬼臉又來個對視,這回沒忍住,“靠!”一聲直接把書給拋到角落裡去,過後還泄憤般砸上一個抱枕。
  他是……嚇到了。
  喬清江這性子吧,說白了,好奇心重。有些事不讓他做他偏要做,不能知道的他偏想知道。明知讀完鬼故事肯定會害怕,但還是心裡癢,又怕又想看,屬於遲早被好奇心害死的那種貓。
  於是提心吊膽地看完,也就果不其然地被嚇到了。
  坐在陌生的客廳中,看什麼都杯弓蛇影的。那飄起來的窗簾,發出巨響的洗衣機,黑黝黝的廚房,還有門外不時響起的腳步聲……結合剛才的故事一聯想,喬清江憤憤地把臉埋進手心,腰身前傾,雙肘撐在膝蓋上,無力地吁了口氣。
  ……真是自作孽……哎不對,說起來都該怪陸言鋒!他幹嘛非得要把書給他啊!
  正腹誹著,喬清江突然眼角瞟到有一團白色的影子迅速飄過,他心裡一跳,下意識屏住呼吸。掙扎了一會,本著長痛不如短痛,與其自己腦補嚇個半死還不如確切地看個清楚死個明白的想法,他微微側過頭,小心翼翼地望過去。
  結果看到棉被天真愚蠢的笑臉。
  棉被四平八穩地蹲坐於沙發旁,姿態端正矜持,只是那條在地上掃來掃去的大尾巴不客氣地出賣了它。它見喬清江注意到它,立即喜笑顏開。人們都說薩摩耶是笑起來殺傷力最大的犬類,時常被形容為天使的微笑,賣萌技能滿級可堪比哈士奇。只是喬清江完全找不到棉被的萌點在哪,反而從它那傻逼兮兮的笑容裡找到了一絲宿舍老五的熟悉感。
  其實,這時候有頭毛絨絨軟綿綿的大白狗給自己抱著,的確可以有效地減輕內心的恐懼感。只可惜,喬清江的潔癖又犯了……他剛洗完澡,實在不想再被棉被蹭一身的毛,然後還帶著這一身毛去睡覺。
  他放下掩著臉的胳膊,也不知道對著一隻狗該說些什麼,只好和棉□瞪眼。
  大眼瞪小眼地瞪了好一會,就算只是隻狗,始終被一團白毛目不轉睛默不作聲笑容燦爛地盯著,饒是喬清江也開始覺得有點壓力。他再度嘆口氣,從來沒想過竟然有一天他會困擾於怎樣和一隻薩摩耶搭話……
  “棉被啊……”他剛喊了個名字,一直蹲在一邊虎視眈眈的大白狗就自動將這語言轉化為“來玩吧!”的信號,嗷了一聲,歡天喜地的撲喬清江身上去。
  我——擦——!喬清江眼見剛換的睡衣迅速變白,又看著棉被正歡喜地把腦袋往他懷裡拱,欲哭無淚。
  陸言鋒單手用毛巾擦著頭發出來時,見到的正是一人一狗其樂融融的景象。
  棉被許是和喬清鋒玩熟了,肆無忌憚地用爪子不停扒拉男生的上衣,露出男生白白一截肚皮。看得陸言鋒眸色一暗:“你們玩得挺高興的。”
  “趕緊把你家胖子叫走。”被壓著肚子的喬清江有氣無力。
  陸言鋒笑,招呼棉被到自己跟前蹲著。喬清江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嫌惡地扯了扯全是毛的圓領T恤,衣料下的鎖骨若隱若現。“我先去睡了,晚安。”
  “看完鬼故事不害怕?要不我陪你睡?”陸言鋒挑著眉稍,別有深意地問道。
  男生的臉唰的紅了。他拿眼角狠狠地瞥陸言鋒,雖然這眼神被他紅通通的臉一襯,顯得綿軟無力。“……帶著你的狗,有多遠滾多遠!”他恨聲說完,砰一聲關緊臥室門。
  
  第二天早上,喬清江是被壓醒的。
  睡到一半,他漸漸覺得胸口發悶,似乎被什麼重物壓在身上,喘不過氣來。迷迷糊糊地想伸手推開,卻發現手腳都動不了。喬清江緩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陌生而昏暗的天花板。他有點轉不過彎來,想了好一會,才記起來他住在陸言鋒家。隨後,他往右邊一側腦袋,看到了一張臉。
  我日不會鬼壓床了吧!!!
  第一瞬間閃過喬清江大腦的,竟是昨晚那張破碎帶血的鬼臉。他下意識就把那張臉和眼前這張給重疊上了,嚇得一嗓子全憋在喉嚨裡,喊都喊不出來。身體僵硬腦袋放空地盯了好一陣子,才慢慢意識到,隔壁這人似乎不是鬼,而是陸言鋒。
  俊朗的面容離他不到十釐米的距離,近到他可以看清那又直又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平時英俊但又過於迫人的五官此刻柔軟地舒展開來,看起來竟奇異的溫和。喬清江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溫熱的呼吸,濕熱氣息撲在他的耳廓上,他覺得自己整張臉都要莫名其妙地燒起來了。
  原來……陸言鋒其實真的長得挺好看的。
  他愣愣地盯著陸言鋒的睡容發呆。記得第一次見面時,他還覺得這人是個不要臉的死變態,長得再好也頂個屁用。但接連一個月相處下來,喬清江也明白,陸言鋒有一種不著痕跡的體貼,細微,不引人注意,默不作聲地包容了喬清江不少毛病。……當然,陸言鋒作聲時,也就不能是什麼好話了。
  喬清江暗嘆一聲,想起床洗漱,才發現自己還是動彈不了。他往下一看,隨即明白過來。
  睡得死沉的陸言鋒霸道地把他圈在懷裡,修長的手臂越過他的腰,牢牢禁錮住他的上半身,左手還墊在他的腦袋底下作枕頭。
  這樣的姿勢,將喬清江完全禁錮在陸言鋒的胸膛前,空氣裡流動的全是另一個男人的味道。陸言鋒身上有一股極淡的但又根深蒂固的煙草味,若不是兩人此刻挨得這麼近,喬清江也不大聞得出來。平日他十分厭惡的煙草味混雜著沐浴露的清香,富有侵略性,但難得他竟不覺得討厭。
  因為有輕微潔癖,喬清江向來比較排斥和他人過於親密的行為。再加上自幼喪親,並且他的舅舅屬於不善於表達情感的人,從小到大,別說和別人抱一起了,連睡同張床都少有。
  結果看情況,他估計得被陸言鋒抱著睡了大半宿還不自覺。
  喬清江彆扭了。
  正當他手忙腳亂地想要把陸言鋒推開時,他突然發現除了陸言鋒搭在他腰間的手,還有兩隻白色的前爪放他胸前,另兩隻後爪壓在他大腿上。
  他立刻轉頭望向另一邊,果然看到另一張毛絨絨的臉。那只名叫棉被的薩摩耶用四隻爪子呈八爪魚狀緊緊纏著喬清江,白絨絨的腦瓜子毫不客氣地趕走了他,獨自霸佔一個枕頭。
  喬清江現在就是三文治裡那塊煎熟了紅彤彤的培根。
  “陸言鋒你他媽給我解釋一下你們倆是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睡一張床上去了QVQ
順便試一下這種格式,貌似之前那種有點亂=-=


【第十四章】

  這注定是一個雞飛狗跳的早晨。
  
  喬清江那一嗓子,陸言鋒沒醒,反倒把棉被給喊起來了。
  
  棉被猛一驚,睜開眼,有些迷糊地眨了眨圓碌碌水汪汪的大眼睛。隨即辨認出眼前的男生來,便抖開渾身白毛,萬分熱情地撲上來要親喬清江。喬清江此時還被
  
  陸言鋒攬著,手手腳腳動彈不得,推又推不開,眼睜睜看著薩摩耶笑眯眯地一下子把整個身子壓到他身上,感覺連隔夜飯都要吐出來。
  
  “棉被!你給我下去!我日別舔我!!!把嘴巴挪開!!”
  
  “你大爺的陸言鋒!!放開我啊!!!”
  
  陸言鋒是典型的晝夜顛倒型夜貓子,沒課的時候往往得睡到日照三竿,誰也喊不起來。他住宿舍裡陳斯是打死也不願喊他起床。剛開學沒多久,陳斯作為一個品
  
  學兼優善良友好偶爾愛開點玩笑促進感情的優秀室友,曾玩鬧心一起,蹲在陸言鋒耳邊大喊三句“傻逼再不起床就遲到了!”。然後,他被人剝掉衣褲只穿條褲衩嘴
  
  裡還塞著襪子扔出宿舍,喀噠一聲,門鎖上了。
  
  陳斯說,誰再他媽讓我喊陸言鋒起床我就讓他生吞襪子!
  
  在喬清江大喊大叫外加劇烈掙扎十分鐘後,陸言鋒還是幽幽地給吵醒了。
  
  被棉被舔得滿臉口水的男生滿腔怒火無處發洩,發現陸言鋒清醒後,第一時刻撲上去揪住他領子惡狠狠地吼:“我日你終於他媽醒了!快給我解釋清楚你和棉被
  
  怎麼會在老子床上!”
  
  “……清江?”陸言鋒按了按發疼的太陽穴,他凌晨四點才躺下,聽到喬清江大清早的就你大爺來他大媽去的也忍不住頭疼,“……別吵了,睡覺。”
  
  喬清江怎甘罷休啊,好不容易掙脫了陸言鋒的桎梏,他一翻身索性騎到陸言鋒身上去,雙手並用抓著人衣領來回地晃,邊搖邊不知死活地喊“快給老子起床!”
  
  。怒在頭上的男生完全沒有察覺到此時他們倆姿勢極為曖昧,兩個人挨得很近,近到喬清江一低頭就親到了。
  
  “睡你媽個頭啊!不准睡聽到沒……唔!”
  
  吼到一半,剩下的話被人堵了回去。
  
  陸言鋒就著男生揪著他領子的姿勢便親了上去。十分輕柔的一個吻,輕輕摩挲了下對方柔軟的嘴唇便收回,一觸及走,一臉平靜從容敢情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喬清江住嘴了。
  
  陸言鋒見目的達成,長手一撈,再度把男生攬進自己懷裡。喬清江還騎他身上呢,這下可好,直接躺上去了。他收了下手臂,抱得更緊,男生的體溫穿透薄薄一
  
  層睡衣,慢慢熅了過來。陸言鋒摸摸男生睡得毛絨絨的腦袋:“睡吧。”淡定得喬清江剛是給棉被給啃了口似的。
  
  喬清江也就呆呆怔怔地睡人身上,不是他動不了,而是他已經震驚得忘了要掙扎,大腦裡只剩一片空白。
  
  這麼僵了好一會,直到不堪寂寞的棉被又興高采烈地來找他玩,喬清江的腦袋才慢慢恢復意識。他紅著臉趴陸言鋒身上不停掙扎,四肢撲騰,就像只可憐的陸龜
  
  被人放生放到水裡去,又呼吸不順又四處不著力,惱得只能不停喊:“我日你大爺啊陸言鋒!!!”
  
  持續用語言問候了陸言鋒他祖宗三分鐘後,實在睡不下去的陸言鋒無奈地睜開眼:“沒親夠?”
  
  “草!!誰稀罕啊你妹!!!”
  
  陸言鋒嘆口氣,猛的一翻身,將男生壓到身下。長長的手臂鉗住喬清江的雙手,死死按在床上,下身有技巧地壓制住喬清江還撲騰著的兩條腿,低下頭,湊近喬
  
  清江通紅的清秀面容。陸言鋒看著喬清江的眼神溫柔深情,柔情似水,只是盯著人不說話,直盯得喬清江原本已經夠紅的臉可以和煮熟的螃蟹媲美了。
  
  正當喬清江忍不住要罵他發什麼神經時,陸言鋒終於幽幽地開口說道:“……清江,我沒刷牙。”
  
  受盡折磨潔癖成性的男生張大嘴,半晌,還是不荷重負、大腦短路了。
  
  等兩人終於從床上摺騰起來後,清江的臉黑得給炭燎過似的。連熱情好客的棉被都自覺蹲到離他最遠的角落去。即便陸言鋒向他解釋過是半夜空調壞了而且清江
  
  也同意陸言鋒過來擠一晚上,他還是拉長了臉:“我不記得你有這麼問過!”
  
  陸言鋒攤手,反正空調是真的壞了,至於他到底問沒問……昨天半夜清江睡得迷迷糊糊的勁,問他其實他也不知道。
  
  喬清江自然明白這點,他平時向來淺眠,又有點認床,往往別人喊他一聲便能醒來。但昨晚一躺陸言鋒的床上,竟出奇的困,也感到十分安心,翻個身就熟睡過
  
  去,一直睡到早上被壓醒。更何況喬清江怎麼說也不可能真的要求陸言鋒在這種天氣裡,放著空調房不睡反而去吹風扇。實際上,他惱的是早上的事。無緣無故被人
  
  啃了一口!還被他家狗啃了一臉!雖然說男生之間打打鬧鬧是尋常事,宿舍裡老三和阿二也總吧唧來吧唧去的噁心人,但是這跟陸言鋒不一樣吧!
  
  說不上為什麼但就是覺得十分、非常、超級他媽丟臉啊!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好意思點什麼!
  
  男生只能繼續黑著臉:“那棉被怎麼會跑床上來的!說好它不准進房間的啊!”
  
  “它自己開門進來的吧。”
  
  “我擦陸言鋒你還敢更扯淡點麼,你開一個給我看看!”
  
  陸言鋒看喬清江這架勢,估計他不給開一個男生就直接把桌子掀了。他喊醒在角落裡蹲著蹲著睡過去的薩摩耶,指著關上的臥室:“棉被,去開門。”
  
  棉被慢吞吞地睜開眼,腦袋擱爪子上委委屈屈地瞅著那兩人。早上玩喬清江玩得太盡興,現在反而懶懶散散地不怎麼想動。它站起來原地伸個懶腰,又抬起後爪
  
  撓了下癢癢,才慢條斯理地踱到緊閉的門板旁。薩摩耶身型本就不小,現在站直了身子更是有一人高,蓬鬆的白毛一抖一抖的。棉被輕車熟路地立起身來,兩隻前爪
  
  搭在橫杠型門把上,再順勢往下一壓,往前一推——不過五秒,門就被它打開了。
  
  喬清江看完全程目瞪口呆:“……”
  
  ……這年頭為什麼連隻狗都會開門了啊!
  
  男生被出其不意地嗆了回去,陸言鋒看他眼,聳聳肩表示沒騙你吧,繼續吃早餐。喬清江一看陸言鋒一臉無所謂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敢情就他一個人在
  
  糾結,那股無名火噌噌噌燒得更旺了。他豁出去地哐一聲放下杯子,力圖製造出懾人氣勢,可惜微微發紅的臉頰和結巴的語氣還是顯現出他的色厲內荏:“今天早上
  
  你親、親我作毛啊!”
  
  “你很吵,我想睡覺。”陸言鋒看到濺出來的牛奶,順手抽出張紙巾扔給男生,“擦一下。”
  
  喬清江更惱了:“那你親我作毛啊!!!”他問正事呢誰他媽要擦牛奶啊!
  
  陸言鋒挑眉:“那是你初吻?”
  
  “滾你大爺!老子初吻十年前就送出去了好嗎!”
  
  “哦。”陸言鋒別有深意地望他一眼,點點頭,又頓了頓,淡然說道:“別害羞,如果是我會負責的。”
  
  “誰害羞了啊!誰要你負責啊!!!”

作者有話要說:
QAQ


【第十五章】

  直到吃完早餐,喬清江也沒有問出個所以然來。男生抱著肩,煩躁地在客廳裡轉來轉去。
  
  那當然不會是他的初吻,二十幾歲的人了又不是沒談過戀愛。何況他住宿舍時,男生之間這種無傷大雅的玩笑見得多了,比如他們宿舍的阿二和老三就為了力求噁心死別人而故意吧唧來吧唧去。按平時來說,喬清江頂多把陸言鋒拉過來揍一頓,過後當被狗啃了口唄,這叫精神和物理上的雙重勝利法。
  
  但重點是,他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被狗啃了口之後到底在不好意思什麼?!
  
  而且俗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真他媽難啊,要是往常打不過罵不贏這不還能跑麼,可喬清江一看到門外十月熱浪……還是退縮了。有空調,有廚房,有洗衣機,讓他真的拋棄這些跑回公寓裡窩上七天……他又不怎麼願意。
  
  喬清江猛的停下步子,雙手握拳,臉色可疑地通紅,眼裡還閃耀著決心。
  
  不說清楚這接下來幾天真的沒法安心住了。
  
  於是,陸言鋒補完眠出來時,男生在客廳裡正襟危坐地等他,神色認真嚴肅,只是紅著臉沒什麼威迫力:“陸言鋒,我覺得我們需要談一談。”
  
  “怎麼?”陸言鋒問道,走過去挨著男生坐下。喬清江立刻像受到驚嚇一般跳起來,站了會又覺得不對,才慢慢地坐回去。
  
  這麼緊張?陸言鋒挑眉,微微眯起眼打量男生絞在一起的手指,勾起嘴角。
  
  喬清江深深呼出一口氣,定了定神,問道:“……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真稀罕,”陸言鋒笑,“我都告白過那麼多次了,你現在才記起來?”
  
  “……我是認真地想跟你談好麼。”
  
  “我對你一直都是認真的啊。”
  
  ……他就猜到,果然一和陸言鋒談這事陸言鋒就插科打諢!喬清江突然很無力,剛認識那天起陸言鋒就每天都把這種玩笑掛在嘴邊,而他剛才問陸言鋒的時候,竟然還會覺得緊張,顯然腦子進水了。已經產生抗體的男生連毛都炸不起來:“……死心吧老子不會喜歡你這種男人的。”
  
  陸言鋒揚眉:“那你喜歡哪種?”
  
  “……反正不是你這樣的!臥槽不對,我本來就不喜歡男人!”
  
  “就算這樣,我還是喜歡你啊。”
  
  喬清江抓狂,這種瓊瑤劇一樣的對白是怎麼回事?
  
  “你大爺的玩夠了沒有!”男生有點煩躁,他不想再繼續在這話題上糾纏下去了。喬清江深呼吸:“聽好了,老、子、不、喜、歡、男、人。懂了嗎?!”
  
  “嗯,你現在還不喜歡男人。”
  
  “臥槽什麼叫現在還不喜歡啊!將來也肯、定、不、會!”
  
  語畢,喬清江深深地認為已經把立場說得夠清楚了。他氣哼哼地瞪陸言鋒一眼,螃蟹一樣橫行進陸言鋒的臥室。
  
  ……不喜歡男人嗎?陸言鋒望著男生連耳後的一小塊皮膚都變得通紅,無聲地笑了笑。
  
  陸言鋒給自己倒了杯可樂,隨手拿起本書,不過心思沒有放在那上面。他抬眼看了看臥室的方向,原本喬清江在他房間裡窩著,結果這會兒男生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最初的時候,他的確是在跟男生開玩笑……喬清江似乎至今也還這麼認為。陸言鋒微微擰著眉,手指一下下敲著玻璃茶几,客廳裡繚繞著清脆的聲響,篤篤篤地直逼人心。不過,顯然已經不止了。
  
  從早上看到男生紅著臉便下意識親上去開始,又或者更早,甚至是他還不自覺的時候,事情已經脫離了陸言鋒所掌控的軌道,一路朝著另一個方向橫衝直撞地衝刺。
  
  如果喬清江現在還不喜歡男人,那他努力讓他喜歡上便是。陸言鋒盯著手中的書,若有所思。
  
  而蹲在一邊的棉被正偷偷摸摸潛到放著可樂的桌幾旁,探著鼻子湊近去嗅。不料鼻尖猛的觸碰到冰涼的玻璃杯,把它給嚇了一跳,嗷嗚一聲撞翻杯子。被驚擾的陸言鋒反應過來,立即伸手去扶,卻也慢了一步,棕褐色的飲料一下傾倒出來,在桌幾上迅速蔓延,還淋到他手上。
  
  把書放到一邊,左手粘滿了甜膩的可樂,黏黏糊糊的觸感十分難受。肇事者棉被早已逃之夭夭,陸言鋒無奈,幾步走到洗手間,直接推門進去。
  
  結果剛推開門,就看見喬清江剛上完廁所,正拿著張紙巾,細緻認真地……擦他的“小兄弟”。
  
  喬清江的潔癖吧,說嚴重其實真的不算嚴重,只是比尋常人更愛乾淨一些。但說輕微呢……有時候他也的確挺偏執的。就比如上廁所。大部分男人上完廁所誰不是甩一甩塞回去啊,喬清江不。他嫌會弄到手上和褲子上,那得多髒。所以他向來都要用紙巾仔細擦乾抹淨,端正嚴肅小心細緻的態度感覺他擦的是大理石雕塑。
  
  看到陸言鋒直接推開門就進來了,喬清江一下子有點不知所措。他略感尷尬,原本想轉過身去,撞上陸言鋒正用似笑不笑的眼神瞅著他,又回想起十幾分鐘前上演的瓊瑤劇,反而一股氣冒了出來。
  
  看個毛啊看。
  
  他翻個白眼,心裡腹誹一句,梗著脖子裝不在意,大大方方的繼續擦。
  
  陸言鋒不慌不忙走到洗手池邊,打開水龍頭,又轉過頭上下打量男生手上的動作,直到喬清江快炸了,他才淡然說道:“擦豆芽呢。”
  
  “……你他媽說誰豆芽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今天起晚了Q3Q昨晚一直在複習也沒空爬上來更……


【第十六章】

  下午時陸言鋒出去了一個小時,回來拎著昨天答應的蟹粉小籠。
  
  喬清江剛好做完飯,本來是下定決心讓陸言鋒喝西北風去吧,可一聞到小籠包的香味,他還是掙扎著舀了陸言鋒的飯。
  
  不愧是做了幾十年的老店號,喬清江從來沒有想過在這個城市竟然還能吃到如此正宗的上海小籠。皮薄,餡厚,汁鮮,用筷子拎起來能看見玉色肉汁在薄薄麵皮下流動,卻不會破掉,咬開一小口吮吸著裡面的湯汁,鮮美得簡直想把舌頭吞下去。
  
  陸言鋒還順帶買了生煎包、鍋貼等麵食,喬清江一個勁兒吃,什麼不愉快的事情都等吃飽了再說。反而他精心燉的那鍋紅燒肉自己沒怎麼吃,倒是大半進了陸言鋒的肚子裡。
  
  吃到美味的上海小籠和生煎包,白天的鬱悶之意一掃而空。喬清江心情很好地洗完碗出來,蹲著逗棉被玩了會,連陸言鋒招呼他一起看電影他也答應下來。
  
  客廳裡熄了燈,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連樓下微弱的路燈也透不進來。喬清江問為什麼不開燈,被陸言鋒簡單的以一句比較有氛圍帶過。陸言鋒熟練地把筆
  
  記本電腦接上家庭影院,打開大音響,藍色的畫面立即投映到電視機上。暗暗沉沉的客廳中只有電視屏幕閃著幽幽的光,映得四週一片影影綽綽。
  
  喬清江起初以為要看的是什麼外國大片,抱著陸言鋒買回來的零食吃得咔嚓咔嚓響。結果看了十分鐘,好像不大對,再看多二十分鐘,薯片吃不下去了,可樂也放到一邊,男生一點一點地縮成一團,還偷偷拉了個抱枕過來緊緊攬著。
  
  電影講的是一對同居的戀人一時興起之下,買了部專業攝像機回家。男主角整天機不離手,連晚上睡覺都要架上三腳架放在臥室的一角全程錄影。結果這一錄,就錄出了不對勁的地方。漸漸的,詭異的事件層出不窮。倒流的錄影時間,細長的黑色影子停留在床邊,不明的動靜,還有開始夢遊的女主角……隔天重放的錄影帶裡,一切細枝末節都昭示著不祥的陰雲正籠罩這棟房子。
  
  喬清江坐立難安。
  
  大意了!他心裡捶胸頓足,怎麼會被陸言鋒用幾個包子就收買掉了!以為他人還不錯啊!現在可好,喬清江被迫當陪看,看的還是恐怖片,進退不得。
  
  硬著頭皮看下去吧,看完肯定不用睡了,但是讓他現在自己窩回房間去,估計自個兒越想越驚悚,今晚還是不用睡。只能旁敲側擊,喬清江明著說這部片子很無聊暗地裡則希望陸言鋒趕緊換一部,結果陸言鋒一句“不敢看?”直中要害,更切斷喬清江所有的退路。
  
  這時候不看了不就直接承認自己膽子小嗎?!
  
  男生勉力哼哼:“我只是覺得你會害怕,才陪你看的!”
  
  “還真多謝你了,”陸言鋒分出精力瞟男生一眼,果不其然,嚇得臉都白了。暗淡的螢光掩去他嘴角那抹得逞的笑,“那我不客氣了。”
  
  不客氣?不客氣什麼?
  
  喬清江還疑惑著,陸言鋒已經靠到他身旁來,挨著他坐下。那爪子還真心毫不客氣地繞過他的背,攬著他的肩膀。
  
  “喂你湊這麼近幹嗎啊!”喬清江下意識想甩掉那只爪子,卻被人重新攬了回來。陸言鋒坦然應道:“我害怕啊。”
  
  他們倆正說著話,電影裡的女主角卻悲劇了。她睡到半夜,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猛然拖下床,一路消失在看不清的黑暗中。尖利的慘叫聲透過環繞立體音響撞進緊張迫人的空氣中,驚得喬清江一抖,整個人往後一靠,倒也顧不上和陸言鋒繼續糾客氣不客氣害怕不害怕的問題了。
  
  男生漸漸被越發詭異不明的劇情走向所吸引,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視屏幕。他是真的嚇著了,越看越瑟縮,尤其女主角再度夢遊時他直接縮進陸言鋒懷裡。沙發因承受著兩個大男人的重量而凹下一小塊,男生毫無自覺地傾到陸言鋒那邊去,溫熱的體溫隔著棉薄睡衣緊緊貼著陸言鋒。這部片子其實陸言鋒早就看過了,連大概劇情都背得出來。他看似在認真看電影,實際上注意力分出大半是落男生身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安撫著喬清江的背,順便不著痕跡地量了量他的腰圍,陸言鋒心下慨然:身材挺不錯。
  
  喬清江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人里奇外外地吃掉不少豆腐,反而因故事開始明朗起來而舒心不少。陸言鋒能感覺到懷裡的人漸漸放鬆下來,始終綳直的背也變得柔軟,不再那麼緊張。
  
  唔,他還是別提醒喬清江其實最後還有一個頗為驚嚇的鏡頭好了。
  
  五分鐘後,住宅區的上空突然炸起一聲響亮的“我日!!!!!”。
  
  是夜,喬清江眾望所歸地……失眠了。
  
  只要一閉上眼,他就覺得有一團模糊不清的影子正躲暗處盯著他,心裡當然清楚那是無稽之談,但是人生禁不住腦補……他被自己嚇得完全不敢睡。
  
  連側臥都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喬清江只能死死貼緊床板,瞪著眼乾發呆。
  
  看了好一會天花板依然沒有睡意,認命地爬起身來點亮床頭燈。
  
  陸言鋒似乎是察覺到房間有亮光,過沒一會便推開臥室門,進來問道:“還沒睡?”
  
  “……睡不著。”喬清江拉高被子,縮在被窩裡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語氣低低地答道。
  
  陸言鋒帶著點笑:“我也有點被嚇到了,介意和你再擠一晚上麼?”
  
  得到首肯後,陸言鋒去抱了床被子過來。枕頭倒是有兩個,喬清江難得順從地往裡滾一個身位,讓出靠外的位置給陸言鋒。被子也不好好蓋著,蜷成一團抱在懷裡,不吭不聲地看著陸言鋒在他身旁躺下。
  
  陸言鋒視線往下瞟,男生兩條細長白嫩的小腿正纏在被團上。他眸色略暗,嗓音也壓得有點沉:“還不想睡?”男生乖乖搖頭,被鬼片嚇到後他溫順得不像話。陸言鋒笑了笑,問道:“要不我給你讀個床頭故事?”
  
  ……切,都多大人了,還床頭故事。喬清江暗暗啐了口,撇撇嘴角,倒也沒有反對,任由陸言鋒起身去書櫃旁抽出本書。
  
  陸言鋒立起枕頭靠著,又分出自己的一半被子給男生蓋著。隨後清清嗓子,語調低啞溫和,像是在講述一個溫暖恬靜的故事:“她孤身走在無人大街上,晚風一吹,背脊直髮涼……”
  
  聽著聽著,喬清江覺得不大對。他伸手翻過陸言鋒手裡的書,映入眼簾的是一隻血肉模糊的斷手。
  
  “……陸言鋒你他媽拿本《每晚一個恐怖怪談》來講床頭故事是幾個意思啊?!!”
  
  “你不喜歡?”
  
  “誰會喜歡啊!!!”喬清江把揉成一團的被子扯出來,砸他臉上。
  
  陸言鋒接過半空中散開的被子,順手放到一邊。他揚起唇角:“那給你換個。”
  
  “不聽!”
  
  “在一個大雨瓢潑的夜晚,有個人到一家旅店去過夜……”
  
  “你妹閉嘴啊!”
  
  “店裡只剩間單人房,只是很久沒人住了,那人倒也不介意……”
  
  “陸言鋒你大爺!”
  
  就這樣,在喬清江把整個腦袋塞枕頭底下哇哇直叫的情況下,陸言鋒神色平靜語氣溫柔地講完了那個著名的“背靠背”的故事。
  
  ……喬清江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夜深時分,他還是迷迷糊糊地快睡著了。只是潛意識裡還記著那部電影和“背靠背”的故事,平躺著也睡不安穩,直到背脊找到了一處溫暖柔軟的懷抱,他才像尋到了什麼依靠般安心睡過去。
  
  陸言鋒把男生攬自個懷裡,側撐起身,就著隱隱約約的路燈,細細打量男生在黑暗中顯得曖昧不清的面容。視線流轉過翹到一邊的額發,緊閉的雙眼,高挺的鼻梁,還有那飽滿誘人的唇……
  
  他朝著男生俯下身去。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醒來時,喬清江發現自己又被人死死按在懷裡。
  他拳打腳踢地把陸言鋒弄起來,怒沖沖地發問:“你非得抱著什麼東西睡啊?!”
  “有沒有人說過你睡姿很差?”陸言鋒眯著眼,剛起床的嗓音低沉模糊。每天一大早都被喬清江這麼折騰,這種凌晨四點睡下早上八點醒來的生物鐘,他也有點吃不消。
  喬清江訕訕,摸摸鼻子,沒話說。大部分情況下,他睡覺也不算太鬧騰,頂多愛翻身罷了。只是假如哪天被嚇到了……據說把人踢下床都是輕的。
  “行了,再睡會。”陸言鋒伸手想把男生攬回懷裡,結果被鎖在門外鎖了一宿的棉被聽到臥室裡的動靜,立即興奮地啪啦啪啦直撓門,兩隻爪子劃拉著木板的聲音刺耳尖鋭,睡意頓時消散。
  陸言鋒嘆氣。
  
  接下來幾天過得飛快,每天吃吃喝喝吵吵鬧鬧就過去了。
  期間因主臥的空調壞掉,晚上看到陸言鋒又跑到他房間裡來時,喬清江難得沒有嗆聲便默許了,自動自覺空出靠外的床位。
  喬清江發現陸言鋒出乎意料的有安眠功效。和他一起睡時,向來多夢易醒的喬清江竟再沒有做過夢,也不會被自己的腦補嚇到。相反,時常陸言鋒一到他身邊躺下,他翻個身便熟睡過去,以至於完全沒有察覺到陸言鋒大半夜的不睡覺,把他該親的親了該摸的……也摸得差不多。而第二天起床他總被人緊緊抱在懷裡什麼的,喬清江已經淡然地習慣了。
  陸言鋒倒是頗為遺憾地望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裡面還有不少鬼片看來是用不上了。
  直到十一長假的倒數第二天,陸言鋒囑咐喬清江晚上有人來吃飯,要他多炒幾個菜。
  喬清江正窩床上看書,聽到陸言鋒這麼說,他一愣。來陸言鋒家住了將近一週,他沒有想過要與其他人聯繫,每天就和陸言鋒兩個人待在他家裡也沒什麼不好。一時聽說陸言鋒的朋友要過來,心底竟有點不快,有種莫名的被入侵感。
  ……什麼啊?喬清江皺著眉,揮去這種奇怪的情緒,語氣淡淡的:“你有客人我就先回宿舍好了。”
  陸言鋒瞅了他好一會,才幽幽說道:“今天我生日。”
  “……哈?你怎麼不早說?!”
  於是當陸言鋒領著他的朋友回來時,餐桌上已經擺滿紅紅綠綠的菜餚。紅的是番茄炒蛋,綠的是青椒牛肉,五顏六色的是松仁玉米。還有煎雞翅、燒茄子,以及陸言鋒愛吃的紅燒肉。最後一道是冬瓜瑤貝排骨湯,清香四溢,火候十足,乳白色的湯水上點綴著青翠的蔥花,猶如一塊上好的完整圓潤的玉石。
  站在餐桌旁的男生有點愧疚地對陸言鋒說道:“家裡沒什麼菜了,也來不及去買,只能做些簡單的家常菜。”
  喬清江仍愧疚於自己的毫不知情。雖說陸言鋒時常用各種藉口壓迫他,但也好歹招待了自己四五天。結果他卻連份禮物都沒準備,只好努力用一頓豐盛的晚餐來彌補了。
  魚貫而入的眾人則一個個目瞪口呆,聽著男生這慚愧的口氣更是一根根箭直插他們膝蓋。這年頭,別說男生了,連女生會做菜的都少見,更別提色香味俱全這種高要求了。這些也叫簡單的家常菜?他還覺得不滿意?!
  “我草,”打頭的女生高高瘦瘦,打扮起來文文靜靜,結果一開口便豪爽得很,“敢情陸言鋒你才是被養的那個啊?”
  隨後跟著進來的也是一個女生,雙眼一亮,咋呼著撲上去一把抱住不知所措的喬清江:“陸言鋒我拿陳斯跟你換這小男孩兒!”
  “別動手動腳,”陸言鋒兩步上前,把她從喬清江身上扯下來,“就陳斯那種貨色你送得出手?”
  走在最後的那人尚不知道他還沒進屋子,就已經被他女朋友賣掉還順帶被損了一頓。人沒見到,聲音倒先傳了進來:“陸言鋒今晚我們吃什麼啊,你下廚的話我還是先去醫院等你們吧。咦?什麼東西好香?”
  喬清江一愣:“陳師兄?”
  陳斯探頭一看,也愣了:“哎?小喬?”
  “……師兄拜託了,請不要再叫那個名字。”面對自己尊重的學長和那個窘迫的花名,喬清江有點無力。
  “小喬你認識陸言鋒那貨?”陳斯不理喬清江有氣無力的抗議,繼續狐疑地問道。這時已經歡騰好一會的棉被見到陳斯,興高采烈地去撲陳斯,陳斯當即哇哇叫起來:“我草這是什麼玩意啊?!”
  “棉被。”
  得到主人同意的大白狗哪還管陳斯的慘叫聲,笑眯眯地把全身重量都壓上去。
  
