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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路 by 金剛圈 (暴躁强攻x人妻受) :: 2013/04/19(Fri)

這篇在微博還蠻多人推的
不過大概是因為期望變高了 看完反而覺得沒想像中那麼好
文案雖然說是虐戀情深 不過其實是一點也沒怎麼虐
因為攻受在坐牢的部分寫的非常少 所以也沒覺得受是被攻強迫
兩人見面以後受也很習慣的就跟攻再一起了
推薦說是強強 我倒是覺得兩人都不怎麼強XD" 只是攻比較霸道一點而已
不過整體的故事性還是不錯低 然後肉也還不錯 (喂

文案
何喻和付晨山從小一起長大,從初中開始暗戀付晨山直到參加工作。多年的求而不得使得那個鑽進牛角尖的年輕人一時頭腦發熱,選擇替付晨山坐了三年的牢。
在監牢裡,何喻失去了最親的親人,也屢受欺凌不得不選擇攀附了喬慕冬而獲得更好的生活,那時候他才懂得後悔,可是已經無路可退。
三年後重獲自由,付晨山人生得意,美人在側,何喻當年的滿腔激情彷彿成了笑話,他在艱難的境地中為自己留好了退路,卻不料再次遭遇喬慕冬……
本文是換攻文,狗血有、渣攻賤受有、強x可能有(回憶中),請小心避雷

內容標籤: 虐戀情深 強取豪奪
搜索關鍵字:主角:何喻 │ 配角:喬慕冬,付晨山 │ 其它:



  【卷一 出獄】
  ☆、第 1 章
  何喻站在安府監獄大門口,沒有回頭。他聽到身後鐵門重重關上的聲音,幾乎就有那麼一種衝動想要回頭去看看這個自己待了兩年多的地方,可是最後他還是忍住了。這個地方不能回頭,前面是一條直路,筆直通向遠方,那裡才是他該去的地方。
  何喻沒有急著離開,他蹲在離監獄大門不遠地方,靜靜抽了一根煙。
  煙是離開之前,管教了他兩年的獄警給他的,只有一根,被何喻放在上衣口袋裡,到現在才有機會,蹲下來慢慢品味。不是什麼好煙,可是何喻也從來沒抽過太好的煙,刺激的煙霧從口中被吸入肺裡,然後再緩緩從嘴裡吐出來。彷彿是一種洗滌,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何喻在這裡住了兩年多,卻從來沒有機會見到安府監獄外面的風景,那時候法院宣判之後,他是被警車從看守所移交到監獄,他整個人沉浸在無助和恐慌之中,甚至沒有辦法抬起頭來看一看前方。到了今天,他才發現,原來這裡並不如他想像中的荒涼。
  除了緊挨著監獄的近百米範圍是一片空曠,再遠些,就如同許多普通的偏遠小鎮,有餐館有商店,還有一些小旅館。
  監獄常有警察和探視的犯人家屬進出,反倒是使得這麼一個偏僻的地方熱鬧了起來。
  何喻抽完最後一口煙,將煙頭重重按在地上的時候,一輛寶馬X6停在了他的面前。
  何喻仰起頭,看到車門打開,西裝革履的英俊男人從駕駛座下來,繞過車頭,站在何喻面前。
  「何喻。」男人喊他,聲音低沉,情緒也有些激動。
  從何喻的角度看向男人的臉,卻是逆著光,他有那麼一瞬間恍惚,閉了閉眼睛。
  男人伸出一隻手給他,「起來。」
  何喻笑了笑,也伸出手去握住那隻手,被男人用力拉了起來。
  接著,男人便張開雙臂使勁抱住了何喻,他抱得很緊,幾乎將何喻勒得痛了,他又喚了一聲:「何喻。」
  何喻緩緩回抱住他,也輕輕叫了男人的名字:「付晨山。」
  付晨山許久沒有鬆開何喻,何喻能感覺得到他的手臂微微有些顫抖,隨後他將臉埋在了何喻的肩上。
  何喻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付晨山的頭髮。已經不是以前那種熟悉的柔軟的觸感,付晨山將自己打扮得很體面,頭髮上抹了定型的發膠,摸起來有些發硬。
  何喻最後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鬆開。何喻笑著用輕鬆的口氣說道:「我餓了,先找個地方吃飯。」
  付晨山站直了身體,看著何喻,說道:「你瘦了。」
  其實並不是瘦了,何喻因為每天都要勞動,曬得黑了,臉上的線條也更加輪廓分明,而衣服覆蓋下的身體,卻是變得比以前結實了,薄薄一層肌肉覆蓋在上面。
  付晨山將副駕駛的車門拉開,「先上車。」
  何喻走過去,有些不習慣地坐進車裡。身下是光滑的皮椅,車廂裡瀰漫著淺淡的汽車香水的味道,與他在監獄裡聞慣了的男人汗水和體味混雜的氣味差得太遠,何喻一時間反而覺得有些悶。
  付晨山已經坐回了駕駛座,發動了汽車。
  何喻伸手按下車窗。
  付晨山問他:「會暈車?」
  何喻搖搖頭,「沒事。」
  付晨山說:「這裡空氣不好,前面灰塵太大,還是把窗子關上吧。」
  何喻於是把車窗按了回去,說:「好。」
  付晨山將車調了個頭,沿著來時的方向往前開去。
  何喻一路看著路邊經過的小飯館,見到付晨山並沒有要停車的意思,於是他也沒有問,安安靜靜坐在車裡看著外面風景。
  安府是個小鎮,安府監獄在郊外,靠山而建。因為還屬於安府鎮的轄區,所以照著地名取的名字。
  一座監獄的存在是無法拉動一個鎮的經濟的,安府鎮依然是個偏遠破落的小鎮。
  付晨山能在鎮上找到這麼一家還算是高檔的餐館,並不容易。
  兩人選了靠窗的位置,服務員把菜單送上來,付晨山接過來遞給何喻,自己去了衛生間。
  何喻翻看著菜單,這裡的菜其實不貴,只是何喻在監獄和看守所加起來待了三年多,已經很久沒吃過哪怕是最簡單的家常菜了。
  他小時候喜歡吃魚香茄子。只要是茄子上市的季節,媽媽每天早上先去菜市場買茄子,中午下班回來就給他做。濃厚的芡汁裹著鮮嫩的茄子,魚香的香味撲盈鼻端,那時候最簡單的幸福反而是現在最大的奢侈。
  很多東西哪怕你後悔了,再回頭,也得不到了。
  付晨山回來的時候,看到何喻還在對著菜單發愣,旁邊的服務員拿著紙筆,似乎是等了許久了,卻不好意思催促。
  付晨山坐在何喻對面,問道:「點了幾個菜?」
  何喻回過神來,抬頭看他,把菜單遞了過去,「你來點吧,我都想不起要吃什麼。」
  付晨山翻了翻菜單。
  何喻低下頭,拿起桌上的茶杯淺淺抿了一口。他的視線落在付晨山唇角,看到他的唇不自覺地抿成一條直線,這是個有些厭棄卻又想要掩飾的表情。何喻與他相識二十多年,一起長大,付晨山的每一個表情代表了什麼意思,沒人能比他更熟悉。
  付晨山點了四、五個菜,都是何喻喜歡吃的菜,他還記得很清楚。
  服務員拿著菜單離開。
  這時候已經過了吃飯的時間,整個餐館裡面只有何喻他們這一桌。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異常安靜。
  付晨山開始用茶水清洗碗筷,何喻卻是坐著沒有動。
  一直等到付晨山問他:「我幫你洗一下筷子?」
  何喻才反應過來。
  他在監獄裡待了那麼長時間,哪裡還記得吃飯前要清洗碗筷,自嘲地笑笑,說道:「不必了。」
  付晨山眉頭微微皺起,看著何喻。
  何喻覺得喉嚨有些發癢,問道:「有煙嗎?」
  付晨山聞言一怔,脫口而出:「你不抽煙的!」
  付晨山語氣激動,以至於何喻都愣了一下,隨後才笑了一笑,多大點事,「在牢房裡日子不好過,偶爾別人給一根,就試著抽抽看,心裡舒服一點。」
  付晨山突然伸手過來按住了何喻放在桌面上的手,「小喻,對不起!」
  還是來了,何喻頓時有些走神,這句話從付晨山哭著求他,到他被送進看守所,後來進監獄,付晨山來探望他,何喻聽了許多次,幾乎每次見面,付晨山都會跟他說對不起。
  何喻並不是覺得厭煩,只是覺得毫無意義,再多的對不起能夠換回來他三年的自由,能夠換回來他母親的性命嗎?
  有一個問題付晨山從來沒有問過,如果他現在問何喻,到底後不後悔,那麼何喻一定會告訴他,他後悔了。從他被關在看守所,暗無天日惶惶不安度日,從他在法庭上看到母親哭得泣不成聲靠在姐姐肩膀上,從他在牢房裡被人一拳頭打在臉上,他就後悔得恨不能殺了自己重新來過。
  可是後悔又能怎樣?
  付晨山一臉懺悔,每次見到何喻都痛不欲生好像恨不得自己能替他坐牢。可是何喻看在眼裡,越發冷靜,他不恨付晨山,他只怪自己,當年一頭為了所謂的愛情栽了進去,沒有給自己留下退路;當殘酷的現實將理想中的愛情消磨光了,只剩下無盡的悔恨,可是再無路可走。
  何喻抬起手,抹了一把臉,「借點錢吧,我去買包煙。」
  付晨山鬆開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一百的遞給他,仍是勸道:「少抽點,對身體不好。」
  何喻接過錢,站了起來,微笑著說道:「沒事兒。」然後朝著飯館外面走去。
  何喻在飯館對門的一家小賣鋪買了包二十塊錢的煙和一個五毛錢的打火機。他沒有急著回去,而是站在路邊先點燃了一根煙,叼在嘴邊用力吸了一口。
  從他這裡可以將坐在窗邊的付晨山看得很清楚。
  付晨山比他大了不到一年,兩家人是鄰居,從小學時就認識了,後來一起讀初中、一起讀高中,直到大學時候才分開。結果大學畢業之後,兩個人又進了同一間公司工作。
  何喻從初三那年開始喜歡付晨山,總以為兩個人能夠一直在一起,是一種緣分,後來才知道,原來那種緣分,對自己來說太沉重了。
  湮沒抽完,服務員開始上菜了。
  付晨山轉過頭來找他,何喻連忙將未抽完的煙掐滅,朝著飯館走去。
  何喻吃飯很快,而且很安靜。
  付晨山吃得很少,一直幫他夾菜,還給他添了兩碗飯。
  何喻雖然沉默,這頓飯卻吃得不少,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味道和油水這麼足的一頓飯了。
  吃完飯,何喻抽了張紙巾擦嘴。
  付晨山看著他,溫和問道:「吃飽了嗎?」
  何喻點點頭。
  付晨山說:「那我們回去吧,回市裡還得兩個多小時,晚了堵得厲害。」
  何喻站起身,說:「晨山,我想先去拜祭我媽。」

  ☆、第 2 章
  何喻的母親兩年前去世,就在何喻被法庭宣判之後不久。
  老人家有高血壓,一直身體就不太好。何喻知道母親的死,自己是要負很大的責任。可是那時候在監獄裡根本沒辦法出來,所有關於母親的消息都只能從付晨山口中聽到。而何喻的姐姐何婷,自從母親出事之後,再不願意來監獄探視他。
  付晨山對於何喻的要求,幾乎是有求必應。
  埋葬何母的公墓在崇豐市郊區,可以直接走高速過去。付晨山怕晚了公墓會關門,所以開得很快。
  何喻靠坐在車椅上,看向窗外,表情有些漫不經心。
  付晨山不時會轉頭看他一眼,而且為了打破沉默,會試著與何喻聊天。
  何喻並沒有太多可說的,他不怎麼願意提起監獄裡的生活。不管他用再平淡的語氣提起,付晨山都會露出那麼一副悲憫的神色,然後再一次重複對不起。
  沒什麼意思,何喻覺得。
  付晨山見何喻不說話,於是說起了自己。這幾年,付晨山的事業很順利,仍然在原來的公司,已經是最大的業務部門負責人了。他去年在二環路邊上按揭了一套兩室一廳的電梯公寓,地段和周圍環境都很好,房子也不小。
  「小喻,」付晨山說道,「你家那邊去年拆遷,房子已經拆掉了。」
  何喻「嗯?」一聲,坐直了身體轉頭看他。
  付晨山輕輕歎一口氣,「阿姨去世之後,房子一直是你姐一家人住著,後來拆遷她也沒告訴我,等我知道的時候,房子已經沒了。拆遷賠付的事情一直是你姐在辦,具體是怎麼陪的,我也不清楚。」
  「這樣啊,」何喻小聲道。
  付晨山說:「要不要我陪你去找婷姐問清楚?」
  何喻沉默一會兒,才說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付晨山忍不住伸出手來,輕輕碰了碰何喻的頭頂,就像撫摸一個孩子似的,動作溫柔,何喻的頭髮很短,毛茸茸刺在手心,他說:「別著急,你先住在我那裡。」
  何喻聞言,說道:「不太方便吧?」
  付晨山笑了笑,「沒什麼不方便的,我本來就一個人住,房間也專門給你收拾出來了,你想住到什麼時候都好。」
  何喻一隻手撐著下頜,轉頭看向車窗外,他說:「好。」
  付晨山總是想要補償他些什麼,何喻覺得自己應該收下,這樣子對他們兩個人來說,都是好事。
  匆匆趕到公墓,還好來得急沒有關門。
  不過這時候人已經很少了,公墓大門外的許多賣香燭鮮花的商店快要關門了。
  付晨山去停車,何喻一個人去買了一束白色的鮮花。
  付晨山朝他走過來,一邊將車鑰匙放進褲兜裡,一邊問道:「不買些紙錢嗎?」
  何喻說:「算了,太晚了。改天我再來一趟。」
  付晨山於是點點頭,「那好,週末我再陪你來。」
  何喻沒有應他,而是抱著鮮花走在前面,朝著向上的階梯走去,同時問道:「我媽在哪裡?」
  付晨山跟了上來,說道:「明園7排18號。」
  何喻點了點頭。
  公墓的環境不錯,當時何母下葬,除了何喻的姐姐,付晨山也是幫了不少忙的。
  對於付晨山出錢出力的行為,何婷一直很感激,而付晨山總是說這是他該做的。的確是該做的,這些本來該由何喻這個親生兒子來做的事情,都是付晨山應該做的。
  何喻的腳步停在母親的墓碑前面。
  墓碑上的照片是母親的一張黑白照片,那是何喻坐牢之前照的了,本來是一家人的合照,後來將何母的頭像截取了下來作為遺照。
  照片照得很好看,溫柔慈愛的老太太臉上帶著微微的笑容,目光裡流淌出幸福的光彩。本來這種幸福應該更長久,卻因為何喻出事,戛然而止。
  何喻跪了下來,將鮮花擺放在墓碑前面,一朵白色的花瓣正依靠在何母的唇邊。何喻伸手輕輕擦了擦母親的照片,喊道:「媽。」
  付晨山在何喻身邊跪了下來,輕聲道:「阿姨,我陪小喻來看你了。」
  何喻用手指將照片擦得一塵不染,然後轉頭對付晨山說道:「晨山,我想單獨和我媽說幾句話。」
  「好,」付晨山站了起來,「我去那邊等你。」
  離開前,他摸了摸何喻的頭。
  付晨山走到這一排墓碑的盡頭,站直了身體回頭看向何喻的方向。
  何喻跪在地上,身體彎曲著,將額頭抵在墓碑上,他小聲說著什麼,可是從付晨山這裡,一句也聽不到。
  山間風大,吹得付晨山西裝下擺不停晃動,也吹得何喻的舊夾克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勁瘦的曲線。
  何喻說了許久,終於站了起來,他臉上有淚痕,被風一吹,就只剩下一雙泛著紅的雙眼。
  他朝付晨山走過來,露出一個笑容,「久等了,我們走吧。」
  付晨山看著他從自己經過,忍不住伸手一把抱住了他,何喻的臉被付晨山用力壓在自己肩上,他聽到付晨山說:「小喻,以後有我在你身邊,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你如果不想笑,沒有必要勉強自己笑,知道了嗎?」
  何喻感覺到付晨山的手掌覆在自己腦後,隔著薄薄一層短髮,貼在頭皮上,散發出炙熱的溫度。
  他抓住付晨山的手臂,緩慢而有力地將他推開一些,笑道:「怎麼了?我又沒什麼事,回去吧。」
  哪有那麼多委屈?曾經最委屈的日子,他一個人都熬過去,現在已經都無所謂了。
  回去時依然是付晨山開車。
  剛好是下班高峰期,汽車剛下了高速就堵了起來。
  付晨山顯然已經習慣了擁堵的城市,何喻看著車窗外卻有些不適應,才短短三年,這個城市裡的汽車好像多了近一倍,到處都是焦躁的喇叭聲和肆意排放的汽車尾氣。
  何喻聽到付晨山在打電話訂餐。
  何喻其實還不太餓,中午那頓吃得太多,現在就算是山珍海味擺在面前,他也沒什麼胃口。
  進城了之後堵得更厲害了。
  付晨山打開廣播,開始聽交通台的道路信息。
  何喻覺得困了,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汽車走走停停不知道過了多久,總算是到達了目的地。
  何喻感覺到有人抓住他的手背,輕輕晃他,「小喻,醒醒。」
  何喻睜開眼,見到付晨山正微笑看著他,「到了,下車吃飯。」
  何喻有些茫然地望向車外,這裡他並不熟悉。狹窄的街道,兩邊停滿的卻全部都是名車。街邊的建築看來有些老舊,卻古香古色別具特色。