  加上陸言鋒和喬清江,這頓飯一共有六個人,剛好把一桌子菜消滅乾淨。
  陳斯的女朋友周佳怡一直在求陸言鋒把喬清江讓給她,聽得喬清江內心發囧。什麼叫讓啊?他又不是陸言鋒的東西。可惜鑒於在座的全是他的學姐學長,處於食物鏈低端位置的喬清江只好苦逼兮兮保持笑容。
  而處於食物鏈最底端的陳斯……甚至沒心思去和女朋友計較了,因為他從頭到尾都忙著躲過於熱情的棉被。怕狗這事真不能怪他,他小時候被一條土狗追了三條街最後衝進女廁所才逃過一劫,從此落下心理陰影。
  吃飽喝足後,喬清江默默地看著這麼多位大爺們,嘆口氣,自動自覺地收拾餐具進了廚房。韓羽和周佳怡起初還想幫忙,喬清江微笑著說了句“怎麼能讓學姐們幹粗活”就把這倆大姐秒殺,殊不知是喬清江看她們收個盤子都能乒呤哐啷的,實在不敢勞煩。
  剩下幾人移步到客廳,完全沒有愧疚感地讓年紀最小的學弟在廚房裡辛苦,他們則優哉游哉地聊起天來。
  “陸言鋒你還沒回答我,你和小喬認識?”陳斯躲在他女朋友身後,謹慎的和蹲一邊搖尾巴的棉被保持一定距離。
  陸言鋒挑眉,沒說話,只是拍了兩下手棉被便蹭到周佳怡腳邊,嚇得陳斯臉都青了。陸言鋒才慢悠悠地問道:“你和清江怎麼認識的?”
  識時務的陳斯吞吞口水:“……我大三時不是在辦校刊麼,小喬是我們社裡的新人。他性格好,又肯幹活又會做人,所以社團大部分人都和他關係挺好的。我當初退位時還想提他來做社長,可惜他自己不願意。後來你也知道的,就鬧出了林凡那妖蛾子的事。”陳斯嘆口氣,揉揉眉心,周佳怡適時地輕輕捏著他的手,他衝她笑了笑,才繼續說道,“大家也基本都是本校的,大概都清楚一年前發生過什麼事。我過後也在後悔,如果那時候堅持要喬妹妹來接手的話,估計今晚我還不會坐到這裡來呢。”
  客廳陷入一陣沉默。在座除了陸言鋒是外校考研進來的,其餘人都是本科直升。像陳斯和韓羽這兩個還是新聞專業的,一年前多多少少有受過牽連。而另外兩人,中文系的周佳怡和龔偉,當時那件事鬧得全校皆知,他們當然也有所聽聞。
  可以說一年前,喬清江間接導致了曾在陳斯手底下繁盛一時的校刊在短短一段時間內迅速沒落,最終以廢除社團為終結。
  沉重的氛圍壓得人心裡有點慌,陳斯擺擺手,一臉輕鬆地說道:“幸好現在也不用去煩校刊的事,不然想到那本小破雜誌要和陸大爺的報刊拼我就不想活了啊。”韓羽帶頭笑了笑,氣氛這才有所回落,以前那些事倒也帶過不再提。陳斯又轉過臉,沖陸言鋒擠眉弄眼地笑:“話說陸言鋒你這個沒良心的,你就扔小喬師弟一個人在廚房裡洗碗啊?懂不懂溫柔體貼憐香惜玉啊你?”
  “嗯,也是。”陸言鋒認真嚴肅地思考了下,點頭同意,又問陳斯:“以後你和周佳怡誰負責洗碗?”
  著名的妻管嚴陳斯同學望了眼女朋友笑眯眯的表情,縮縮脖子,唯唯諾諾道:“這必須是……我啊……”
  陸言鋒道貌岸然:“那現在給你個練習洗碗的機會,讓清江出來休息會。”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交代林凡那條線=-=比較趕(翹課了QAQ)


【第十八章】

  陳斯被陸言鋒和他女朋友聯手趕到廚房去後,他和喬清江倒是敘起舊來,廚房裡不時傳出愉快的談話聲。喬清江當然不可能真的讓陳斯洗碗,無論怎麼說,陳斯是他正兒八經的頂頭師兄,帶過他一段日子。雖然陳斯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但在社團裡,卻是領導著整本校刊運作到發行的一把手。他曾經教過喬清江許多,包括新聞人的道德,底線,還有信念。
  過了一會,廚房的水聲終於停下。陳斯親親密密地搭著喬清江的肩推他出來,正坐成一圈的眾人立即把視線落到他們倆身上。喬清江一愣,沒想明白這種熱烈的圍觀眼神是怎麼回事。掃視一圈,發現他洗碗都洗好半天了,仍沒有看見蛋糕這種東西。他遲疑了下,還是問陸言鋒:“……那個,你們沒準備生日蛋糕?”
  陳斯還大喇喇地掛在喬清江身上,瞪大眼:“今天誰生日?”
  “……不是陸言鋒嗎?”
  “他生日不是今天啊?”
  “哈?”喬清江立即轉頭去看陸言鋒。
  陸言鋒十分坦然,攤攤手:“隨口說的。”
  ……去他大爺的隨口說的!他還愧疚了那麼久!喬清江快抓狂了:“那你今晚到底是要幹什麼啊?為什麼一定要我留下來?找個人做飯?!”
  “小喬,陸言鋒沒跟你說這事?”臉上寫著“你們在搞什麼”的茫然的陳斯慢慢變成驚訝的O型嘴,“今晚過來就是談以後辦報刊的事啊!”
  喬清江愣:“等等——陳師兄你們要辦雜誌?”
  “不是雜誌,是週報。”韓羽把兩條長腿愜意地擱上茶几,雙手抱肩,不怎麼雅觀地窩進沙發裡,整個人散發著女流氓的氣質。她語氣輕鬆地說道,“而且也不是‘你們’,小喬師弟別這麼生分,你是‘我們’這一國的。”
  “什麼?”他什麼時候答應了啊?!
  韓羽看到小喬師弟仍一臉混雜著茫然、困惑、不解以及忿忿的古怪表情,瞬間明白了過來:“……陸言鋒,結果你一方面通知我們,說有個鮮嫩可口青春活力的小師弟要加入我們團隊,另一方面這位小師弟毫不知情哈?而且是被你騙著說自己生日留下來的?”
  陸言鋒淡然點頭,他這一騙就騙了一屋子人,面對瞪大了眼的喬清江卻一點也不愧疚:“你已經把我該說的說完了。”
  喬清江深呼吸,告誡自己不能在師兄師姐們面前失禮,勉強衝他們笑笑:“……師兄師姐不好意思,我先和陸言鋒談談。”
  
  喬清江把陸言鋒拉到客廳角落,留下一干人面面相覷,只有韓羽高深莫測地遠遠打量他們倆。男生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問:“你在搞什麼?!”
  “你還沒看出來?”陸言鋒揚眉,“找你一起辦報紙啊。”
  “我不是問這個!”喬清江煩躁地在角落裡轉來轉去。這不是辦不辦報紙的問題,而是……他不想摻和。他沒信心。
  他曾經在學長們的帶領下,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們一起努力去創造出一個平台,為那些真正想做新聞的人提供一方天地。儘管只是小小一份校刊,卻傾注著所有人的全部心血。剛進大學時,他天真地以為,真實、公正、負責的報導可以創造出一個更好的世界。他以為,大家都會用滿腔熱血去捍衛共同的信念。
  但事實不能如此。陳斯是他的師兄,也曾是雜誌的主編和社團的負責人。陳斯大四退位之後,喬清江立即被狠狠絆了一跤,猶如一盆冷水,澆滅他的熱血。
  喬清江至今還是相信新聞的真實性與獨立性,他依然堅持按責任行事,以良心報導。
  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而現在,陸言鋒向他拋出了一條井繩,他可以沿著這條繩子往下攀爬,可能會找到清澈甘甜的井水,也可能會再度看到一地雜草叢生的爛泥,甚至遭遇另一條蛇。
  所以喬清江不敢。
  “……算了,直接說吧,我不幹。”男生嘆口氣,收起劍拔弩張的怒氣,略帶疲憊地說道。他不小心對上陸言鋒的眼神,急忙挪開視線,直直地盯著牆壁像上面有朵花似的。
  陸言鋒往前一步,問道:“原因?”
  “……就是不想幹。”喬清江這才猛然發現自己竟被陸言鋒困在死角,逃無可逃。四面八方皆是陸言鋒的氣息,他灼熱的呼吸正拂過自己的臉頰,喬清江伸手去推卻推不動,反而空間被進一步壓小。男生有點喘不過氣來,彷彿連空氣都被陸言鋒擠了出去,全身的血液莫名地全往臉上湧,最終他惱羞成怒地喊道:“反正你就直接跟陳師兄他們說是你弄錯了,我沒有答應過!”
  陸言鋒深深地望他一眼,往後退開,答道:“明白了。”
  接觸到更廣闊的空氣喬清江才覺得臉上的熱度散了些。他鎮定下心神,抬起眸看著陸言鋒:“……你真的明白了?”頓了頓,又忍不住問他,“不會介意吧?”
  陸言鋒點頭:“不介意,我能理解。”
  男生有點釋然。他不想讓師兄師姐們對他失望,也不想……讓陸言鋒對他感到失望。但是林凡的那件事和喬清江的關係,實在不是三言兩語便能說清。隨後陸言鋒拉著他走回已經被晾了很久的陳斯韓羽他們那邊去,等了半天的陳斯耐不住性子,狐疑地打量著他們:“小喬你有什麼非得跟陸言鋒說,還不能告訴我?我不是你最敬愛最喜歡的師兄嗎?”
  陸言鋒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陳斯,示意棉被去找陳斯那個口無遮攔的玩。隨後便不理會陳斯的死活,淡定地開口:“清江剛跟我說了件事。”
  喬清江在一邊心裡發虛,低眉順眼不敢抬起腦袋,連他最敬愛的陳師兄在被一隻大白狗□他也沒有去救。
  陸言鋒接著說:“他說他舅舅是做編輯的,如果我們有什麼問題不懂,可以拜託他去問他舅。”
  “……哈?!!”喬清江還等著即將來臨的責難,結果聽陸言鋒這麼一說,毫無心理準備地目瞪口呆。
  聞言,陳斯興奮並且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撲到喬清江身上:“哦哦小喬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不是……”清江本來就有點愣,又被陳斯一打岔,辯駁的話當即卡在肚子裡。
  陳斯沒看出充當自己的尤加利樹的男生臉色尷尬並且不知所措,他正親熱地攬著人的脖子大聲宣言:“來,就讓我們一起在陸大魔頭的傻逼領導下,再度共創輝煌!”
  周佳怡趕緊趁自家男朋友還沒遭害前,把那不知死活的人拉下來,塞到沙發後面以避過陸言鋒的耳目。
  客廳裡一時亂糟糟的嘈雜不堪,陳斯正興奮不已地大喊著“傻逼陸言鋒”,周佳怡忙著捂他的嘴,還有棉被興高采烈地蹲在一旁伺機再度撲上去,陸言鋒則一臉深不可測。最後是透明屬性的龔偉留意到喬清江似乎想說話,他拍了拍手,努力引起眾人的注意力,然後示意那個年紀最小的小師弟。
  喬清江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聲音緊張得略微顫抖:“……對不起,師兄,我覺得我還是不要耽誤你們比較好。”
  頓時,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靜得有點可怕。
  喬清江會這麼說,其實是陸言鋒意料之內的事。陸言鋒伸手固定住男生的腦袋,不讓他再低下臉去,直視著他的雙眼問道:“你在怕什麼?”
  “……我沒有!只是……”這樣的姿勢實在太尷尬了,喬清江窘迫地想拍開陸言鋒的手,卻被他反手握住。
  陸言鋒截過他的話頭,一手握著清江,一手還捧著他的臉,聲音低沉,語氣淡定地說道:“給我一次機會。”
  喬清江還沒反應過來呢,韓羽就先誇張地打個冷顫,搓了搓渾身雞皮:“我草這話說得。”陸言鋒真他媽不要臉啊不要臉,這種話也能在這種場合說出口,她甘拜下風。他這是讓小喬師弟怎麼點頭?
  連周佳怡也忍不住了:“……陸言鋒你是在談正事還是在泡小師弟呢?”
  陸言鋒不要臉慣了,揮揮手就當把她們倆給拋一邊去,淡然問道:“就算你信不過他們,”隨手指了指躺沙發後面被棉被舔得滿臉口水的陳斯,笑眯眯看著棉被欺負男朋友的周佳怡,笑得不懷好意坐得大大咧咧的韓羽,還有一臉無辜的龔偉,他看著喬清江:“你還信不過我?”
  臉仍然有點紅的喬清江當即斬釘截鐵:“這個真的信不過!”
  “我靠,我也信不過。”韓羽也舉手表態。
  周佳怡邊玩著狗邊玩著自家男朋友,舉手:“其實我也是。”
  “數上我啊。”就連還在地上掙扎的陳斯也不死心地抬起一隻腳。
  只有純良的龔偉遠目望夜色,裝沒聽到。
  “要不我要季老頭過來?”陸言鋒淡淡一瞥,眾人立即歇了。韓羽就是季老頭的媒人愛好下的附帶犧牲品,另外幾人當然也聽說過這老頭名聲在外,全都默默地放手放腳,該幹嘛的幹嘛去。
  喬清江看著這群人立即倒戈,心裡一陣無力。
  陸言鋒正色,注視著喬清江。那雙略微顯得狹長卻異常深邃的眼睛像看不到底,眼神裡有種張力,可以看穿一切。他開口說道:“清江,你心裡明白我們想做的是怎樣的新聞,所以你不敢。”
  “你怕我們會失敗。”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昨天的份=-=昨天更的是前天的份=-=所以今天還會有一更(吧?)!
下一章如果我能成功打敗下限君的話……陸言鋒終於有點甜頭了……如果還是被下限君逆襲……就……直接下個場景吧ヽ(;▽;)ノ


【第十九章】

  喬清江無言以對。
  陸言鋒所說的,一字一句都直扎他的心裡去。
  瞬間兩人都不說話,氣氛頓時尷尬起來,厚道的龔偉趕緊打圓場:“陸言鋒你也別說得太較真,這事還是得看小喬他自己的想法。”
  韓羽也發話:“反正師弟你先留下來做一刊,我們剛起步人手不夠,你就當幫我們個忙,怎樣?等做完第一期等事情都上正軌了,到時你再自己決定要去要留。”
  喬清江遲疑了下,看到眼前一干前輩們為難的表情,還是慢慢點頭答應了:“那先說好,我只做一期。”
  “沒問題,”目的達成,韓羽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隨後砰一聲從桌幾底下抽出一打啤酒,“來,慶祝今晚合作團隊成立,喝!”
  ……等等為什麼會突然進展到這個局面?喬清江瞠目結舌。
  韓羽的那個“喝”字像是按下了什麼開關,酒過幾巡,酒量較差的陳斯已經開始哈哈大笑著喊“陸言鋒等我把襪子塞你嘴裡!”。
  喬清江自覺不怎麼會喝酒,平時聚會之流他也只是意思意思便好。但這些如狼似虎的師兄師姐們就盯準了這個小師弟,以韓羽為首,笑裡藏刀地來敬酒,說著“感謝小喬師弟伸出援手雪中送炭雨中送傘救我們於水深火熱之中!”的場面話,讓他這酒不喝也不行。
  有的人越喝臉越紅,有的人則越來越臉色發白。喬清江屬於後者。都說酒意不上臉的人不容易醉,但顯然那個白著臉抱著個易拉罐嘿嘿直笑的男生,就算沒有醉倒也神志不怎麼清楚了。
  直到十點多,酒精類飲料徹底消耗一空,就連烹飪用的料酒都差點被陳斯翻出來喝掉,醉醺醺的一干人才一一告辭。只剩陸言鋒和韓羽這兩人仍面色如常,明明是全場喝得最多,彷彿喝下去的酒精一進胃部就立刻被分解掉一樣,連身上的酒氣也是被陳斯那醉了就亂抱人的傢伙給沾染上的。
  而喝了不到四罐就宣告陣亡的喬清江,依舊捧個空掉的啤酒罐,窩沙發裡瞅著站門口談話的兩人傻笑,還披上陸言鋒的外套,以防酒後受涼。
  韓羽看到陸言鋒難得一見的體貼,眼底閃過一絲驚訝的神色,又回想起整個晚上陸言鋒對男生的照顧,隨即瞭然:“你這是認真了?”
  “有意見?”陸言鋒站她對面,閒閒地抱著肩反問道。
  “怎麼敢?”韓羽笑,回過眼仔細端詳了下還在傻樂的小師弟,“雖然一年前就有人傳言說小喬是gay,但你真的確定他是彎的?”
  陸言鋒挑了挑眉梢,回頭問喬清江:“清江,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好啊。”男生笑眯眯地一口答應。
  韓羽翻白眼:“滾一邊玩兒去,小喬都好一晚上了。”這個不勝酒量的師弟醉了以後別人說什麼他都喜笑顏開地說好,彷彿身後有條棉被的大尾巴搖得正歡。這時候就算給他一份割地賠款賣身的不平等條約他也二話不說地簽掉,陸言鋒這不明擺著拐帶麼。
  陸言鋒沒接茬,過了會,才說道:“如果我說他不是呢?”
  “那我只能問你,你真的想好了嗎?要拉他走這條路?”韓羽嘆口氣,“你有應付以後一切困難的準備,不代表小喬有這個打算。如果他是直的,他本來不必走這條這麼難的路,卻硬生生被你掰彎了,那你們以後分手了怎麼辦?你忍心讓他去面對那些困難?”
  陸言鋒笑笑,看了一眼韓羽,隨後視線落在喬清江身上,眼神異常的溫柔繾綣:“如果和他在一起了,就是一輩子的事。”
  這大概是陸言鋒說過的,最為浪漫的一句話了。只可惜,另一當事人喬清江正醉得神智不清,只會抱著個啤酒罐嘿嘿嘿地傻樂。
  韓羽明白他那一眼的含義。陸言鋒沒有直接說出來,但他的神情卻已經表達清楚,他是在認真地對待這份感情,沒有摻雜任何玩笑的意味。只要喬清江應允,那他就沒打算放棄。
  一輩子也就那麼長,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難。
  很自私的想法,但他自私得很堅定,很認真,很讓人受用。
  陸言鋒接著說:“何況你會有這種顧慮,顯然你也看出來,他不是沒感覺。”
  ……這也正是她擔心的原因。韓羽再嘆了口氣,她從一年前林凡那件事之後,就很欣賞喬清江的為人處事和對自己專業的熱忱和堅持,也正因如此,他選的正是一道窄而長的路,可能會有很多人認可,卻不會有多少人作伴。當她察覺到連男生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愫時,她禁不住擔心,這個性格正直的師弟經得起那些加倍的困難麼?
  但,既然陸言鋒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那麼那條路再怎麼艱難,喬清江也一定不會孤身一人。
  這點她還是勉強信得過他。
  “算了,你看著辦吧。”韓羽聳聳肩,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姐就告誡你一句,別吃完這頓就沒下頓。”
  陸言鋒靠著門框,從容不迫地問:“你就這麼信不過我?”
  韓羽鄙夷地望著他:“絶對信不過,你就一衣冠禽獸。”
  陸言鋒毫不介意被人稱作衣冠禽獸,叮囑道:“上了車報個車牌號給我。”
  她背過身揮揮手,示意知道了,便消失在拐角處。
  
  喬清江作為一個醉鬼來說,酒品還是相當好。除了嘿嘿直笑之外,整個人特別乖巧,不吵不鬧地自個兒傻樂。這會陸言鋒和韓羽談話的功夫,他已經抓著陸言鋒的外套,頭一點一點地將近睡著。
  “清江,回房間再睡。”陸言鋒在他面前輕輕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臉。
  可能是酒意終於泛上來了,男生的臉上慢慢浮起紅暈。聽到有人喊他,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角有點紅,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聲音軟軟地答應了:“好啊。”
  ……應是應著,人還窩著不動,眼看腦袋一歪又要睡過去。陸言鋒只能把他打橫抱了起來,熱乎乎的抱個滿懷。喬清江看著挺瘦,人倒還有些份量,忽然被人抱到半空他有點不適,手腳用不著力的難受,只能把臉往陸言鋒肩上蹭。
  等陸言鋒把他放到床上後,他卻突然掙扎著要爬起來,渾身無力地撐起身子,又啪唧糊回去,嘴裡不停嘟囔:“等等……還、沒洗澡……”
  ……這潔癖犯得,人都站不穩了竟然還吵著要洗澡。
  看著男生滿臉通紅地在被子裡滾來滾去,邊滾還邊要脫衣服,陸言鋒猛的沉下嗓子:“明早再洗。”
  喬清江儼然不知他正面臨著什麼危機,十分不自覺地扯著領口,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膚:“不、不行,我要……先洗澡……”
  陸言鋒的雙眼徹底暗了下來,他深吸口氣,還是沒忍住。再次驀地把喬清江抱起來,這回是朝著浴室走去:“你醉了,我幫你洗。”
  清江,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下章真的挑戰下限君了……


【第二十章】

  陸言鋒家沒有浴缸,喬清江只能坐馬桶蓋上面,還得靠陸言鋒用手支撐著才沒有哧溜地滑下去。果然喝醉了以後,男生溫順得不行,聽陸言鋒說幫他洗,便乖乖地靠著人不再亂動,叫他伸手就伸手,叫他抬腿就抬腿,過沒一會就被剝得精光。
  喬清江屬於穿上衣服顯瘦的類型,這會脫掉了,才看出來那些適當的肌肉和流暢的身體線條。
  他迷迷糊糊地眯著眼,憑藉“一定要洗澡!”這麼個念頭撐著才沒有腦袋一垂就睡著,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渾身上下都被人看光了去。
  陸言鋒笑了聲,輕聲說句“真沒戒心”,就低下頭親了上去。
  男生的唇十分溫暖,他顯然還處於混混沌沌的狀態,陸言鋒輕而易舉地入侵到唇齒間。陸言鋒蹂躪著唇間的柔軟,仔細探尋男生唇內的氣息,甚至嘗出舌尖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酒香。估計是給親得喘不過氣來,喬清江輕聲□一聲想往後躲,卻被陸言鋒緊緊按住腦後,吻得更為深入。
  兩人糾纏了好一會,陸言鋒才退開點,以免懷裡的人呼吸不上來。喬清江滿眼水氣,眼角紅通通的,嘴唇也被吻得發紅,正靠著陸言鋒的手臂喘氣。陸言鋒心下一動,再度吻起來。
  男生□的皮膚光潔而柔軟,散發著熱量,在陸言鋒懷裡不住磨蹭,蹭得一股熱流直往他腹下竄。等里奇外外親夠本了,感覺再繼續下去搞不好真的得變成沒有衣冠的那什麼,陸言鋒戀戀不捨地放開喬清江,又輕輕啄了兩口,才把頭搭在他的頸間。
  不過是簡單的一個吻,卻纏綿得不行,喚起了他全部的慾望。這在以往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只是陸言鋒還顧忌著男生的感受,以及清楚如果真做了那清江一定躲得遠遠的,他才勉強壓下心底的慾念。
  他想要的不僅是一時而已。
  “這次放過你。”陸言鋒瘖啞著嗓子,對暈暈乎乎的男生說,“但別想我放手了。”
  喬清江本來就頭暈,被陸言鋒這麼一折騰徹底暈眩了。他模糊地聽到陸言鋒似乎在說什麼,卻完全不能理解,只能勉勉強強瞟了眼面前的人,猶疑著問道:“……陸言鋒?”
  喬清江原本清亮的聲音變得柔軟不清,像呢喃一樣透著股曖昧。陸言鋒緊了緊喉嚨,低聲應了句:“別動,洗澡。”隨後起身擰開熱水器。
  他試過水溫後把花灑對準男生,噴薄而出的熱水猛地打在喬清江身上,清江立即受驚般瑟縮起來。
  被花灑直接沖打的那一小塊皮膚迅速發紅,聚成一束的水柱化作細小的水流,沿著身體起伏的線條往下緩緩流淌而過,迅速緩解男生酒後的身體不適。喬清江舒服地眯起雙眼。他知道有人在小心翼翼地幫他洗頭,那人托高他的腦袋,動作輕而快地衝掉泡沫,並且謹慎地避過眼睛和耳朵以免沾到水。他也隱約清楚那是誰,這種熟悉的氣息讓他非常安心地靠在那人身上,任由他服務。
  喬清江隱隱覺得心底有種奇怪的觸動,說不上具體的感覺,卻異常讓人在意。但已被酒精麻木的大腦盡全力動了下,還是運作不起來。
  他只記得,自己今晚好像讓那人失望了。
  陸言鋒正綳著臉幫喬清江快速地衝身子,手下滑過光滑誘人的皮膚時時刻刻都在動搖著他的忍耐力。能看能摸但偏偏不能吃進口裡,他終於忍不住在心底爆出句髒話,這實在太他媽考驗定力和毅力了。
  就在此時,喬清江突然按住他的手,仰起臉,微微張著紅潤的唇,看起來竟像在索吻一樣。
  白熾燈穿過瀰漫的水氣打下模模糊糊的光,映得他的臉特別柔和,透著不知是熱氣還是酒氣蒸出來的紅暈。聲音夾雜著愧疚和不安:“對不、起……我不是、信、信不過……你們,只是……”
  “沒怪你。”明明醉得頭腦不清了,卻仍慚愧得記著要道歉。陸言鋒嘆口氣,然後沖男生笑了笑,湊上去吻住他的唇角,語氣裡是喬清江平日聽不到的溫柔,“別擔心。”
  洗完澡陸言鋒還在給他吹乾頭髮,喬清江往前一栽,還是睡過去了。幸好陸言鋒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才避免了男生一腦袋磕上桌角的慘劇。陸言鋒迅速幫喬清江收拾妥當,扔床上去用被子一裹,自己便又進了洗手間。
  ……幸好只是初秋。如果是寒冬時節,身體再怎麼健康也禁不起洗冷水澡吧。
  
  隔天宿醉的喬清江還是有點泛噁心,一個上午蔫蔫的沒什麼精神。吃過午飯後,他窩進房間裡收拾東西,準備下午返校。陸言鋒在一旁幫他的忙,中途接到陳斯的電話。
  “喂,陸言鋒?”
  “怎麼了?”
  對方遲疑一下,慢慢問道:“……你坦白告訴我,幫你洗衣服的那個師弟是不是小喬?”
  “對,”陸言鋒看了眼在折衣服的清江,男生正擰著眉挑衣服上沾著的白毛。他坦言,“是他,不過他不會幫你洗的。”
  電話那頭的陳斯嘆口氣:“那我覺得這件事還是跟你講一下比較好。”
  “林凡他最近可能會對小喬下手。”
  “你等會。”聞言,陸言鋒向喬清江打個手勢,大步走到客廳去,確定男生在臥室裡聽不到之後問陳斯,“你怎麼知道?”
  “哎,說來也話長。”陳斯嘆口氣,“簡單說,就是我有個師弟和小喬認識,前幾天他偶然聽到林凡和別人談到要報復小喬什麼的,他擔心小喬真的會出什麼事,就來告訴我了。”
  陸言鋒皺眉:“你那師弟叫什麼名字?我要見他。”
  “叫徐良生,我已經和他打好招呼讓他這兩天來找你。本來我也在考慮要怎麼處理這事,既然小喬現在歸你管了,我覺得還是你出面比較好。你也知道我來處理的話,搞不好會弄巧成拙。”
  “行,知道了。給我徐良生的聯繫方式,我明天就去找他。”

作者有話要說:
和下限君兩敗俱傷了QAQ
這章比較倉促,後面就是個過渡……下章開始接歷史
總覺得我寫得好寂寞QAQ……


【第二十一章】

  陸言鋒和對方聯繫過後,約在了返校第一天的早上。陳斯出乎意料地看到他一大早就起床,驚得沒把眼睛瞪出來:“陸大爺你竟然這麼早醒?!還是我記錯課表了今天有課?!”
  “別咋咋呼呼的,”陸言鋒因為早起心情不怎麼愉快,一巴掌把陳斯的腦袋拍回電腦屏幕前,“我約了你那個小師弟。”
  “哎什麼叫我那個小師弟!徐良生和我關係可純潔著,你別亂講啊,別看誰都跟你和你那個小喬師弟似的。”陳斯刻意在“那個”上放了重音,閒閒地翹著腿,語氣特別猥瑣促狹。
  唉,想當初他不就好心叫陸言鋒早點起床呼吸新鮮又美好的空氣麼,就被這個大魔頭給剝了衣服扔門外去,簡直是大學生涯的恥辱。現在可好,為了小喬師弟的事,陸魔頭自動自覺早上八點起床,那張臉黑得……嘖嘖,真該讓小喬來看看。
  他這是不知道,十一期間,鑒於小喬師弟實在破壞力太強,每天都早上七八點把人給踹醒,陸言鋒已經好多天沒睡過懶覺了。
  陳斯剛抽出手機打算照一張陸言鋒黑臉雞窩頭的照片留念,結果陸言鋒眼疾手快地抽過手機直接拔掉電池,然後扔回陳斯床上。陳斯悲憤地大喊:“我日——!老子神廟逃亡剛跑上五千米還打算繼續的啊!”
  陸言鋒攤攤手,一臉遺憾地看著撲床上打滾的陳斯:“那作為補償,我幫你報名下個月的市馬拉松,給你真人跑五千米的機會。”
  “……陸大爺我錯了,我求你趕緊去和徐師弟約會吧……”
  
  陸言鋒到達校外的咖啡廳時,距離約好的十點整還有十五分鐘。這個時間段,起了床的人基本都奔赴教室上課去了,沒起床的顯然還在床上橫著,並沒有多少人會有閒情逸致來咖啡廳。所以那個單獨坐在角落低著頭的男生格外顯眼,陸言鋒毫不遲疑地朝他走去。
  明顯那人也注意到了陸言鋒,陸言鋒還未走近,他便先站起身,禮貌地衝他點點頭。
  “陸言鋒?”
  陸言鋒也點頭致意,坐到他對面:“你好,徐良生。”
  徐良生這人,和他在電話裡給陸言鋒留下的印象完全一致。個子高,頭髮剪得挺短,臉部線條冷峻硬朗,用陳斯的話講,和陸言鋒一樣屬於硬漢型。但陸言鋒看人的眼神是迫人而犀利的,帶著張力,有時盯得人心裡發虛。徐良生卻始終一副古井無波的模樣,整個人往角落一矗,沒點人氣兒。
  陸言鋒倒沒急著進正題,先叫來服務員要了一杯清咖和一份三文治,又問過徐良生要點什麼後,才開始問道:“你還是本科生?”
  “對,今年大四。”
  “什麼專業?”
  “法律。”徐良生言簡意賅。
  陸言鋒挑眉:“那你不是今年要準備司法考?”
  “是,半年後考。”見陸言鋒繞半天還不談及正事,徐良生直接把話說開了,“我今天來,是為了喬清江的事。”
  “我知道,陳斯和我提過大概。”陸言鋒點點頭,氣定神閒地攪著剛送上來的咖啡,話題一繞又跑了,慢條斯理地問他,“你和清江很熟?”
  徐良生沉默了一會,回答道:“……還好,算認識。”
  “這樣。”陸言鋒若有所思地望他一眼,這下總算開始問起今天的目的,“那你之前說林凡要對清江下手,具體是怎麼回事?”
  事情並不複雜。
  徐良生國慶期間到酒吧裡去喝酒,偶然遇到了林凡和另外三四個他叫不上名字的人。林凡他們一群人都坐吧檯,就在徐良生隔壁。他們沒有認出旁邊這人是同校的,一輪酒下肚後便毫無顧忌地喧嘩起來。期間其中一個叫李同文的人問林凡什麼時候找喬清江把上次的事討回來。徐良生當然知道喬清江和林凡之間互不對付,明顯這討回來的,也不會是什麼好事。
  然後林凡狠狠地說,新仇舊恨一起算,之前他讓老子怎麼丟臉這次老子就讓他怎麼丟回去!隨後又刻意壓低了嗓音補充,他認識些在外面混的人,這回肯定讓喬清江吃不了兜著走。
  徐良生記得陳斯是少數始終支持喬清江的人,便把這事告訴他,讓他提醒喬清江。結果陳斯兩手一攤,扔小喬師弟的現任負責人陸言鋒這來了。
  聽完徐良生這段話,陸言鋒立即記起十來天前,他帶喬清江出去吃飯時,喬清江的確和林凡幹了一架。當天晚上回來他就上學校論壇,雖然相關貼子已經被和諧掉大半,還是能找出整件事的大概。隨後又向陳斯問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只是事隔一年,陸言鋒不好再翻翻些陳年舊賬出來,而顯然那天晚上林凡也沒能從喬清江身上討著什麼好,陸言鋒也就沒打算對那夥人怎麼樣。
  他還是低估了林凡對喬清江的怨懟。
  上次事情發生時,陸言鋒還沒來得及出現在喬清江的生活裡,只能讓男生獨自去和林凡那夥人爭鬥,扛起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和不解。而這次,他不會袖手旁觀。
  陸言鋒頷首致謝:“明白了,這事我會處理。”
  徐良生也沉默地點點頭,掏出錢包準備結賬,卻被陸言鋒制止住。
  “但為什麼你要告訴我們?”陸言鋒問他。
  陸言鋒看得出來,徐良生不會是愛管閒事的人。既然喬清江不是他的朋友,徐良生也就沒理由特意去提醒他。因而陸言鋒不得不懷疑,徐良生費這麼大勁是出於什麼動機。
  徐良生顯然也聽出來陸言鋒的質疑,他只是淡淡答道:“對林凡看不過眼的人,不止我一個。”
  考慮了一下,他又拿出一份用牛皮袋裝好的資料遞給陸言鋒。
  “這個給你,可能能用上。”
  陸言鋒接過來,打開快速掃了一眼,當即愣住。隨後立刻反應過來,皺著眉盯住徐良生:“你不可能是偶然在酒吧裡遇到他們的,跟林凡跟多久了?”
  袋子裡只裝了幾張照片。放在頂頭陸言鋒第一眼就看到的,是林凡和一個陌生男子姿態親密形容曖昧的照片,照片裡,這兩人明顯超出了朋友的關係。
  眼前的這個徐良生說什麼酒吧偶遇,完全就是瞎掰。不知他是出於什麼原因,但肯定已經在林凡頻繁出入的場所裡盯了好一段日子,不然不會他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拍到了這種場景。
  面對陸言鋒迫人的視線,徐良生仍一臉冷淡,他剛想說話就被放桌子上的手機震動給打斷了。
  陸言鋒迅速瞥了眼,上面的來電顯示寫著“方時”。
  “抱歉。”徐良生朝陸言鋒說一聲後,迅速接起電話,然後走到另一個角落去。
  陸言鋒看向那個陰暗的角落,徐良生冷硬的五官竟變得出乎意料的柔和,他正和電話另一頭的人談到什麼,眼裡有淡淡的笑意。
  陸言鋒用手指嗒嗒嗒地敲著桌面。方時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正是一年前,方時遭林凡誣衊,說他在酒吧裡做同性MB,校刊緊跟著落井下石,把那些惡意的謡言散播到全校皆知。這事鬧得太大,方時幾乎要被學校勸退,然後……喬清江站了出來,他不知道利用了哪些渠道,竟然蒐集到林凡陷害方林、校刊受賄同流合污的證據,一併貼到論壇上,徹底掀起軒然大波。
  校方立即表示會對林凡等人進行處分,而方時也不再面臨退學的困境。
  如果是因為方時的話……陸言鋒微微眯起眼,打量著一闔上電話就又變得面無表情的徐良生。
  等徐良生回到位子上,陸言鋒盯著他看了一會,突然笑了:“你是為了方時?”
  徐良生的表情一瞬間有些動搖,隨後又靜默下來:“……喬清江幫過方時的忙。”
  陸言鋒瞭然地點頭。
  兩個人在這裡談了一個上午,竟然談的都不是關於自己的事。徐良生是為了方時,陸言鋒則為了清江。
  ……倒也算是同類。
  “不管怎麼說,還是非常感謝你。”陸言鋒伸出右手,揚揚左手的紙袋,“方時有事找你的話,你就先去忙吧。”
  徐良生看他一眼,也伸出手,與他的握在一起:“有什麼事聯繫我。”
  見徐良生拿起賬單,陸言鋒立即笑著擺手:“怎麼好讓你掏錢,你幫了清江的忙,這頓算我的。何況我還要在這坐多一會。”面對徐良生疑問的神色,他揚起眉梢,“我約了清江來這裡吃午飯。他喜歡這家餐廳的意麵。”
  徐良生點點頭,也沒再和陸言鋒爭著結賬,轉身便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QAQ本來打算這一章內就直接把以前那件事也寫出來的……我果然是個話嘮,又寫超了…………
這周堆的論文有點多,得先把學業補上QAQ只能儘量每天都更兩千以上了不好意思……