  這種地方,坐牢之前的何喻也不曾來過。那時候剛剛大學畢業,每個月拿著微薄的薪水,過著乾巴巴的日子,卻還在幻想美好的將來。
  能與付晨山一起,坐著名車,出入高檔餐館,如果是當時的何喻,該有多麼的開心。
  付晨山見他發愣,於是先下了車,走到副駕駛幫他拉開車門,笑著說道:「何先生,請下車了。」
  何喻回過神來,也笑了,一條腿邁下車門,道:「好。」
  晚上這一頓吃得頗為精緻。
  每樣菜色都是精工考究,色香味齊全。
  可是何喻反而吃得不多。
  付晨山動作優雅,一邊用象牙筷子夾起珍珠魚丸,一邊問道:「不合胃口?」
  何喻搖搖頭,「不餓。」
  付晨山頗有些惋惜,「中午該讓你少吃一點。」
  何喻笑道:「有什麼關係。」
  付晨山又問:「要不要來瓶酒?」隨即又說道,「不過我得開車,不能陪你喝。」
  何喻道:「那算了。以後有空再說。」
  付晨山微笑著說道:「那好,明天我們先把車停回去,再打車出來吃飯,我陪你喝兩杯。」
  何喻問道:「你明天不用上班?」
  付晨山神色溫和,「我請了兩天假,專門陪你。明天先去給你買幾套衣服,再好好玩一下。如果你要找婷姐,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
  何喻沉默一會兒,淡淡應了一聲:「好。」

  ☆、第 3 章
  吃完晚飯,付晨山直接開車帶何喻回了家。
  現在整個崇豐市,不要說二環路,就是三、四環路以內,都是寸土寸金。付晨山買的房子地段那麼好,價格肯定也是不菲的。
  雖然知道付晨山現在混得很不錯,可是何喻心裡還是覺得被哽了一下。即使他不坐牢,給他三年時間他也混不成付晨山這個樣子,但只要一想到付晨山的今天是以他的自由為代價換來的,何喻就覺得胸口有些發悶,透不過氣來。
  汽車一直開進地下停車場,然後坐電梯上樓。
  公寓是一梯兩戶,總層高只有七層,算是小洋房了。頂樓還有屋頂花園,不過以付晨山目前的經濟實力,還負擔不起。
  付晨山的家在五樓。
  何喻跟在他身後進屋,見到屋子的裝修典雅別緻,顯然是請了專門的設計師來設計的。
  雖然只是兩室一廳,但是房子面積並不算小,而且客廳外面有個大陽台,放了兩把躺椅和一個小圓桌,還栽了不少花草。
  客廳收拾得很乾淨,也很簡潔,沒有什麼多餘的東西,的確像是一個單身男人的家。
  付晨山帶何喻去了客房,「你住這間房間吧,我叫清潔的阿姨幫我換了新床單。」說完,又打開櫃子,「睡衣也買了兩套新的,都是照著你的尺寸買的。」
  其實不只是睡衣,還有兩盒新的內褲,收在櫃子的抽屜裡。
  幾乎能準備好的生活用品,付晨山都幫何喻準備了。而穿在外面的衣服和褲子,付晨山打算明天帶何喻去買幾套,讓他自己試了再買。
  「先去洗個澡吧。」
  何喻點頭,他確實該好好洗個澡了。從各種意義上說,他都顯得不那麼乾淨,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身上還帶著監獄裡那種霉臭的氣味。
  付晨山去幫他放水,要他好好在浴缸裡泡一下。
  何喻不怎麼習慣泡澡,他更寧願站在淋浴下面,讓熱水將自己沖洗乾淨。
  可是付晨山的熱情他不怎麼忍心拒絕。
  當付晨山從浴室出去的時候,對他說:「有什麼事喊我一聲。」
  「好,」何喻等著他離開,關上了浴室房門。
  將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脫下來,何喻精瘦結實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他的後腰有一處傷口,那是一次監室裡打群架,被不小心誤傷的。當時傷得很深,結果留了一條長傷疤。
  何喻邁進浴缸裡,緩緩將自己浸入熱水之中,那種柔軟舒服的感覺慢慢瀰漫上來,覆蓋了全身,讓他忍不住輕輕歎息了一聲。
  到底有多久沒能這麼悠閒而輕鬆地洗一次澡了?
  何喻將頭往後靠,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這個澡洗了很久,付晨山並沒有來催促他。
  一直到何喻覺得自己從內到外都被乾淨的熱水浸了一遍,才從浴缸裡跨出來,拿起付晨山為他準備的浴巾,將自己身上的水珠全部擦去。
  何喻把浴缸裡的水放掉,然後拿了旁邊櫃子上的新內褲穿上,浴室裡仍是水霧瀰漫,熱氣蒸騰,所以他穿了睡褲之後,並沒有把上衣也穿上,而是裸著上身就走了出來。
  付晨山坐在客廳裡,看到何喻這麼出來愣了一下,隨即說道:「衣服穿上,當心著涼。」
  「等會兒,」何喻說,他覺得身上仍是泛著濕氣,不知道是水是汗。
  何喻回房間,從脫下來的上衣口袋裡掏出下午買的煙和打火機,走到客廳的時候,忽然想起來,問付晨山道:「抽根煙,不介意吧?」
  付晨山站了起來,雙手插在褲兜裡,默默看著他。
  何喻避開付晨山的目光,拿著煙朝陽台走去。他靠在陽台上,點燃了煙緩緩吸了一口,從這裡看向遠處的高樓大廈。
  過了一會兒,付晨山走過來,將睡衣披在何喻背上。
  何喻回過頭來。
  付晨山說:「晚上天涼,把衣服穿上吧。」
  何喻伸手把袖子套進去,說道:「謝謝。」
  這天晚上,何喻睡得並不安穩。
  付晨山家的客房床很軟,周圍也很安靜,遮光窗簾放下來更是一片漆黑。本來應該睡得很好才是,何喻反而翻來覆去有些睡不著。
  腦海裡充斥了很多事情,即使知道不管怎麼去想都沒有用,可還是忍不住要去想。
  何喻翻個身,伸手摸到了放在床頭的煙,猶豫了一下又縮回手來。他將被子裹緊,把自己完全包圍起來,安靜閉上眼睛。
  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迷迷糊糊睡著了,然後就一直做夢,夢裡面始終是在監獄裡的事情,堅硬的木板床,幾乎沒有味道的煮白菜;忽然一轉,又到了操場上,幾個人在打球,有個高大的背影靠近他的身後,摸他的屁股,灼熱的氣息吐在他的臉上。
  何喻猛然驚醒,發現自己一頭都是汗。他將被子掀開一些,覺得屋子裡的黑暗有些太壓抑,又起身去將窗簾拉開一些。
  路燈的黃色光芒霎時灑入房間內,何喻坐在窗台上,看向外面發怔。
  一直到天慢慢亮起,何喻開門出來,見到付晨山已經起來了。
  付晨山見到他,露出慣常的溫和笑容,問道:「睡得好不好?」
  何喻答道:「挺好的,你這裡環境很不錯。」
  付晨山挺高興的,讓他去刷牙洗臉,「等會兒收拾好了我們先去吃早飯,然後開車出去轉轉,買兩套衣服。」
  何喻沒有拒絕,他現在確實需要兩套新衣服換換。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回到自己家裡,換上以前自己的衣服。可是房子都沒了,他並不樂觀地以為姐姐會把他的東西給他留著。
  吃早飯的地點就在裡付晨山住處不遠一家港式茶餐廳,相比起奶茶菠蘿包,何喻其實更想要吃點稀飯饅頭。不過付晨山把自己的生活過得很精緻,何喻現在靠他養著,並不願意打破他的習慣。
  吃完飯,付晨山開車在市區裡先轉了一圈。
  早高峰時有些堵,不過兩個人不趕時間,所以還算悠閒。
  付晨山開車去了何喻以前的家。他和母親以及姐姐在那個六十平米的老居民小區套房裡住了二十多年,後來姐姐結婚,就剩下他和母親兩個人。
  本來那時候母親常說,這套房子留著給何喻娶老婆的,可是現在已經被推成了平地。外面用磚牆圍了起來,上面塗畫著新的房地產項目,大概是要修建大型的商住小區。
  付晨山沒有停車,而是緩緩開過,然後又去了以前的中學。
  這一趟喚起了何喻很多回憶,那些回憶大多都是美好的。可是回憶越美好,越是顯得現在的生活不堪,何喻不好拒絕付晨山的好意,只能默默垂下眼簾,任眼前風景一晃而過。
  付晨山見時間差不多了,開車帶何喻去買衣服。
  服裝店是他常去的那家,何喻從外面看店面裝修,就知道價格肯定不便宜。
  付晨山興致頗好,在衣架前面緩緩走過,一件件翻看。
  售貨小姐很是熱情,跟在付晨山後面一個勁兒給他推薦。
  付晨山笑著回身指指何喻,「給他選,多選幾套。」
  連忙有個年輕的售貨員靠了過來,問何喻:「先生喜歡什麼款式的衣服呢?」
  何喻抬頭,目光在店裡掃過,「休閒的吧。」
  他現在不需要坐辦公室,選衣服還是想要選些舒服的。
  年輕姑娘連著給他拿了好幾套衣服,說:「先生都試試吧,這些都挺適合你的。」
  付晨山走過來,也對何喻說:「去試試吧。」
  何喻點頭,隨手抓了一套朝試衣間走去。
  衣服款式休閒得體,料子也柔軟舒服,對得起昂貴的價格,哪怕配上何喻剃得能見到頭皮的板寸,也不顯得突兀。
  售貨員說道:「這套衣服很顯年輕,先生穿起來像個學生似的。」
  鏡子裡的何喻的確是有些像個學生,看起來健康而有活力,比起當年那個蒼白瘦弱的樣子,更好看一些。
  付晨山站在他身後,看著鏡子裡的何喻也很滿意,他換了一套衣服遞給他,「去試試這個。」
  一連試了五、六套衣服。
  不得不說這裡的售貨小姐都很有經驗,選的幾套衣服穿在何喻身上,效果都很不錯。
  何喻最後看了看,想從裡面選兩套出來,結果付晨山說:「都包起來吧,全部要了。」
  何喻抬頭看他,見到付晨山滿面笑意,「身上這件把商標剪了,穿著吧。」
  售貨小姐連忙慇勤地應了。
  何喻沒有拒絕,對付晨山說道:「謝謝。」
  大概付晨山現在能補償他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買完衣服,從商店出來,付晨山對他說:「我陪你去找婷姐。」
  何喻沒來得及拒絕,付晨山的手機響了起來,「稍等,」他說。
  似乎是個工作電話。
  何喻聽到付晨山對那邊說:「我今天休假。」
  那邊可能是有急事,不依不饒還在繼續。
  磨了許久,付晨山沒辦法妥協了,「好好好,我馬上回來。」
  何喻站在他身邊,等他掛了電話,說道:「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去。」
  付晨山似乎有些不放心,「不然你等我一下,我這邊忙完了就陪你過去。」
  何喻搖搖頭,「不必了,我又不是找不到路,你忘了我在這個城市長大的啊。」
  付晨山的手機這時候又響了起來,電話那邊的人再一次催促他。
  他不得不說好,然後從口袋裡取出一把鑰匙加上公寓的門卡,交給何喻道:「你等會兒自己打車回去,我不知道還得忙多久。」
  「好,」何喻接了過來。
  付晨山又問:「要不你開我的車過去?」
  何喻笑著搖頭,「不用了,我都多久沒摸車了,不敢開。你走吧,我自己會打車的。」
  付晨山於是只得答應了,走了兩步又回頭來,從身上掏了一千塊錢現金交給何喻,「記得吃飯。」
  何喻接下來,說:「好。」

  ☆、第 4 章
  付晨山駕車離開,何喻新買的衣服全部放在了車上,他一個人兩手空空,倒也方便。
  並沒有照著付晨山的吩咐去打車,何喻緩緩朝著公交車站的方向走去。他姐姐剛結婚的時候,搬出去他姐夫在三環外的舊房子住,當時何喻從家裡坐公交車還要轉兩趟車才能到。
  不過何婷懷孕那年,他丈夫打工的皮鞋廠出了點事,每天兩頭跑,根本照顧不過來妻子。那一年何喻經常往姐姐那裡跑,每天母親在家裡做好了飯菜,都用保溫桶裝著,由何喻給何婷帶過去。那些記憶,到現在何喻都還記得很清楚。
  趕公交車之前,何喻去了車站旁邊的超市辦了張公交卡,順便把付晨山給他的整錢打開。
  然後在公交站牌面前辨認了片刻,尋了一輛方向熟悉的公交車上了車。
  仍然要轉車。
  兩趟公交都擠滿了人,何喻一直沒有座位,站在後門,緊緊拉住欄杆看向車窗外。許多風景都還是熟悉的模樣,然而又有許多風景,悄無聲息已經發生了變化。
  付晨山說,何喻坐牢之後,何婷一家人就搬回去跟何母一起住了,直到拆遷了,又才搬回原來那套房子。
  不管怎麼說,在母親最後那段日子,是姐姐在照顧她,而自己這個兒子,卻作繭自縛,困在那個不見天日的牢房裡,苦苦等候著哪怕一點關於母親的消息。
  何喻的姐夫家那套房子,是九十年代初的老房子了,只有五層高,從外面看來,灰色外牆已經剝落,變得斑駁不堪。
  小區沒有物管,只有一個守門的老頭,坐在一把籐椅上,一邊聽收音機,一邊打盹。
  上樓前,何喻在小區門口的小超市買了一箱牛奶,這才朝昏暗低矮的樓道走去。
  他沿著樓梯,一直走到四樓,站在左邊的防盜門前面,伸手按門鈴。門鈴沒有發出響聲,大概是壞了許久了,於是何喻抬起手來,敲了敲門。
  敲完門,他放下手的時候聽到了裡面的腳步聲,同時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誰啊?」
  何喻認得,那是他姐姐的聲音。
  何喻深吸一口氣,說道:「是我。」
  門裡面的人靜了一會兒,就在何喻想要再次說話的時候,房門從裡面被人打開了。何婷站在裡面,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這兩年,何婷的身材臃腫了不少,她穿著一件素色毛衣,頭髮亂糟糟紮了起來,臉色蠟黃,眼睛下面可以看得到清楚的皺紋。從這個女人的外表看來,她過得並不幸福。
  「你什麼時候出來的?」何婷有些驚慌地問他。
  何喻眼神不由得有些黯然,他給家裡寫過信,也通知過何婷自己出獄的日期,不過顯然那封信何婷根本就沒有看過。
  她似乎已經不想要這個弟弟了。
  何喻低下頭,苦笑了一下,說道:「昨天出來的。」
  何婷一隻手用力抓著防盜門的邊緣,問他:「你來做什麼?」
  何喻將手裡的牛奶舉高一些,「我來看看你。」
  何婷愣了愣,說道:「不用了,你走吧。」
  何喻顯然沒料到何婷會直接讓他走,驚訝地抬起頭來直直看著對方,喊道:「姐姐?」
  何婷有些慌亂,「我、我現在挺忙的,沒辦法招呼你。你、你走吧……」
  「姐姐,」何喻伸手撐住門,「家裡的樓拆了?」
  何婷瞪大眼睛,「我就知道,你是來要房子的是不是?」
  「我不——」
  何喻話沒說完,被何婷打斷,「你憑什麼來要家裡的房子,媽去世的時候你在哪裡?你從小到大讀了那麼多年書,都是媽辛辛苦苦供你出來的,我工作了也給過你零花錢!你呢?你挪用公司資金那些錢,媽把幾十年的積蓄都拿出來幫你還了一大半!媽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時候你在哪裡?你出過一分錢沒有?你憑什麼還來要家裡的房子?」
  何婷一邊說,眼睛裡一邊蓄滿了淚水,每一句話都是對何喻的指控。
  何喻覺得自己像是被人一下一下將心挖開,那些悔恨的傷心的負面的情緒蜂擁而來,堵在他胸口彷彿能擠出血來,他的眼睛也很快變得濕潤,他忍不住大喊:「不是!我沒有來要房子!我只是來看看你,姐姐,你是我唯一的姐姐了!」
  何婷的情緒總算是稍微穩定了下來,她哽咽著說:「你來看我幹什麼?你別來看我了,你走吧。你把媽氣死了,你是不是還想把我氣死?」
  何喻再也抑制不住,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掉。
  何婷又看著何喻一身名牌衣服,「你現在不是過的也挺好的嗎?姐命苦,你姐夫身體不好,孩子又還小,拆遷的賠償款姐留著救命的。你別跟我搶,就當是還我和媽的錢行不行?」
  「對不起、對不起……」何喻的聲音有些嘶啞。
  何婷終於忍不住,還是抬起手摸了摸何喻的頭頂,「小喻,既然出來了,以後找個工作好好做人,別再亂來了。」
  何喻用手背抵住嘴唇,連連點頭。
  何婷想要關門時,忽然說道:「你等一會兒。」她將門虛掩了,朝裡面走去。
  何喻等在門外,片刻後見何婷拿了個文件袋出來,交到他手上,「這是搬家的時候,從你房間裡清理出來的,你自己看看哪些要哪些不要了。」
  何喻打開文件袋,看到裡面都是自己以前的一些證件。包括大學畢業的學位證書,還有英語四、六級和計算機考試的一些證書。另外還有一張存折,何喻記得,這是他工作之後僅有的存款,上面有三千元錢,母親和姐姐一直沒有動過。
  何婷也看他那張存折,說道:「一直沒敢讓你姐夫看到,就想著等你出來了,給你留點本錢。」
  三千塊錢,在現在又能做什麼呢?