【第二十二章】

  陸言鋒一個上午沒挪位,今天沒課,他把筆記本也帶過來邊幹活邊等喬清江。等寫完季教授要求的報告,時間也到了中午,咖啡廳裡的人漸漸多起來,大部分都是剛下課的學生。
  他正掏出手機要打給清江,結果電話還沒撥出去,反倒先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來者看起來也是個學生,相貌平凡,和清江差不多年紀的樣子,雙眼裡卻多了許多沉甸甸的東西,看人的眼神繞繞彎彎,總帶著一股欲言又止的勁兒。那男生站在陸言鋒那張桌子旁,沒敢坐下,恭恭敬敬地朝陸言鋒打招呼:“陸師兄。”
  陸言鋒沒答話,只是慢悠悠地發條短信囑咐喬清江不用趕,才將視線轉到來者身上,勾著唇角似笑而非。
  他當然知道這是誰。
  李同文,前校刊主編,一年前校刊社的負責人,新聞系裏的佼佼者,林凡的朋友,以及——方時那件事的罪魁禍首之一。
  而李同文這次到底是為了什麼事而特意來找他,陸言鋒心裡也有數。
  他也不開口說話,隨意地瞟了一眼便抽出餐牌開始研究,晾李同文在一邊乾站著,任由越來越多學生開始留意這對在角落裡一站一坐跟老闆訓人似的奇怪的一幕。
  李同文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但他很快就調整過來,笑了笑,依舊禮貌地問:“陸師兄,我聽說你們……”
  陸言鋒不置可否地擺擺手,打斷道:“不用叫我師兄,沒必要。”
  李同文一愣,聽出了陸言鋒的言外之意。同是新聞系,並且陸言鋒比他大上兩級,其實他這一聲師兄絲毫不為過。但陸言鋒這擺明了不讓他借用這一層來套近乎,言下的意思倒也清楚得很,陸言鋒不認為他有這個資格。
  李同文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陰沉的情緒,又迅速斂去。他笑了笑,從善如流地不再提稱謂的事,只是站得更近了些:“聽說你們打算辦報紙,但人手不足,我覺得自己在這方面上還是能幫些忙的,就來毛遂自薦了。”
  “哦?”陸言鋒倒也不出意料,挑高眉尖,問道,“誰告訴你的?”
  “一位……前輩。”李同文斟酌了一下詞句,謹慎地回答道。
  “他沒有告訴你標準?”
  “有,他說要求專業對口,較好的文字功底和交流能力,最好還有參與過報刊製作的經驗。”說到這裡,李同文頗為自信。
  雖然以前他的確鬧出些不太光彩的經歷,但他至今仍不覺得這是多大的問題,只不過是大學生涯裡一個小偏差罷了。畢竟他的能力就放在那裡,不容置疑,他也不認為陸言鋒會真的將他拒於門外。想到這裡,李同文把精心準備好的材料遞給陸言鋒:“這是我的個人簡歷,你可以看下我是否符合你們的標準。“
  陸言鋒接過來看兩眼,一疊厚厚的A4紙只隨手翻了幾頁,便扔到一邊去。隨後站起身,憑藉一米八幾的身高居高臨下地望著李同文,氣勢尤為迫人:“不用看,你不符合。我們要求有新聞道德。”
  “……你什麼意思?”
  “你以為在一份校內報紙上對一個同學抹黑潑髒水不算什麼事。”陸言鋒意味不明地笑笑,繼續說道,“你覺得反正你拿過獎學金,考試系裏能排前幾名,在陷害方時之前校刊還是辦得風生水起,專業課老師都喜歡你。雖然被記了個小過,但你已經找人消掉了,所以等事情過去後依然不會影響到你的前程,沒說錯吧。”
  李同文臉上虛偽的表情徹底僵住。
  “如果你打算考研留校的話,你覺得學校裡會有多少教授肯收你?”陸言鋒聲音放得很輕很緩,耐心得像一位盡責的師兄正在指導自己的師弟,保持在只有彼此能聽到的範圍內。但他的笑容卻近乎惡意。這些話對李同文來說,無異於重磅炸彈,“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沒有。無論你專業課有多優秀,作為一個新聞記者,一旦造了假,就不會有人再相信你。無論你以後報導什麼新聞,別人一看到你的名字,第一反應都是懷疑從你嘴裡說出來的消息可不可靠。”
  “沒什麼好談的,你連專業的最起碼的底線都沒有。”
  陸言鋒把話說完,隨手拾起那疊早被冷落到一旁的紙張,在李同文面前示意地揚了揚,放到他手裡:“拿回去,我不收沒用的資料。”
  既指這份已經毫無意義的簡歷,亦是指儘管只在這個校園內,但也已經喪失公信力的李同文。
  “對了,回去叫林凡明晚來這裡等我。”既然有人可以帶話,就免得他再費功夫了。陸言鋒微微往前迫近一步,狀似無意地提道,“如果他想,可以把那些混子也叫上。”
  ……他怎麼知道林凡認識些混混的事?!李同文心底一驚。
  雖然陸言鋒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李同文卻感覺到……眼前這人所散發出來的壓迫感。平靜,內斂,卻異常危險,逼得人只想逃。
  陸言鋒收起嘲諷的笑意,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別想著對清江下手。”
  李同文僵住,不敢動彈。過了半晌,突然響起一把清亮的聲音響起打破兩人之間僵持的氛圍:“陸言鋒?你這是在幹嘛?”
  等男生看清陸言鋒對面站的是李同文之後,語調猛地沉了下來:“李同文?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李同文似乎是被清江的質問所喚醒,第一次沒有和喬清江爭鋒相對,頭也不回地落荒而逃。
  喬清江皺著眉望向他離開的方向:“陸言鋒,你和他認識?”
  陸言鋒早恢復成平時的樣子,坐回椅子上,示意喬清江別站著。等男生也坐下後,他攤攤手,一臉被李同文逼得無可奈何的模樣:“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一年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下次該不會輪到林凡找上我來吧?”
  其實下一個的確就輪到林凡了。雖然區別在於不是別人找上門來,而是陸言鋒自己送上門去罷了。
  不過他沒打算解釋。
  說實話,對於一年前的事情,陸言鋒心裡完全有數。但他只是想讓男生選擇親口告訴他罷了,而不是向他隱瞞自己的心結。
  見喬清江依然擰著眉頭,陸言鋒又補充道:“李同文想進報刊組。”
  男生一陣沉默,最後下定什麼決心般抬起頭,直視著陸言鋒:“雖然在背後嚼人舌頭很糟糕,但我還是不建議你讓他跟你們一起幹。”
  陸言鋒知道喬清江這是鬆口的跡象,他點點頭:“餓了吧,我們邊吃邊說。”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本來李同文沒打算寫那麼長QAQ只是想鋪個底,結果一寫就收不住了………………這是昨天的更


【第二十三章】

  餐廳裡的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桌,交談笑鬧,聲音十分嘈雜。空氣裡瀰漫著番茄和香料混合起來的濃郁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動。他們這一桌的意麵很快送了上來,喬清江卻沒什麼胃口,拿叉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陸言鋒也不催他,陪著他調戲食物。
  過了一會,男生嘆出口氣,看了陸言鋒一眼,問道:“你知道多少?”
  “你從頭開始講吧。”陸言鋒朝他笑了笑,語氣裡有安撫和鼓勵的成分。
  喬清江低下頭,組織一下語言,然後輕聲開口說道:“……我大一的時候就進了校刊,那時還是陳師兄……就是陳斯,做主編。”
  “社團本身人就不多,但要做的事情不少,又累,所以最後留下來的大一新生只有幾個人。也因為這個,那時我和李同文之間還算得上有交情。”
  陳斯平日裡看著挺不著調的一個人,卻是真的有能耐,校方和校刊之間的問題全由他去調解,所以他們才能放開了手腳去做,不會被學校限制死。雖然那時候,大家都只是學生,沒什麼經驗,而且還捅過不少漏子,但一直以來努力的方向就是要做出來的報導要對得起自己,也對得起願意看這份雜誌的學生。也是陳斯接手的那一年,學校的校刊辦得比往年都要成功。
  那時喬清江經常忙得連氣都喘不過來,但對他來說,卻是最充實、也最有成就感的日子。
  男生垂下眸,一字一句慢慢地說。其實他沒打算再向誰提起這些事情,甚至連他所崇敬的陳斯也不打算告之。但在心裡悶了這麼久之後……他想要告訴陸言鋒。
  “過了一年,陳師兄退位了。李同文好像真的很想接手校刊,他找陳師兄談了很久,而且那時大二唯一一位能管事的師兄也要準備出國,所以後來陳師兄也就把主編的位子給了他。”
  陸言鋒不動聲色:“陳斯跟我說過,他本來想讓你當。”
  “嗯,”喬清江扯了扯嘴角,笑意沒有到眼,反倒有點苦澀的意味,“但我知道自己管不來,沒辦法象陳師兄那樣和學校周旋,所以不想接手之後反而把事情搞砸了。”
  “雖然最後還是弄得事情更糟糕。”
  “學校撥給我們的錢其實一直比較少,剛好夠我們繼續做下去,但無法增加印刷量。李同文和我在這件事情上有分歧,我們都想擴大影響力,我是想找贊助拉廣告,但他覺得這樣太不穩定,不如直接向學校申請更多的資金。”
  可是,喬清江考慮的不僅僅是錢的問題。
  想讓一篇報導真實、公正並且負責,那麼作為一個新聞機構,儘管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校刊社,就必須獨立於報導對象,成為獨立的監督者。如果完全只依賴學校的支持,就等於直接打斷了校刊的脊樑骨,他們只能一味服從,不得不根據校方的要求而更改、篡改甚至杜撰新聞的內容。
  這也是當初陳斯寧願賠著笑臉辛苦地和校方周旋,也要讓他們能儘可能自由地報導的原因。
  其實說起來很可笑,這份校刊在校園內部都不知道有多少學生願意看,他們拼上命去做可能也不會有人知道。何況世事皆如此,廣播傳媒依靠新聞公司,報紙媒體受制於國家政府,甚至會有記者編輯又或是高層領導被商業公司收買,而將那些公司的真實情況隱而不報。這個無奈的世間向來是現實在前,真實在後。
  但也正因這樣,喬清江才會希望這份小到不會受巨大的權利機關所監管的校刊,能做到可能以後出了社會便再也不能做到的事情。
  起碼在學校裡,他要對真實負責。
  可李同文並不認同。
  喬清江無意識地收緊手指,抬起頭,看著陸言鋒:“幾個月後就出事了。林凡你是見過的,之前和我打架那個男的。他和一個叫方時的男生起了矛盾,然後找人在學校裡傳方時到gay吧裡做MB,還造出很多證據。因為事情傳得太廣,連學校都驚動了,那時校方已經在考慮要勸退方時。我覺得事情不大對,就去查,結果查出來果然全部都是林凡在誣陷方時。那個所謂的gay吧其實只是普通酒吧而已,方時也從來沒有做過那種事。”
  陸言鋒留意到男生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微微顫抖,便伸手覆上去,輕輕拍了拍男生的手背。喬清江有點愣住,盯著兩人交握著的手,沒有抽開。他朝陸言鋒再次笑了笑,繼續往下說。
  “我向學校說明了這件事,校方表示他們正在查,還要等多一段日子。但那時輿論已經收不住了,方時走到哪都有人在指指點點,再這麼下去不用學校勸退,他也可能會被其他學生逼走。所以我想寫篇報導發校刊上,起碼校刊還是有一定官方性,應該能挽回方時的一定名聲。”
  “我趕著印刷日前把稿子給了李同文。幾天後校刊發佈,我才發現那篇稿子根本沒上,反而有一篇完全按著林凡的路子走的文章,明著講學生的風紀廉恥實際上就是暗示方時不檢點,繼續往他身上潑髒水。”
  “然後我才知道,林凡的父親是財政處的林主任。林凡和李同文達成協議,只要李同文在校刊上引導輿論抹黑方時,林凡就會去和他爸談,增加校刊的經費。”
  講到這裡,喬清江長長吁出一口氣。
  這口濁氣在他胸口間悶了一年。他當時怒氣衝衝地去和李同文對峙,李同文卻只是不屑地看著他,反問他:“你認識那個方時?既然不認識,這又有什麼關係?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雜誌好!你呢?!你做過什麼?堅持你那些白日夢嗎?”
  看著這個昔日一起奮鬥一起努力、一起說要做真正的新聞的朋友,喬清江感覺猶如一盆冷水兜頭淋下。
  他死死盯著李同文,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那我退出校刊。”
  隨後,他熬了一通宵,在學校的論壇上發了一個貼子,裡面陳述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包括林凡如何誣衊方時,怎樣偽造證據,校刊被收買的事,連同他所找到的所有證據一併發到網上。
  全校轟然。
  而結果是,林凡和李同文等人被處分,喬清江雖然沒做錯,但因為影響到學校聲譽,被領導叫去談了很久,最後還是寫了一份檢討。校刊自此沒落,曾經以真實報導為理念的報刊從此沒有人再相信其可靠信,以社團解散告終。
  方時沒事了,但他是同性戀這件事卻在這過程中被洩露了出去。最後他不再住校,自己搬到外面去住。
  喬清江心底最愧疚的,其實是因為他的緣故,而導致當初陳斯投入一整年心血的校刊從此被取消掉。
  突然有只溫暖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腦袋,男生回過神來,猛地聽到陸言鋒說道:“你沒有做錯。”
  “……什麼?”
  陸言鋒罕見的語調正經嚴肅,他揉著喬清江的頭髮,說道:“陳斯後來也說,那時候他不該只顧著考研,完全沒有留意到這件事,只能讓你自己去處理。沒有人覺得校刊沒了是你的責任,整件事你沒有做錯。”
  喬清江的骨子裡……有一種可以稱得上是愚昧的正義。
  但正是這份正義裡的愚昧、固執和堅守的不懂變通,因而在這圓滑的世道顯得異常難能可貴。
  “只是比較遺憾那時候我還不在,不然你一定不會只是一個人。”陸言鋒看著喬清江,緩緩說道。
  喬清江突然覺得有熱氣慢慢從擱頭上的那隻手傳下來,臉莫名其妙的有點紅。他彆扭地躲開陸言鋒那像摸棉被一樣摸他腦袋的手,又猛然發現自己的手竟然還握在別人手裡,趕緊抽出來,被觸碰到的皮膚火燒火燎的熱。
  “好、好了,事情就是這樣。”男生抓起水杯一口氣灌下去,才勉強撲滅了點那股在心底不停撓著的火,“關於李同文的事,你們考慮吧。”
  “那關於你的事呢?”
  “哈?”
  “我想要你啊。”
  “……什什什麼啊?!”
  “一個工作團隊裡沒有一個笨蛋的話,會缺少笨蛋所特有的橫衝直撞的勇氣。”陸言鋒看到喬清江又唰的臉通紅,緊張得都結巴了,滿意地笑了,“我們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喬清江還有點愣,琢磨一會才醒悟這罵的是自己做事不帶腦子是個有勇無謀的白痴,咬牙切齒地盯著陸言鋒:“信不信我把叉子戳你手上啊!”
  “那事情就這麼定了,”陸言鋒毫不在意,叫來服務員撤掉冷掉的食物,重新要了兩盤意麵。男生正拿餐具磨牙呢,陸言鋒淡定地囑咐:“清江,餓了也別吃叉子,那個不好消化。”
  “……陸言鋒你有種別把手藏衣袋裏!”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章寫得比較繁複……而且自己筆力不夠其實感覺還是沒表達清楚QAQ
下一章估計就陸言鋒大戰林凡了……該找回來的都要找回來(o ‵-′)ノ”


【第二十四章】

  傍晚時分,喬清江上完最後一堂課,在宿舍樓下遇到提著一個黑色塑料袋的陸言鋒。
  “……那是什麼東西?”喬清江斜著眼睨那個鼓鼓囊囊的垃圾袋,不禁回想起陸言鋒第一次拿衣服給他的場景。
  陸言鋒坦然地拉開袋子:“要洗的衣服。”
  “……你他媽才返校一天哪來這麼多衣服要洗啊!”
  “這些國慶忘記帶回家,交給你了。”
  “我了個去,有洗衣機你不用非要讓我手洗?”
  “我今晚有事,這頓飯明天再補上。”陸言鋒置若罔聞,直接把塑料袋塞進喬清江手裡,空出手揉了揉男生炸起來的頭髮,“晚上給你帶宵夜。”
  喬清江見四周無人,便咬牙切齒地比了個中指,倒也沒真的把衣服扔回去,拎起袋子憤憤地走進宿舍樓。
  結果回到六零八,剛邁進宿舍,就看到從阿二到老五正襟危坐地守著門口,異口同聲地說道:“恭迎皇后娘娘回宮!”
  而這四人的前面,堆著一盆小山似的數量龐大的衣褲。
  作為代表的阿二湊上來嬉皮笑臉:“娘娘,這是我們剛獻上的貢品,請娘娘過目。”
  喬清江掃一眼,冷聲道:“那我等下拿去燒了。”
  “娘娘這是在草菅人命啊!”老三悲呼。
  “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自己洗,要麼一會到樓下垃圾桶裡找。”
  開什麼玩笑,陸言鋒就算了,連宿舍這群人也把積了七天的衣服拿給他洗?!喬清江不顧幾個正哭天搶地大喊老天不公的室友,逕自踩著他們的屍體進了陽台,蓄起一盆水將陸言鋒的髒衣服全部泡上。
  老三不知死活,還在嚶嚶嚶:“老么你太沒人性了,我剛都看到你手上的衣服是陸師兄的!有了師兄就不要同舟共濟同床共枕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的基友,重色輕友啊!”
  挽起袖子拎出搓衣板的喬清江陰惻惻地回頭,示意地揚起木板:“雖然不能同生,但我可以幫你們共死。”
  四人全部噤聲,灰溜溜地躲角落裡石頭剪刀布,挑出一個倒霉鬼接下這個重任。
  
  陸言鋒找了些事情給喬清江去忙活,就為了確保男生今晚不會突發奇想跑來咖啡廳裡。他看了看手機,已經超過約好的時間半個小時。突然手機進來一條短信,是喬清江的:“你大爺你自己來數數有多少雙襪子!”
  陸言鋒回覆:“也就四五雙。”
  男生似乎正守著手機,回得十分迅速,短信剛發出去就又有新信息提示:“滾遠點!整整十雙!!!老子明天要吃貴軒樓!”
  陸言鋒忍不住笑了。貴軒樓是學校一帶算是比較高檔的酒樓,他曾想帶喬清江去,卻被男生拒絶。那時喬清江還和他劃著一條界限清晰的線,隔出一段朋友之間不遠不近的距離。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他分得一清二楚,因而貴軒樓這種消費較高的場所在喬清江看來,便是屬於那條線另一邊的範圍。
  陸言鋒完全能想像出男生在另一頭黑著臉搓襪子的模樣,估計喬清江自己都還沒意識到,不知不覺間他已經不再和陸言鋒介意那麼多,而那條線,也早跨過去了。
  “你知道無論你有什麼要求,我都會答應你。”陸言鋒迅速打字,言辭間調戲的意味十足。
  這回等了好一會才收到回覆:“那以後你自己洗襪子!”
  “除了這個,明天吃貴軒樓。”
  “我擦,你有這個錢還不如去多買幾對襪子,有一雙都快磨破了你竟然還在穿?”
  陸言鋒皺眉,大部分襪子都是穿了就扔,留下來的也不可能會穿到破洞。他想起陳斯早上那副笑得居心叵測地眉眼,當即明白過來:“那雙肯定是陳斯塞進來的,估計還有幾雙也是他的。我說我怎麼會忍心讓你這麼辛苦,等我回去幫你教訓他。”
  “陸言鋒你妹!你還好意思說別人!”
  陸言鋒正用短信和喬清江一來一去地聊著,突然對面的椅子被人粗魯地拉開,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聲音。陸言鋒看了眼時間,將近七點,囑咐清江去吃晚飯後便收起手機。他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男生,點點頭:“你好,林凡。”
  林凡對陸言鋒也有點印象,他記得在喬清江身邊見過這麼張臉。他陰沉著臉,沒有答理陸言鋒,反而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起來。
  陸言鋒毫不介意,任由林凡用陰暗的眼神看了他幾分鐘,然後抱著肩,氣定神閒地開口:“怎麼不叫上你那些朋友?”
  林凡嗤笑:“用不著。說起來,那個姓喬的死基佬屁股好操嗎?下次你倒可以叫上我的兄弟們一起幹。”
  陸言鋒不動聲色地看他一眼:“別再讓我聽到你這麼說清江。”
  “怎麼?見不得你的小姘頭受委屈?”林凡冷笑,起身走到一旁,單手狠狠揪住陸言鋒的領子,“那個姓喬的是被你操了多久你這麼護著他?這麼告訴你吧,之前喬清江讓我丟了多少臉,我就要他十倍還回來!”
  陸言鋒向下瞥了眼林凡的手,揚揚眉,瞭然地點頭:“所以你的意思是,今天你沒打算好好談?”
  “沒錯,我是來警告你,少他媽多管閒事!”
  “看在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談話的份上,我就解釋一次。”陸言鋒邊語氣平靜地回答,邊站起來以俯視的角度從上至下地看著林凡。他的右手搭上林凡扯著他衣領的手,用力向後一拗,擰成彆扭的角度壓回林凡背上,同時左手順勢往他的脖頸處一推,三下五除二,林凡整個上半身已經被他狠狠按在餐桌上。
  幾個動作下來,林凡便被陸言鋒輕鬆迅速地箝制住,不得動彈。他笑了笑,輕聲提醒林凡:“當我說‘別再讓我聽到你這麼說清江’時,我的意思就是,如果你還是亂講話,我只能用比較不友好的手段讓你閉嘴。”
  林凡被迫側著臉緊緊貼上冰冷的瓷碟,肩膀和脖子傳來一陣想要被折斷般的劇痛,他忍不住怒吼:“我日!你他媽放手!”
  陸言鋒慢條斯理:“現在我們能用文明人的方式談談了嗎?”
  “談你媽X!你和喬清江他媽給我等著!”
  “同一句話別讓我問兩次。”陸言鋒看到林凡一臉狼狽還嘴硬,再次微微眯起眼笑起來。
  周圍的人留意到他們這邊的衝突,都稍微挪遠點距離,或好奇或膽怯地打量著他們。林凡疼得汗都出來了:“……我日你祖宗!”
  陸言鋒嘆出一口氣,手下猛地使勁,語氣十分遺憾:“看來這條手臂你是不打算要了。”
  劇烈的疼痛持續不斷地襲來,甚至有變本加厲的趨勢,林凡這下終於慌了。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關節因受力而喀嚓響。他深吸一口氣,在陸言鋒再加了一把勁後大聲喊出來:“……放手!我跟你談!”
  “別忘了我剛說過些什麼。”陸言鋒最後再施力按了一把林凡的胳膊,滿意地看到他額角滲出的細汗,這才放開手,寬慰地拍了拍林凡的肩。他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領,好整以暇地坐回椅子上。
  林凡恨恨地按壓著痠痛的關節,兇狠地瞪了陸言鋒一眼,卻沒敢再說什麼,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陸言鋒靠著椅背,雙腿交疊,雙手交叉,略仰著下巴,盛氣凌人但又從容淡定地說道:“我今天找你來,不是來詢問、請求、說服、談判、或者警告,沒打算徵求你的同意或拒絶。當然也不是請你來這裡吃飯,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告訴你一聲,以後別再對清江下手。”
  林凡“哈”一聲笑出來:“憑什麼?你以為你是誰?”
  陸言鋒抽出一疊打印紙,推到林凡面前:“對這篇論文有印象嗎?”
  林凡原本還不屑一顧,但不經意間掃到那個加粗的標題,頓時臉色一僵,立即抓到手上,越看越陰晴不定。
  “看來你還記得,也難怪,上學期你就是這篇期末論文拿了A。那你還記得這是誰寫的?”
  林凡沉下臉,手指收攏,厚厚的紙稿硬是被他抓出了印痕。
  陸言鋒淡然道:“不記得了?那我提醒你好了,有個網名叫ak53的職業槍手,專門替我們學校的學生代寫論文,有印象沒?”
  “……那又怎樣?你也沒證據證明那不是我寫的,而且這學校裡這樣做的人多了去,就算我真的找了代筆,又有誰會在意這種事?”林凡沉下聲音惡狠狠地反問。
  “我倒覺得林主任會在意。”陸言鋒笑,傾前身子,用手指敲了敲那份論文,“既然我能找出來具體是哪個槍手幫你寫的,還會找不到證據?”
  當陸言鋒提到林凡的父親時,林凡終於變了臉色。他記得之前被喬清江曝出他造謡陷害同學的事情後,他一直以來在家人面前裝出來的好兒子的形象瞬間被揭開。他的父親怒不可遏,顯然意料不到自己的兒子會做出這種事來,差點一怒之下給他辦了退學,後來還是家人死死攔下、他做了保證事情才平息。他自然清楚如果講究學術嚴謹的林父知道這件事,他會有什麼後果。
  林凡死死盯著陸言鋒:“你到底想怎樣?”
  “別碰清江一根毫毛。”
  陸言鋒笑了笑,看到林凡灰敗的神色,便知道談話的目的已經達成,沒有繼續下去的意義。他起身打算到前台去買幾個蛋糕給清江,突然聽到林凡在身後低聲狠道:“你們這群物以類聚的噁心的變態,一堆死同性戀!就算我不對你們動手,也遲早有人看不下去你信不信?”
  陸言鋒腳下一頓,嘆了口氣,坐回去,眉目間流露出的神色看起來有點可惜:“如果你不說這句話,事情就這樣解決,不是挺好?”
  “非得我提醒你,你也是這群你口中噁心變態的同性戀之一?”
  “……你說什麼?”
  陸言鋒掏出一個牛皮紙袋,正是徐良生交給他的那個。原本他還考慮把這些照片當作日後的籌碼,沒打算拿出來,但既然林凡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他也就沒必要再有所保留。
  陸言鋒把幾張薄薄的相紙扔到林凡面前,照片散開一桌,每張上面都是林凡和其他男人親密的互動,兩人之間曖昧的關係一目瞭然。仔細一辨別,竟然裡面的主角還不是同一個男人。
  林凡死死盯著這些照片,越看越心驚。
  到底是……什麼時候被拍到的?!
  他無法想像這些照片假若流出去,會到來怎樣的後果。
  陸言鋒將林凡的表情一一看在眼裡,也沒有管那些照片,任由林凡用盡全力般抓著,起身打算走。
  “你是想發到論壇上嗎?你是來給方時報仇的?”林凡低著頭,恨聲問道。
  陸言鋒回頭瞥他一眼,挑起眉梢:“我說過,我今天的目的是讓你以後離清江遠點。”
  “……只是這樣?你們不是一直等著這個機會嗎?明明方時和喬清江就恨不得讓我也和他們一樣處境!”
  “我沒想過要公佈出去,相信清江也沒和打算。我們沒必要因為你而把自己降到李同文和你這樣的層次。那些照片你愛留愛燒,隨便你處理。”反正徐良生肯定還留有存圖,陸言鋒聳聳肩,不再理會身後如死一般的林凡,去前台結賬買蛋糕了。
  提著包裝精美的紙盒走出咖啡廳,不出所料地看到陳斯正蹲在路邊的大樹下無所事事地扯樹葉玩。他看到陸言鋒出來,立即迎上前去:“談完了?怎麼樣?”
  陸言鋒答非所問:“你來做什麼?”
  陳斯往裡探頭望了一眼,又回身趕上陸言鋒的步伐,嘖嘖兩聲:“我只是在懷疑這事交給你處理是不是正義的。”
  陸言鋒瞥他。
  陳斯繼續搖頭晃腦地感慨:“如果我上,頂多只是打林凡一頓他骨個折而已。你這下可好,把他從精神層面上給徹底打擊得,估計從今天起林凡要重新建立活下去的信心了。同是師弟級的,果然只有親愛的小喬師弟能享受到陸師兄的關懷與溫暖啊。”他若有所指地瞅著陸言鋒手上的盒子。
  “想吃?”陸言鋒提了提紙盒。
  “想啊想啊,”陳斯猛點頭,“好歹情報也是我告訴你的吧,吃一塊不過分吧。”
  陸言鋒眯起眼:“那你先回答我,我拿給清江的衣服裡怎麼會有你的破襪子?”
  “啊哈哈哈哈,可能是不小心混進去了吧。哎你趕緊給小喬師弟送愛心甜品去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了!”陳斯乾笑幾聲,腳底抹油趕緊開溜。
  還吃個屁點心啊!就怕一不小心他的三觀也被陸言鋒粉碎重組了好麼!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昨天和今天合在一起的量……未來一週的生存難度簡直是突然被升到了hard模式,一大波考試論文報告正在湧來QAQ所以不一定能堅持每日定時更了,可能兩天更一次,但是字數會儘量保持應該有的量Q3Q
和林凡有關的事目前就到這裡了~接下來終於可以天天搞基認真拐帶


【第二十五章】

  接下來兩個星期,以陳斯為首的眾人在陸言鋒的帶領下,都忙得臉色發青,像一株株長了腳的慘淡的大白菜。
  
  週報的事是徹底定下來了,學校也批准,幸運的是沒有受到什麼阻礙。但比較不幸的是……他們的指導老師是季教授。喬清江第一次見到這傳說中季教授就是在團隊會議上,出了名不靠譜的老頭子笑眯眯地一揮手:“小夥子和姑娘們精神頭都不錯,就趕在十一月把第一期做出來吧!”
  
  然後不管底下一片鬼哭狼嚎,扔下這麼一句話就跑了。
  
  十一月?現在已經十月上旬了而他們連人手都沒招齊,更別提後面的拉贊助找廠家聯繫攤位一系列繁雜的事情,這要他們怎麼搞啊?!
  
  陸言鋒掃視一圈,淡定地開口道:“既然季老頭都這麼說了,接下來幾週會比較忙,大家做好心理準備。”
  
  於是緊接的兩週,何止是“比較忙”而已。
  
  如此重壓下,這堆人迅速養成一個有利於發洩壓力的良好習慣:每當他們湊到一塊,便自動自覺聚成一個圈,開始血淚並下滿心悲愴同病相憐惺惺相惜地一起草陸言鋒他大爺。草完之後才恢復神清氣爽,笑臉迎人地開工幹活。
  
  喬清江好笑地看著這回輪到龔偉被推到圈子中間,由他打頭來數落陸言鋒的不是,搞得跟邪教傳道似的。龔偉向這個遠遠站在一邊的小師弟投來無奈的眼神,喬清江裝沒看見,馬上埋下頭校對稿子。
  
  不過躲得了龔偉可躲不開陳斯那屬牛皮糖的。陳斯撲上來抱著小喬師弟大哭:“小喬你千萬別被陸言鋒那個沒人性的勾搭上了和一個工作狂在一起是沒有前途的!憑什麼小師弟有酒樓飯店我們只有食堂飯盒,這偏心偏得太嚴重了工委在哪我要去投訴!”陳斯心裡怨啊,他忙得腳都沒沾過地,更別提和周佳怡甜甜蜜蜜地出去約會吃飯了,誰讓他們兩口子都倒霉催地攤陸言鋒手底下去。陸言鋒倒好,明明最忙的就是他,效率卻高得驚人,每天都迅速結掉手頭上的活然後領著小喬到外面加餐,留他們一群人加班。
  
  喬清江還沒來得及回答,一早就把贊助拉到位、同屬於效率高得驚人組的韓羽閒閒地翹著腳嗑瓜子:“我見過在別人背後說人壞話的,不過像你這樣背著當事人大聲講壞話的還真的少見。”
  
  “坑爹吧你,陸言鋒他不是去談印刷廠……”陳斯沒當一回事,大大咧咧地回過頭,結果看到陸言鋒還真的就站他身後,立即把剩下的話吞進肚子裡。他乾笑:“這麼快談完了啊?”
  
  陸言鋒把他從喬清江身上揪下來,隨後交給他一疊資料,點點頭,盯得陳斯毛骨悚然,他突然勾起唇:“核對成本的事交給你了,明天告訴我數據。”
  
  “……陸言鋒你妹你名知道老子手上還有很多事沒做完!”
  
  “明天早上就要結果。”
  
  陳斯馬上萎靡了,環視一週,大家有志一同地低頭做事,連韓羽都裝模作樣地抽出張紙寫寫劃劃。他委屈地轉向善良的小師弟:“小喬……”
  
  話沒說完,喬清江已經被陸言鋒拎走了:“清江你手上的稿子校完沒?那我們去吃飯。”
  
  “我日,陸言鋒你敢把小喬看得更緊點嗎!”
  