  何喻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一把眼淚,「謝謝你了,姐。」
  何婷搖搖頭。
  何喻埋下身去,將放在地上的牛奶提起來,交給何婷。
  何婷猶豫一下,還是接了過來,說道:「你姐夫挺不高興你的,以後你還是少來,讓他知道了,我們又得吵架。」
  何喻強壓下心酸,勉強點點頭,「我知道了。姐,辛苦你了。」
  何婷歎一口氣,沒有說話。
  何喻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對何婷說:「那我先走了。」
  何婷點點頭,在何喻轉身離開的時候,忍不住又喊住了他,問道:「那房子……」
  何喻說:「我本來就沒打算要房子,你們放心吧,該怎麼樣就還怎麼樣。」
  何婷總算是鬆了一口氣,在何喻踩下往下的樓梯的同時,輕輕關上了房門。
  何喻已經沒有力氣再回頭,他頭重腳輕地從四樓一路下來,昏昏沉沉朝車站的方向走去。
  公交車一連過去了幾輛,何喻始終沒有回過神來,那麼多的情緒一起壓下來,把他結疤的傷口毫不留情地奮力撕開,這一瞬間,他心裡痛得幾乎快要休克過去。
  又一輛公交車開過,塵土揚起,一陣風撲面而來。
  何喻短暫回過神來,往旁邊走去,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付晨山家的地址。
  付晨山還被工作的事絆著沒能回來,何喻沒有手機,他也無法和他取得聯繫,他本來打算訂個好一點的餐廳一起吃晚飯的。
  何喻回到家裡,將自己關在了陽台上。他靠著牆壁坐下,開始一根一根抽煙,淚水滴答滴答往下掉落。
  那些事情,每次想起來都是一次對自己的凌遲,太難受,卻不得不活活忍受著。
  也許應該說幸好付晨山現在不在,不然何喻連個獨自舔傷口的地方都沒有,還得吞下所有的情緒,對著他展露出虛偽的表象來。
  何喻坐了許久,一直到他感覺已經將所有情緒宣洩了出來,眼淚也已經風乾在了臉上,沒有辦法再流出來,他終於長長出了一口氣。
  用手摀住臉,然後鬆開,站了起來。
  何喻回到房間裡,往衛生間走去。他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通紅的眼睛,然後打開熱水。
  水很快變熱,他埋下身,雙手捧著水往臉上潑去,一遍又一遍,想要把臉上的痕跡都洗來不見。
  很突然的,一雙手臂從何喻背後伸來,用力抱住何喻的腰,然後一個柔軟的身體貼在何喻後背上,女人綿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晨山!」
  何喻猛然一驚,站起身來將身後的人揮開。
  穿著白色套裝、踩著七厘米高跟鞋,留著長髮的女人被他推得撞到了門上,來不及叫痛,已經尖叫出聲,「啊!你是什麼人?」
  女人是用鑰匙開門進來的,剛才的水聲掩蓋了她刻意壓低的腳步聲。她本來以為這個房子裡除了付晨山,不會再出現別的男人了,所以這時候被嚇得花容失色,幾乎想要打電話報警了。
  何喻總算是比她先反應過來,問道:「你是付晨山什麼人?」
  女人二十四、五歲的年紀,容貌秀麗,妝容精緻,看著何喻說道:「我是他女朋友,你是誰?怎麼會在他家裡?」
  何喻伸手去拿架子上的毛巾,將臉上的水擦乾,才說道:「我是他朋友,暫時住在這裡。」

  ☆、第 5 章
  何喻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女人坐在客廳裡打電話,他隱隱能夠聽得到,猜測著是在給付晨山打電話。
  付晨山從來沒有跟何喻提過他有女朋友,甚至何喻住進了這套房子裡,也沒有察覺出來這裡還有別的女人的生活痕跡。
  如果是三年前的何喻,知道付晨山有了女朋友,大概會傷痛欲絕萬念俱灰,可是到了現在,卻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當然,他還不至於為付晨山感到高興就是了。
  何喻仰面躺在床上,不一會兒他又聽到那個女人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的「嗒嗒嗒」的聲音,接著隔壁的房門打開,然後又重重關上。她應該是進了付晨山的房間。
  何喻望著天花板的吊燈,那是白色的百合花形狀的頂燈,花式樸素大方,與付晨山整套房子的裝修風格倒是很接近。他打個哈欠,或許是昨晚沒睡好的緣故,睡意緩緩襲來,何喻閉上了眼睛。
  這一覺意外地睡得很熟。
  何喻醒來的時候,猛然發現房間裡多了一個人。付晨山正坐在床邊上,靜靜看著他。
  何喻揉了揉眼睛,「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叫我?」
  付晨山微微笑道:「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吵醒你。」
  何喻想要坐起來時,才發現身上不知什麼時候蓋了一床被子,付晨山伸手幫他理了理凌亂的衣領。
  何喻笑著將領口的衣扣扣上,說道:「別對我那麼好,我會以為你愛上我了。」
  付晨山微笑著搖搖頭。
  何喻翻身下床,聽到付晨山說:「去洗個臉,我們出去吃飯吧。」
  「哦,」何喻抬頭看他,「你女朋友回來了。」
  付晨山表情微微有些僵硬,隨後還是露出笑容來,「是啊,你出來我給你們介紹。」
  說是給他們介紹,其實只是單方面給何喻做了介紹而已,「這是我女朋友,凌芷露。」隨後對凌芷露說道:「何喻,我跟你說過的。」
  何喻微笑著伸手,「你好。」
  凌芷露看著何喻,緩緩伸出手來與他握了握,說道:「你就是三年前非法挪用我們公司資金被判刑的那個?」
  「芷露!」付晨山皺起眉頭,聲音變得冷硬,將女人拉到自己身邊。
  何喻臉上笑容不變,說道:「是我。原來是凌小姐,怪不得覺得名字有些耳熟。」
  大學畢業剛進公司那年,何喻曾聽人說過,上面的大老闆有一個獨生女兒,是凌家的掌上明珠,凌雲的唯一繼承人。當時幾個年輕人還開玩笑說,誰能娶到大老闆的女兒,誰就賺翻了。沒想到,這麼好的事情,今天讓付晨山賺到了。
  凌芷露對於付晨山大聲吼她這件事感到很不滿,抬手揮開付晨山,「我又沒說錯!」
  付晨山又緊緊抓住凌芷露的手臂,把她往自己懷裡帶,「別說了,小喻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凌芷露顯然是個驕縱慣了的大小姐,她掙扎著讓付晨山放開她,同時說道:「他坐過牢的啊!誰知道在監獄裡面幹過些什麼噁心的事情?你讓他住家裡,髒不髒啊?」
  「芷露!」付晨山實在是沒有辦法,拉著凌芷露往自己房間裡走去,然後重重關上房門。
  何喻有些無奈,隔著房門只能聽到付晨山可以壓低了的說話聲,於是他去了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洗臉,然後走到客廳推開推拉門,到了陽台上。
  何喻真心喜歡付晨山家的這個大陽台,他往躺椅上一躺,心裡想著自己怕是很難有本事搞一間這樣的房子了。年輕時候幻想過,現在只剩下一些虛幻的泡沫,一戳就碎。
  付晨山與凌芷露關在房間裡過了快半個小時才出來,何喻猜測付晨山大概是說盡了好話才將凌芷露安撫下來,早已經說的口乾舌燥了。所以他一出房門,就去廚房倒了一杯水喝。
  凌芷露站在客廳裡,遠遠看著何喻,沒有過來。
  凌芷露對他的惡意,大概更多是源於三年前的那件事情,嚴格說來,凌芷露倒也算得上是個受害人了。
  付晨山從廚房出來,招呼何喻,「去吃飯了。」
  何喻站起身,笑了笑,應道:「好。」
  凌芷露背著小巧的黑色皮包,跟在付晨山身後,並沒有要和何喻交談的意思。
  付晨山拉住凌芷露的手,出門時對何喻說道:「關一下門。」
  既然女主人已經來了,何喻坐車的時候很自覺上了後座的位置。
  他看到付晨山幫凌芷露拉開車門,用手掌墊在門框上以防她碰到頭;回到座位上時,又側過身來溫柔地幫她繫上了安全帶。
  何喻一手支著下頜,坐在後座默默看著付晨山每一個動作和每一個表情。
  在他看來,付晨山的表情有些太小心翼翼了。那是刻意營造出的溫柔體貼,恭敬有餘,溫情不足。大概這位凌小姐對付晨山來說太重要了,遠遠不只是戀人那麼簡單的情感。
  何喻伸手摸了摸身下的真皮沙發。
  名車、豪宅,怪不得還不到三十的付晨山能過上現在這樣的生活。
  三個人的晚餐吃得有些尷尬。
  凌芷露並不與何喻說話,她坐在付晨山身邊,時不時小聲貼在他說話。
  何喻能聽得到一些,大概都是些撒嬌的抱怨,抱怨周圍的人、抱怨工作太多、抱怨旅行不順利。
  本來凌芷露和幾個朋友出去旅遊,要下個星期才回來的。中途和一個人吵了起來,大小姐脾氣發作,非要一個人先坐飛機回來了。
  她打算給付晨山一個驚喜,順便從付晨山那裡得到安慰,結果沒想到卻遇上了何喻。
  付晨山一直在溫聲勸慰她,耐性十足。
  何喻埋著頭吃自己的盤子裡的東西,他不太喜歡西餐,什麼東西吃進嘴裡都覺得有些生澀。
  飯吃了一半,付晨山突然從上衣口袋掏出來一個東西,遞給坐在對面的何喻。
  「什麼?」何喻伸手接過來,發現是一個黑色的觸摸屏的手機。
  三年前這種觸摸屏的智能手機還很少見,現在卻已經氾濫了。
  付晨山說:「我讓助理幫我買的,本來下午就打算給你,結果忘記了,卡已經裝在裡面了,我的手機號也已經給你輸進去了。以後有事才方便聯繫你。」
  何喻按了按上面的按鍵,開啟了屏幕。屏幕很大也很清晰,看起來價格並不便宜的樣子。他笑了笑,對付晨山說道:「謝謝了。」
  凌芷露手中的叉子重重敲在了盤子上。
  「怎麼了?」付晨山伸手貼在她背上,問道。
  「沒什麼,」凌芷露冷笑一下。
  何喻知道她不滿意付晨山送自己東西,大概更不滿意自己毫不推拒就收下來的態度。不過何喻覺得無所謂,他端起桌上的湯,淺淺喝了一口。
  凌芷露把刀叉放下,「我不想吃了。」
  付晨山道:「不想吃就算了,等何喻吃好了我們就走吧。」
  凌芷露一臉不悅,「我想去看電影。」
  付晨山有些無奈,問何喻道:「一起去看電影?」
  何喻還未來得及說話,凌芷露抓著皮包站了起來,一邊說:「你們兩個去看吧!」一邊往外面走去。
  「芷露!」付晨山跟著站了起來。
  何喻看他還在猶豫,於是說道:「還不快去追!」
  付晨山一臉無奈,對何喻說:「你讓他們記我的賬,吃完了自己打車回去。」
  何喻揮揮手,「放心吧,我一個大男人還怕走丟了?哄女朋友比較重要,快去吧。」
  付晨山點點頭,朝著門外追了出去。
  何喻沒什麼胃口,見付晨山也走了,便拿了餐巾紙擦嘴,順便招手讓服務員買單記賬。
  從餐廳出來,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但是對於這個城市來說,夜生活才剛剛拉開序幕。
  何喻沿著街道散步,看著整個滿目的燈光五彩琉璃,與許多不同的人擦肩而過。他與這裡的任何一個人看起來都沒有區別,走在城市繁華的街道上,不會有人想到這個陌生的年輕人是剛剛從監獄裡面出來的。
  其實只是三年,這個城市的變化並算不得太大,真正有所變化的,大概只是何喻的心態而已。
  走了快半個小時,何喻伸手招了一輛出租車。
  他上車之後對司機說:「送我去海灣城。」
  海灣城是崇豐市一條街的名字,因為是市裡面的娛樂場所聚集地,也常有人直接說成酒吧街。
  出租車司機聽了便立即調轉車頭,朝著一條小巷子開進去。幾乎每天晚上都能載到去海灣城的客人,他熟悉通向那裡的每一條小路。
  何喻到海灣城是來找人,而不是來泡吧的。
  他的上衣口袋裡有一張紙條,揣了好些時候了,字跡都有些模糊。但是還是能看得清楚,上面寫著海灣街56號、不醉城的字樣。
  到了海灣街,司機問他在哪裡下,他說:「56號。」
  司機愣了一下,又往前開了一段,停了下來,告訴他:「就在這附近了,具體哪一家我也不清楚。」
  「謝了,」何喻給了車錢,開門下車。
  整條街上都是霓虹閃爍,音樂伴隨著低音炮在街道上來回逡巡,年輕的男男女女衣著艷麗,相伴著走進一家家名字曖昧的酒吧。
  何喻看起來也像是他們中的一員,如果不是他直直盯著那些招牌,卻一間都不曾進去過的話。
  一直走到56號的門牌號下面,何喻抬起頭來,看著招牌上「邊緣」兩個大字。他有些疑惑,為什麼不是「不醉城」?