  和這堆口無遮攔的前輩們混了一段時間之後,喬清江已經能從容淡定地面對來自各方的調戲。忙歸忙,他倒是真的喜歡這種氛圍。沒什麼拘束,彼此都沒大沒小毫無顧忌,有話說話,理念上的不合便吵到合為止,吵完便忘。忙亂吵鬧,卻十分充實,能感覺到這是一個團隊,在盡心盡力地共同去辦好一件事。
  
  不過自從放出招人的消息後,面向的對象又是新聞專業的學生,他難免會在活動室裡遇到前來面試的同學。只是普通同學倒還好,頂多上來嬉笑兩句讓他放個水,開開玩笑就過去了。但有兩三次直接和前校刊的成員碰上面,雙方都略為尷尬,但喬清江竟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受到他們明嘲暗諷的為難。
  
  陸言鋒把喬清江從活動室裡帶出來時,時間還早,剛五點出頭,路上擁擁的攘攘全是剛下課的學生。陸言鋒問他:“想吃什麼?”
  
  喬清江感覺還不怎麼餓,也不太在意:“隨便,你決定吧。”
  
  陸言鋒把人往自己這邊攬近了點,躲過一旁的單車,就勢搭上男生的肩沒放手。男生顯然這段時間來整天被陸言鋒捏捏揉揉攬攬抱抱,跟塊麵糰一樣搓來搓去給搓得習慣了,完全沒留意到陸言鋒的手已經搭自己身上。
  
  吃完晚飯喬清江去了趟陸言鋒的宿舍拿衣服,正好遇到陳斯回來,他有氣無力地往椅子上一坐,被一大堆數據摧殘過後顯得疲憊不堪,只是用哀怨的眼神幽幽地瞅著陸言鋒。
  
  “啊,陳師兄,你還沒吃嗎?”喬清江突然想起陸言鋒晚上打包了一份炒飯給他拎著,他還想難道陸言鋒要吃宵夜,這下才明白過來是專門給陳斯帶的。估計他早預料到陳斯肯定忙著做事忘了吃飯。喬清江摸了摸飯盒,還是溫的,趕緊拿給似乎餓得要出魂的陳斯,“這裡有炒飯,趁熱吃吧。”
  
  炒飯的香味隨著飯盒蓋子被掀開,在寢室裡迅速瀰漫開來。陳斯感動得淚流滿面:“還是小喬師弟心疼我,還會給我帶外賣!”
  
  “……其實是陸言鋒給你買的。”喬清江實誠。
  
  “不然餓出人命了我還要毀屍滅跡。”陸言鋒邊回答,邊漫不經心地撿出要洗的衣服,從櫃子裡抽出一個黑色塑料袋塞進去。
  
  陳斯嘟嘟囔囔地說著“沒人性”,抱上飯盒蹲一邊填肚子去。
  
  喬清江看著那異常眼熟的大袋子,眉頭一跳:“……你這些袋子是做什麼用的?”
  
  “垃圾袋,沒用過的放心。”深明男生潔癖的陸言鋒解釋道。
  
  “……這不是用沒用過的問題吧!”他雖然疑惑過這袋子的款式比較詭異,但他也真心沒有料到陸言鋒會拿垃圾袋裝衣服啊!
  
  那頭陳斯在他們幾句話間已經風捲雲殘地吃完炒飯,滿意地打個飽嗝,湊到陸言鋒身邊也抽出個袋子,開始拆床單捲成一團塞袋子裡。
  
  “……師兄你那套床單不要了?”
  
  “不是啊,明天回趟家,順便把被子什麼的帶回去洗一下。”陳斯拆完床上用品,滿意地把垃圾袋放角落去,又從櫥櫃裡拿另一套出來鋪上。
  
  喬清江無力了,難道只有他覺得拿這種袋子裝貼身衣物是件很要命的事情嗎?
  
  突然門口探進個腦袋,張望兩眼,找到還在收拾的陸言鋒:“陸言鋒,你過來看下我剛找到的那文件是不是你要的資料?”
  
  陸言鋒應了聲,讓男生等他一會就過去了。
  
  喬清江頭疼地看著陳斯那張慘不忍睹的床,還是沒忍住,走上前去讓陳師兄找個角落蹲著,手腳俐落地把床單鋪好,整齊得和酒店裡的商務床似的。他又回頭望一眼陸言鋒的床鋪,簡直從內心深處溢出一聲嘆息……他就知道,陸言鋒家那個乾淨整潔的臥室絶對不會是本人收拾的。
  
  陸言鋒的床上堆著不少書籍、資料、衣服等亂七八糟的東西,讓人難以想像陸言鋒晚上都是怎麼睡覺的。喬清江認命地收拾起來,書本放回書櫃,資料理齊收進抽屜,衣服統統塞進垃圾袋裏,一一歸類放好後,又開始整理那張同樣雜亂的書桌。
  
  陳斯坐自己床上撐著腦袋看男生收拾,半晌,突然問喬清江:“小喬啊,你是真的和陸言鋒在一起了?”
  
  “……嚇?!”喬清江手一抖,還拿手上的水筆立刻在手心裡划出一條長長的線。他回過頭,發現陳斯一臉認真不是在開玩笑,有點驚嚇也有點奇怪的慌張:“師兄想哪去了,我和陸言鋒就……普通朋友啊。”
  
  語氣略一頓,有種強裝鎮定從容的意味。
  
  陳斯又用幽幽的眼神盯著他,喬清江立即轉回身繼續整理,卻明顯越收拾越忙亂。
  
  “那要我說,你們還是趕緊在一起吧。”陳斯悠悠地嘆出口長氣。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小時後要考最要命的biopsy,先更著等回頭再來修TAT


【第二十六章】

  水筆留下的橫穿手心的線長得礙眼,像一路劃破到心臟裡去似的,刺得喬清江心裡猛的一突。他用力地在手掌間搓揉,想搓掉那條線,卻弄得手心通紅。
  男生的臉也通紅,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訥訥地沒說出口。
  心跳聲越來越大,跳得耳膜發疼,大到他懷疑即便開口了,說話的聲音是不是也會被蓋過去。
  陳斯看著小師弟難得窘迫得跟個大蝦的樣子,心底便明白這下是沒跑了。他坐在還是小喬師弟給他鋪好的床上,撐著下巴,若有所指地對喬清江說:“小喬,陸言鋒的事我就不多說什麼了,那你得自個兒去問他。師兄就多管閒事地問你句,你真沒這想法?”
  “……麻煩師兄幫我跟陸言鋒打聲招呼我先回去了。”彷彿被戳到痛腳的男生一口氣說完,紅著臉慌里慌張地就往外跑,結果剛好陸言鋒進來,直直地撞人懷裡去。喬清江抬頭一看,轟地一路燒到耳朵尖,急忙想推開人就跑,卻不料被陸言鋒一把攬住腰。
  “清江?要回去了?”陸言鋒挑眉,懷裡的男生正滿臉紅暈七手八腳地要掙脫出來,他一勾唇角直接鎮壓住男生的動作,“怎麼這麼急?”
  “我有有有有有事陸言鋒你抱著我幹嘛!!!放開我啊!!!”喬清江惱羞成怒。
  陳斯掩面。晚上□點的你能有什麼事呢小喬師弟?你這也太慌不擇言了吧!
  面對喬清江羞憤成分居多的怒吼,陸言鋒一派從容,倒是放開了人,只是改為牽起男生的手,領到放塑料袋的角落去:“你忘了拿衣服。”
  熅熱的體溫不停燒著手心相接觸的那一小塊皮膚,還有陸言鋒說話的呼吸噴在他脖子上,又癢又熱。喬清江一驚,立即把被人緊緊攥著的手抽出來,硬著嗓子扔下句“老子不洗了!我回去了!”就頭也不回地跑了,活像背後有一年沒洗過澡的棉被在追他似的。
  陸言鋒沒追上去,只是目送男生慌張得差點絆了一跤,唇角勾起笑。
  “陸言鋒你笑得真陰險。”陳斯涼涼地說,“站門外聽多久了?”
  “從你說‘小喬這星期你的活我幫你幹,你放心去和陸言鋒拍拖’那裡開始。”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了?”
  陸言鋒走上前去,欣慰地拍拍陳斯的肩:“你果然深明大義,明天我拿稿子給你校對。”
  “……我靠!我今天剛幫你做完一份數據,陸言鋒你為了泡師弟就不要舍友的命了嗎!”
  
  第二天,喬清江眼底掛著倆不大明顯的黑眼圈,渾身散發著“別煩我”的氣息一步三晃地去上課。
  ……他失眠了。
  整整一晚上,完全沒有睡過,睜著眼看天花板,大腦裡亂糟糟的。
  他這才驚覺他和陸言鋒的關係不大對。親密得不大對。
  經常兩個人一起吃飯,特意給他帶甜點宵夜,有事沒事就發短信聊天,十一還跟著人回家住,連那些從沒想過要告訴別人的事都全向陸言鋒坦白了……
  如果這發生在一男一女間,在外人看來,也只能說是雙方看對眼了吧?
  但他和陸言鋒現在是什麼關係?師兄師弟?他就沒把陸言鋒當正兒八經的前輩看過。但相比陳斯,他又明顯更信任陸言鋒。朋友?可陸言鋒和老大他們不一樣,如果換作他們,他肯定不會同意和他們睡同一張床,甚至……
  喬清江猛的想起十一早上的那個吻,臉頰一熱,拉起被子矇住腦袋忍不住要哀號。
  他那時是真的沒當一回事,以為只是陸言鋒的惡劣玩笑而已。但是現在看來……這都他媽是怎麼一回事啊!
  因為這一切都發生得過於順其自然,他還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時候,陸言鋒竟已一點一點地入侵到他的習慣裡了。
  翻來覆去地糾結一晚上,喬清江還是沒折騰出什麼結果。他黑著臉咬牙切齒地詛咒導致他失眠的罪魁禍首:以後陸言鋒的襪子全他媽是破腳後跟的!
  寢室眾人特有眼力見地躲他遠遠的,連季長嶼這不長腦子的歡天喜地要去和喬清江打招呼時,都被老大直接扣壓住。看清江今天這架勢,這時候去打擾他不明擺著不要命了麼!
  所以當喬清江精神恍惚地到達教室後,他罕見地沒有和舍長他們坐在一起,而是自己一個人出著神坐到第一排去。被喬清江欺壓慣了的舍友們這種情況下還哪敢去問啊,帶上季長嶼蹲在往常的角落裡,圍成一個圈竊竊私語討論著喬清江這是怎麼了。
  由於昨晚受到的刺激太大,有人把書狠狠地摔到喬清江面前時他還有點愣。盯著眼前的課本盯了會,喬清江才反應過來,抬起頭便看到李同文陰著臉死死盯住他。
  李同文和他同樣是新聞系,雖然不同班,但在一些全系大課上還是不可避免地會遇到。只是多日沒來找茬的李同文今天來找他發難,還真挑錯時間了。
  喬清江站起身來,拿起李同文的課本就扔到角落去,然後抱肩冷眼不出聲地對峙。
  離上課還有六七分鐘,大家都隨意地站著坐著三三兩兩的聊天,倒也沒有多少人注意到這頭的不對勁。
  李同文的眼睛裡全是陰暗的情緒:“喬清江你其他事沒什麼用,倒還挺有勾搭男人的本事。”
  喬清江“嘿”地冷笑:“上次只打了林凡你不滿意,今天來討打不是?怎麼?不讓林凡也一起來挨一頓?”
  聽到喬清江提及林凡,李同文的臉色更加難看:“少他媽裝了!你男人不是早就把林凡搞掂了嗎?!現在那個懦夫怎麼敢動你?”
  喬清江一愣,還沒來得及問清楚,李同文又搶白道:“而且你很得意吧?陸言鋒不讓鄭成他們進你們那破報刊,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報仇了?”
  鄭成是之前來面試的前校刊社成員之一,也是以前跟著林凡李同文那伙的一份子。但是……陸言鋒不讓鄭成他們進報刊社?
  喬清江呆住。
  因為他和他們的關係是眾所周知的惡劣,所以為了避嫌在擇新一事上他沒有怎樣關注,只是後來隨便看了眼名單罷了。負責審人的周佳怡跟他大概提起過,這幾個人雖然能力不錯,但不符合他們的要求,所以一個都沒有進來。那時他也沒覺得什麼不妥。
  但是,如今經李同文一說,喬清江才後知後覺地想到,難道是因為他把之前的事告訴了陸言鋒的緣故?陸言鋒知道他們之間處不好,才故意不讓他們通過審核?
  喬清江的大腦裡一下略過許多事,動得飛快,但表面上仍不動聲色地諷刺回去:“別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們一樣齷蹉,沒能力就是沒能力,不要把自己的問題怪到別人頭上,這樣很難看你不懂嗎?”
  “……你!”
  “還是你想問問這個教室裡的人,看誰不知道你們當初使過什麼下流手段?你少他媽用自己的嘴臉去看陸言鋒!他和你們打從根本上就不同!”喬清江冷著臉色猛的爆發,聲音一下拔高,嚴厲斥責的語氣瞬間唬得整個教室都靜了下來。
  舍長這時才發現喬清江和李同文的狀況,趕緊帶著剩餘幾人來給喬清江撐腰。他看了眼掛在牆上的鐘,皺著眉望向李同文:“還有幾分鐘教授就要過來了,你確定還要繼續吵?事情是你先挑起來的,到時責怪下來肯定也是你得負大部分責任。”
  聞言,李同文恨恨啐一口,然後悻悻地往教室後頭走去。
  舍長拍了拍喬清江的肩,儘管這些事情清江從來沒跟他們提過,他們也還是心底有數。他擔憂地問清江:“沒事吧?”
  喬清江朝舍友們一笑,低聲回了句“沒事”,就坐回座位上。寢室一干人也不再窩回角落裡,破天荒地陪喬清江坐在人數寥寥的第一排。結果那堂課的教授進教室一剎那,就被這群坐在最前面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大男生們嚇一跳,暗忖今天沒說要劃重點吧?
  喬清江考慮了半堂課,最後還是掏出手機,給陸言鋒發了條短信:“我下課後去找你,有事問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周更得少了不好意思QAQ,等週五把論文交了就恢復日更,應該會補更Q3Q!


【第二十七章】

  下課後,老大他們直奔飯堂,喬清江跟他們分道揚鑣走向宿舍的方向。他和陸言鋒從來沒有約過要到哪個特定的地方見面,每次說好了一起吃飯,要麼兩人直接在兩棟宿舍樓之間的空地上碰頭,要麼陸言鋒總能找到他所在的教學樓。新聞系專業課會用到的教室也就那麼幾個地方,連在一塊,要找起來毫不費勁。
  喬清江遠遠地就看見陸言鋒提著昨天那個垃圾袋在樹下等他,單手插袋,抬頭打量著喬清江的宿舍樓。喬清江突然記起,他好像很久沒見過陸言鋒吸煙了。打從陸言鋒知道他受不了二手煙之後,似乎就漸漸減少了抽菸的次數。十一時他去住了一個星期,整整一週內陸言鋒都沒有在屋子裡吸過煙,如今想起來,陸言鋒身上那種根深蒂固的煙味也淡了不少。
  該不會……是戒煙了吧?
  男生有一堂專業課的教授,姓王,是系裏出了名的大煙槍。一堂兩個小時的課,王教授也得中途溜出去吸上口,才回來繼續講課。他曾在課上自嘲,吸了大半輩子的煙,嘴裡沒有煙味就寡淡得不行,以前試過戒掉一段日子,結果上課上到一半恨不得把粉筆頭當煙頭叼著。談起那段日子臉皺成一團,擺擺手,一副往事不堪提的模樣,教室底下不少學生都在笑。那時喬清江只知道對於煙癮不輕的人來說,戒掉這個長久以來的壞習慣是一個漫長而又反覆的過程,沒有足夠的毅力和決心很難堅持下去。他完全沒有想到,在不久以後,他竟然會遇到有一個人會因為他有鼻炎,而戒了煙。
  喬清江心裡一動。
  甚至連陸言鋒在宿舍樓下等他的場景,都成為了他習慣中的一部分。
  陸言鋒也發現了喬清江,朝他揚手示意那一袋子衣服,站著沒動,只是等他過去。
  喬清江走到跟前,略一躊躇,還是接過昨天那個他慌亂之下拋到一邊的塑料袋,又不合時宜地想到陳斯那句“你們在一起吧”,登時埋下頭低聲說句“我先去放東西”就匆匆進宿捨去了。
  陸言鋒再次看到男生像被三年沒洗澡的棉被追著般慌忙的身影,和一閃而過的通紅的耳垂,嘴邊勾起不明顯的意味深長的笑。
  隨後這一路上,男生異常沉默,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也沒談短信上提到的要問的事情。陸言鋒也難得沒有聊天的意思,只是喬清江偶爾出神得太認真要撞到人時拉他一把,等他反應過來又急忙把陸言鋒的手甩開。他帶喬清江去了一家魚蛋麵線店,店面簡陋狹窄,只有六七張圓桌擠在一起。從光線明亮的外頭進到店子裡來,猛的一下只覺得異常昏暗。估計還沒到飯點,店裡冷清得很,客人只有他們兩個。設在裡頭的廚房倒先熱鬧起來,傳來麵條下鍋的嘩啦聲和菜刀在砧板上快速剁肉的聲音,還有白茫茫的水氣在那透明玻璃後不停湧動,空氣裡已經瀰漫開骨頭湯底的濃郁香味。
  陸言鋒給喬清江倒上茶水,敲了敲他面前用過了膠的手寫A4紙充當的簡易菜單:“想什麼呢,先叫吃的。”
  他當然知道喬清江在想什麼。陸言鋒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嗒嗒嗒地不停敲著,望著男生皺著眉的神情微微一笑。
  只是他在等喬清江自己說出來。
  點單時,喬清江破天荒的要了瓶啤酒。陸言鋒略為驚奇地揚揚眉,沒說什麼,讓服務員拿來兩個玻璃杯。
  一頓飯吃完,倒也沒喝多,長頸瓶裡的啤酒只喝了三分之二,不過對於喬清江這種不勝酒力的人來說已經不少了。他被酒精催得微微紅著臉,眼角更是通紅。男生的其中一個優點是,雖然酒量差,但酒品很不錯。喝上了頭也不鬧,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右手支著桌子撐住腦袋,等陸言鋒買單。
  陸言鋒回過身看到的便是男生正雙眼亮晶晶地望著自己,就像之前在他家喝醉時一樣,顯得溫順乖巧,坐在角落裡自個兒樂。陸言鋒走上前去牽男生的手,男生也沒有像之前那樣彆扭地甩開,任他牽著帶到店外,手心捂得暖熱。
  喬清江其實還沒有到喝醉的地步。不過是微醺,神志依然清醒,只是反應比平時慢了不少。
  他乖乖地給陸言鋒領著走,跟在他身後,瞅著前面那人的背影。
  喬清江這個人吧,個性衝動是真的。表面裝得再理智禮貌,性子一上來,就直話直說什麼都不管。當初李同文動手腳一事被他知道時,他二話不說直接找上門去,找完李同文找林凡,找完林凡又去找方時,面對面地吵過好幾架,用旁人的話說就是橫衝直撞的螃蟹似的。
  課上李同文說鄭成他們進不了管理層是因為陸言鋒授意,喬清江事後冷靜下來仔細一想,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他那時被李同文氣上了頭,才一時懷疑陸言鋒。先不說臨近發刊,陸言鋒單是應付稿源和印刷這兩邊的事已經騰不出更多的精力,挑選新秀的事情的確全權交給周佳怡等人。而喬清江心裡也比誰都清楚,陸言鋒絶不會是那種濫用職權徇私舞弊的人。
  所以他今天想問的,其實是陳斯昨晚提到的事。
  但他卻不敢。
  喬清江一路上都在暗自尋找機會,可始終問不出口。無奈之下只好叫了瓶酒,權當壯膽。
  他知道這些話一旦問出口,就收不回來。事情也就不一樣了。
  路上行人匆匆,車水馬龍的燈火猶如一條流動的光河,時急時緩,斷斷續續地延展至遠處。不少人留意到這對大庭廣眾之下牽著手的大男生們,紛紛側目。陸言鋒是自我慣了,毫不在意別人怎麼看,而喬清江這會也算豁出去,任由兩人相連的手心中間傳來溫熱的體溫。他們一路往前走,誰也沒說話,剛亮起的路燈打在兩人身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拉長,拉遠,牽在一起的手的投影細長得彷彿隨時都會斷掉,又逐漸重合,相連,再次握在一起。
  “陸言鋒,你戒煙了?”喬清江突然問道。
  陸言鋒揚眉,停下腳步側頭望著男生:“戒了,趁現在煙癮還不重。本來就覺得沒有吸煙的必要。”
  ……騙人。喬清江咬唇,他剛認識陸言鋒那會,陸言鋒經常走著走著就抽出根菸來,顯然已經養成習慣,怎麼會只是有沒有必要的事。
  “……那你之前去找過林凡?”
  “我以為你今天要問我的是其他事。”陸言鋒倒真的沒有想過男生會問起林凡的事。
  喬清江沉默一下,點頭:“也有其他事要問你,但你先說你是不是找過林凡了?”
  “是,怎麼?”
  “你跟他說了些什麼?”
  “讓我想想,”佇在人行道中間顯然不是一個好的談話地點,陸言鋒邊作沉思狀邊不著痕跡地把男生往人跡稀少的角落裡帶,“比如說喬清江是我的人,還有誰想動他就等於和我對著幹之類的。”
  陸言鋒說得雲淡風清,卻聽得喬清江刷地紅了一張臉,頗有惱羞成怒的意味虛張聲勢:“你大爺別胡說了啊!我是在認真地問你的啊!”
  陸言鋒嘆氣:“我騙過你嗎?”
  “……我了個去,你還好意思問!第一次見面時你就非要說是喜歡我,其實就想找我幫你洗衣服而已!”喬清江一急起來口不擇言,這話一說出口自己心中也立即暗道不好。
  陸言鋒再度嘆出一口氣,神色極為認真柔和地看著喬清江:“找你洗衣服是真的,喜歡你這件事也是真的。”
  “信你我就真見鬼了。”喬清江被盯得窘迫起來,想掙脫陸言鋒箝制著他的手,“放手,我要回去了。”
  話剛說出口,視野裡頓時一片天旋地轉,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被陸言鋒扯進一個陰暗無人的小巷裡,背部壓在凹凸不平的牆面上,兩人緊緊相貼,陸言鋒靠得他極近。
  “清江,你想躲到什麼時候?”陸言鋒低聲問他,灼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噴在他脖頸處細緻的皮膚上,他還沒來得及回答,陸言鋒變吻了下來。
  陸言鋒親吻得很用力,啃噬男生的唇瓣多少帶上了蠻橫的意味,不停舔吻著男生的唇角,還趁喬清江不得不換氣呼吸時伸舌吻入他的唇間。喬清江本來在力量和身材上就略輸陸言鋒一籌,這下還喝過酒,渾身軟綿無力,只能任憑他壓著自己不斷索吻。口腔深處被大力翻攪著,舌尖被溫柔地吸吮,牙齦間被壓著自己的這人狠狠舔舐。陸言鋒的氣息裡帶著酒味,還有極淡的煙草味,喬清江被動地承受他的溫柔與力道,到處都使不上勁,只能憑依陸言鋒支撐著他。
  等喬清江真的要喘不過氣來,陸言鋒才放過被他蹂躪得水潤通紅的唇,和他額頭靠著額頭,鼻尖抵著鼻尖,不知不覺間男生的雙手都被陸言鋒禁錮住,姿勢極為親密曖昧。
  “這下信了嗎?”陸言鋒問他,雙方激動的喘息交融糾纏在一起,惹得喬清江心裡一陣不明不白的悸動。
  見他沒有回答,陸言鋒又湊上去,再次吻喬清江。沒有深入進去,只是唇瓣相貼,隨著陸言鋒低語輕輕觸碰磨蹭:“清江,我們在一起吧。”

作者有話要說:
磨嘰啊磨嘰啊磨嘰,總算說出來了……
這是十五號的補更,等下還有!


【第二十八章】

  簡單來說,喬清江又落荒而逃了。
  由於被陸言鋒親到缺氧,並且整個事件過程衝擊力度太大,男生的腦子就像扔進熱爐裡煮成黏答答的液狀物再撈起來填充進頭蓋骨底下,化作一攤軟熱黏糊的漿糊,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只能憑藉下意識的反應,將猝不及防的陸言鋒大力推開,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因而他也錯過身後靠著牆的陸言鋒露出那抹勢在必得的笑。
  喬清江混混沌沌地回到宿舍,一頭栽到床上,用被子蒙著頭裝死。阿二和老三咋呼著娘娘您這是怎麼了,他連扔本書下去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悶悶地把腦袋埋進枕頭底下,隔開那群人的大呼小叫。
  卻隔不開臉上仍火燙的溫度以及心臟跳個不停的聲音。十幾分鐘前那個吻依然殘留在唇上。
  喬清江翻來覆去,發現還是甩不掉腦海裡那一幕幕畫面,他猛的掀開被子懊惱地低咒一聲,結果被老三爬上支架湊過來的大臉給嚇了一跳。
  老三若有所思地戳了戳喬清江紅通通的臉:“娘娘,難道你發燒了?”
  “……沒有,別管我。”喬清江啪地拍開他那根不知死活的手指。
  “那就是……有不可告人的情況了!你看你,竟然沒有洗澡沒有換衣服就躺床上去了!”宿舍裡的人都知道,喬清江的潔癖尤其針對他那張床,外衣絶對不能放上床,又或是上完課回來一定要洗過澡才好睡覺。結果今晚他睡衣都不換就躺下了,這種事情正常的喬清江是絶對不允許的。
  不怎麼正常的喬清江說不出話來,只好把老三搡回地面上去。這事……要他怎麼說啊!
  他心裡亂七八糟的,思緒理不清楚,破天荒的想找人好好傾訴一番,卻找不到可以傾吐的對象……
  ……好像有一個。喬清江驀地想起一個人來,猶豫一下,還是撥通那人的手機號碼。
  講了五分鐘後,對方笑眯眯地說句“明天週五我過去找你”便不由分說地掛掉通話。
  聽到這句話,喬清江這下是真的後悔了。
  這是嫌事情還不夠亂麼,連葉梓也要來插上一腳!
  
  在喬清江尚且無知的少年時代,他談過一次戀愛。對象是打從幼兒園認識起的青梅,一個看起來乖巧可愛但實際上性格惡劣得不行的女生。後來兩人發現雙方其實都沒有這方面的感情,說是戀人倒不如說更適合朋友的關係,於是和平分手,退回原來那步重新做回好友。
  喬清江腦子一熱,把他和陸言鋒之間的事情全向葉梓坦白了。結果就是,週五早上他必須翹掉兩節專業課到火車站去接這位雷厲風行的好友。
  葉梓就讀的大學離喬清江的不遠,隔壁城市,只需要坐不到兩個小時的火車便到了。喬清江接到人時,一大清早起來去趕火車的女生毫無睏意,十月末的涼秋裡她穿得十分清涼。葉梓笑容燦爛地朝喬清江打招呼:“清江,好久不見。”
  喬清江是真的拿她沒辦法,從小到大都被人欺壓著,只能不情不願地走上前去:“不是叫你別過來了嗎?”
  “一直都想來你們學校看一看了。難得今天沒課,而且看樣子清江你好像陷入了不得了的麻煩裡。”葉梓笑眯眯。
  喬清江接過她的行李箱,一時沒準備,差點沒拎住:“你的行李怎麼這麼重?!”
  “我週日才回去,女生出門這點東西算少的啦。”葉梓輕飄飄地拍了拍他的肩,“加把勁啊,少年。”
  喬清江嘆口氣,原本還以為葉梓下午就會走,果然還是低估了她的麻煩程度。他問清葉梓訂下的酒店地址,就帶著人去乘車。
  上午領葉梓逛了下校園,他們學校雖然窮酸吝嗇,但擁有深厚的文化底蘊。南方城市即便到了深秋,仍有不少常青的樹保持著鬱鬱蔥蔥的模樣,校園內一片濃墨般的綠意。葉梓所在的大學則不同,連那個城市都是剛建立沒多久,建築物的確嶄新,學校也夠大方,但缺少的正是這裡悠長濃厚的文化氛圍。
  路上遇到不少認識的同學特別曖昧地衝他們倆笑,比較熟的還會來打喬清江的趣。葉梓毫不尷尬,大方得體地點頭微笑,好的壞的一概應承下來,搞得喬清江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
  逛完沒有荷花的小湖泊,剛打算去學校食堂吃午飯,卻不幸地……遇到了忙裡抽閒來拍拖的陳斯和周佳怡。
  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幸運的。起碼只是陳斯,而不是陸言鋒。
  喬清江望了眼身邊的女生,莫名有點心虛。
  陳斯第一眼看到喬清江,還想去和這個小師弟打個招呼,問清楚他和陸言鋒是怎麼了為什麼陸言鋒昨晚回來心情好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視線一轉,就發現了小師弟旁邊還有一個面容清秀的女生。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小喬是拋棄了陸言鋒轉頭勾搭上了一個小師妹嗎?!陳斯差點驚掉下巴。
  雖然陸言鋒和喬清江的事情從來沒有明說過,但周佳怡還是一早看出了這兩人之間的不妥。她倒沒有她男朋友那麼丟人,溫柔地把陳斯的下巴啪一聲拍回去,就拉上人去和小師弟以及那位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小師妹寒暄去了。
  直到目送著那兩人走遠,陳斯還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他顫抖這手指指向那對背影般配的師弟師妹:“陸言鋒……是戴綠了?”
  周佳怡翻個白眼,沒好氣地捅他的腰:“還不打電話給陸言鋒?”
  陸言鋒接到電話時,他正在和季老頭討論他一篇報導的問題。電話另一邊劈頭就來一句“陸言鋒你家小喬出牆了!”。他沉默著聽完那頭受驚過度語速極快不帶標點的一連串描述之後,只是平靜地應了句“知道了”,就掛上電話。
  “季大爺,報告我下周改好給您。有事先走了。”
  精神矍鑠的老頭子難得看到自己這個學生臉色不大好看,笑得滿臉皺紋:“這麼急啊?幹嘛去?”
  “抓姦。”陸言鋒沉下眼眸,突地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啊之前有一章的時間線有個小bug,等寫完之後大修時再改過來吧QVQ……
這是補十六號的!


【第二十九章】

  喬清江被抓姦時,他沒有想到劇情竟然會以這種順序發展下去。
  吃過午飯後,作為彼此認識了十幾二十年的老友,葉梓當然知道喬清江由於被他舅的戀人惡劣地從小嚇到大,因而落下了膽子比較小的毛病。週五這天剛好有一部國外引進的驚悚懸疑片要上映,她二話不說劃定下午的行程安排,去看鬼片。
  喬清江一聽她說要去電影院,立即知道女生打的是什麼主意,一言不發掉頭就走。
  結果就看見陸言鋒在他正前方不遠處,一臉淡淡的笑意正望著他。
  喬清江對上對方的雙眼,臉色一僵,心底頓時漏掉一拍,馬上回過身去抓起女生的手想逃,卻被陸言鋒叫住了:“清江,怎麼見到我就掉頭跑?”
  陸言鋒邊笑邊走近,臉上笑得從容不迫,實際上見到兩人雙手牽在一起的瞬間卻是瞳孔一緊,臉色略一沉。
  昨天剛跟他說完,今天就轉頭找了個女生?陸言鋒神色不善地微微眯起眼,眼神發冷。
  “……你想多了。”喬清江慢慢地再次轉過身,滿臉尷尬,紅暈悄悄地蔓延上臉頰,連耳垂都不可避免的變得通紅。
  陸言鋒把胳膊搭上喬清江的肩,察覺到他下意識想掙脫時加了把勁,用力地攬住。男生的臉馬上跟熟透的螃蟹似的,簡直紅得要冒蒸汽,從見到陸言鋒那一刻起眼神就閃爍著不敢對視,整個人愈發地不自然。
  陸言鋒又移過視線打量喬清江身邊的女生,恰好撞上對方同樣探究好奇而又帶著笑意的眼神,心下一頓,登時瞭然,明白得七七八八,連方才那股看到男生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怒意也消散了大半。
  葉梓也盯著他,流露出恍然大悟的明了神情。
  不過,事情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這是你女朋友?”陸言鋒從容地問喬清江。
  喬清江沒有預料到陸言鋒會問這個,一愣,怔怔地抬頭看著陸言鋒。說不出話來。
  什麼叫“這是你女朋友”?
  昨天不是你才說在一起的嗎?!
  “是啊,請問你是?”趁喬清江還沒反應過來,葉梓搶先答道,還親親密密地挽上喬清江的手臂。
  陸言鋒若有所思地盯著兩人之間親密的互動,喬清江立即被火燎到一樣把手抽出來,規規矩矩地站好。等這一系列條件反射都完成了他才想起來,他躲什麼躲啊?!反正陸言鋒都不介意他有女朋友了啊!
  陸言鋒的眼底划過滿意的神色,朝葉梓點點頭:“我是清江同系的師兄,叫陸言鋒。”
  “啊,陸師兄你好,我叫葉梓。”葉梓很上道,從善如流地改口了。
  “你是哪個系?好像沒見過你。”
  “我是其他學校的,今天過來找清江。”
  “這樣,”陸言鋒笑得意味深長,“清江運氣不錯,能找到你這麼漂亮的女朋友。”
  “哪裡,師兄說笑了。”葉梓口頭上這麼說著,倒是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陸言鋒的奉承話,沒有一點不好意思之情。被晾到一邊的喬清江反而比葉梓更不淡定,聽到陸言鋒和女生聊得熱火朝天的,他心裡直撓牆:陸言鋒你大爺還說喜歡我呢!!!你他媽就是來追葉梓的吧!!!
  葉梓瞟了眼身旁男生,估計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正又委屈又不滿地盯著他那個好師兄。再一聯想喬清江那通電話裡交代得不明不白的“有個朋友是男的好像喜歡上我了但問題是我好像也喜歡上他了?!”,即刻便確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測。眼前這位陸師兄,肯定就是那位搞得她這個在感情方面格外不開竅的竹馬團團轉的元兇。
  嘿,沒白跑一趟。
  葉梓笑眯眯地邀請陸言鋒:“師兄,剛才我們還在說要去看電影,你要一起嗎?”
  喬清江本來心裡又惱又心虛,保持沉默以降低存在感,聽到葉梓竟然要陸言鋒一起去看鬼片,這會也裝不下去了:“葉梓,陸言鋒他還有事情要忙,我們還是別打擾……”
  陸言鋒打斷他,笑著答應下來:“正好我今天沒什麼事,請你們去看剛上映的驚悚片吧。”
  
  喬清江痛苦地夾在兩個針對螢幕上血肉橫飛的場景聊得正歡的人中間。所以說,為什麼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陸言鋒和葉梓簡直像是事先說好的一樣,完全不給他拒絶或逃跑的機會,一左一右地脅迫他到了電影院,買了票,還買了爆米花和可樂,說說笑笑好不輕鬆地入座。
  ……可是現狀難道不是左邊的這個昨天才向他告白、右邊的那個今天突然又變成了他的女朋友這種尷尬情況嗎?!
  配合著電影院裡環繞女人的尖叫聲和怪物的低吼,喬清江生平第一次覺得,人生真他媽就是一場戲。
  他們三人沒有預先訂票,而這部電影又十分火爆,最後只能坐在後排最左端的座位上。喬清江是真的很想捂上眼睛掩住耳朵眼不見心不煩地混完兩個小時算了,可礙於這裡是電影院,身旁還坐著倆性格一樣惡劣的人,他只能被迫地看著女主角被不知明的黑影逼迫到死角,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他微微側過頭,葉梓正兩眼放光地緊盯著即將到來的恐怖場景。心裡暗罵一聲變態,又趕緊轉到另一邊去,卻出乎意料地對上了陸言鋒的雙眼,映著螢幕微微的光亮,眼神裡帶著說不明的笑意,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喬清江立刻直視前方假裝什麼都沒看到。縱使是在黑暗之中,他也能想像到自己的臉肯定又他媽紅了。
  所幸陸言鋒看不到。
  突然有只溫暖的大手附上自己的手,溫柔地掰開他緊握成拳的手指,再攏進手心裡。電影院裡的光線昏暗不明,而且他們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這些小動作不會有人留意到。喬清江又聽到了如雷的心跳聲,在滿場子嚇人的尖叫裡竟格外震耳欲聾。他嘗試了幾次想把手抽出來,每次還差一點時就被陸言鋒抓回去緊緊握住,只好臉紅心跳地任人牽著不放。
  螢幕上血肉模糊的畫面似乎沒有那麼恐怖了。他現在所有的知覺、感官和注意力,都集中在被溫暖乾燥的皮膚包圍著的手上,幾分鐘前因為驚悚場景而緊張得不行的心情也隨之慢慢安定下來。
  就在喬清江逐漸放鬆下來的那一刻,電影裡一直藏匿在陰影中的怪物驀地跳出鏡頭,驚得影院裡有不少女生紛紛尖叫,其中還包括葉梓興奮的叫好聲。
  喬清江那瞬間一點心理建設都沒有,忽然被這一幕一嚇,整個人都僵住。
  陸言鋒卻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怪物吸引去的一剎那,伸手撈過男生的腦袋毫不客氣地吻了下去。
  在陸言鋒的引領下,兩人的舌頭自然而然地纏在一起,吸吮、啃咬,暗色裡喬清江以為自己就要被陸言鋒拆吃入腹。很快人群平靜下來,喬清江也隨之驚醒,猛地推開陸言鋒,輕輕喘著氣,泛著水光的眼角在微弱光線下尤其誘人。
  一個發生在黑暗之中,只持續了短短幾秒卻濃膩深入的吻。
  “……我去洗手間。”喬清江埋著頭和葉梓打聲招呼,匆匆繞到後面去。
  葉梓沒在意,特別認真地繼續看電影,好像方才瞬息間的一切她都沒有注意到。過了一小會,突然隔著一個空位對陸言鋒輕聲說道:“我看到了哦。”
  “嗯?”陸言鋒知道這個女生其實十分聰明敏感,從彼此打量對方的第一眼便各自瞭然於心。葉梓會留意到,其實是在他的意料之內。
  葉梓終於捨得從畫麵裡分出一眼給陸言鋒,瞟了他幾秒,嘆出口氣:“我以前和清江交往過,那時他也是被我追得緊了才答應。他自己都不知道,其實他沒有對我動過心。”女生的語氣很平靜,“真失敗啊。”
  陸言鋒沒搭腔。
  女生也不在意,繼續說道:“他小時候被人嚇過頭了,長大後一直沒法和我一起好好看完一部恐怖片。”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看恐怖片時能這麼平靜。”葉梓轉過頭,終於流露出一點不甘心但又無可奈何的神色,斜著眼盯陸言鋒,“完全沒有想到,清江竟然會被一個男的掰彎了。”
  陸言鋒笑了笑。

作者有話要說:
葉梓:完全沒有想到,清江竟然會被一個男的掰彎了。
陸言鋒笑:因為我力氣大啊。
葉梓:……呵呵呵。
……只可惜這段對話太OOC了點,所以沒有用……
今天的更完啦\(≧▽≦)/接下來一週放假,沒有意外的話每天都會加更~


【第三十章】

  直到電影終場,喬清江仍沒有回來。
  
  陸言鋒和葉梓隨著退場的人們往影院外走去,葉梓示意自己給清江打個電話,號碼還沒有撥出去,就看見男生站在門口悶悶地等他們。
  
  葉梓沒事人一樣跑上去拍他的肩:“你有沒有哪部鬼片是可以從頭到尾地看完的啊?”
  