  打著領結的服務員站在門口,問何喻:「先生要進來嗎?」
  何喻又低頭看了看手上的紙條,猶豫一下,朝裡面走進去。

  ☆、第 6 章
  酒吧裡氣息灼熱,音樂伴隨著不斷晃動的燈光,總有那麼一些誘人墮落的迷惑。
  服務員問何喻:「先生幾個人?」
  他說:「我找你們老闆。」
  服務員微微有些驚訝,「請問有事嗎?」
  何喻笑了笑,說道:「請問你們老闆是不是姓黎?我一個朋友讓我來找他的。」
  年輕服務員的表情顯得有些茫然,「我們老闆不姓黎。」
  「哦?」何喻也有些驚訝,「你們這裡原來是不是叫不醉城?」
  那服務員告訴何喻:「不醉城已經關了,與現在已經不是一個老闆了。」
  何喻皺起眉頭,他四處看了看,問道:「可以讓我見見你們老闆嗎?」
  服務員說:「請稍等一下,我去幫你問問。」
  等服務員走開,何喻心裡越發沒底,右腳腳尖不停點著地面,不經意間試圖化解那點焦躁。
  很快那個服務員從後面出來,他身後跟了個中年男人。
  「這是我們老闆,姓張。」服務員介紹說。
  何喻點點頭,說了一聲:「張老闆,你好。」
  中年男人抽了抽眼鏡,問:「你找老黎?」
  何喻連忙應道:「是,我找黎哥,不知道張老闆有沒有辦法聯繫他?」
  中年男人說:「他沒開酒吧了,這邊關了門像是去開了個餐館,具體地址不知道,不過我有個他以前的電話號碼,不知道打得通不。」
  何喻道:「有機會總要試試。」
  中年男人點點頭,「行,我把電話給你,你自己跟他聯繫。」
  何喻從姓張的這位老闆那裡找到了黎唐的電話。他把電話號碼存在自己手機裡,並沒有立刻打過去。他的通訊錄看起來實在冷清,原來只有一個付晨山,現在又多了一個黎唐。
  跟張老闆道了謝,何喻從酒吧裡出來,沿著街道往前一直走到一個安靜一些的地方,才拿出手機來撥黎唐的電話。
  電話是通了,可是沒人接。何喻任由它響了許久,最後自動掛斷了。
  何喻把手機揣回口袋裡,有些無奈地歎口氣。
  何喻在打車回家的路上,看到路邊一家燒烤店,才覺得自己肚子餓了。他讓司機停車,獨自一人去烤了十幾串燒烤,又要了兩瓶啤酒,坐在路邊一邊喝酒一邊吃肉串。等到全部吃乾淨了,何喻抽了根煙,才站起來又打了一輛車回去付晨山的家。
  坐電梯到了家門口,已經快12點了。
  何喻打開房門,見到客廳的燈還亮著,付晨山坐在沙發上抱著一個筆記本在工作,看到他進來立刻就站了起來,「你去哪裡了?怎麼這麼晚?」
  何喻回身關門,說道:「去找個朋友。」
  「什麼朋友?」
  何喻有些奇怪,他覺得付晨山太過於緊張了,於是轉而問道:「凌小姐呢?」
  付晨山道:「我陪她看了電影就送她回去了。」
  何喻一邊換鞋子一邊問道:「什麼電影,好看嗎?」
  付晨山沉默著沒有回答,等到何喻換好鞋站起身來,他有問道:「小喻,你去找什麼朋友了?你的朋友有我不認識的嗎?」
  何喻皺了皺眉,說道:「坐牢的時候認識的朋友。」
  付晨山雙手插進褲兜裡,站得筆直,看著何喻,「怎麼還在跟那些人聯繫?」
  何喻走到沙發前面坐下,仰起頭看向付晨山,「什麼人?我跟那些人不是一樣的?」
  「當然不一樣!」付晨山不由走近了一步。
  何喻看著他,見他一臉痛心的樣子,突然覺得這樣和他吵下去沒意思,於是換了語氣說道:「我沒幹什麼,就是托朋友幫我找個工作。」
  付晨山問道:「他們能幫你找什麼樣的工作?」
  何喻攤開手,「不知道,打打雜送送快遞什麼的總可以吧?」
  付晨山有些動怒,「你怎麼可以去做那些事情?」
  何喻覺得他這話問得挺好笑,「我想去做那些事情人家還不一定要我呢。要是打架鬥毆說不定也就算了,我是偷老闆的錢啊,誰會想要請一個會偷老闆錢的夥計啊?」
  付晨山因為他這句話,身體陡然變得僵硬,他張了張嘴,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何喻站起來,拍拍付晨山的肩膀,「算了別說了,不早了,睡覺吧。」
  付晨山卻突然抓住何喻一隻手,「何喻,你沒有偷過誰的錢,別這麼說。是我不好,是我對不起你,你有什麼氣都衝著我發出來,別這麼說你自己……」
  何喻默默歎一口氣,反手握住付晨山的手,與他相對而立,「這麼久的事情了,還說這些做什麼,我說過的,我們一輩子好兄弟。」
  一輩子好兄弟,只要我能做到的,都願意為你去做。
  何喻不知怎麼,忽然想起了當年自己對付晨山說過的話。那些不經意間的真情流露,最後竟成了束縛自己的魔咒。
  付晨山還在客廳裡,何喻也懶得去洗澡,直接回了房間,將房門關上。
  他往後躺倒在柔軟的床上,身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何喻連忙從口袋裡將手機掏出來,看到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果然是黎唐的名字。
  「喂?」何喻接起電話。
  電話那邊是一個低沉到有些沙啞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哪位找我?」
  何喻問道:「請問是黎哥嗎?」
  「你是誰?」黎唐直接問道。
  何喻說:「黎哥你好,我叫何喻,是方叔讓我找你的。」
  「方叔?哪個方叔?」
  何喻道:「方文泰方叔。」
  電話那邊沉默一會兒,黎唐說道:「老方?不是關進去了嗎?已經出來了?」
  「還沒有,」何喻解釋道,「我和方叔是在監獄裡面認識的,我出來之前,他跟我說如果想找事做,可以來找你。」
  黎唐哼笑一聲,「他還挺關照你的。」
  何喻說:「是啊,方叔一直都很關照我。」
  其實方文泰並沒有一直關照他,何喻突然回憶起了剛剛進去那年,所有人冰冷的嘴臉。方叔是什麼時候對他表示出好感的呢?大概就是從他一把將飯碗扣在喬慕冬臉上那天開始。
  黎唐說:「那明天過來讓我見見你。」
  何喻回過神來,連忙道:「好的,謝謝黎哥。」
  黎唐「嗯」了一聲,又說道:「你記個地址,自己過來,最好是上午十點左右,別太早了,中午也不行。」
  何喻在床頭翻找著紙筆,連聲應了。
  黎唐說了一個地址,何喻刷刷記了下來,然後對方掛斷了電話。
  何喻拿起那張紙,默念道:「仁信路。」是個聽起來很熟悉的地址,可他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了。
  何喻打開手機的瀏覽器,他還不太熟悉這個手機功能,可是簡單的上網打電話發短信都沒問題。他搜索仁信路這個地名,等到看到地圖顯示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條仁信路就是凌雲公司大樓斜對面一條小巷子。
  仁信路上很多小餐館,何喻在凌雲工作的時候,常常和同事去那邊吃午飯。可是那條街太小,他始終沒有記得名字。
  對於黎唐會給出這個地址,何喻多少還是有些吃驚的,他猜測著黎唐酒吧關門了,難不成去了仁信路開了一家餐館?