  喬清江想起什麼,臉一熱,不理葉梓,也不等陸言鋒走近,逕自埋頭直走。
  
  他當然看完過一部……就在陸言鋒家的時候。
  
  接下來三人就近吃了晚飯,氣氛還挺熱絡,葉梓聽說陸言鋒和喬清江他們在辦週報後好奇地問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問題,陸言鋒耐心地一一作答。葉梓邊聊天邊不著痕跡地瞧著喬清江努力裝出一副鎮定的樣子,但每當陸言鋒靠近他一些他就慌里慌張地躲開,心中微微嘆氣。
  
  自己的這個竹馬啊,是真的陷下去了。
  
  吃完飯後把葉梓送回了酒店,離他們大學不遠,就在北門前那條馬路的對面。葉梓和喬清江約好第二天見面的時間地點,又在他們臨走前把陸言鋒拉到一邊,附上耳說悄悄話。
  
  “你別逼得太緊,我們家清江在感情方面不開竅。”
  
  陸言鋒不動聲色地糾正之:“我家的了。”說完,便走向一旁拎起不停掙扎的喬清江,頭也不回地揮揮手,邁出了酒店大門。
  
  葉梓站在大堂裡看著那對狗男男腹誹:錙銖必較的死男人,追到了清江了不起啊!看他那張揚勁兒!
  
  從學校的北門走回男生宿舍,是一條曲折的上坡路,兩旁植上了常青樹,遮得夜色中的小道愈發陰暗。期中將至,學生們都窩回宿舍或自習室臨陣磨槍,只看到幾個老太太放著個小音響在小草坪上扭來扭去。走過了她們,就看不見其他人。
  
  喬清江一想到要和陸言鋒單獨兩個人走上十分鐘才能回到宿舍……默默地萎了。
  
  果不其然,剛要路過一個人跡罕至昏暗無光的角落,喬清江就被陸言鋒囚在他的雙臂間。
  
  “女朋友?嗯?”陸言鋒緊盯著懷裡的男生,語氣裡帶著點笑意,卻聽得喬清江無由來的毛骨悚然。
  
  下意識地感覺到了不對勁,喬清江識相地迅速開口解釋:“不是……她亂講的,我們朋友而已。”說完才醒悟過來,在心底給自己一巴掌,他為什麼要跟陸言鋒解釋啊!
  
  “只是朋友?不是以前還在一起過嗎?”陸言鋒略微滿意了一些,有意無意地湊得極近,鼻尖不時擦過男生的臉頰,滾燙的呼吸彼此交融。
  
  等了一會,沒等到答案。陸言鋒揚眉,慢慢地打量起簡直要縮成一團的喬清江,緩緩問道:“該不會,還是你的初吻對象吧。”
  
  “關、關你什麼……唔!”喬清江話沒說完,陸言鋒就狠狠地吻了下來。
  
  被人不由分說地按著啃了一頓,好不容易分開時,喬清江氣喘吁吁,雙腳發軟得都快站不直了。不知不覺間陸言鋒已改用手攬住他的腰,另一隻手則扶在他腦後,喬清江前所未有地察覺到,這個男人高大,孔武,氣息中帶著蠻橫霸道的意思,將他死死禁錮在自己的方寸之地間,他逃無可逃。
  
  “關我的事。我昨天說的在一起,是認真的。沒跟你開玩笑。”陸言鋒低聲說。他的聲音低沉綿長,在涼水般的空氣裡微微振盪,說出來的語句皆被賦予了堅不可摧的意味。
  
  陸言鋒輕輕蹭他的額頭:“清江,這事你不用急著告訴我答覆。”
  
  喬清江一個激靈,突然清醒過來,發現他們倆這還他媽是在學校裡呢!搞不好誰路過就會看見啊!他連推帶搡都沒把身前這人推開:“陸言鋒你先放開我!到底是誰急了啊!”
  
  “是我急了,今天看到你和葉梓在一塊被你氣到了。”陸言鋒低聲笑了下。
  
  喬清江訥訥,莫名其妙的理屈,不掙扎了:“……都說我和她不是那樣的……”
  
  陸言鋒親了親他的嘴角:“你可以慢慢考慮清楚了,再告訴我。”
  
  週六一日,喬清江繼續盡一個免費地陪的義務,陪著葉梓逛市中心,果然女人逛起街來就是怪物,她穿著坡跟鞋走了一整天仍然神采奕奕,倒是喬清江晚上又沒睡好,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樣。
  
  他幾次想跟葉梓好好談一下自己的問題,都被她三言兩語岔開去,直到週日已經和葉梓站到火車站,他還是沒找著機會。
  
  喬清江買了站台票,陪葉梓等下一班車。他黑著臉:“……葉梓你這幾天到底是來幹嘛的?”
  
  腳邊堆著大包小包的葉梓很坦白:“來玩的啊。”
  
  “……”
  
  “難不成你以為我是來給你做知心姐姐的?這種事電話裡聊就好了,哪用特意過來。”葉梓笑眯眯地揮揮手,不甚在意的樣子。
  
  “……”喬清江覺得,像葉梓這種性格惡劣的人,除了她之外也只有陸言鋒可以一比了。
  
  “何況你自己不是早想好了麼?”葉梓煞有介事地眺望了會遠方,等男生快忍不住跳腳才會過頭來,斜眼看他。她想起陸言鋒還故意當著自己的面親清江,和幾次狀似無意的所有權宣告,她內心就直翻白眼:“雖然陸言鋒真的很討人嫌,但是也看得出來很在乎你。既然你也喜歡他,就別在我面前唧唧歪歪趕緊從了算啦。”
  
  “你怎麼……”喬清江窘迫,問到一半立刻明白過來,電影院裡她肯定是看到了!
  
  “你以為我是你啊,傻子。”葉梓笑著捏捏他的臉,“不過姐姐建議你,先釣他一段日子,讓他急去吧。”
  
  ……想起陸言鋒昨晚跟自己說的話,喬清江看著青梅默默無語。
  
  火車進站,掀起一陣巨大的氣流。葉梓那纖細的身板毫不費力地提起一大堆行李,擺擺手,沒讓喬清江幫忙。她騰出右手再狠狠擰了把這個竹馬的臉,以後就不是她可以隨便捏的了,笑著告辭:“走啦,以後少和我提陸言鋒那貨,膈應。”

作者有話要說:
和朋友約了五分鐘後見沒時間改了T T我要遲到了……


【第三十一章】

  天空陰陰沉沉,大片鉛灰色的雲層越壓越低,終於在喬清江剛趕回學校時,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喬清江出門前也沒想到會下雨,沒有帶傘,只好連忙把連帽衫的帽子罩上。雨滴啪嗒地砸下來,像一面小鼓隔著濕柔的棉布在耳邊急促地敲響,砸得人心裡跟著一晃一晃的。細小的雨珠斜斜地打在臉上,用手一抹,儘是涼意。
  深秋的這場雨竟是越下越大,看這勢頭一時半會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喬清江雙手拉緊帽子,勉強擋得住部分雨水,急匆匆地朝宿舍方向跑。由於埋著頭趕路,一不留神之下和別人撞到一起,男生道聲歉後便想繞過去,趕緊回宿舍換身衣服免得著涼,不料卻被人猛地握住了手腕。
  “喬清江?”一把低沉的嗓音喚住他。
  喬清江這才抬起頭,看清對方,微微一愣:“徐良生?”
  他和徐良生算是通過方時認識,之前方時打算退掉宿舍找校外的公寓,他就陪方時去看了。房東邊帶他們走上陰暗的樓梯,邊熱情洋溢地介紹,說這房子兩臥一衛一廳,地理位置靠近學校,治安很好,街邊又全是食肆方便舒適,嘴巴一碰一張便流出一大串好話來,聽得喬清江腦仁疼。方時倒是很有耐心,不溫不火地微笑著,不時應上一兩句。只是當房東提到“原本整套公寓是被你們學校一個男生給租下來的,前幾天他突然找我要分租其中一間臥室出去,不然你也很難再找著這麼好的房子”時,方時腳下一頓,禮貌的微笑裡帶上些若有所思的意味。
  打開兩道大門,撲面而來一室冰冰冷冷的風。沙發上坐著個人,聽到聲響回過頭來,木著一張俊臉,空氣裡又是一滯。
  喬清江那時就覺得,這個人看著太冷了。沒點人氣兒。
  但方時似乎不以為意,溫文地笑著朝面無表情的校友點頭打過招呼後,到房間廁所裡看了兩眼,就當場和房東簽好合同,晚上迅速地把家當全搬了進去。
  礙於方時的情況比較特殊,而這人看起來又不好相處的樣子,喬清江原本還想勸方時再看多幾家。得,看他這乾脆俐落的勁頭,喬清江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只是出乎他的意料,方時和他那個叫徐良生的木頭臉室友竟相處得十分融洽。那個冰冷沉默不發一聲的徐良生偶爾在路上遇到喬清江,竟也會向他微微點頭致意。
  雨水砸到水泥地上,劈里啪啦直響。喬清江看到對方喘著粗氣,臉色異常疲憊,失去了往日那種天塌下來臉都還是木著的冷淡,看起來竟有點黯然。喬清江皺著眉問:“這麼大雨你要去哪?”
  徐良生沒有打傘,也沒有拿衣服之類的來擋一擋雨,直接暴露在大雨中,雨珠沿著他硬朗的五官匯聚成一條條細小的水流滑過臉頰,沖刷得彷彿整個人都要失去了顏色。徐良生不知是沒聽清喬清江的話還是沒打算回答,語速急促地反問他:“你有沒有見過方時?”
  “……方時不是和你住在一起嗎?你找不到他?”喬清江一怔。
  “……我做錯事,搬出去了。這幾天他一直沒回公寓。”徐良生頓了頓,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你忙吧,我先走了。”
  只是……為什麼喬清江總覺得,這個在雨中淋得渾身濕透神色平靜的人……是在難過?
  “等等,”喬清江連忙抓住徐良生的胳膊,“方時之前那個宿舍你去看過了嗎?”
  徐良生搖頭:“他已經三天沒去上課。”
  “那其他人知道嗎?”
  對方沒說話。
  喬清江嘆出口氣。想來也是,自從方時被爆出是gay之後,他便被他們班的男生排擠在外,所以他才會被迫搬到外面去住,這麼說來那些人又怎麼可能會知道方時在哪。他心下略一衡量,打定主意,和徐良生商量:“我跟你一起找比較快。你到校外他常去的幾個場合找找,我再去一趟他的教室宿舍,搞不好還是會有人知道一些消息。”
  徐良生沉默一會,突然道:“謝了。”
  喬清江甚至來不及回宿舍拿把傘,便和徐良生分頭紮進雨幕之中。方時讀醫,醫科的教學樓和宿舍樓都在偌大校園的另一端,離喬清江所在的地方有近三十分鐘的步程。他找到巴士站等了會,跳上一輛校園內部的接駁小巴的踏板時才發現鞋子裡全是水,踩下去嘎吱直響。
  直到跑到了醫科樓,才想起他已經不記得方時是哪個宿舍的了。雖然他曾經幾乎每天都要來宿舍樓堵方時,但事隔一年,也只能大概記得他的宿舍是在哪一層。要找起來真的是無從下手。無奈之下,只好硬著頭皮一間一間地敲門。
  喬清江在醫科宿舍樓裡折騰了兩個小時,仍然一無所獲,連方時他們班的宿舍門都沒找著,倒是不少學生奇怪地打量著這濕淋淋的男生。
  突然放在背包裡的手機響起鈴聲,喬清江掏出來一看,顯示屏上跳動著方時的來電。接聽後卻是徐良生在講話:“我找到他了。”
  喬清江這才長舒一口氣:“人沒事吧?”
  “沒事,我現在帶他回公寓。”電話那頭有些嘈雜,徐良生的聲音顯得遠而不清。
  “那就好,其他事改天再說,人沒事就好。”
  “嗯。”過了半晌,徐良生又說道,“多謝你了。”
  喬清江笑:“朋友麼。”
  
  俗話說一場秋雨一陣涼,晚上這場雨終於停歇,校園內一霎間便染上滲人的涼意。
  老大他們看到喬清江像只落湯雞一樣回來,從頭濕到腳,頭髮還不停滴水,全宿舍嚇了一跳,以為他是失戀怎麼著想不開。男生哆哆嗦嗦地來不及解釋就趕緊跑到公共浴室去,洗完一個熱水澡出來才覺得是在人間裡活過來了。
  結果第二天早上醒來,剛要爬起床又啪唧糊回去,渾身痠軟無力。嗓子裡像被人塞進去一掛鞭炮一樣,每說一個字都是拿著鐵鍋鐵碗在別人耳邊死勁刮。
  “老大……幫我拿個體溫計。”喬清江有氣無力地喊自家舍長。
  一大清早的男生宿舍都是一副兵荒馬亂的場景,各式各樣的吵鬧聲在寢室裡盤旋不去,一鍋燉的嘈雜徹底淹沒了喬清江微弱的聲音。
  喬清江又喊了幾聲,才引起正在嘀嘀咕咕收拾課本的老三的注意力。老三發現向來最準時的老么少見地賴在床上喊人,他爬上架子掀開蚊帳,被老么那張紅得快要冒水蒸氣的臉嚇了一跳:“娘娘你咋還不起床?哎你臉怎麼這麼紅?”
  老三一咋呼,全宿舍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喬清江那張床上。舍長大手撥開占著位置的老三,用手摸了摸喬清江的額頭,火熱的溫度燙得他皺起眉頭:“老么,你發燒了。”


【第三十二章】

  只是低燒,三十八度幾,喬清江啞著嗓子指揮老大他們把白開水、退燒藥、紙巾、體溫計等生病必備用品放到自己觸手可及的範圍後,揮揮手打發那群憂心忡忡得想抬他進醫務間的舍友們去上課,不然在他面前晃得他頭更暈了。
  發個燒而已,又還沒死。
  喬清江的父母在他十歲那年遭遇車禍去世,他們家和他父親那邊的親戚關係並不好,沒有人願意領養他。而母親那邊的近親只剩一個舅舅溫梁。那時他舅舅也不過二十四五歲,才出來工作幾年,卻二話不說地接下了這塊燙手山芋。雖然溫梁對這個外甥極好,像是要把他姐落下的份全補上,但小清江心裡比誰都明白其實自己是舅舅的麻煩,自幼起就非常獨立,努力學著煮飯洗衣,以便為舅舅分擔一些家務。感冒發燒了自然不敢和大人說,找點藥就著白開水吞下去,實在不行就自己去學校的醫務室。
  那時溫梁剛做上編輯,工資不多,閒的時候還好說,一臨近截稿日整個編輯室都雞飛狗跳,他作為一個新人工作量當然更抽不開身。又沒有照顧小孩的經驗,竟好幾次都不知道外甥生了病還是他自己去看的醫生。直到後來有一次,溫梁負責的一個作家,十分有才華卻拖稿拖得讓所有人都沒辦法。他又在要交稿的那幾天斷絶一切外界聯絡關係,溫梁無奈之下只能去那個作家家裡守著,等拿到稿子回來,見到的卻是自己的外甥乖乖地裹著厚厚一床被子,燒得滿臉通紅。
  迷迷糊糊地被人抱著送到醫院的小清江躺在病床上,隱約能聽到自己那個向來平靜冷淡的舅舅竟第一次失了分寸,沖什麼人發了一頓火。等他好起來後的第三天,他舅舅便帶著他搬進一個娃娃臉年輕人的家。
  即便後來溫梁經常刻意抽出時間陪他,喬清江早養成了報喜不報憂的習慣,生病難過了他還是自己就著膠囊嚥下去,不和任何人說。後來那個不要臉拖稿狂的作家告訴溫梁,他那個外甥看著外向懂事,其實心裡就是一悶罐頭。
  所以只似乎發燒感冒而已,喬清江他自己顧得來。
  男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睡都硌得慌。手機就放在枕頭邊,剛開始還一閃一閃地收到老大他們發來的慰問短信,他一概回個沒大礙,過了一會他們也只能囑咐句好好休息就不再打擾。
  他把右手塞枕頭底下墊高點,側臥身子背對門而睡,衝著牆吭哧出來的氣都是滾燙的。藥吃下去了,汗卻發不出來,渾身悶得難受。他盯住那部沉寂下來的手機,忍不住伸手去按亮屏幕,見沒有新短信,就任其慢慢地暗掉。如此復返。
  等了十幾分鐘,喬清江突然解開屏幕開始編輯新短信,打上幾個字,想一會又全部刪掉,寫寫刪刪弄了好一會仍沒有寫出一句完整的話。他洩氣地把手機扔到一邊去,猛地拿枕頭蓋住自己的臉。
  心裡慢慢地溢上一點委屈。
  ……陸言鋒你個傻逼!
  誰生病的時候不希望有個人陪著,在一邊照顧自己?噓寒問暖,端茶倒水,就算只是單純地陪著也好,起碼讓人有個念想,原來還是有人在意的。這麼多年喬清江都過來了,未曾對早去的父母或忙碌的舅舅有過怨言,但此刻他卻越來越貪心。
  有人對他好了,他便食髓知味,不想再在難受的時候獨自一人。
  只是仍不習慣向別人示弱。
  心裡一溜氣兒地罵著陸言鋒,不知不覺地,喬清江還是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探了探他的額頭,隨後額上傳來一陣清涼的感覺。隨後床架發出不受重負的嘎吱響,原本一人睡剛剛好的床鋪突然變得格外窄小,背後貼上一個暖和舒適的溫度,緩解了身上因發燒而引起的躁動不適。男生下意識地往後面蹭了蹭,腰立即被什麼東西攬緊,被子也拉高,緊緊掖住透不進一絲風。不踏實地折騰一個早上的喬清江這下子終於安穩地陷入沉睡。
  這一覺綿長而不自知,等喬清江醒過來時,他已經發出了一身的汗,早上只墊了點麵包的肚子也咕咕叫起來。
  有只大手撫上他的額,“醒了?”
  喬清江在別人懷裡慢慢地轉過身,果然映入視線的是陸言鋒的面容:“……你大爺的沒換衣服就跑上老子的床。”
  兩個男的睡在宿舍的單人床上,擠得不行,喬清江的臉只能貼著陸言鋒的胸膛,能聽到他胸腔底下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原來他在睡夢中所聽到的讓人安心的聲音,就是這個?
  陸言鋒拿起毛巾給男生揩去薄汗,親了親他的額頭:“等下給你洗。”
  “你怎麼來了?”喬清江瞄了眼手機,他應該沒有把短信發出去吧?
  “江浩發短信告訴我了。”
  “……他大爺的,他怎麼知道你手機號?”
  陸言鋒當然不會告訴喬清江整個宿舍早被他全收買了。他起身去夠放在床尾櫃上的杯子,床板發出一陣受盡磨難的哀鳴,又往裡兌了些保溫瓶裡的開水,確定水溫剛好後送到男生嘴邊:“先喝點水,我買了粥,等下起來吃點。”
  喬清江乖乖地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雖然燒是退了,但人還是沒什麼力氣,看著陸言鋒的眼神竟比往日溫順不少。
  陸言鋒也察覺到男生和平時不大一樣,笑了笑沒有點明。揉了把喬清江柔軟的頭髮,他翻身下床,拿起搭床邊的毛巾重新淘了一遍,遞給喬清江:“擦下身體,我給你拿衣服。”
  喬清江把前胸後背上的薄汗都擦掉,再摸摸自己的額,的確是沒在燒了。然後看了眼陸言鋒放到他床上的長袖長褲彆扭地斜眼瞥陸言鋒,陸言鋒毫無自覺,雙手抱胸大喇喇地盯著男生,一點也沒有要迴避的意思。
  “……我要換衣服。”
  “換吧,等下又著涼就不好了 。”陸言鋒道貌岸然。
  惱羞成怒的喬清江隨手抄起本書砸下去,不過倒沒真的對著人扔:“那你還不出去!”
  “都是男人,有什麼好害羞的。”
  ……那你盯著看個毛線啊看!!!

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都想加更每天都有事情耽誤著QAQ這章略短,沒來得及修,先出門去了……


【第三十三章】

  沾了汗的衣服貼在身上,透著一絲涼意,感覺全身都黏黏糊糊,十分難受。但陸言鋒又在床架子旁看著,喬清江拉著上衣下襬硬是不敢脫。
  正在喬清江進退兩難之際,恰好舍長他們吃完午飯回來,隔著大老遠就能聽到老三在樓梯間大聲地吆喝:“老么你還活著不?”
  陸言鋒頗為遺憾地看了眼門外,還是讓步了:“我扶你下來,去洗手間換吧。”
  “用不著那麼麻煩你出去我在這裡換就好了!”
  “但是我介意啊。”陸言鋒的笑容裡帶上點脅迫,“我看不到就算了,你還打算讓他們看?”
  畢竟喬清江還是個病人,難免腦子轉得慢一些,沒反應過來這看得到看不到的指的是什麼。等舍長已經推開宿舍門,略微驚悚地看到門內僵持著的陸言鋒和喬清江後,男生才想明白,陸言鋒的意思不他媽就是不想讓其他人看到他光著身子麼?!
  喬清江紅著臉恨恨地啐了口,倒也不再爭執,乖乖地爬下床架,只是陸言鋒來扶他時翻了個白眼,然後抓起衣服就往衛生間走去。
  老三咋呼得最大聲,卻是走在最後的那一個。他在宿舍裡找了一圈喬清江後才遲鈍地留意到陸言鋒,一愣,隨即喜笑顏開地上前邀功:“陸師兄你真的來了啊。”
  江浩這個人,大智慧可能沒有,小聰明還挺多。前段日子,新聞司法課的老師要求他們找一件案例出來寫份司法分析,整個宿舍都被這篇兩千字的報告搞得雞飛狗跳,地板書桌上全堆著書籍報刊。有天江浩在路上偶遇自家老么的陸師兄,腦子一動,自來熟地去找這個資歷和經驗都要比他們豐富許多的師兄請教相關的資料。陸言鋒也乾脆,見是喬清江的舍友,就直接帶回宿舍找出幾本經典有用的書借給江浩。
  有借就有還,這一來二去,在喬清江完全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江浩迅速被陸言鋒用幾本書和一頓飯給收買,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膛保證以後老么有什麼事自己肯定第一個通知陸師兄。
  這不,早上一邁出宿舍門,他就趕緊向陸言鋒報告喬清江生病的事。他本來以為這師兄也就等有空了再來看看,沒想到陸言鋒竟然打真過來守著了。
  陸言鋒朝他點點頭,笑了笑:“我不放心,就過來看看。”
  “明白明白。”老三一臉猥瑣的瞭然。
  這時喬清江換好衣服出來,皺著眉拎著換下的短袖長褲。他剛退燒,肯定沾不得水,不然再病一回就得不償失了。但這幾件捂了一身汗的衣褲看著實在難受,想到現在不洗了還得放到明天再說,喬清江就又開始犯潔癖了。他抬起頭,剛好看到江浩特哥倆好地去搭陸言鋒的肩,一副熟稔親熱的模樣,陸言鋒也和他有說有笑,他心裡就有點不舒坦。
  喬清江微微沉著臉,將老三從陸言鋒身上扒拉下來,再把這幾天沒來得及洗的衣物一股腦地塞到老三懷裡:“你投桃報李的機會到了。”
  “啥?”老三怔怔地抱著一堆上衣長褲。
  “既然你有空和陸言鋒聊天發短信,”喬清江神色坦然,毫不客氣,“不如幫我洗下衣服,我沒有衣服穿了。”
  “……為什麼是我?”
  “因為除了陸言鋒之外你是我幫忙洗衣服洗得最多的那個。”男生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才沒有因為什麼奇怪的理由而在遷怒江浩。
  江浩委屈,打從喬清江和陸言鋒勾搭上之後,他已經自動自覺地減輕老么的負擔了好麼!偏偏他是全宿舍裡運動量最大的那一個,每天下午不去籃球場上摺騰兩圈就像少了點什麼,這麼下來,出汗多自然堆起髒衣服的速度也就比其他人快了。更何況和陸師兄比,他收斂多了啊!老么你怎麼不讓你家師兄給你洗!
  當然這話老三是不敢說出口。只好耷拉著腦袋,沒精打采地繞過陸言鋒往陽台走去。
  卻意想不到地被陸言鋒攔下了。
  陸言鋒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不由分說地從江浩手上接過喬清江的貼身衣物:“浩子你別辛苦了,等下還有課吧?反正我下午沒什麼事,我幫清江洗就好了,你們收拾收拾去上課吧。”
  “……陸師兄你是好人啊!”老三一愣,熱淚盈眶潸然淚下啊,這才是同胞愛友人愛師兄弟的愛啊!
  喬清江哼了一聲。
  於是識相的如舍長老三這幾人立即按師兄的要求辦,收拾收拾趕緊找個自習室蹲著,不識相的如老五之流也被人拎著領子扯走了。
  喬清江看著室友們逃命一般跑掉,轉頭又看到原本自己打發給江浩忙活的衣服現在在陸言鋒手上,臉色不大好看。
  切,平時不見陸言鋒體諒他辛苦?衣服一大袋一大袋地拿給他,就沒說過要幫忙,現在叫江浩洗點衣服他倒不樂意了,對別人就這麼溫柔體貼。想到這裡,喬清江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抱著肩翻個白眼,語氣比較難聽:“你愛幫江浩洗你就洗去吧,老子才不管你。”
  生病的人麼,難免氣都不大順,容易耍小脾氣鑽牛角尖。
  陸言鋒不怎麼在意,先找了個塑料盆把衣服塞進去,然後洗了洗手給喬清江端來盛在塑料碗裡的稀飯:“先趁熱吃點粥。”
  稀飯一直被放在鐵皮飯盒裡保溫,還是溫熱的,吃起來溫度剛剛好。喬清江不出聲地瞪著陸言鋒,瞪了會對方仍然不痛不癢地舉著一勺粥遞到他嘴邊,男生無可奈何,恨恨地奪下塑料勺:“誰要你喂啊,我自己能吃。”
  陸言鋒笑著揉男生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也不說話,只是在一旁看喬清江喝粥。
  白粥煮得黏稠綿滑,大米的清香經過長時間熬煮從一粒粒爛熟的米粒中滲透出來。塑料碗旁邊還有另一個小碗,裡面配了一些清脆爽口的鹹菜蘿蔔乾,還有兩個不怎麼油膩的素菜,即便是由於發燒緣故而沒什麼胃口的情況下,咸香的佐菜搭上清淡的白粥,還是能激起一點食慾。
  這顯然不是學校那幾個油鹽不要錢的飯堂裡能買到的。
  男生攪動著仍散發裊裊熱氣的稀飯,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直到陸言鋒催他趁熱吃才恍然回過神來。
  喬清江吃到一半,被陸言鋒看得有點尷尬。陸言鋒放過他的腦袋,改為在他的後背上輕輕安撫,偶爾指尖觸碰到脖頸出敏感細嫩的皮膚,頓時傳來一陣酥麻的感覺。
  “……你吃過沒?”順毛成功的喬清江停下筷子,訥訥問道。
  陸言鋒指向放在另一張桌子上的白色飯盒:“你先吃,我有。”
  “哦。”喬清江又喝了幾口粥,實在覺得自己吃飯別人幹坐著這種情況怪怪的,趕緊蓋上塑料碗放回袋子裡去,“我吃飽了,你快點吃吧。”
  陸言鋒見白粥快見底,也不再要喬清江吃多點,他起身拿來自己那份午餐:“好。你先坐一下,等下吃了藥再去躺會。”
  於是這下變成了別人吃飯自己幹坐著。……也很尷尬。
  喬清江隨手抽出本書,左手支在桌子上撐住下顎,有一眼沒一眼地掃著裡面的方塊字,看得昏昏欲睡。等陸言鋒吃完午餐,喬清江本來想直接去床上睡一覺就好,卻被人逼著吃了感冒藥才放行。他側躺著瞧陸言鋒收拾殘羹剩飯,實在……挺慘不忍睹的。
  果然是不怎麼幹家務活的人。
  收拾完桌子,陸言鋒端起放滿衣服的塑料盆就往陽台走去。喬清江眉頭一跳,趕緊喊住他:“……你真要洗啊?”
  “你不是說沒衣服穿了?”
  “……我隨口說的。你放著吧,實在不行我還能讓江浩回來洗。”
  聽喬清江這麼說,陸言鋒微微蹙起眉心,上鋪的高度和他平齊,他只能自下往上地去看喬清江,這種俯視的角度卻被他看得極有氣勢:“清江,你還是沒理解過來。”
  “什麼?”喬清江愣。
  “我說過我喜歡你啊,所以我樂意幫你洗,不想看見你的衣服在別人手上。”陸言鋒說得義正言辭。
  “……”喬清江臉一紅,翻過身去背對著陸言鋒獨占意味太過強烈的眼神,“隨便你。”
  很快陽台裡傳出嘩啦的水聲。喬清江聽了會,還是忍不住又轉過來,但他的床鋪卻處於看不到陽台的位置。他略一掙扎,也不睡了,直接坐起身探著腦袋往陽台張望。
  長手長腳的陸言鋒往陽台裡一矗,原本就狹窄的地方立即顯得更加逼仄侷促。他蹲坐在喬清江平時用的小板凳上,兩條長腿屈起來,袖子挽高,腰身俯低下去,平素凌厲逼人的高個青年一下被迫折了幾折,看起來委委屈屈。陸言鋒憑著少數幾次觀摩得來的印象,正兒八經地把衣服泡在水裡,又找出一個桶來放到一旁,隨後低頭盯著搓衣板考慮了好一會,才拖出一件衣服扔到板子上去。
  “……陸言鋒,你沒打洗衣粉。”
  喬清江絶望地用手摀住臉。他怎麼會讓陸言鋒洗衣服!讓那!個!陸!言!鋒!等陸言鋒洗完那幾件以後還能穿出門嗎……
  但要說心底不受觸動,那是假的。
  男生知道陸言鋒有多討厭做家務,尤其討厭洗衣服,別看陸言鋒平時幹起活來果敢俐落,喬清江有幸見識過一次陸言鋒收拾房間,從此他就絶了讓陸言鋒自己洗衣褲的心。
  ……如果說上帝給每個人都打開了一扇美好的窗,那他肯定把陸言鋒通往家務的那道門給死死鎖上了。
  所以勤儉持家的喬清江聽陳斯提及陸言鋒以前從來沒有洗過衣服,一次也沒有,穿髒了就扔的時候,喬清江一臉淡定的“我就知道”的表情,連罵陸言鋒敗家都罵不起來。
  但是,那個從來不洗衣服的陸言鋒現在竟然擠在一個小陽台裡,為了他一板一眼地幹著自己最討厭的事。
  “陸言鋒!”喬清江突然喊道。
  陸言鋒回過頭來,看到男生沒有在睡覺,反而雙眼明晃晃地盯著自己:“怎麼了?”
  “你過來一下。”
  陸言鋒衝去手上的泡沫,甩了甩水,抽出幾張紙巾擦乾後才走到男生床邊:“怎麼不睡一會?”
  喬清江坐在床沿上,兩條腿在半空中晃來晃去,露出一小截白白的腳踝。男生招招手,示意陸言鋒再靠近一點,然後深吸一口氣,猛地揪住他的領子,低頭彎腰親了上去,動作流暢一氣呵成。
  他本來只是打算輕輕地一觸及走,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啊,剛想退開就被陸言鋒突然用手按住後腦勺,另一隻手也順勢攬上他的肩,蠻橫霸道地加深了這個吻。
  喬清江前傾得大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靠著雙手緊緊抓住兩側的床欄才沒有掉下去。何況被迫折著身體親吻實在不是什麼舒服的姿勢,他邊抵抗陸言鋒在他嘴裡攻城掠池的攻勢,邊勉強掙扎著往後退,卻換來更兇猛的掠奪。
  陸言鋒從喬清江眼睛亮亮的主動湊上來親自己那刻起,腦中那條線便迸裂了。狠命汲取著男生嘴中的津液與空氣,蹂躪,舔舐,啃咬,不給他任何逃離的機會。
  “等一、唔!……要掉……下來了……放、開……真的要掉下去了啊混蛋!”將將要掉下床鋪時,喬清江大力推開陸言鋒,藉著反作用力才坐穩了,沒有一個跟頭栽下去,“摔死我啊你!”
  什麼破姿勢!喬清江紅著臉大力擦嘴。
  “你摔下來我也會接著。”陸言鋒笑。
  喬清江看著陸言鋒的笑,有點怔住。和往日那種耐人尋味得讓人一看就知道他心裡想不了好的笑容不一樣,此刻的陸言鋒看起來竟是滿足而歡欣。他沒有表現出來,仍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只是從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透出一點光來。看得人心裡一顫。
  男生撇過臉,狀似不計較地哼了一聲,斜著眼盯陸言鋒的雙眸卻是水潤通紅。
  陸言鋒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白白的布料:“清江,原來你喜歡穿平角內褲。”
  喬清江一看,那他媽不是自己的麼!
  “……陸、言、鋒!誰讓你幫我洗內褲了!不對你幹嗎把老子的內褲塞褲兜裡啊!”
  “帶回去,收藏。”“收藏”二字被陸言鋒說得格外意味深長。

作者有話要說:
一次性補這兩天的更=-=不小心打開了小喬的傲嬌模式……


【第三十四章】

  隨後的十幾天內,越是臨近發刊日,編輯部內就越是手忙腳亂。陸言鋒幾乎只要有時間就待在活動室裡,連帶著喬清江也一有空就往那裡跑,快要把活動室當成第二個寢室。說是來幹活的,但實際上男生到底是被威逼利誘的呢,還是賢妻良母地來陪某人的,誰也說不準。不過幸虧有喬清江在,編輯部才能勉強保持整潔乾淨,而沒有被各種稿子紙張飯盒飲料瓶所淹沒。
  此刻活動室內只有陸言鋒和喬清江在。陸言鋒敲著筆桿在小樣上寫下修改意見,抬起眼便看到男生正氣鼓鼓地盯著被人堆成金字塔的空易拉罐,盯了好一會才無可奈何地找出個垃圾袋,戴上手套開始收拾。
  雖然喬清江沒有直接說明白,但陸言鋒清楚,之前喬清江那個主動的親吻,是有確定關係的意味在內。不然以男生那性子,如果不是想通了就一定不會那樣做。因此兩人間的氛圍也變了不少,喬清江不再像以前那麼抗拒陸言鋒的親密行徑——被人壓著啃就啃著吧,雖然欺負過頭仍然惱羞成怒地炸毛,甚至偶爾男生也會稍微主動一把。
  “清江,你過來看還有沒有哪裡要改的。”
  “嗯?”喬清江放下拖把,湊上腦袋認真閲讀,“我覺得這樣就可以了。”
  見陸言鋒沒答話,喬清江疑惑地轉過頭去,撞上了陸言鋒似笑不笑的眼神。下一秒,他撐著桌子的左手便被一拉一帶,失去重心的男生即刻一屁股坐到陸言鋒大腿上,連罵人的話都還沒說出口就被人迅速吻了下來。
  喬清江掙扎幾下還是掙不開,只好氣餒地坐人懷裡任由陸言鋒蹂躪來蹂躪去。等到陸言鋒饜足了放開他,他才翻著白眼去擰青年的臉:“你大爺的,這是在外面!”
  陸言鋒不管,沒羞沒臊地啃多一口,又轉移陣地去細細啃舐喬清江的耳垂,紅暈一下從耳朵燒到了頸後。
  就在兩人糾纏之刻,有人推門進來,喬清江立即被電著般跳起來,站到一旁假裝什麼事都沒有。
  來人是陳斯,他一見只有這兩個人,自家小師弟又臉色發紅嘴唇水潤的,當即反應過來自己這是撞破了陸言鋒什麼好事。腳下一頓就轉身想走,卻聽到陸言鋒喊住他:“陳斯,你的校對做完沒,明天送印大樣。”
  陳斯絶望掩面,不就打擾你欺負小師弟了麼?面對大型boss竟然連逃跑的選項都剝奪掉!但威逼之下也不敢逃,只好磨磨蹭蹭地挪到小師弟身旁:“快了,等下給你。”
  喬清江被陳斯那種曖昧的“我懂的”眼神打量得渾身髮毛,趕緊找個藉口出去。見小喬師弟跑了,陳斯才正色:“咳……那啥,陸言鋒你們收斂點。”編輯部裡的聰明人都看得出來小喬師弟和陸大魔頭之間不尋常的關係。自己人還好說,都是信得過的,但這種事畢竟不能廣而告之,如果真的傳出去了,不一定所有人都會寬容理解。
  方時就是一個例子。
  陸言鋒攤手,作無奈狀:“我很內斂了。”
  陳斯腹誹,內斂個毛線,打從陸言鋒某天自小喬的宿舍回來後,那張討人嫌的臉上總是掛著更加不要臉的表情,一看就知道小喬師弟被拿下了。而且最近活動室內的粉紅氛圍簡直要物質化了好嗎,他都快看見那些到處飄的泡泡了!
  “我有分寸。”陸言鋒瞥他一眼,最後說道。
  
  察覺到陸喬二人的關係的不止陳斯韓羽等人,還有六零八號寢室的舍友們。有一次,宿舍裡只有喬清江和舍長時,舍長張口閉口猶豫好幾次,最後還是問了出來:“老么,你和那個陸師兄是……?”
  喬清江怔住,過了半晌,低下頭沒說話。
  舍長知道老么聽出了自己的言外之意,見他沒回答,也明白這是默認了。雖然他們六人不過是緣分之下湊到一個宿舍的同學,但年紀最大性格最沉穩負責的舍長也是真心地待著這幾個朋友,尤其是最小的老么。舍長拍了拍喬清江的肩:“你們是認真的就好。”
  而老三打從一開始就抱著“自家老么暗戀陸師兄有木有”這種傻逼念頭,又不時向陸言鋒悄悄通報透露一些消息,自然早就察覺到這兩人的玄機,還順便好心地幫老四老五也想通了一下。
  於是只要陸言鋒往他們樓下一站,就能看到老三特歡樂地衝喬清江喊:“娘娘~你家好~師~兄~喊你去洗衣服~”
  “……閉嘴,再吵把你塞馬桶裡。”
  老三扭捏:“人家屁股太大了,塞不進去。”
  這種打趣玩笑的氛圍下,幾乎全宿舍的人都接受這件事情,也讓喬清江鬆了一口氣。他不想瞞著舍友們,無論對陸言鋒還是對這些朋友都不公平,但他也不能確定如果說了出來,會造成什麼後果。所以喬清江口頭上不說,心底仍是感動於他們的寬容與理解。
  只是,阿二除外。
  剛開始阿二還以為是在開玩笑,也跟著老三起鬨,但後來發現陸言鋒和喬清江當真親密得超過了朋友之間的界限時,他才明白過來不是他想的那回事。
  然後他開始避著喬清江。
  喬清江嘗試要和阿二好好談一次,卻三番兩次地被他支吾過去。對於認定的人和事,喬清江其實不在意其他人怎麼想,該堅持的就必然會堅持下去,不會輕易動搖,當初方時一事上便可見一斑。但是阿二不僅僅是其他人而已,他也是朋友,所以男生不希望因為自己的性向而連朋友都做不成。
  但喬清江並不能強求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戀。
  對於這個國家裡的大部分人來說,同性戀這個群體依然是異數。可能在主流的觀念裡,這仍是一種精神病,不可接受,不能理解,需要的只是隔絶和整治。喬清江記得自己舅舅和那個娃娃臉作家在一起的過程是經歷過多少磨難,也記得當初方時是怎樣遭到學生們的排擠、羞辱、嘲諷和不屑。人類的天性裡有一部分是排除異己的本能。對於和自己不同的東西,他們會先害怕,憎惡,顧慮,抗拒,而不是去開明直率地接觸。
  這對所有人來說都一樣,人們都有對未知與生俱來的恐懼。
  做新聞工作者有一個很重要的前提要求,是凡事不能先做判斷,而是要首先去探尋多方面的消息。一件事情瞭解得越多,就越不能輕易地劃分出涇渭分明的黑白是非。
  喬清江只能向阿二呈現出事實,讓他自己看到其實他們和其他人都一樣,沒有什麼不同。不會因此作姦犯科,不會像傳聞中那樣吸(咩)毒濫交墮落,那部分的人在哪個人群中都會有。他們不過是除了性向不同外、仍然得吃飯喝水談笑交友的尋常人。他只能等自己的朋友有朝一日能開始瞭解、接觸,隨後再由阿二他自己決定,還值不值當這個朋友。
  喬清江突然理解了為什麼陸言鋒當初會選擇向身邊的朋友們出櫃。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章,交代一下其他人,順便寫一些感情線外的東西。
我錯了TAT……本來以為放假了能有更多時間來更文,結果卻是時間表亂得一塌糊塗TAT連基本的日更都保證不了,給你們跪下切腹道歉TAT
接下來真的會有進展的了QVQ!


【第三十五章】

  忙碌起來的時間過得飛快,期中過後,第一期報紙迅速印刷成刊,分發至各個校內點,以供學生們免費拿取閲讀。因為是首刊,多少帶點試水的含義,而且學校給的經費和拉到的贊助也有限,所以印量不多。原本陳斯等人還挺忐忑,有前車之鑒擺著,即便是免費也不一定分得出去。出乎意料的是短短幾天內校園裡的報刊就被一掃而光,論壇裡也出現了針對新刊的討論和建議,在校內激起小範圍但也熱烈的反響,對於編輯部來說,這不可不謂是一定程度上的成功。
  於是為了慶祝一炮打響,小型的內部慶功會便理所當然地籌劃了起來,時間定在週六晚上。效率極高的韓羽幾天前就訂好市中心一家火鍋店,提前通知下去,到了週六那天,除了請過假不能到場的外,其他能來的基本都來了。十來個年輕人聚在店內,亂鬨哄地笑鬧好一會,等到所有人都落座,被眾人按在牆上假意揍了一頓的副主編陳斯才得到解放。他抓了抓一頭被蹂躪得亂七八糟的頭髮,發現怎麼都撫不平,只好無奈地放棄了拯救自己形象的打算,環顧一圈,卻沒看到土匪頭子和壓寨夫人。
  “陸言鋒那傻逼和他家小喬呢?”陳斯問韓羽。
  菜還沒點,韓羽就先叫了一打啤酒,身穿長裙手拿啤酒瓶,特別豪氣衝天:“在路上吧。”
  “大姐你能不能舉止斯文點……”陳斯膽顫心驚地看著韓羽喝酒喝得跟白開水似的,“人都來齊了,他們怎麼還沒到?”
  “陸言鋒跟我說了他們下午去看電影,要晚點來。”
  陳斯嘖嘖嘖地發了頓牢騷,總不能一群人幹坐著等他們倆吧,只好先叫來服務員點單。
  湯底剛燒開,服務員正推著小車送上丸子牛肉羊肉時,陸言鋒和喬清江終於出現在眾人面前。陳斯正應付各方調戲應付得滿腹怨言,一看見拋下作戰夥伴跑去過二人世界的陸言鋒,馬上毫不客氣地倒滿一大杯啤酒遞過去:“少廢話,先罰酒!”
  原本就因為他們遲到太久而心生內疚的喬清江更加不好意思了:“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嗯,小喬認錯態度良好,不錯不錯。但這酒還是免不了啊。”韓羽笑眯眯地把另一玻璃杯塞進小師弟手中。
  陸言鋒接過啤酒,一飲而盡,然後不露聲色地擋住喬清江,把他的那杯也喝下去,其他人見老大這麼豪邁,當即叫起好來。陸言鋒面色從容地拉著喬清江坐到僅剩的兩個空位置上,男生翻個白眼小聲說道:“那杯酒我本來就該罰,你搶個毛線。”
  “韓羽往裡面摻了白酒。”以喬清江那酒量,喝下去就可以倒了。陸言鋒瞥了一眼坐他左手邊的韓羽,韓羽立即笑得友好又無辜:“想幫你個忙而已,還沒吃到口吧?”
  先不提韓羽安的到底是什麼好心,幾碟牛肉下肚,以陳斯為首平時被陸言鋒壓榨得快成藥渣的人蠢蠢欲動起來。陳斯帶頭領著幾個蝦兵蟹將跑上來輪番灌陸言鋒,灌完陸言鋒又不死心地把魔爪伸向了喬清江。陸言鋒十分乾脆地把喬清江的玻璃杯一扣:“清江的酒我代了。”
  “哦哦——”眾人起鬨,這敢情好,反正今晚他們的目標是陸言鋒,他一個人喝兩個人的份報起仇來不就更爽快?
  只有喬清江不滿:“陸言鋒你幹嗎啊?!”酒量好也不是這麼造的啊!
  “免得你醉了又要我幫你洗澡。”陸言鋒聲音壓得極低,保持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範圍。
  男生先是呆滯,反應過來後面紅耳赤:“我日你大爺你之前都幹了些什麼!”
  陸言鋒替他下決定:“所以你別喝了。”
  “我好像聽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耳朵尖又坐陸言鋒旁邊的韓羽遠目。
  不過包括韓羽在內,所有人都低估了陸言鋒的酒量。比較次的那些已經陸續喝迷糊了,陳斯也開始有點醉意,摟著周佳怡委委屈屈地抱怨陸言鋒不洗襪子啦重活全交給他啦嘴巴損人又賤啦。而陸言鋒依舊是一座攻克不下的碉堡,從容不迫地舉著啤酒杯:“下一個是誰?”
  連韓羽也驚詫:“我草,都給他摻了半瓶白酒了他還沒醉?”
  “……師姐你……”喬清江無奈地望著韓羽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白酒瓶,她是想做什麼啊?
  “姓陸的不讓你喝,我只好想著放倒他了,沒想到他這麼難搞。”韓羽略為失望地揮揮手,今晚失算了。
  見酒喝得差不多,也沒有人動筷,陸言鋒便去買了單。大部分人都喝得有點醉意,分作三三兩兩各自回校。只剩下陸言鋒,喬清江,陳斯兩口子,韓羽和龔偉。又回到最初在陸言鋒家的那個陣營。
  韓羽看了眼時間,九點出一刻:“時間還早,去唱K不?”
  到廁所吐過兩回的陳斯容光煥發:“走著,繼續喝,哥還能再大戰三百回!”
  “……師姐麻煩你先把那瓶白酒扔了吧!”
  
  陸言鋒不置可否,龔偉沒有異議,喬清江的異議被陳斯堵了回去。於是六人就近找了家KTV,開間中房窩了進去。
  陳斯果然不死心地又要了打酒,不過這回他沒敢明目張膽地去灌陸言鋒了,搞不好他倒下好幾回陸言鋒那個外星人依然屹立不倒。陳斯拎著個啤酒瓶開始當麥霸,他一開口,一晚上沒喝酒情形得很的喬清江便被震得七葷八素。
  陳斯唱歌唱得這麼好?!?!喬清江頓時覺得他被一隻草泥馬狠狠踩了臉。
  周佳怡同情地看了眼世界觀被男友粉碎的小師弟,拍了拍他的肩:“看不出來吧?陳斯大一那年參加過校十佳,拿了前三,不過後來不參加那些活動了而已。”
  實在是……太看不出來了。
  喬清江坐到陸言鋒身邊去戳他:“你不唱?”
  “你想聽?”陸言鋒揉揉眉心,還是喝多了,頭有點疼。
  “切,誰要聽啊。不唱就算了。”男生彆扭。
  陸言鋒笑著擼了把喬清江的腦袋:“等下給你唱。”
  趁麥霸陳斯放下麥克風去上廁所之際,陸言鋒去點了首歌,插到最前面。大家難得提起了點興緻,注意力都集中到陸言鋒身上。陸言鋒頂著眾多視線毫無壓力地擺出溫柔神色,只盯著喬清江,然後房間裡響起了……《月亮代表我的心》的前奏。
  “陸言鋒你敢更土一點嗎……”周佳怡絶望捂臉,“今晚是新月啊老大!”
  同樣絶望的喬清江覺得陸言鋒這是把他的面子也丟了,沒有麵皮可以捂,只好紅著臉和陸言鋒對視。
  於是陳斯推開房門進來時,映入視線的便是他的室友拿著麥克風,小師弟滿臉通紅,其他人要麼看地板要麼看天花板的驚悚場景。
  “我草你們誰讓陸言鋒唱歌的!”陳斯大喊。
  靠近門邊的龔偉問他:“怎麼了?”
  陳斯還沒來得及回答,陸言鋒已經悠悠地開口唱了起來。
  龔偉立刻被雷劈了一般石化了。
  韓羽也忍不住把啤酒噴了出來。
  如果說陳斯唱歌是出乎意料的好聽得像一隻草泥馬飛奔而過,那陸言鋒則是難聽到像是有一萬隻草泥馬咩嘿嘿叫著踩遍了所有人的臉……
  還是晚了一步的陳斯苦不堪言地掩面:“陸言鋒平時頂多算把會走路的菜刀而已,他一開口唱歌就他媽是自動掃射的機關槍啊!”
  自動掃射的機關槍……這比喻太他媽貼切了……
  不少人唱歌都不好聽,多少人都會有點五音不全、跑調、對不准key、節奏亂七八糟等小問題,頂多也只是引起其他人的吐槽罷了,但陸言鋒……已經讓人連吐槽都找不到地方下嘴。
  旋律是什麼東西?陸言鋒唱的是原創好麼!
  經典情歌被他一唱出口,立即面目全非。陳斯痛苦吶喊:“陸大爺我求你別再用央視播音員的腔調讀歌詞了!”
  像陸言鋒這種天生在音樂上敏感度為零的人,俗稱音痴。
  像陸言鋒這個不管房間內哀號一片我唱我素的人,俗稱不要臉的音痴。
  喬清江縮在角落裡裝死,他怎麼能告訴師兄師姐們正是他慫恿陸言鋒去唱歌的……但他也實在想不到陸言鋒可以唱得這麼難聽啊!
  陸言鋒牢牢佔據著點歌面板,不給任何人切歌的機會。趁著間奏,他突然說道:“清江,大家都叫我們在一起,你就答應我吧。”
  喬清江瞠目結舌。這是什麼回事?!哪來的大家啊?!陸言鋒這是見鬼了幻聽了還是其實已經他媽的醉得百無禁忌了啊?!?!
  認真看去,果然能從陸言鋒的雙眼裡看出了一絲醉意。只是酒意上得慢,他又掩飾得好,所以所有人都被他騙了過去,以為他沒有醉罷了。
  陳斯揭竿起義:“誰叫你們在一起了啊陸言鋒你太不要臉了!”
  “哦,那我繼續唱了。”陸言鋒要挾。
  陳斯:“……”
  被摧殘得有氣無力的韓羽擺手:“小喬是你的了,姓陸的你趕緊閉嘴。”
  “清江,”陸言鋒披著正兒八經的皮耍酒瘋,“你不答應我就唱到你答應為止。”
  可憐的喬清江就在前輩們的脅迫中……被逼良為娼了。
  見男生紅著臉邊罵髒話邊點頭,陸言鋒立即切歌扔麥,眾目睽睽之下把男生抱進懷裡一頓搓揉,幸好還有理智沒啃下去。喬清江尷尬,只能強裝無事:“……陸言鋒他喝醉了。”
  陳斯怒:“醉個毛!醉了還知道泡師弟還知道為害人間?!今晚不讓他趴著出去我就不姓陳!”
  由於陸言鋒造成的心靈創傷過於嚴重,連厚道的龔偉也忍不住加入灌倒陸言鋒的隊伍中。陸言鋒本來就有點醉,這下又被四人輪番灌酒,最後竟然真的醉倒了。 完成任務的眾人迅速結賬出房,把陸言鋒塞進的士後囑咐了小師弟一句“你家師兄就交給你了”後,不負責任地一哄而散,留下喬清江木著腦子看著消失不見的前輩們,還有橫後座上閉著眼似乎睡過去的陸言鋒。
  的士司機不耐煩地催促:“小兄弟你們坐不坐車的啊?”

【第三十五章】

  忙碌起來的時間過得飛快,期中過後,第一期報紙迅速印刷成刊,分發至各個校內點,以供學生們免費拿取閲讀。因為是首刊,多少帶點試水的含義,而且學校給的經費和拉到的贊助也有限,所以印量不多。原本陳斯等人還挺忐忑,有前車之鑒擺著,即便是免費也不一定分得出去。出乎意料的是短短幾天內校園裡的報刊就被一掃而光,論壇裡也出現了針對新刊的討論和建議,在校內激起小範圍但也熱烈的反響,對於編輯部來說,這不可不謂是一定程度上的成功。
  於是為了慶祝一炮打響,小型的內部慶功會便理所當然地籌劃了起來,時間定在週六晚上。效率極高的韓羽幾天前就訂好市中心一家火鍋店,提前通知下去,到了週六那天,除了請過假不能到場的外,其他能來的基本都來了。十來個年輕人聚在店內,亂鬨哄地笑鬧好一會,等到所有人都落座,被眾人按在牆上假意揍了一頓的副主編陳斯才得到解放。他抓了抓一頭被蹂躪得亂七八糟的頭髮,發現怎麼都撫不平,只好無奈地放棄了拯救自己形象的打算,環顧一圈,卻沒看到土匪頭子和壓寨夫人。
  “陸言鋒那傻逼和他家小喬呢?”陳斯問韓羽。
  菜還沒點,韓羽就先叫了一打啤酒,身穿長裙手拿啤酒瓶,特別豪氣衝天:“在路上吧。”
  “大姐你能不能舉止斯文點……”陳斯膽顫心驚地看著韓羽喝酒喝得跟白開水似的,“人都來齊了,他們怎麼還沒到?”
  “陸言鋒跟我說了他們下午去看電影,要晚點來。”
  陳斯嘖嘖嘖地發了頓牢騷,總不能一群人幹坐著等他們倆吧,只好先叫來服務員點單。
  湯底剛燒開,服務員正推著小車送上丸子牛肉羊肉時,陸言鋒和喬清江終於出現在眾人面前。陳斯正應付各方調戲應付得滿腹怨言,一看見拋下作戰夥伴跑去過二人世界的陸言鋒,馬上毫不客氣地倒滿一大杯啤酒遞過去:“少廢話,先罰酒!”
  原本就因為他們遲到太久而心生內疚的喬清江更加不好意思了:“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嗯,小喬認錯態度良好,不錯不錯。但這酒還是免不了啊。”韓羽笑眯眯地把另一玻璃杯塞進小師弟手中。
  陸言鋒接過啤酒,一飲而盡,然後不露聲色地擋住喬清江,把他的那杯也喝下去,其他人見老大這麼豪邁,當即叫起好來。陸言鋒面色從容地拉著喬清江坐到僅剩的兩個空位置上,男生翻個白眼小聲說道:“那杯酒我本來就該罰,你搶個毛線。”
  “韓羽往裡面摻了白酒。”以喬清江那酒量,喝下去就可以倒了。陸言鋒瞥了一眼坐他左手邊的韓羽,韓羽立即笑得友好又無辜:“想幫你個忙而已,還沒吃到口吧?”
  先不提韓羽安的到底是什麼好心,幾碟牛肉下肚,以陳斯為首平時被陸言鋒壓榨得快成藥渣的人蠢蠢欲動起來。陳斯帶頭領著幾個蝦兵蟹將跑上來輪番灌陸言鋒,灌完陸言鋒又不死心地把魔爪伸向了喬清江。陸言鋒十分乾脆地把喬清江的玻璃杯一扣:“清江的酒我代了。”
  “哦哦——”眾人起鬨,這敢情好,反正今晚他們的目標是陸言鋒,他一個人喝兩個人的份報起仇來不就更爽快?
  只有喬清江不滿:“陸言鋒你幹嗎啊?!”酒量好也不是這麼造的啊!
  “免得你醉了又要我幫你洗澡。”陸言鋒聲音壓得極低,保持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範圍。
  男生先是呆滯,反應過來後面紅耳赤:“我日你大爺你之前都幹了些什麼!”
  陸言鋒替他下決定:“所以你別喝了。”
  “我好像聽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耳朵尖又坐陸言鋒旁邊的韓羽遠目。
  不過包括韓羽在內,所有人都低估了陸言鋒的酒量。比較次的那些已經陸續喝迷糊了,陳斯也開始有點醉意,摟著周佳怡委委屈屈地抱怨陸言鋒不洗襪子啦重活全交給他啦嘴巴損人又賤啦。而陸言鋒依舊是一座攻克不下的碉堡,從容不迫地舉著啤酒杯:“下一個是誰?”
  連韓羽也驚詫:“我草,都給他摻了半瓶白酒了他還沒醉?”
  “……師姐你……”喬清江無奈地望著韓羽不知道從哪摸出來的白酒瓶,她是想做什麼啊?
  “姓陸的不讓你喝,我只好想著放倒他了,沒想到他這麼難搞。”韓羽略為失望地揮揮手,今晚失算了。
  見酒喝得差不多,也沒有人動筷,陸言鋒便去買了單。大部分人都喝得有點醉意,分作三三兩兩各自回校。只剩下陸言鋒,喬清江,陳斯兩口子,韓羽和龔偉。又回到最初在陸言鋒家的那個陣營。
  韓羽看了眼時間,九點出一刻:“時間還早,去唱K不?”
  到廁所吐過兩回的陳斯容光煥發:“走著,繼續喝,哥還能再大戰三百回!”
  “……師姐麻煩你先把那瓶白酒扔了吧!”
  
  陸言鋒不置可否,龔偉沒有異議,喬清江的異議被陳斯堵了回去。於是六人就近找了家KTV,開間中房窩了進去。
  陳斯果然不死心地又要了打酒,不過這回他沒敢明目張膽地去灌陸言鋒了,搞不好他倒下好幾回陸言鋒那個外星人依然屹立不倒。陳斯拎著個啤酒瓶開始當麥霸,他一開口,一晚上沒喝酒情形得很的喬清江便被震得七葷八素。
  陳斯唱歌唱得這麼好?!?!喬清江頓時覺得他被一隻草泥馬狠狠踩了臉。
  周佳怡同情地看了眼世界觀被男友粉碎的小師弟,拍了拍他的肩:“看不出來吧?陳斯大一那年參加過校十佳,拿了前三,不過後來不參加那些活動了而已。”
  實在是……太看不出來了。
  喬清江坐到陸言鋒身邊去戳他:“你不唱?”
  “你想聽?”陸言鋒揉揉眉心,還是喝多了,頭有點疼。
  “切,誰要聽啊。不唱就算了。”男生彆扭。
  陸言鋒笑著擼了把喬清江的腦袋:“等下給你唱。”
  趁麥霸陳斯放下麥克風去上廁所之際,陸言鋒去點了首歌,插到最前面。大家難得提起了點興緻,注意力都集中到陸言鋒身上。陸言鋒頂著眾多視線毫無壓力地擺出溫柔神色,只盯著喬清江,然後房間裡響起了……《月亮代表我的心》的前奏。
  “陸言鋒你敢更土一點嗎……”周佳怡絶望捂臉,“今晚是新月啊老大!”
  同樣絶望的喬清江覺得陸言鋒這是把他的面子也丟了,沒有麵皮可以捂,只好紅著臉和陸言鋒對視。
  於是陳斯推開房門進來時,映入視線的便是他的室友拿著麥克風,小師弟滿臉通紅,其他人要麼看地板要麼看天花板的驚悚場景。
  “我草你們誰讓陸言鋒唱歌的!”陳斯大喊。
  靠近門邊的龔偉問他:“怎麼了?”
  陳斯還沒來得及回答,陸言鋒已經悠悠地開口唱了起來。
  龔偉立刻被雷劈了一般石化了。
  韓羽也忍不住把啤酒噴了出來。
  如果說陳斯唱歌是出乎意料的好聽得像一隻草泥馬飛奔而過,那陸言鋒則是難聽到像是有一萬隻草泥馬咩嘿嘿叫著踩遍了所有人的臉……
  還是晚了一步的陳斯苦不堪言地掩面:“陸言鋒平時頂多算把會走路的菜刀而已,他一開口唱歌就他媽是自動掃射的機關槍啊!”
  自動掃射的機關槍……這比喻太他媽貼切了……
  不少人唱歌都不好聽,多少人都會有點五音不全、跑調、對不准key、節奏亂七八糟等小問題,頂多也只是引起其他人的吐槽罷了,但陸言鋒……已經讓人連吐槽都找不到地方下嘴。
  旋律是什麼東西?陸言鋒唱的是原創好麼!
  經典情歌被他一唱出口,立即面目全非。陳斯痛苦吶喊:“陸大爺我求你別再用央視播音員的腔調讀歌詞了!”
  像陸言鋒這種天生在音樂上敏感度為零的人,俗稱音痴。
  像陸言鋒這個不管房間內哀號一片我唱我素的人,俗稱不要臉的音痴。
  喬清江縮在角落裡裝死,他怎麼能告訴師兄師姐們正是他慫恿陸言鋒去唱歌的……但他也實在想不到陸言鋒可以唱得這麼難聽啊!
  陸言鋒牢牢佔據著點歌面板,不給任何人切歌的機會。趁著間奏,他突然說道:“清江,大家都叫我們在一起,你就答應我吧。”
  喬清江瞠目結舌。這是什麼回事?!哪來的大家啊?!陸言鋒這是見鬼了幻聽了還是其實已經他媽的醉得百無禁忌了啊?!?!
  認真看去,果然能從陸言鋒的雙眼裡看出了一絲醉意。只是酒意上得慢,他又掩飾得好,所以所有人都被他騙了過去,以為他沒有醉罷了。
  陳斯揭竿起義:“誰叫你們在一起了啊陸言鋒你太不要臉了!”
  “哦,那我繼續唱了。”陸言鋒要挾。
  陳斯:“……”
  被摧殘得有氣無力的韓羽擺手:“小喬是你的了,姓陸的你趕緊閉嘴。”
  “清江,”陸言鋒披著正兒八經的皮耍酒瘋,“你不答應我就唱到你答應為止。”
  可憐的喬清江就在前輩們的脅迫中……被逼良為娼了。
  見男生紅著臉邊罵髒話邊點頭,陸言鋒立即切歌扔麥,眾目睽睽之下把男生抱進懷裡一頓搓揉,幸好還有理智沒啃下去。喬清江尷尬,只能強裝無事:“……陸言鋒他喝醉了。”
  陳斯怒:“醉個毛!醉了還知道泡師弟還知道為害人間?!今晚不讓他趴著出去我就不姓陳!”
  由於陸言鋒造成的心靈創傷過於嚴重,連厚道的龔偉也忍不住加入灌倒陸言鋒的隊伍中。陸言鋒本來就有點醉,這下又被四人輪番灌酒,最後竟然真的醉倒了。 完成任務的眾人迅速結賬出房,把陸言鋒塞進的士後囑咐了小師弟一句“你家師兄就交給你了”後,不負責任地一哄而散,留下喬清江木著腦子看著消失不見的前輩們,還有橫後座上閉著眼似乎睡過去的陸言鋒。
  的士司機不耐煩地催促:“小兄弟你們坐不坐車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猜這是有預謀的呢還是無預謀的呢是計劃好的呢還是真心實意地想灌倒陸言鋒的呢……
你們猜下一章會是啥……
五小時後要交論文我還沒開始看資料(死)


【第三十六章】

  陸言鋒醉了還是不老實。
  相當不老實。
  幾分鐘前陸言鋒還閉眼假寐,喬清江一坐到他身旁,立即雙手一張把人攬進懷裡。頭搭在喬清江的肩窩,男生能感覺到陸言鋒的頭髮隨著的士的顛動蹭來蹭去,滾燙的氣息呼在皮膚上,癢癢的。
  喬清江推開又抱過來,推開又抱過來,比磁鐵還牢實。礙於前面還有個司機在,他只好放任陸言鋒靠在自己身上。
  當陸言鋒一隻爪子成功摸進喬清江的衣服底下時,他終於忍不住炸了:“陸言鋒你的手在幹嘛?!!”
  “嗯?”被吼的人微微睜眼,眼神有點茫然流離,失去了往常的氣勢。
  喬清江被騷擾得起雞皮疙瘩,只能死死按住陸言鋒的爪子。這人到底醉沒醉啊?!明明看起來一副神智不清的模樣,怎麼還有力氣到處亂摸?!!
  也幸好是晚上,倒車鏡裡後座一片黑乎乎,司機看不到後面的糾纏。
  好不容易熬到目的地,喬清江把陸言鋒連扶帶扛的弄進電梯,一路忍受著他越來越過分的騷擾行為,恨不得把這貨扔路邊挖個坑埋了算。等男生萬般艱難地從陸言鋒袋子裡掏出鑰匙,打開門,卻是一室黑暗。
  只有一團白色的毛髮興奮地撲出來,猛地掛在自家主人身上,頓時壓得喬清江差點沒站穩直接跪下去。
  喬清江頭疼欲裂,怎麼就忘了陸言鋒家裡還有棉被啊!