  何喻躺在床上,用手指又彈了彈那張紙,決定明天還是先去看過再說。
  何喻脫了外衣和長褲,掀開被子躺進去。如果順利的話,希望明天能找到一個工作先做著,要是老闆還能提供食宿,那就更好也不過了。
  短短的一天,何喻經歷了太多事情,到了現在已經是疲倦到了極點。他幾乎是一閉上眼睛就死死睡了過去。
  第二天仍是早早醒來。
  何喻心裡還有事情,醒了就睡不著了,他從床上起來,打算去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再去見黎唐。
  剛一打開房門,就見到付晨山站在門口正在等著他,何喻吃了一驚,說道:「這麼早?」
  付晨山說:「我聽到你起來了,就跟著起來了。」
  何喻聞言,注意到他眼角下的青黑,問道:「沒睡好吧?有什麼事嗎?」
  付晨山說道:「我昨晚仔細想過了,關於你工作的事情。」
  「什麼事?」何喻一邊問,一邊朝著衛生間走去。
  付晨山跟在他身後,在衛生間門口站著,說道:「你不要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幫忙,不如我來幫你安排,你回凌雲吧。」
  何喻本來站在水池前面翻找牙刷,聞言抬起頭來,從鏡子裡看向付晨山,說道:「你開玩笑吧?」
  付晨山道:「我不是開玩笑,反正工作的事情我來安排,一定能讓你回去。」
  何喻忍不住笑出聲來,「你認真的啊?你覺得我可以回凌雲?」
  付晨山倚在門邊,「有什麼不可以的?」
  「算了,我不跟你說這個,」何喻笑著說,「我要洗澡了,你要不要先出去一下?」
  「小喻——」付晨山還想勸他。
  何喻已經開始動手脫衣服,「隨便你,你要看著也行。反正在那裡面,大家都光著屁股一起洗,我習慣了。」
  付晨山臉色猛然間有些發白,他說:「你慢慢洗。」然後退出去幫何喻關上了房門。

  ☆、第 7 章
  洗完澡出來,何喻依然是光著上身,一邊用毛巾擦頭上的水,一邊走去自己房間穿衣服。
  付晨山已經換好一身西裝革履,問何喻:「你今天有什麼打算?」
  何喻剛把一件體恤從頭頂拉下來,一邊套袖子一邊回答:「沒什麼打算。」
  付晨山站在他門口問道:「要不要去哪裡?我送你去。」
  何喻回過頭來,微笑著說:「不用了,你去上班吧。我等會兒沒事一個人走走。」
  付晨山囑咐道:「記得按時吃飯,冰箱裡有牛奶雞蛋,樓下也有賣早餐的。中午我可能回不來吃飯了,晚上等我來接你。」
  何喻點頭,「知道了,別囉嗦了,快走吧。」
  付晨山看起來仍有些不放心的樣子,卻不得不出門了。
  何喻把自己收拾整齊了,才不急不忙坐了電梯下樓,他走到街道後面的小巷子裡,找了個小餐館,要了包子,一碗稀飯。
  黎唐讓他不要去得太早,所以他只能慢慢吃了東西,然後走去公交車站趕車,預計著再堵一會兒車能趕在九點半左右到仁信路。
  何喻不是沒有想過更好的出路。
  他是個大學畢業生,當年找工作時那份個人簡歷上面非常漂亮,無論學習成績還是工作活動經驗都是很出眾的。所以他能進入當時行業內出了名好待遇的凌雲,那時候他以為那是他的幸運,尤其是能夠再和付晨山在一起。
  只是過去的檔案再精彩,也抵不上他坐過牢這麼重重一筆劃下來,那會是伴隨他一生的污點,無論什麼正規的公司企業,只要知道他留下的案底,都不可能僱傭他的。至於付晨山提出的回凌雲,那他更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去的。
  本來最初從方文泰那裡知道黎唐,他並沒有想好是不是要去找他幫忙的。如果不是凌芷露的突然出現,他現在可能還安心待在付晨山家裡,為自己謀劃更好的出路。不過也多虧了凌芷露,讓他下定了決心,快點離開付晨山,去過自己的生活。
  何喻在十點之前找到了黎唐給他的那個地址,如同他所預料的,那是一間餐館,名字叫做食有味。規模算不得小,因為兩間鋪面都打通了,而且似乎還有二樓。可是也不是什麼上檔次的餐館,就是小街巷裡常見的,各種食物都買的中式快餐店。
  開在這個地段,對面全部是寫字樓,生意必定不錯。
  為什麼黎唐會把酒吧打了改開了這麼一家小餐館,何喻有些想不明白。
  儘管已經快十點了,裡面還是有兩、三桌的客人,大概是在吃早飯。
  何喻走進去時,站在門口收銀的年輕小姑娘招呼他,「請問要吃點什麼?」
  何喻看了看她身後牆壁上的大菜單,才說道:「我找黎唐。」
  小姑娘抬眼看他,然後大聲喊:「黎哥,有人找!」
  很快,樓梯上傳來下樓的腳步聲。
  何喻看著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從二樓上下來,目光冰冷看著何喻。男人並不十分英俊,可是五官深刻,帶著他那種年齡特有的滄桑,別有一種吸引人的味道。
  男人開口說:「何喻?」
  何喻一聽到他那低沉沙啞的聲音便立即確認了面前人的身份,於是點了點頭,道:「黎哥。」
  黎唐看了看店裡的客人,對何喻說:「跟我來。」然後轉身又往樓上走去。
  何喻連忙跟了上去。
  樓梯有些狹窄,而且因為是餐館的緣故,地上的瓷磚似乎總是滲著一層油膩。跟著黎唐爬上了二樓,才看到二樓被隔出來裝了一扇木門,門裡面是一間單人臥室。
  臥室很簡陋,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個櫃子和一台電視機,還有兩把散放著的椅子。
  黎唐把門關上,然後把椅子上亂七八糟的衣服和報紙撿開,提著椅背放到何喻面前,「坐。」
  「謝謝黎哥,」何喻坐了下來。
  黎唐也在床邊坐了下來,看著何喻,「什麼時候認識的老方?」
  何喻回憶了一下,「認識時間挺長了,熟悉起來大概是最後這一年吧。」
  「最後一年?」黎唐問,「你才放出來啊?」
  何喻點頭,輕聲道:「才出來兩天。」
  黎唐伸手去床頭抽了一盒煙出來,拿在手上磕磕,然後拿了一支丟給何喻。他的手很大,而且粗糙,把煙盒扔回去,又去床頭摸打火機。
  何喻想伸手去接黎唐的打火機,「黎哥,我來吧。」
  黎唐一揮手,點燃打火機湊近了何喻,示意何喻點煙。
  何喻只得把煙叼在嘴邊,湊上去點燃,然後說了聲:「謝謝。」
  黎唐給自己也把煙點燃,深深吸了兩口,然後抬起手腕抖了抖煙灰,他問:「老方叫你找我,意思是不是給你找個事情做?」
  何喻道:「方叔是有那個意思。」
  「你看我,」黎唐攤開手掌揮了揮,「酒吧已經沒開了,現在就這麼個到處油煙子的蒼蠅館子。」
  何喻點頭,他早已經看到了。
  黎唐嘴裡吐出煙霧,「反正老方介紹的人,我是沒話說,不管你怎麼進去的,我都無所謂。但是要幫你找事做,現在就這麼一個餐館,要招人,主要是給對面幾棟樓送外賣,你看看能幹得了不?」
  「給對面送外賣?」何喻小聲重複了一句。
  黎唐說:「是啊,有時候對面光是凌雲中午就有幾十個外賣,一趟跑不完,要反反覆覆地跑,事情瑣碎又累說不定還受氣。我看你斯斯文文的樣子,想好了再說,別幹了一天又跑了。」
  何喻望著窗外,沉默下來。
  他不是怕累也不是怕事情瑣碎,他只是不想去凌雲,那裡有付晨山,還有他許多過去的同事朋友。他可以不怕別人的目光,可是也不願意往上去湊,讓別人對他指指點點。
  黎唐看出來他的猶豫,說道:「好好想,不勉強。看你還挺年輕的,找什麼事兒不是做啊。」
  何喻抬起手來,抹了一把臉,他說:「黎哥,我做。」
  黎唐仍是那句話,「想好了。」
  何喻點頭,「我想好了。」
  黎唐身子往前探去,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剛出來,不要覺得不如意,慢慢來總能混過去的。」
  何喻擠出一個笑容,「我明白。」
  「那好,」黎唐說,「月薪兩千,送一個外賣提一塊錢,包一天三頓飯,勤快點一個月還是有三、四千了。」
  何喻問道:「可以包住嗎?」
  「包住?」黎唐說,「隔壁二樓是廚房,你看我這裡哪裡還有地方給你住?」
  見何喻沉默著,黎唐又說:「店裡面幾個年輕人合租的附近一套套三的房子,房租攤下來每個人每個月不到四百塊。不過條件不怎麼樣,都是上下鋪,你要是願意,他們那裡大概還有空床位,我去給你問問。」
  合租嗎?何喻微微皺眉,感覺像是又要回到那個汗臭味和霉爛味道混合的監獄一樣,他拒絕了黎唐,「算了,我再自己找找吧。」
  如果一個月真有近四千塊錢,那麼去附近租一個1000塊錢左右的小套一,自己一個人住比較方便。
  「什麼時候能開始上班?」黎唐問他。
  何喻抬起頭來,「今天就可以。」
  黎唐有些詫異看他一眼,「急著用錢?」
  何喻搖搖頭,「也不是,就是想找點事情先做著。」
  黎唐一支煙抽到了盡頭,伸手把煙頭丟進煙灰缸,「閒得慌了就來做著吧,這兩天找人先帶帶你,等熟悉了以後就自己送。」
  「好,」何喻應道。