  
  安置好陸言鋒到客廳裡坐著,喬清江自個兒到屋子裡轉了兩圈,沒見著陸言鋒的父母。他找到電熱水壺,倒出半杯開水,往裡摻點白涼開後回到客廳伺候陸言鋒喝下去,才被告知陸家父母出差去了。
  喬清江心裡挺矛盾的。
  一方面,慶幸不用和家長見面,不然到時自己肯定得尷尬。他和陸言鋒……嗯……也實在不知道怎麼和陸家父母說好。但另一方面,喬清江原本把陸言鋒送回家的用意便是希望有人照看著點,這下可好,還不如送回宿舍,起碼陳斯還能看上兩眼。喬清江轉過頭,棉被正興高采烈地啃著陸言鋒的手,見男生望過來,立即搖起尾巴沖男生齜牙一樂,又低下毛茸茸的腦袋繼續磨牙。
  喬清江:“……”
  看來他今晚只能留下來了。
  陸言鋒似乎清醒一些,倚著沙發,半眯起眼笑,也不說話,只是越笑越溫柔。喬清江被他看得心裡一軟,趕開棉被,半架著陸言鋒艱難地蹭進了臥室。喝醉酒的人都沉得要死,陸言鋒大半的重量都靠男生身上,等挪到床邊坐穩當了,兩人都在這秋末的季節裡出了一身汗。
  喬清江嫌惡地扯開衣領,薄薄一層汗水附在身上的感覺不太好受。陸言鋒也不怎麼舒服,卻手腳無力,連想扒拉衣服下來都難。他皺著眉在床上動了動,十分難受的樣子。喬清江嘆口氣,雖然陸言鋒滿身酒味他真的有點受不住,但想到之前自己生病,正是這個人在一旁照顧,他便硬不起心腸把陸言鋒就這樣扔著。
  喬清江去淘了條熱毛巾回來,為難地盯著半靠床頭的陸言鋒,盯了半晌,也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比較好。陸言鋒在漫長的等待中泛起了睡意,頭倚著床頭櫃,眼皮沉了下去。
  平時看著特討人嫌的一張臉,只有在平靜的時候才顯得格外俊朗。
  怎麼就……喜歡上了啊。
  估摸著陸言鋒快睡著了,男生憤憤不平,自己在忙活那混蛋倒是享受得很。他趁著難得的機會湊上前去,輕輕觸了下沾著酒氣的唇,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認命的意味:“……我怎麼就喜歡上你了啊。”
  眼皮已經耷拉上的陸言鋒卻突然睜開眼,把靠得極近的喬清江嚇了一大跳。“……你沒睡著啊。”男生略為尷尬,剛才那句話……他沒聽到吧?
  陸言鋒沒說話,溫柔地朝他一笑。然後牽過他的手,緩慢又特別煽情地一個個指間相交,變成十指相扣,喬清江的臉也隨著這曖昧的動作一點點紅起來,然後——
  一股力道猛地扯過喬清江,隨後陸言鋒便已翻身壓了上來。。


  “陸言鋒你幹嘛?!!”兩人的下身緊緊相貼,灼人的溫度一燒,喬清江這才發現……陸言鋒他媽硬了啊!!!
  喝醉酒還發情的混蛋!!!
  壓他身上的人沒回答,輕輕啃咬著男生頸邊的皮膚。喬清江這一小塊皮膚特別敏感,只要湊近講話,呼出來的氣落在他的頸窩,喬清江便會迅速紅了臉。好幾次陸言鋒都想咬上去。
  “靠,別耍酒瘋了!”喬清江掙扎,卻不知他在陸言鋒身下越是扭動,對方的眼神就越暗沉。
  男生的雙手迅速被拉高制住,他想掙開,卻訝然地發現理應被酒精麻木了神經中樞的陸言鋒力氣大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無力的醉鬼。他抬起眼,正好對上陸言鋒的視線——危險,情慾,霸道,像夜行野獸發現獵物時微微發出光,特別清醒。
  “我靠!陸言鋒你他媽沒醉!”喬清江終於明白過來,陸言鋒的醉意全是裝出來的!搞不好連陳斯他們灌酒也是事先說好!
  陸言鋒笑了笑:“還沒。”啤酒而已,不至於。隨後低下頭,深深吻進喬清江的唇內。另一隻手也不馬虎,沿著腰線一路向下,再向下,探進了男生的褲子底下。
  “混蛋你——!”
  明顯感覺到喬清江身子一僵,陸言鋒惡意而情色地搓揉著對方的下面,頓時喬清江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清江,我喜歡你……”陸言鋒邊在喬清江身上四處啃吻舔舐,邊一再地重複著這句話。他的聲音原本就低,略硬,有時說起話來會用氣勢壓著對方。此時柔下嗓音說的情話,卻是一句句沉到人心裡去,溫柔,深情,比什麼都有力,猶如海水退潮時無形又強大的力量,一點點拉著喬清江往更深的海底沉去。
  喬清江用手臂擋住臉,卻被陸言鋒扯開,露出在情慾裡浮沉上下的雙眼。他的臉紅得快要滴血:“日,為什麼不是我上你!啊啊——!”
  陸言鋒手下惡劣地一用力,喬清江忍不住發出快哭出來般的喘息,下面那個地方的刺激實在太過撩人心魄。
  陸言鋒輕輕吻著男生的眼角:“清江,實力決定體位。”

  
  做過潤滑後,男生已經快要化成一灘水。那種地方被人開拓、進出,羞恥得喬清江快要瘋掉。畢竟還是第一次,陸言鋒頂進去時,男生疼得眼睛一紅,大聲罵了出來:“操!”
  陸言鋒的一半在裡面,快要把人融化掉的熱度和柔軟緊緊纏繞上來。他強忍著抽插的衝動,用寬厚的大手握住男生的前面,輕柔地安撫著,直到喬清江慢慢適應過來,身上的肌肉沒有那麼緊張後才低頭啃上男生的唇:“開始操了。”下身一沉,便全埋進去了。
  

  “舒服嗎?”陸言鋒邊頂弄,邊靠在男生耳邊低聲問道。
  喬清江被他的沒臉沒皮臊得不行:“陸言鋒你……閉嘴……!”一開始的疼痛過去後,被擴張的不適變成了怪異的酥麻,下身持續傳來難以言喻的快感。
  陸言鋒眼神一暗:“清江,叫我師兄。”
  “滾!”
  “乖,你從來沒叫過我師兄。”
  “你大爺——!啊啊——放、放手……輕點——”
  抽插被刻意變得極慢,卻緩而有力,一下下有預謀地碾過身體深處最受不得刺激的那個地方。被重重地蹂躪著,可又不給個痛快,快感像升到半空的熱氣球被人用繩子拉著,不能繼續攀登,卻燒得人承受不住。喬清江倏地瞪大雙眼,再也咬不住呻吟,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底下的人終於被逼得將近哭出來:“嗚……師兄……師兄……”


【第三十七章】

  喬清江睡得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臉上蹭來蹭去,抬手一抹,滿手濕漉漉的。他勉強睜開眼,就看見棉被湊上來的腦袋咧著嘴笑得異常喜慶。
  怔了一小下,喬清江剛想爬起來,就啪唧地倒回去了。全身上下一陣痠痛,尤其是腰部和下面,彷彿被人拆了骨頭再裝回去似的不能動彈的痛。他這才想起來昨晚那場荒唐事,情事到後來他忍不住發出些沒羞沒臊的聲音……喬清江懊惱地呻吟一聲,棉被那張歡樂的臉也越看越不順眼了。
  聽到聲響的陸言鋒推門進來,男生正把腦袋埋在枕頭裡裝死,只露出通紅的耳根。他趕開準備跳上床的棉被,將男生從枕頭底下挖出來:“很難受?”
  “……你去死!”喬清江掙扎著往被子裡縮。
  陸言鋒任由他把自己裹成一隻毛毛蟲,隨後連人帶被子地抱進懷裡,扒出他的臉親了口:“不用害羞。”
  “害羞你大爺!老子是痛的!你下次躺平來試試!”
  陸言鋒輕聲笑了下,大手下移輕輕按摩著喬清江的腰,過了一會見懷裡的人表情不再那麼難受後才說道:“起來喝點粥。”
  喬清江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你先出去。”
  等喬清江齜牙咧嘴地爬起床,他才發現身上青青紅紅的痕跡簡直慘不忍睹。禽獸!喬清江紅著臉皮暗罵一聲。好在還算舒爽,估計陸言鋒幫他收拾過了。
  喬清江洗漱完坐到飯廳裡,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一鍋清香四溢的稀飯和幾碟清淡小菜。
  “在樓下買的。”見喬清江一臉狐疑地攪拌著稀飯,陸言鋒補充道。
  只要不是陸言鋒煮的就好。喬清江鬆了口氣,端起碗開吃。運動一晚上又睡到將近中午才醒,肚子早餓得空空蕩蕩的。等吃完一碗稀飯,喬清江一推碗筷,留給陸言鋒收拾。反正吃也被吃掉了,再彆扭下去只是矯情,反倒應該為自己謀些福利。
  “喂,陸言鋒。”喬清江窩在沙發裡開口喊道。
  正在收拾餐具的陸言鋒聽到男生的稱呼,糾正道:“叫師兄。”
  “師兄你妹!老子下次要在上面。”喬清江翻個白眼。
  陸言鋒緩緩地上下打量著喬清江,昨晚剛被折騰完的男生不怎麼想動,顯得懶懶散散。他頓了頓,微微眯起眼笑,“行,你加油。”
  直到下次男生真的是“在上面”,他只能無力地依附在陸言鋒身上承受一次狠過一次的頂弄,除了呻吟說不出其他話來。喬清江用力咬上陸言鋒那混蛋的肩膀,換來一陣更深的入侵。日啊他說的在上面不是這種在上面啊啊啊……
  
  應陸言鋒要求,也實在是不想再折騰回學校那小破褥子上睡,喬清江決定在陸言鋒家住多一個晚上。他打電話回宿舍報備時,恰好是阿二接的電話。
  聽到話筒裡傳來阿二的聲音,喬清江愣了一下,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阿二,今晚你們不用等我門,我不回去睡了。”
  “……好。”對方遲疑一下,語氣有點不自然地應了聲。
  “你們換下來的衣服先放水裡泡著,我回去再洗。”
  “知道了。”頓了頓,阿二問道,“你是在你那個……陸師兄家?”
  喬清江輕輕吁出一口氣,坦然地承認了。
  阿二一下沉默下去。
  往日朋友間輕鬆隨意的氛圍如今卻變得緘默而窘迫。這段日子裡,他們倆始終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尷尬平衡。阿二總會不自然地避開喬清江,兩人近一個月來單獨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甚至沒再要喬清江幫忙洗衣服。喬清江嘗試過緩和彼此這種怪異的態度,但幾次失敗過後,他也就識趣地不再打擾。
  舍長把這兩人之間僵硬的關係看在眼裡,他也找阿二談過幾次,但並不奏效,只能私下安慰喬清江:“阿二他只是暫時不大能接受,等時間久了他會明白過來的。”
  喬清江點頭,勉強笑了下,看起來卻格外苦澀。
  靜默了半晌,阿二說句“沒什麼事我就掛了”,等清江輕輕“嗯”了一聲後,話筒裡只剩下令人難堪的忙音。
  陸言鋒留意到男生失落的表情,坐到他身旁揉了把他的腦袋:“怎麼了?”
  喬清江搖搖頭,沒有說話。

  隨後的日子也就這麼不咸不淡地過去了。
  除了……陸言鋒越來越不要臉,連內褲都要他洗!
  第五次在陸言鋒拿過來的袋子裡挖出兩條內褲之後,喬清江暴躁了。他直接衝到陸言鋒的宿舍,氣急敗壞得恨不得把那兩塊布料甩陸言鋒的臉上:“跟你說過多少次內褲自己洗!你大爺的把內褲和襪子放到一起你不嫌髒我都嫌好嗎!你洗一下會死啊?!”
  宿舍裡只有陸言鋒一個人在,陳斯跑出去周佳怡約會了。陸言鋒坐在電腦椅上,不動聲色地把氣得跳腳的男生拉過來順毛:“晚上想吃什麼?”
  “每次都來這招你當我傻的?”喬清江憤憤地拿眼角睨他,“以後你的衣服自己洗,我不幫你洗了。”
  陸言鋒倒沒想到男生竟然會提出這個。他挑起眉尖:“你確定?”
  “確定!”喬清江咬牙切齒。
  出乎他的意料,陸言鋒竟然只是抓著他啃了口,就一口答應下來:“好。”
  喬清江還以為得和陸言鋒扯好一會皮,結果陸言鋒乾脆俐落地答應之後,男生反而有點反應不過來。直到陸言鋒的爪子毫不客氣地摸進衣服裡面,他才回過神,急急忙忙地拍掉那只不安分的大手。
  “那就這麼說定了。”喬清江正色道。
  陸言鋒笑了笑,權當默認。
  只是……喬清江怎麼老覺得陸言鋒那副氣定神閒的表情裡藏了什麼陰謀?

  第二天兩人一起吃飯,陸言鋒穿了件黑襯衫,外搭粗紋灰毛衣,沉穩內斂卻極具張力。他是典型的衣架子,穿什麼都能帶出型來,只是偏好深色系的衣服。那類顏色喬清江就穿不來,容易顯得人沒精神,但穿在陸言鋒身上反而襯出了他的挺拔俊朗。因而他拿給喬清江換洗的衣物裡經常一溜的黑灰褐。
  喬清江假裝不在意地掃過幾眼便看向前方,他才不要當面誇陸言鋒呢。
  第三天,陸言鋒還是那身黑襯衫灰毛衣牛仔褲。
  第四天,依然沒換。
  喬清江有點忍不住了:“……你這套衣服穿多少天了?”
  陸言鋒神色淡然:“兩三天吧。”
  “趕緊去換掉!”男生眉頭一跳,一套衣服穿兩天已經是他容忍的極限了好嗎!就算是冬天也不能連著穿三天啊!
  “不用換,這樣就行。”
  “你大爺的你不嫌髒我也嫌髒!”
  陸言鋒看了眼喬清江:“不想洗衣服。”
  “……”
  “要不你幫我洗?”
  喬清江怒,敢情這混蛋是打這主意:“去死!不要!”
  陸言鋒攤手,要笑不笑的語氣裡帶著一派悠然篤定:“那不換。”
  第五天,當陸言鋒穿著四天沒換過的襯衫毛衣出現在喬清江面前,喬清江簡直要崩潰了。
  “我了個去你怎麼還穿這套啊!!”這人還要不要臉啊?!
  事實證明陸言鋒是不要的:“不想洗衣服。”
  “……我日,”喬清江像只被人踩到尾巴的貓一樣氣急敗壞地轉來轉去,最終還是敗下陣來,“我幫你洗還不行嗎!!趕緊去換掉!!!”
  陸言鋒不忘談條件:“那內褲?”
  “你他媽不會連內褲也四天沒換了吧?!”
  “怎麼會。”陸言鋒笑了,趁四周沒人低頭親了親男生的嘴角,“我上去換衣服。”

  當天晚上,又被坑了把的喬清江恨恨地點了四人份的菜,並且化悲憤為食慾一個人吃掉了大半。回到宿舍之後,他正暗忖著要不要做點什麼運動消食,看到的卻是舍友們破天荒地一概皺著眉一副等他好久的表情。
  “怎麼了?”
  幾個大男生面面相覷了一會,最終,還是年紀最大的舍長率先開口了:“老么,你有沒有看論壇?”
  喬清江略略皺起眉心。這段時間他要麼就忙著學業報刊的事,要麼一空閒下來就被陸言鋒帶著到處跑,還真許久沒有去學校的論壇了。“這幾天沒上網,怎麼了?”
  舍長深吸一口氣,“……你和陸師兄的照片不知道被誰放到論壇上去了。”



【第三十八章】

  一個名為《我們學校的gay有那麼多嗎?》的帖子出現在校園BBS上,短短兩個小時內回覆近千,持續飄紅飄hot。發帖人一看就是個馬甲,先大談下午在宿舍樓下看到兩個男的大庭廣眾之下手牽手要親不親的,話鋒一轉又開始列舉學校裡或真或假的出名的同性戀。不單包括了喬清江,連方時也被牽扯上,還有幾個較為高調的男生。
  措詞精準老辣,口氣看似八卦輕鬆,卻極富煽動性,表面上談社會風氣越來越開放,暗地裡直指這些人私生活不檢點。
  喬清江往下拉,看見了自己和陸言鋒的照片,還不止一張。情侶之間難免會有些親密的動作,雖然他們倆不至於當著眾人的面親親我我,但偶爾四周無人的情況下,仍有不少摟摟抱抱的時候。沒想到就連下午陸言鋒貼著他耳邊講話的場景也會被人偷拍下來,雖然看不大清,但兩人之間曖昧的氛圍顯而易見。
  其餘照片的質量倒也不高,看起來像是手機偷拍,只能看出是兩個男的舉止親近,硬要說的話,也能解釋成朋友間的打鬧罷了。幸好像素低,五官比較模糊,如果不是熟人估計連長什麼樣都看不大清。
  但配上之前那幾段曖昧而鼓動的言論,就立即變了味。
  隨後的回帖裡就有人認出來了:“照片裡的不就是新聞系大三的喬清江嗎?”
  “我擦嘞,喬清江?他是基佬啊?上次還在澡堂裡遇到他,我年輕鮮美肉體都被看光了有妹子治癒我嗎?”
  “LS撿肥皂了嗎?”
  “你們也太孤陋寡聞了,早聽說姓喬的是基佬了,他一年前不還和方時搞在一起。”
  這幾人一帶頭,陸陸續續照片裡的其他人也被八卦了出來,甚至連一年多前方時和林凡的過節也牽扯到了。
  “這麼說,最後一張照片看起來怎麼那麼像當初出了名anti-homo的林凡啊?”
  輿論這玩意兒,就是一把典型的雙刃劍。因為其極具煽動性和誘惑性,容易受引導、被利用,目標明確的情況下往往能對一件事的是非對錯造成極大影響。它既能造就出光鮮正直的正面形象,也能覆手便讓事態急轉直下。
  學校論壇由於不需實名註冊,每個人手裡攢上好幾個馬甲都是常事。最先回覆的幾十樓中,大部分都在明嘲暗諷著諸如“呵呵呵學校是要率先實現世界大同了”,後面更是把話題集中到林凡身上,就林凡邊搞基邊恐同一事大肆渲染,甚至扯到了更大的話題,將性(咩)病吸(咩)毒濫交等社會成見都安到同性戀這個群體的頭上。
  喬清江面無表情地看完全帖,在一旁的舍長頓了下,皺著眉問他:“老么,你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你也看出來了?”
  整個帖子中的輿論誘導太過明顯。其他人可能看不出來,喬清江他們怎麼說也是新聞系的,兩年多三年的新聞寫作語感練習下來,還會察覺不了?那些狀似無意的言辭底下埋了多少刻意斟酌過的語境,這最初半小時內的言論導向指引了接下來整個帖子的方向。
  而其中,這率先出現在貼子裡的十來二十個馬甲,到底有多少是真身,多少是同一個人變換出來的不同身份,誰也說不清楚。
  起碼,若不是存心,整個事態也不會發展得如此激進,不怎麼可能在帖子剛發出來沒多久,就迅速曝光喬清江等人的真實姓名。
  舍長略沉著臉:“這種文筆不會是普通的八卦閒聊而已。”
  不管背後推進事態的的人是誰,目的又是什麼,他們也不得不承認那個人在輿論嚮導上做得不錯。很有狗仔隊捕風捉影的天分。
  對於大部分事物,人們並不是先觀察後解釋,而是先以自己得出一個答案,又或是接受別人給出的解釋,再把事實捏成想當然的方的圓的三角的形狀套進預設的成見裡。
  而那幕後推手很好地利用了這一點。
  “我打個電話。”喬清江煩躁地關掉瀏覽器,抓起手機便走到陽台去。其他人自然知道他要打給陸言鋒,陸言鋒在和喬清江的合照中也被八了出來,作為新校報的主編,有效地幫男生分擔了一部分火力。他們識相地各幹各的去了,只有一直在廁所洗漱的阿二進來時和喬清江打了個照面,雙方都微微一怔。
  阿二張張口,像是有話想說,愣了半晌還是訥訥地什麼都沒說出來。
  喬清江勉強朝他揚了揚唇角,也沒說話,繞過他走到陽台的角落裡給陸言鋒打電話。
  通話很快就被接了起來,喬清江劈頭就問:“陸言鋒,你看論壇沒?”
  “你說那個講我們的愛情之路的帖子?”陸言鋒十分鎮定。
  “……”愛情……之路……喬清江突然覺得滿肚子的焦急全都被電話那頭人的從容不迫給打敗了,連吐槽都吐不出來。
  “照片把你照得挺醜。”
  “……”
  “不過提醒了我,清江,我們還沒有合影的照片。”
  “……這不是談這個的時候吧?”
  “那下一期我們也刊一篇我們倆的戀愛歷程。”
  喬清江都能聽到陳斯在那頭絶望地吶喊“陸大爺你放過我們吧”,片刻前內心的不安和焦躁在陸言鋒三言兩語下煙消雲散,他現在只覺得很無力好嗎……
  “……你就不擔心這件事可能會帶來的影響嗎?”
  “我更擔心你不幫我洗內褲。”
  “這兩件事不是一層次的吧?你到底有多討厭洗內褲啊?!”
  陸言鋒的語氣裡含著笑意:“我喜歡你幫我洗。”

  翌日,喬清江上課下課時都能察覺都不時有人對他指指點點,走在路上都可以聽到旁人的竊竊私語。這對他來說倒算不上什麼困擾,畢竟幫方時澄清的那段日子裡他承受過更多的流言蜚語。
  喬清江更擔心的是校報會因此而受到影響。
  下午按時去了活動室,除了少數幾個大一大二的學生在他一進門之後就立即禁言,其他人——以唯恐天下不亂的陳斯韓羽為首——正聚在一起興緻勃勃口若懸河地討論著陸言鋒和喬清江的基情,見他進來了也毫不收斂,反而嘿嘿嘿地笑著把他包圍到中間。
  “師兄師姐你們不介意嗎?”喬清江無奈。
  陳斯振振有詞:“介意啊,那帖子太不給力了,八卦得不夠深入完全不夠看啊!”
  “……陳師兄麻煩你不要對著當事人的面把這種話說得鏗鏘有力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補的但突然發現竟然有考試T T如果我明天沒有出現……肯定是由於第二天要考的科目還沒複習完QAQ


  【第三十九章】
  小喬師弟被前輩們上下其手逼得無處可逃之際,陸師兄終於出現了。
  “周佳怡上週的調研表怎麼還沒交?”
  “陳力你的小樣校完了?”
  “王明我今天要看到二審結果。”
  “你們都很閒?為什麼我到現在還沒收齊小樣?”
  陸言鋒一來就大殺全場,幾乎每個不知死活八卦主編大魔王的人都被點名批評,頓時紛紛作鳥獸散,各自貓著腰回位忙活去了。
  難得提早完成任務的陳斯趴在小師弟肩頭賊笑:“你瞧你家師兄這護犢子護得。”
  不就調戲下小師弟嘛?陸言鋒看這麼緊以為他們是副本裡的終極boss嗎?
  所以說不知好歹的人往往是死得最快的。逃過一劫還把自己送上去堵搶眼,陸言鋒不找他麻煩都對不起自己:“陳斯,昨天叫你寫的稿子在哪?”
  “啊?什麼稿子?”陳斯疑惑,他的任務全都上交了啊。
  陸言鋒把陳姓八爪魚從清江身上扒下來:“你剛不是還在找清江挖素材嗎,關於我和清江愛情之路的故事。”
  “……陸大爺你不是認真的吧哈哈哈。”
  “我看你八卦得挺認真的。”
  “哎喲哪能呢,肯定是你聽錯了哈哈哈。我這是在展示隊友愛同胞愛師兄愛大愛無疆天下大同。”
  聞言,陸言鋒勾了勾嘴角,陳斯驀地背後一涼。
  陸言鋒倒沒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提高音量對活動室內裝得熱火朝天的眾人說道:“清江、韓羽還有陳斯跟我出去,其他人加把勁,三天後送初樣我明天要看到所有小樣和排版。”
  “……等等啊怎麼這麼快就要排初樣?”有人哀號。
  “反正你們很閒。”
  隨後不管身後一片哭天搶地,陸言鋒無情地把一室悲鳴甩到門內。
  陳斯慘不忍睹地捂臉:“DPS太低還想挑戰陸大魔頭英雄級副本,太天真了啊你們。”
  “啊?”跟在陸言鋒後面的喬清江聽到陳斯的自白,莫名其妙地回過頭來。陳斯揮揮手,趕上去。

  
  陸言鋒把人帶到一個角落,開門見山:“韓羽,關於論壇的事,你目前知道多少?”
  “截至今天,論壇上的情況完全一面倒,不過既然有人在背後操縱,這也是我們可以預見的。出乎意料的是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林凡身上,流出來的關於他的消息都是些比較模糊的傳言,但就是被人揪著不放。反而你們這對每天都在閃瞎我們狗眼的只在開頭提過一下就沒有後續了。”
  “林凡也有這麼一天,肯定是因為他那張臉長得太嘲諷了。”向來不大喜歡林凡的陳斯幸災樂禍,“嘖嘖嘖真人版靠臉拉怪,有前途啊有前途。”
  “……陳師兄你在說什麼?”喬清江略為困惑。
  陸言鋒把陳斯的腦袋轉到背面去:“別管他,他遲早要被送去電擊治療。”
  別人都是玩網遊玩得上癮,陳斯出人意表,看網遊金手指小說看到語言系統崩潰,身為他的室友,陸言鋒這兩天沒少聽陳斯嘴上掛著各種網遊術語。
  “所以這帖子十有□□是針對林凡的,你們只是隔壁魚池裡的蝦米。”韓羽總結道。
  陸言鋒點頭:“這跟昨晚我和陳斯商量出來的結論差不多,清江和我就是個鋪墊,真正的目的是引出林凡。”
  喬清江微微一愣。他昨晚和陸言鋒提起這事陸言鋒還故意把話題扯開去,他還以為陸言鋒不在意,沒想到原來這人已經做過調查,只是……沒和他說而已。
  “對。你把舌頭捋直了再講話。”韓羽見陳斯把腦袋轉回來了,又一巴掌推過去,隨後繼續說道,“現實中的話,情況倒好很多。我今天接觸到的大部分人都覺得這事沒什麼所謂,而且我們學校人文社科系是強系,現在校園內對同性戀群體的氛圍寬容許多。”
  “那是因為你的隊友都是腐女吧?”陳斯忍不住吐槽。韓羽的腐,就和陸言鋒的不要臉以及季教授的閒得拉姻緣這三事併排新聞系三大傳奇。
  “這年頭十女九腐,三個女人一台戲的話都夠編出三部耽美長篇了。”韓羽攤手,不甚在意地把陳斯的吐槽放到一邊去,“何況論壇上一面倒是有原因的,寫帖子的人水平還行,不顯山露水只是把伏筆全埋好了等著別人去挖,然後再帶動輿論風向,少數人的反駁全被他們壓制住了。”
  陸言鋒考慮了一會,目前的情況還屬於可控制的範圍內,只是他們下一期過幾天就要出刊,整個編輯部手忙腳亂抽不出時間去管。何況就現在的形勢看來,這火也燒不到他們身上,他們沒必要為林凡解難。陸言鋒點點頭:“這事暫時先不管,我們的重點放回報紙上。”
  喬清江聽了韓羽和陸言鋒的一番分析,自然明白其中利弊。他們這時候出頭反而容易成為眾矢之的。而且看林凡有麻煩……雖然很不厚道,但是他期待這大快人心的一天太久了好嗎!
  只是他現在想的是其他事情。為什麼陸言鋒寧願和陳斯談也不願和他說?是因為……他還不夠可靠嗎?
  見正事已完,韓羽率先扯著陳斯的衣領回活動室裡讓他女朋友調教下語言系統,留喬清江磨磨蹭蹭地跟在陸言鋒後面,一臉欲說還休的鬱悶表情。
  陸言鋒一看就知道男生又鑽牛角尖裡去了。他把喬清江拉到就近的洗手間裡去,裡面沒有人,他順手鎖上外門,把喬清江拉進懷裡額貼著額。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養起的習慣,一到兩人相處要談正經事的時候他就愛貼著喬清江的額頭說話,氣息逼得尤其近,時常干擾男生的思維能力,談著談著就吃起豆腐了。
  “我不跟你談這事,是因為不想讓這種事情耽誤你的時間。你後天要交的論文寫完了嗎?”
  “你怎麼知道我們後天有論文?”喬清江剛問完,轉念一想,就知道肯定又是江浩走漏的消息,“但這事和我也有關啊!而且時間上我處理得來。”
  “所以你聽完我們的分析之後明白了嗎?”
  喬清江遲疑地點點頭,他知道陸言鋒的用意是讓他別太在意這件事。可這次涉及到的不僅是他自己,還有陸言鋒和方時,他皺著眉:“但是背後的那個人……”
  陸言鋒不等他說完,便吻上男生的唇:“總有一天會查出來的。”
  只是誰也沒想到,短短幾天後,事態就升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談情說愛的話肉完就已經談完了_(:3 」∠)_接下來就是交代後事……抱歉這是我的惡習實在喜歡嘮叨些戀愛之外的題外話T^T


【第四十章】

  論壇上的風波已經平靜不少。畢竟網絡上的事日新月異,而主要當事人林凡破天荒地選擇了保持沉默,人們的注意力停留不到兩三天就被其他新鮮事情所轉移,只要沒有爆出更大更新的料,這種流言蜚語會漸漸平息下來也是陸言鋒他們預料中的事。頂多只是偶爾遇到幾個口無遮攔的,除了嘴上諷刺兩句,也成不了什麼氣候。在陸言鋒的帶領下,編輯部呈現出不痛不癢的態度,而喬清江身邊的朋友們也沒有刻意小心翼翼地安慰他,他也就不再把事情掛在心上。只有阿二有幾次在宿舍裡想跟喬清江說點什麼,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老三眼見這兩人奇怪彆扭的相處模式,笑眯眯地說道:“再這樣下去我都要以為阿二其實暗戀老么一見鍾情再見傾心默默地喜歡了三年結果被空降的陸師兄橫刀奪愛於是鬱鬱不得志從此愛你在心口難開欲語還休欲拒還迎傷心失意不得善終了!”
  “……你先把標點符號找回來,我一個字都沒聽懂。”喬清江翻個白眼。
  舍長趁阿二不在時和自家老么認真談過。據他說,阿二有幾次在外面聽到有人詆毀喬清江時,差點沒和人打起來。他是真的十分擔心喬清江的狀況,生怕他受不住別人的諷刺,只是礙於自身之前的態度只好偷偷摸摸地找老大打聽。
  喬清江笑了笑,畢竟是共同住了近三年的朋友,情誼哪有這麼容易斷。
  新一期報紙分發下去後,編輯部眾人浩浩蕩蕩地奔赴二食堂。他們報刊社有個不怎麼悠久的傳統,每出一期報紙,被壓榨已久的眾人就立即化身狼虎,死活要主編或副主編請上一頓。要求不高,學校飯堂就好。
  喬清江和陸言鋒的照片就大喇喇地掛在論壇上,雖然後來被版主以侵犯隱私為由刪掉了所有照片,但總會有些有心人刻意保存下來。而且喬清江以前就因為同性戀群體的事出過一次名,認得出他來的人真心不少。
  此時就撞上一個。
  來人高且壯,曬得很黑,報刊社裡沒人認識他。高壯男生應該是在和朋友找位置,結果認出了這一桌的喬清江來,估計是閒得蛋疼,湊上來不懷好意地笑道:“這不是我校著名搞基人士喬清江嗎?和你男朋友出來秀恩愛呢?”
  總有那麼些人,在他們心裡,善惡、對錯、真假,跟他們自己需要踩低別人的價值和觀念才能得到證明的“自尊”相比,統統都不重要。與其說是自尊,倒不如稱之為自卑更合適。因為只要能產生高高在上的優越感,他們就會一哄而上,拿來當作茶餘飯後的資本,絲毫不覺得這種行為是踩在人心尖上嬉笑。
  高壯男生見喬清江沒理他,權當他們是在退讓,更加得寸進尺,說的話越發難聽。
  就在陳斯他們都要聽不下去的時候,突然那男生被人兜頭扣下了一個餐盤。鐵盤子和腦袋碰撞的聲音非常大,聽得其他人牙齒一酸。他腦袋上頂著一坨白米飯,淅淅瀝瀝的菜肉湯水淋滿全身,甚至還濺到了他朋友的衣角。
  “我草!”被狠狠燙了一臉的男生大罵一聲當即跳了起來,顧不上一身狼狽就先向肇事者發難,“你有病啊?!”
  喬清江順著聲音看過去,愣住了。竟然是阿二。
  除了阿二外還有老三和舍長,他們倆正站在阿二身後,一個滿臉無奈地搖頭嘆氣,一個興奮地衝清江揮手。面對對方的責難,罪魁禍首擺出一貫的嬉皮笑臉:“手滑了。”
  高壯男生定睛一看,眼前這人比自己還矮上半個頭,更加起火:“手滑能滑到老子頭上來?!”
  “哦,那腳滑了。”
  “你——!”那男生眼珠子一轉,留意到他們其中一人已經和喬清江聊起天來,立即明白了,“不就是我戳到喬清江那基佬的痛腳,所以你要幫他出頭嗎?一堆互捅屁股的基佬少噁心人了!”
  “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看誰都故意和你過不去?”阿二翻個白眼,“而且你長的眼睛是擺設嗎,沒看到那裡放了個小心地滑的牌子?我路過時突然遇到野生傻逼,嚇了一跳就腳滑了,說起來還是你自己跑出來嚇人的錯。”
  蹲旁邊看戲的陳斯嘴角抽動,他分明看著那個小心地滑的告示牌是小喬的另一個室友剛剛擺上去的……
  論起六零八號宿舍的損人力度的話,大概只有阿二可以和喬清江一拼。喬清江是自帶吐槽抱怨屬性,以威逼利誘為主,打擊人生為輔。而平時咋咋呼呼鬧鬧騰騰得像個大齡好動症兒童的阿二則充分印證了“神經病人思維廣,弱智兒童歡樂多”這句話。別看他平時弱智又歡樂,如果不小心踩到了他埋得很深的雷點,就能欣賞到一場極具中華文化水平的罵戰,不帶髒話,沒有重複,發散思維非常廣,聯想豐富用詞新穎,直接剝奪了對方反駁的權利。
  而且重點是,他沒有喬清江那麼好面子啊。
  曾有一次,林凡尚未摸清對手的底細,因而來挑釁的時機沒選對,恰好碰上了六零八宿舍在食堂裡聚餐。喬清江還沒來得及反擊,阿二先站了出來,由鄙視對方用詞粗俗過渡到指明林凡智商有問題人品不靠譜,擺事實講道理,最後以一句“你長個腦袋是為了顯高嗎”結束長達五分鐘的solo,一炮打響,贏得滿場掌聲。林凡一個理科生哪裡敵得過新聞系的詞彙量,從此他再來找喬清江麻煩的時候都會刻意避開阿二。
  顯然來找茬的那男生也討不得好。被阿二這麼一搶白,他一個體育系的怎麼說得過阿二,只能走蠻不講理的路線:“你現在向我道歉而且賠我這件衣服的錢,這事就不跟你計較!”
  阿二冷笑:“我還沒怪你害我浪費了今天的午餐,我花了十塊錢你賠得起嗎?”
  “我草!你別給臉不要臉!”
  “有些人連自己的臉都不要了,還有剩餘的可以給別人?”
  整件事情的發展太過瞬息萬變,短短幾分鐘內就由喬清江被嘲諷變成了阿二和那男生對峙,只有陸言鋒站了起來,插進快要打起來的雙方中間,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
  他撿起阿二扣人時掉地上的玉色筷子,塞進那男生手裡,和顏悅色地說道:“同學,你的象牙掉了。”
  “關你屁事!”猛的被人打岔,高壯男生都沒聽出陸言鋒的言下之意就把他塞過來的東西再次甩回地上。
  阿二倒是迅速理解,閒閒地說道:“陸師兄,那是我的筷子。”
  陸師兄恍然大悟:“哦,我倒是忘了,狗嘴裡是吐不出象牙。”
  “是啊,就算他嘴裡塞了幾根象牙,肯定也嚼吧嚼吧吞下去了,哪捨得吐出來啊。”
  那男生被這兩人的一唱一和氣得像個煮開了的鐵水壺,快從耳朵眼裡冒蒸汽,又想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論伶牙俐齒,在場的陸言鋒那一掛幾乎每個人都可以以一當十。更何況他那邊只有兩個人,真的打起來也占不了多少優勢。
  高壯男生忿忿,只好非常老套地扔下句“你們給我等著!”就濕著滿身湯水灰溜溜地跑了。
  遠遠地還傳來阿二的聲音:“你怎麼不把下一句‘我回去叫我爸’給說完啊?”
  “上一次我聽到別人講這句話的時候,澳門還沒回歸呢親。”老三在一旁補充吐槽。
  目睹全程的陳斯已經笑得說不出話來,坐喬清江對面的韓羽倒頗為欣賞地拍拍男生的肩:“你們宿舍有前途。”
  ……什麼前途啊師姐?用一張嘴巴得罪天下人的前途嗎?喬清江無奈。
  既然遇上了,索性讓報刊社的人往邊上移移,騰出幾個位來給六零八宿舍的三人坐下一起吃飯。阿二坐在喬清江的右邊,終於恢復了以前那種歡樂多的態度:“娘娘,臣妾新進了一批貢品,就等著娘娘回去過目了。”
  “……我擦,你不會把這段時間以來的衣服都堆著等我洗吧?”喬清江一聽阿二張嘴就來這個,又聯想到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找自己洗過衣服了,立即沉下臉來。沒過幾秒鐘,還是忍不住笑了,“剛才的事,謝了。”
  “為娘娘赴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只求娘娘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臣妾以前犯下的過錯。”
  “娘娘?”默不作聲地聽了好一會的陸言鋒突然問道。
  針對皇后娘娘華妃甄妃這種丟人丟到家的稱呼,喬清江很早以前就和他們約好在外面還這麼叫的話格殺勿論。但因為和阿二和好如初,一時高興起來也忘了這件事,此時想再堵住阿二的嘴已經來不及了:“因為老么是我們宿舍的皇后娘娘~”
  “噗——!咳……抱歉,我嗆到了,你們繼續。”陳斯噴出一口水來,馬上轉過臉去裝作什麼都沒聽到,只是那不停聳動的肩膀出賣了他。龔偉盯著眼前被對面那人玷污了的午飯,頓時沒有胃口。
  陸言鋒瞥了眼恨不得挖個坑要麼埋自己要麼埋阿二的喬清江,意味深長地繼續問道:“那皇上是誰?”
  阿二本來和陸言鋒講話還有點膈應,這下子聊開了反而肆無忌憚起來,連他家老大在一旁緊張地暗示他都沒察覺到:“我們舍長啊,陛下負責管理宮內政事,娘娘則一統後宮~”
  舍長頓時一臉絶望。老三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沉重地說了句“保重”。
  幾分鐘前的小插曲迅速被眾人拋在腦後,突破自己心裡大關的阿二格外踴躍,一連爆出了不少舍友們的糗事,連曾有一次開夜談會講鬼故事嚇得喬清江去和老大擠了一晚上的事也說了出來。
  陸言鋒打量身旁裝死的喬清江的眼神越發幽深莫測。
  老三已經打好主意回頭就去給阿二買一副最便宜的棺材。
  一頓飯吃得很歡樂,喬清江笑容詭異,內心盤算著回去要讓阿二怎麼死比較痛苦。吃完飯後喬清江打算趁午休再去趕點活,阿二嬉笑一中午的神色收斂起來,鄭重而誠懇地說道:“老么,前陣子抱歉了。”
  “是朋友還提那事幹嘛。”喬清江笑了,抱了抱阿二,這段日子來壓在心頭上的一件事終於可以放下來。隨後附在他耳邊陰測測地補充了句,“回去等著死吧。”
  他們還沒預料到論壇上即將迎來的又一波風浪。

  喬清江中午剛和別人結下樑子,下午法學院就傳來徐良生和一個學生打架的消息。
  聽到消息時喬清江難以置信地喊了出來:“怎麼可能?!”
  那個沉穩冷靜和別人講不上三句話的徐良生怎麼可能會和別人打架?!
  只和徐良生接觸過一次的陸言鋒先反應過來:“方時。”
  消息是韓羽帶來的,她也知道喬清江和徐方二人是朋友,點點頭:“聽說是法學系那邊又有人開始傳方時的傳言。”頓了頓,繼續說道,“事情無法象我們之前預想的那樣善了了。”
  喬清江被陸言鋒逼著勉強地吃完晚飯就立馬跑回了宿舍,一上論壇,果然如韓羽所說,已經沉到第二頁去的帖子再度被人頂了上來,重新掛起了大大的hot標誌。
  他點開頁面,翻到最後一頁,觸目皆是陸喬徐方四人的名字。
  林凡的仇恨終於轉移到他們身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還有兩三章完結,今天可能會更多一章~
話說有人知道肉章要怎麼才不會被鎖掉麼T T改來改去還是不行……


  【第四十一章】

  內容不外乎是把今天發生過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出來,挑釁的那方被塑造成無辜受累的被害者,而喬清江等人則被描述成高調搞基死不悔改的敗類。還有些火上澆油的跳出來,滿口“朋友告訴我”“有人見過”“聽人說”的含糊用詞,搞得好像他們親眼見過似的,說著喬清江交過十二個男朋友啊徐良生每天泡gay吧啊之流。連六零八宿舍也給挖了出來,首當其衝的必然是阿二。
  “皇上有沒有覺得自己弱爆了,娘娘的十二個後宮情人完爆你的五個嬪妃。”阿二轉過頭感慨地問舍長。
  “……這不是重點好嗎。”喬清江嘆了口氣,“抱歉,連累你們了。”
  “娘娘別這麼說,臣妾誠惶誠恐啊。”阿二裝模作樣地扭捏著嗓子,“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他強任他強,我自直如鋼~”

  
  不過顯然,這件事不能再放任自流下去。不然在一些有心人的刻意引導下,受牽連的不僅是他們自身,同性戀這個原本就飽受眾人冷眼的群體可能會遭受進一步譴責。
  隔天陸言鋒把喬清江、陳斯兩口七和韓羽拉到校外的一個餐館裡談話。到場的人不止有他們五個,出乎意料的,在他們就座沒多久後,竟然連方時也出現飯店裡。
  喬清江示意方時過來,隨後向師兄師姐們坦白:“徐良生被他們系主任找去喝茶到現在還沒放人,我就先把方時叫過來了。”
  有關方時的事情在場的另外四人都聽過不少,但人文院和醫學院一個在東一個在西,中間隔了偌大的校園,就連陳斯和韓羽也只是遠遠見過幾面,這還真的是第一次和這位傳說中的人物面對面。早期聽喬清江提及方時的為人處世,讓他們形成了方時溫和有禮的印象。今天一見,才明白怪不得這人被誣衊是MB這種不帶腦子的謡言也會有人信。
  走到面前來的男生生了對極好看的桃花眼,眼珠子的顏色格外深,顧盼間皆是一往情深的意味。不僅如此,他的五官十分漂亮,鼻梁挺直,嘴唇有些薄,總是不自覺地含著笑。都說嘴唇薄的人薄情寡義,但配上方時卻硬是生出些多情的感覺。十分容易讓人對他有好感。
  韓羽流裡流氣地吹了聲口哨:“百聞不如一見,美人啊。”
  周佳怡也雙眼一亮:“方師弟要不你跟我混吧,包你吃香的喝辣的還有陳斯可以給你跑腿噢~”
  在場的倆女生上來就耍流氓,自家顏控女友還二話不說就把他賣了,陳斯欲哭無淚:“喂喂,你們倆適可而止點,別嚇到人了。”
  方時笑:“其實我還是覺得清江比較對我胃口。”
  “陸言鋒你有情敵了——”周佳怡幸災樂禍。
  陸言鋒瞥方時一眼,不動聲色地伸手攬緊了喬清江的腰。打從出了論壇的事後陸言鋒就被喬清江逼著收斂了不少,很少再在這種公共場合下光明正大地秀恩愛。他低頭湊近男生耳邊說了句什麼,喬清江立即騰地紅了臉罵:“你大爺的要不要臉!”
  陸言鋒這才慢條斯理地抬起頭,對方時笑了笑:“抱歉,清江是我的了。要不我叫徐良生過來陪你?”
  “小師弟,你感想如何?”韓羽問道。
  喬清江有點頭疼。方時這不故意搗亂麼,別人不清楚他還不知道他今天來就是為了徐良生嗎。他默默地翻個白眼:“你們還談不談正事了?”
  “我對輿論之類的一竅不通,今天就是來旁聽的。”聞言,方時攤手,“你們聊,不用管我。”

  
  閒談扯皮拋到一邊去,眾人迅速進入正題,開始討論可行的反擊方案。
  陳斯提議道:“要不我們在報紙上針對這件事寫篇報導?”
  陸言鋒否定:“時間上來不及。等我們出下一期,可能事情已經被定性,大家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更新鮮的事情上去。”
  一方面,幸好陸言鋒他們剛做完近一期報紙,他們才有比較充裕的時間可以處理這件事情。但相對的,也意味著他們無法用到手中最有力的平台去澄清事實。
  “不過我們可以從論壇上下手。”
  韓羽笑得高深莫測:“小師弟,你知道對付流言的有效方法之一是什麼嗎?”
  喬清江沉默了一下,隨即領悟過來:“師姐的意思是……基於事實和數據寫篇報導作為反擊?”
  “孺子可教也。”韓羽表揚道。
  “只是,小喬和陸言鋒還好說,論壇上要翻盤不會太難,而且校方也不會追究到你們倆身上。但徐良生那邊就比較嚴重了吧?”陳斯偏過頭去問方時。
  擁有四面八方的消息來源的韓羽同意:“他們學院的領導目前還沒有對他這次的行為定性。如果判定為學生之間的無故鬥毆的話,可能會記過,據說對方傷得比徐良生重。”
  “記過?”喬清江皺眉,“但他今年已經大四,而且很快就要司法考了吧?”
  “徐良生那邊我可以處理。不會有事的。”一直貫徹旁聽政策的方時此刻突然說道,“你們把精力放回論壇上吧。”
  喬清江仍不放心:“你確定能行?要知道大四被記過的話就很難消除了,這樣他以後在法律界會很難找工作。”
  “別擔心。”方時眨眨眼。
  周佳怡看方時一眼,想了想,決定還是相信對方。她總結道:“那好,我們的重心就是要怎樣去反駁那些人說的話。這個倒不難,我大概看過,他們歧視同性戀的論點裡漏洞很多,完全經不起推敲。只是重點是找誰來寫。”
  陳斯補充:“這文章只要寫出來,無論是直是彎都會被直接認為是變相出櫃了。”
  “我來寫。”聽他們這麼說,喬清江立即應道。
  陸言鋒駁回:“不行。”
  “為什麼?”男生不滿地瞪著陸言鋒,“如果是怕對我造成什麼影響,這個沒所謂。我之前就幹過這種闢謠的事,所以在這件事情上,我比你們更容易讓人信服。”
  “清江,你忘了你也是當事人之一,這次的報導你不能摻和,必須避嫌。”
  “但是你這麼說的話,一下就把我們大半的人全排除出去了……”
  “行了,在我面前爭什麼。”韓羽翹著二郎腿,一揮纖纖玉手,“你們當我是男的嗎?”
  的確,在場六人當中,方時喬清江就不說了,妥妥的靶子不用考量。陸言鋒雖然行事不高調,但也從來沒有刻意隱瞞過自身的性向。連陳斯和周佳怡也多少和方時的事有所牽連,這麼說來,韓羽的確是主筆發言的最佳人選。更何況對方這次針對的是gay,韓羽也可以避開這方面的嫌疑。
  不怕死的陳斯看著韓羽那大大咧咧的坐姿,嘴角抽搐:“你不是男的嗎?”
  韓羽微笑著掃他一眼,隨即將陳斯斃於高跟鞋下:“你可以懷疑我的能力,但不能質疑我的B-Cup。”
  喬清江無語地看著這個淑女臉御姐身漢子心的師姐,突然覺得胃有點疼。
  “主筆的事交給韓羽和周佳怡,清江幫她們收集整理些資料,陳斯和我去打通關係。”陸言鋒立即分派下任務,又對方時說道,“至於徐良生那方面,你有什麼需要的話儘管和我們提。”
  “好,先謝過了。”方時笑著點點頭。

  喬清江這才知道平日效率看不到上限節操看不到下限的陸言鋒最厲害的是哪一點。
  關係網。
  他們學校的社會學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李姓教授,一生都奉獻給了學術,尤其是在中國同性文化上有深厚的造詣。他帶出過不少研究生如今在社會學的領域皆小有名氣,在校內的影響力至今猶存。不過後來他由於身體抱恙而從職位上退了下來,已經有好幾年時間沒有再怎麼做過公開演講。陸言鋒通過層層疊疊的人際網,不僅聯繫上了李教授,還成功地說服了對方答應這周內回到這座他奉獻了幾十年歲月的學校,為這些蓁蓁學子們再做一次演講。
  李教授返校演講的消息一傳出去,不少人文學科院系的學生們當即樂瘋了。
  不僅如此,陸言鋒還找到了到一位前幾屆已經畢業的心理學系的學生,如今正在另一間大學裡深造。他讀碩士時寫的畢業論文正是關於中國社會對於同性戀的偏見與誤解,裡面清晰詳細地列明了這個群體所遭遇到的不公正指責。陸言鋒說明前因後果之後,對方爽快地把電子文稿發給了陸言鋒,同意他們放到論壇上去。
  “……陸言鋒你怎麼聯繫上這些人的?”喬清江歎為觀止。
  “季老頭認識的一個教授底下的研究生的同學他哥的老婆的弟弟就是那個正在讀博士的人。”陸言鋒淡定地把眾人高山仰止的目光收入懷中,充分印證了六度分隔理論的效應。
  當然,這種巧而又巧的方式必須建立在他原有的龐大人際關係上,才有機會聯繫上目標。
  與此同時,韓羽和喬清江他們也沒閒著。由於國內在性向方面的研究起步仍比較晚,而且有文化等因素的侷限性,喬清江硬著頭皮找來一大堆外國研究論文,在陸言鋒忙著聯繫人時,他正見縫插針地擠著時間抱台筆記本開個文檔一字一句地做標註。不是外語專業的男生猛地接觸到大量用詞正式嚴謹的文獻,饒是他英文水平還好也看得快要認不出那二十六個彎彎繞繞的字母。好在舍友們夠義氣,除了連四級都是勉勉強強低空飛過的老五外,其餘四人也一頭紮進了學術中。
  “我覺得我這輩子不想再看到英語了……”阿二有氣無力。
  “辛苦你們了,”同樣有氣無力的喬清江擰了兩下僵硬的脖子,聽到骨頭接合處傳來咔啦的聲音,“回頭請你們吃飯。”
  阿二一聽,立即來了精神:“你下廚嗎?”
  “好。”喬清江難得乾脆果斷地一口答應下來。
  短短幾天時間內就拿到了滿滿兩張A4紙的參照目錄,韓羽和周佳怡兩個師姐也不得不欽佩這小師弟的韌性和毅力。隨後,學校論壇上有個名為“皮鞭底下出真知”的ID發了一個帖子,再度掀起軒然大波。
  內容直接,邏輯清晰,一二三四地列舉出《我們學校的gay有那麼多嗎》一帖裡的漏洞和錯處。引經據典,語言簡潔,只是純粹地把所有數據和事實呈現出來,至於別人怎麼看,就留給他們自己做判斷了。
  一開始還有幾個人跑出來嚷嚷,嘲笑寫者也是二椅子才會這麼緊張。“皮鞭底下出真知”坦然回覆:“我可以和你們當面對峙,新聞系研一韓羽,你們敢報上真名嗎?”而之後,這群人頓時消失無蹤。
  那些惡意精分引導輿論的馬甲們一消失,理性的言論漸漸浮出水面。畢竟韓羽的證據和資料就擺在檯面上,一目瞭然,而相比之下之前那些模糊含混的言論立即顯得沒有任何立足之點。
  有人如此回覆:“有智商有邏輯三觀正直人品絶佳的人一看就知道哪邊是真哪邊是假,只有那些大腦摘下來給國足踢的才會相信那種語焉不詳的帖子。性向是天生的,我們生為人類與生俱來就有愛的權利和包容的義務。愛的人是男是女,都不會影響這份感情的真實性。現在這個社會裡異性愛情朝更夕改的戀人還不夠多嗎?憑什麼因為他們愛上的只是相同性別的戀人,就必須承受這個社會的不公與誣衊?同性戀不能成為歧視他人的理由,就像幾十年前的種族歧視現今看來都是愚昧無知的行為。如果那些anti-homo有證據證明同性戀的確大惡不赦罪該萬死,請拿出來,沒有就麻煩你們閉嘴。不服來戰。”
  “不服來戰+1。”
  “不服來戰+2。”
  ……
  那個回覆一出,底下立即齊刷刷地排了幾頁蕩氣迴腸的“不服來戰”。而對方卻沒有一個敢站出來回應,孰真孰假,原本還心抱懷疑的其他人也明白了。沒有人應戰難免無聊,於是有人排隊排著排著就跑歪了。
  “樓上排隊等來戰的有沒有誰願意先和我組隊去跟國足踢腦子啊?”
  “踢腦子什麼的聽起來就像在用肝腦塗地,算我一個。”
  “舉手報名!但肝腦塗地不是這樣用的好嗎!”
  “新戰場國足綠茵地開團4=7來的組組組~”
  “組我,不過誰先來把肝腦塗地的和樓上那個拖回去重練語言天賦?”
  喬清江一直有在刷帖子,只是沒有回帖而已。兩年前,他是獨自一人為了挽回一個陌生同學的名譽而和大部分人的偏見為戰。那時他們都說同性戀是變態,噁心,是傳播艾滋病的罪魁禍首。即便有人抱著相反的言論,也被林凡他們聲勢浩大的語言攻擊下迅速消弭。見識到社會對於這個群體的冷漠殘忍之後,他只覺得透心底的失望。
  而兩年後的現在,喬清江才發現原來他不是一個人。陸言鋒曾對他說過,“只是比較遺憾那時候我還不在,不然你一定不會只是一個人。”陸言鋒做到了。不止是陸言鋒,還有陳斯、韓羽這些前輩們,六零八號宿舍的朋友們,以及網絡上彼此未曾謀面素未平生的人們,正在為那些受過不公對待的人們爭取更寬容的環境。他們在盡自己的微薄之力,哪怕只是在這座學校裡,也要撐起一片更公平的天空。
  這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愛的權利和包容的義務。
  在事情漸漸平息之後,喬清江還是忍不住去回了個帖子。
  他說,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
這兩天突然點擊量增加了好多有點誠惶誠恐……QVQ


  【第四十二章】完結章

  相較喬清江他們在論壇上興風作浪搞得人盡皆知,徐良生看起來更嚴重的事態反而悄無聲息地解決了。
  方時在法學系的教學樓裡頂著風言風語花了兩天時間,終於說服兩位發生衝突時在場的女生答應去向教導主任說明情況,證明是那男生出言不遜在先,也是他帶頭動手,徐良生是被動防衛。同時,方時還動用了他父親的關係,找到市教育局的領導再層層安排下來,喬清江這才得知方父竟然是市裡的知名企業家。
  鑒於上頭壓力和徐良生認錯態度良好,幸而只是要求交篇檢討事情就一筆帶過了。反而是那個出言挑釁的男生比較慘,臨到大四因為說錯話拿了個警告處分,目前正焦頭爛額地想辦法撤銷掉。
  喬清江事後問方時,為什麼他自己當初出事時,他不找他父親來解決?
  方時微微眯起桃花眼,看著不遠處正走來的高大男生:“因為很煩。”
  喬清江沒聽方時提過他的父母,這麼看來,估計是關係不大好,不然也不會寧願自己被退學也不願向家裡求助。但是方時卻為了徐良生,去求了他的父親。
  走近的徐良生還是那張沉默寡言的木頭臉,手上拿著瓶礦泉水遞給方時。
  方時衝他笑笑,又和喬清江打了聲招呼後,兩人併排著走向校外。

  大概一週後的一個下午,鄰近出刊期,編輯部內一副手忙腳亂的景象。韓羽剛拉完一票贊助,風風火火地到系裏閒逛兩圈,然後繼續風風火火地踹開了活動室的大門。
  她把喬清江和陸言鋒拉到小角落:“陸言鋒還真被你說中了,之前那事的確是李同文搞的鬼。”
  “啊?”喬清江愣。
  “那個帖子,是李同文搞出來的。他剛才在你們本科的樓裡被林凡揪著打了一頓,該招的全招了,差點沒進醫院去。”
  “……等等,李同文?”這信息量實在太大了,喬清江一時沒有理出前後因果,林凡和李同文不是一掛的嗎?
  “沒想到他真的會蠢到這地步。”陸言鋒聳肩,見自家師弟難得一臉呆蠢,忍不住啃了一口。韓羽翻白眼:“夠了啊你們,秀恩愛分得快聽過沒?”
  陸言鋒臉皮厚慣了,韓羽這種程度的攻擊根本扎不透。等男生反應過來,臉慢慢地紅了一片,他才低聲笑著解釋:“李同文和林凡鬧翻了。”
  事情要說起來倒也簡單。
  李同文如陸言鋒所說的為了考研的事想找教授幫忙寫推薦信,卻由於他的名聲而四處碰壁。他又眼紅陸言鋒他們的報紙辦得有聲有色,想攛掇林凡給他們下點絆子,沒料到會被林凡拒絶。於是他就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林凡拉他下水的緣故他才會這麼不順意,腦子一發熱,就上論壇把所有他看不順眼的全黑了。
  喬清江目瞪口呆:“沒看出來他以前是大齡中二病啊?”轉念一想,又覺得陸言鋒如果知道的話不會不對那個中二病人進行打擊報復啊,“你竟然沒有對李同文下手?”
  “你以為林凡是自己猜到李同文是幕後黑手的嗎?”韓羽閒閒地抱肩。
  喬清江頓時沉默了。
  ……借刀殺人什麼的果然十分有陸言鋒的風範。
  
  大三下學期,喬清江去參加了一個系裏的交流會。是由大四的學生和後輩們分享實習經驗和心得,原本是針對本科生開放的一次會議,陸言鋒硬是不要臉地陪著喬清江混了進去。
  在會議的最後,有一位師姐提出了一個問題:“到現在,依舊對新聞懷有熱情,依舊堅定畢業後會從事記者工作的請舉手。”
  喬清江緩慢而堅定地舉起手來。身邊那不要臉的人右手緊緊握著他的左手,同樣舉起了自己的左手。
  會議室不小,能看到大部分面容稚嫩的學生都都舉起手來,看著像是大一大二的,坐在前排的大四反而只有寥寥幾人。
  師姐示意把手放下,頓了頓,才繼續說道:“我曾經和你們一樣,覺得自己以後肯定得做公正的記者,還懷著新聞英雄主義的夢。但是今天,在這裡,作為一個師姐,我必須向你們道歉。對不起,我沒有堅持下去。”
  “這個社會不會因為新聞的存在就可以改變。不會變得更美好一些,不會變得黑暗更少一點。抱歉,我很遺憾這麼說,但我必須在你們的夢也像我的一樣碎掉前提醒你們。真的很抱歉。但這不代表著社會不需要你們。相反,新聞工作者比你們想像中更加重要。你們將是這個社會的光,會發亮,但是沒有熱量。你們的職責是向公眾照亮前方的路,為他們提供正確的方向,去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一些。”
  “希望日後當你們遇到無能為力的事情或是不可改變的不公的時候,還能記起這番話。我做不到的事情,只能自私地交給你們了。”
  “希望你們能夠堅持。”
  喬清江心裡一動,下意識地就望向陸言鋒。陸言鋒似有所察,也正好轉過頭來看他。
  “清江。”
  “嗯?”
  陸言鋒沒說話,只是低低笑了。喬清江握緊戀人的手,他的手寬大,溫暖,讓人不願放開。
  這條漫漫長路,他們將緊握彼此,一起走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囉囉嗦嗦地寫了十萬字,終於完結了自己的第一部長篇。謝謝你們一路看了下來,忍受著我不停跑題都沒有放棄Q3Q
……嗯,請原諒我還是忍不住再囉嗦一下啦><
原本以為寫完會很興奮甚至會哭,不過比自己想像中要平靜得多XD這個故事很稚嫩,想寫的東西太多,但能力只有那麼點,瑕疵實在是……(捂臉)我覺得我自己寫個吐槽都可以上一萬字了…………

所以還是真心很感謝你們會看完!!!!!你們竟然看完了真的看完了嗎=口=謝謝!!!!!
尤其感謝一直在評論的姑娘/漢子(這個……有嗎?)們。中途好幾次因為人設跑偏或者被基友打擊而有點挫敗了,也因為自己處理不好的原因導致壓力很大,有時灰心到想哭,但是爬上來看到你們的回覆立刻HP爆滿原地復活,頽廢一下子又恢復過來了╭(╯3╰)╮
排名純粹按點開的列表,希望沒有遺漏QVQ:清水水天、知道專用、腐之魂·宅之命、姬光魅影、YA了、歌帆、不禁一陣冷笑、嘜孩子、還有那位顯示不出名字的姑娘/漢子,不知道你們會不會看到這個,但還是真心的感謝!
近兩個月來你們的評論就是我繼續下去的動力Q3Q

番外會有~目前暫定棉被日常一篇還有一篇是見舅舅,但是可能會寫得比較慢……

嗯,鑒於前面的各種瑕疵……會大、大修……吧……不過應該等全篇修完再一次性改~
好像該交代的就這些了……還是忍不住感謝(鞠躬)!


【番外】棉被日常使用手冊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我……由於看不到家裡的丫頭相思成疾而寫出來的番外……就是個賣萌的(還不一定有萌到QVQ)
突然多出好多人看這個故事有種微妙的受寵若驚的感覺QAQ……謝謝那些推薦的姑娘們,也謝謝看完了的你們><
其實按時間順序來說應該是見舅舅的在前面,不過還是按捺不住內心的慾望先把這個小番外寫出來了QVQ
過後徐方二人會開新篇,舅舅和鬼故事作家也會~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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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清江和陸言鋒雙雙畢業後,兩人便搬出來一塊兒住了。順帶的,將陸言鋒家裡的棉被也接了出來。
  喬清江當然抗議過,開玩笑,平時偶爾見個面玩一會還好說,但是要在一個有潔癖的屋子里長期放養一條長毛大犬?這已經不是你死我活可以形容的好嗎?結果陸言鋒一提是陸家父母的主意,他就默默地萎了。
  陸言鋒大學時就跟家裡出了櫃,經過幾年調解之後陸家父母已經能很開明地接受喬清江了。只是喬清江對這兩個商人本性的老狐狸——他的確不該這樣說陸言鋒的爸媽,但他找不到其他更貼切的形容了!——實在是無可奈何。比對陸言鋒還要沒辦法。
  誰讓麵皮薄的人總要吃虧呢。
  於是他只能同意棉被成為他們小屋的第三名房客。
  從此過上了幸福美滿合家歡樂其樂融融並且雞飛狗跳的生活。
  
  07:00 a.m.  客廳裡的棉被攤成長條狀,懶洋洋地掀開眼皮有一眼沒一眼地瞅著緊閉的臥室門。半晌,它悠悠地翻個身,晾出肚皮,又翻著白眼睡過去。
  08:00 a.m.  門內鬧鐘一響,大白狗的雙耳立即警惕地豎了起來,隨後便睜開眼,撲到門板上去邊興奮地嗚嗚叫著邊刺拉刺拉地撓門。臥室內傳來“陸言鋒起床!你大爺不是說你今天有早會麼,別睡了啊——唔唔唔!等……等等!嗯……別啊……你大爺又、來……要、要遲到……啊啊……”這種例行的奇怪的聲音。基本上棉被需要鍥而不捨地撓個十來二十分鐘,才能看見自家主人一臉饜足地推門出來,不過這個不是它的目標,它歡樂地衝進去把爪子搭在床邊(在喬清江多次訓斥下棉被終於不敢隨便跳上床了),伸長了脖子要去舔滿臉通紅脖子上還有某些印記的喬清江。
  陸言鋒勉強算是學會做些家務活。起碼煮個簡單的早餐時廚房不會再爆炸了。通常他準備好食物和牛奶後,棉被就跟著喬清江出來了,自動自覺地占掉四人桌的其中一張椅子。
  09:00 a.m.  依依不捨地在陸言鋒和喬清江腳邊蹭來蹭去,見兩人都沒有絲毫帶它出門的意圖,只好悶悶不樂地回窩裡趴著,兩隻水潤的黑眼睛眨啊眨,目送主人們離去。
  10:00 a.m.  在門口轉了幾圈,幾次聽到樓道里傳來腳步聲,仔細分辨後才發現不是陸喬二人的。沒人回來。只好睡覺。
  11:00 a.m.  發現寶藏!
  12:00 p.m.  記者的工作沒那麼集中,有活的時候忙得天翻地覆,沒有活要出的時候倒可以偷個懶跑回家裡來。喬清江一路往家裡走一路盤算著要給陸言鋒做點什麼帶到編輯部裡去。推開門,就看見棉被興高采烈地撲上來,漆黑的眼珠子特別亮,使勁伸長了脖子要給他回家歡迎kiss。
  ……嗯,其實家裡有個小東西在自己回來時會熱烈地歡迎,感覺還是挺不錯的。畢竟它一直守在門口,就是為了能第一時刻聽到他們回來的聲音。喬清江被親熱得心情大好,準備等下給棉被多幾塊瘦肉作為犒賞。進到客廳裡剛放下東西,突然看到廚房門口的地毯奇怪地跑到沙發上去了。
  這時的棉被在偷偷後退。
  喬清江疑惑,走上前去一把毯子拎起來——露出了蓋在底下的一大堆蝦干的殻。
  陸父陸母知道喬清江熱愛做飯之後,就源源不斷地送些好貨給他們。前幾天從沿海城市出差回來的陸父便帶了一大袋特產蝦干給喬清江,並囑咐他回頭再曬一曬,以免發潮。早上臨出門前喬清江想起這事,匆匆忙忙到陽台裡鋪了張報紙,把乾貨一股腦倒上去便上班去了。
  然後被棉被一只只叼上沙發,吃掉,並且為求掩蓋證據而覆上了一張毯子。
  頓時什麼好心情都煙消雲散了好嗎!喬清江轉過頭去,棉被正咧著嘴邊笑邊往茶几底下縮。敢情這貨那麼熱情是做了壞事!所以才來討好他!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枉費他還感動了一下!
  喬清江氣:“棉被你給我出來!你學精了啊,啊?偷吃還懂用毯子蓋著了?!你以為擋著我就看不到啊你?給我出來!”
  棉被裝聾,繼續往裡面縮,還小心翼翼地把尾巴藏了起來。
  曾有幾次它做錯事情後,千篇一律地跑到茶几底下躲著,結果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沒藏好,被喬清江一把揪著拖了出來。這次它很謹慎地將尾巴放到屁股下面壓著。
  見棉被不肯出來,喬清江改為蹲在大白狗對面,柔聲勸誘:“棉被,走,我帶你去散步。”
  散步!棉被的耳朵豎了起來。
  “來,趕緊的,散步去了。”
  歡天喜地的薩摩耶就這樣笑眯眯地被人騙了出來。
  喬清江一邊給大白狗套上項圈狗鏈,一邊打通了陸言鋒的電話:“你的傻逼兒子吃了一斤蝦干,我要帶棉被看醫生就不去給你送飯了你自生自滅吧!”隨後不等對方回答,掛掉通話,又打給主編確認今天下午沒有要事,請假,拖著以為要去散步的歡樂的大狗出門。
  13:00 p.m.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為什麼會來到這個白房子!!!棉被驚恐地掙扎欲逃,未遂,被喬清江拉進了寵物醫院。
  14:00 p.m.  ……棉被鬱卒,想逃,被鎮壓,想逃,還是被鎮壓,放棄,耷拉著耳朵夾起尾巴楚楚可憐地等死。
  醫生檢查過後表示無大礙,雖然犬類對海鮮類的蛋白不大適應,但鑒於棉被是條成年大型犬,不會造成什麼問題。或者喬清江想的話也可以給它打管針水,以防萬一。
  喬清江笑得猙獰:“打!怎麼不打,照著它屁股狠狠扎!”
  15:00 p.m.  被紮了屁股,哀號得整間醫院裡的狗們都受驚,跟著吠起來。棉被一路嗚嗚叫著回家。
  16:00 p.m.  狗的尊嚴被冒犯了,各種意義上的。棉被縮在角落裡裝抑鬱,不理人。
  17:00 p.m.  裝著裝著睡過去了。
  18:00 p.m.  聽到陸言鋒回來,棉被委屈地蹭上去,結果主人沒理它,先抱著喬清江上下其手啃了一頓,然後才敷衍似的拍了拍它的腦袋。棉被覺得自己更抑鬱了,窩回角落去裝死。
  19:00 p.m.  晚飯!肉!狗糧!哎今天的肉多了三塊!棉被恢復精神,立即去找喬清江撒嬌,被嫌惡地推開。過了一會,棉被的碗裡又多了一塊肉。
  20:00 p.m.  來玩來玩!再度被喬清江以“你今天去過醫院,別過來”為由推開。不洩氣,去叼喬清江的鞋子,啃得滿拖鞋口水後棉被心滿意得地去騷擾陸言鋒。結果陸言鋒正在騷擾喬清江,沒空理他。
  21:00 p.m.  棉被趴在自己的窩上昏昏欲睡。
  22:00 p.m.  客廳熄燈。兩個主人都回房間去了。棉被睡著睡著不時被房內奇怪的聲音吵醒,它抖了抖耳朵,習以為常地翻過身,晾出肚皮睡得四腳朝天。
  
  又是嶄新的美好的一天。
  “陸言鋒你有完……嗯、沒完……老子要、要……啊啊啊……輕點……唔嗯……”
  1. 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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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攻讓我發現我精神潔癖好嚴重啊(倒地
從一開始的莫名其妙騷擾陌生學弟到隨口說謊耍人不道歉,在在踩爆我雷點,導致後面不管他做了什麼對他的觀感完全扳不回來啊。
  1. 2013/04/07(Sun) 07:02: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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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薜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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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沒有輸入標題

> 這個攻讓我發現我精神潔癖好嚴重啊(倒地
> 從一開始的莫名其妙騷擾陌生學弟到隨口說謊耍人不道歉,在在踩爆我雷點,導致後面不管他做了什麼對他的觀感完全扳不回來啊。

每個人的雷點不一樣
像我反而就比較在意腫麼攻每次都拿一大袋衣服給小受洗
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阿..(ノˋ△ˊ)ノ ┫:・'∵:.┻┻:・'.:∵
所以沒關係滴 挑喜歡的看就好..(*ゝω・*)ノ
  1. 2013/04/07(Sun) 10:20:12 |
  2. URL |
  3. yo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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