  黎唐抬手看了看表,「時間不早了,等會兒生意慢慢就來了,沒事的時候就留在店裡面幫忙,有事出去得跟我請假。」
  何喻站了起來,「那我先下去看看。」
  黎唐跟著起身,「我跟你一起去,順便介紹人給你認識。」
  上午十點到十一點,大概是店裡生意最冷清的時候。
  黎唐這裡生意好,小工也請得多。到了中午收銀的小姑娘忙不過來,甚至還專門找了個姑娘在旁邊等著接外賣電話。
  做飯館生意比起酒吧來,顯然是髒得多也累得多,事情很瑣碎,錢也來得沒那麼快。
  何喻沒有問黎唐為什麼酒吧不開了,雖然只是短短的交談,但是他覺得黎唐是個挺有想法的人,大概他有他自己的未來的打算,並不需要別人的理解。
  就像付晨山如果知道他來幹這種工作,也一定不會贊同。可是他現在也同樣不需要他的贊同。

  ☆、第 8 章
  到了十一點過,飯館裡的客人逐漸多了起來。訂餐的電話也開始不停的響。
  何喻在一邊有些幫不上忙,黎唐則是站在門外,和隔壁一家奶茶店的老闆聊天。偶爾黎唐回頭看到何喻有些無措地站在一邊,也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很突然的,何喻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著來電顯示,是付晨山打來的。
  何喻避讓到角落,接起電話。
  「喂?」付晨山的聲音傳過來,「在家嗎?」
  何喻道:「沒有,出來了。」
  付晨山沉默一下,說道:「出來逛逛也挺好的,不要整天悶在家裡。」
  何喻「嗯」了一聲。
  付晨山又問他:「吃飯了嗎?」
  何喻道:「還沒有,這才幾點啊。」
  付晨山叮囑道:「記得按時吃東西,不要偷懶。」
  何喻笑了笑,「知道了,你當我小孩子啊。」
  付晨山輕輕歎一口氣,「你知道我擔心你。」
  「沒事,」何喻道,「我自己會照顧好自己的。掛了啊。」
  「好,」付晨山說,「下午等我電話。」
  電話掛斷,何喻看到叫李濤的年輕小工正端了兩盤菜經過,連忙上去道:「我來幫你吧。」
  李濤道:「不用,何哥,你去幫3桌倒兩杯茶吧。」
  「哦,好的,」何喻聞言,回過身去找放在酒櫃前面的茶壺。
  這些小工大多只有十八、九歲,都是農村出來打工的。何喻一身名牌衣服站在他們中間,自己沒有察覺到,可是別人都覺得他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剛才他打電話的時候,收銀的夏小霞就一直看他手機。
  那是名牌手機的新款,市價好幾千,這些打工的年輕人都只能看看,沒有誰捨得買的。
  中午,黎唐讓何喻跟著李濤去送外賣。
  接電話的小姑娘很認真,每一個地址都詳細記下來了,用標籤紙貼在一次性的飯盒上,然後再按照不同的地址和樓層,分別裝進塑料袋裡碼好。
  因為就在街對面,也用不著騎車,兩個人一人提了一袋走過去。
  何喻沒有去凌雲,他接到的口袋裡面都是隔壁那棟大廈的訂餐,要送到凌雲的盒飯都在李濤手上。
  不過經過凌雲大門的時候,何喻還是忍不住朝裡面看了一眼,一樓大廳和三年前幾乎沒什麼區別,不過前台小姐已經換了批人了,保安也不認識了。
  這些都是吃青春飯,工作累待遇也不好,向來換人換得很快。
  何喻一直忙到兩點鐘,才有空坐下來吃午飯。
  廚師的手藝很不錯,大概就是這裡生意這麼好的緣故,只是跟許多小餐館一樣,炒菜喜歡放許多油,鹽味也重,偶爾吃覺得很香,天天吃還是不如家裡菜來的爽口。
  飯館裡的小工和廚師都一起圍著吃飯,黎唐也跟他們一起,拿個大碗舀滿了飯,坐在旁邊的桌子上,時不時手伸過來夾幾筷子菜。
  何喻也覺得餓了,埋著頭扒飯。
  黎唐坐在他身後,抬手拍拍他肩膀。
  何喻回過頭去,聽到黎唐問他:「怎麼樣?」
  何喻笑笑,「挺好的。」
  黎唐吃飯吃得快,吃完了把碗往桌子上一推,一條腿踩在凳子上,掏出煙來抽。
  何喻吃完時本想幫著收碗,黎唐敲敲身邊的凳子,又丟給他一支煙,示意他過來坐坐。
  何喻只好走過去坐下。
  依舊是黎唐幫他點煙,然後問道:「以前是幹什麼的?」
  何喻往後靠在桌子上,「在一家公司干銷售。」
  黎唐問:「大公司?」
  何喻點點頭,手裡夾著煙,一時間有些恍惚,「當時主管挺看重我,說讓我好好幹,打兩年基礎就好提拔我。」
  「哦,」黎唐說,「那後來怎麼回事?」
  何喻垂下目光,靜靜說道:「私自挪用公司資金被發現了。」
  黎唐哼笑一聲,「看不出來你啊。」
  何喻喉嚨忽然有些哽咽,明明在付晨山面前都能輕鬆提起的事情,在黎唐這個外人面前,反而說起來覺得難受,可他仍然強迫自己說下去,「其實不是太多錢,只是那時候剛剛從學校出來工作,家裡條件也不好,就動了念頭了。想和人合夥投資,以為能很快把缺口補上,誰知道……」
  誰知道那個合夥人是個騙子,拿了錢跑了,我爸去年才動了手術,家裡還欠著別人錢,我媽心臟不好受不得刺激!公司那邊知道了,財務部門開始查賬,很快會查出來的!我該怎麼辦?我不能丟工作不能坐牢的!小喻,我該怎麼辦?小喻,你幫我想個辦法!
  何喻抬起手,撐住額頭,想要掩飾自己的表情。
  黎唐安靜看著他,說道:「路是自己選的,既然做了,就不要說什麼不得已的話。那時候又怎麼沒想過給自己留條退路呢?」
  何喻垂下頭,說:「是啊,現在還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短暫的沉默,黎唐又問道:「老方過得怎麼樣?」
  何喻回憶了一下,「身體挺好的,精神也不錯。還有兩年了,他說出來了打算回老家,守著老婆兒子過完下半輩子。」
  黎唐說:「想得開就好,人最怕就是想不開。」
  何喻笑了笑沒有說話。
  黎唐說下午大概要到五點左右才會再有生意了。不過這裡到了下午生意反而不如中午的好,對面寫字樓的白領都下班了,真要吃飯約會也不會來這種小館子。
  所以下午大家都圍著看電視,重播了無數遍的古裝宮廷劇,所有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何喻坐在最外面,也漫不經心跟著看。
  過了一會兒,夏小霞在他身邊坐下來,說:「這我都看過一遍了,女主角很快就會被皇帝接回去了。」
  何喻對她笑笑。
  夏小霞說:「小何哥,你手機是蘋果的嗎?」
  何喻想了想,把手機掏出來放在桌上,說:「山寨的。」
  「唉?」夏小霞連忙拿過來按了按,「不像啊,屏幕好清楚。」
  何喻說:「真的,雙卡雙待的,一千多。你要的話我找朋友幫你帶一個。」
  夏小霞把手機放回去,「我要雙卡雙待做什麼?我用不著。再說山寨機也一千多,太貴了。」
  何喻笑著把手機收回了口袋裡。
  到了四點半的時候,付晨山打電話給何喻,問他晚上想吃什麼。
  何喻站到街沿上,說:「你這麼早下班?」
  付晨山道:「我提前走,免得堵車。」
  何喻笑道:「用不著。我又不是住一、兩天就要走,你天天這麼怠慢工作來陪我不太合適。」
  付晨山說:「沒什麼不合適的。」
  何喻低著頭,輕聲說道:「算了,你要工作,還得陪女朋友,用不著管我,我自己會找地方吃飯的,你該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吧。」
  「小喻——」
  「我還有事,先不說了。」
  何喻掛了電話。
  很快,付晨山的電話又打了過來,何喻低頭看了一眼來電,再一次掛掉。
  夏小霞伸著脖子朝他這兒看,問道:「跟女朋友吵架啊?」
  何喻笑道:「沒有女朋友,也沒有吵架。」
  「哼,」夏小霞扭回頭去,「不說算了。」
  晚上外賣不多,李濤把袋子提到何喻面前,說:「何哥,麻煩你了。」
  何喻看了看,一個人就能送了,於是接過來說:「不麻煩,以後還要大家多幫忙。」
  何喻一個人去把外賣送了,都是寫字樓裡那些要加班走不開的人,仍然沒有凌雲的訂餐。
  只是從隔壁大樓出來的時候,何喻看到凌芷露背著單肩包踩著高跟鞋站在凌雲大門前面。
  何喻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果然過了片刻,見到付晨山的車子從後面的地下停車場開過來,停在凌芷露前面。凌芷露拉開車門上了車。
  何喻這才不急不忙回去對面的飯館。
  晚上快九點了才有時間吃晚飯。吃完飯,黎唐讓何喻先走。
  何喻有些不好意思,其他人即使不說,但是肯定多少會有些意見。
  「沒事,」黎唐說,「他們住得近,你還要去坐車,先走吧。」
  夏小霞抬起頭來,給他揮揮手。
  何喻於是道:「那我先走了。」

  ☆、第 9 章
  公交車收車時間是在晚上九點半,何喻還得轉一趟車。到了付晨山家附近的公交站,下來還得走上十來分鐘。而且因為是高檔小區的緣故,外面環境雖好,卻有些冷清。
  何喻貼著牆走,路燈昏暗的燈光從後面照過來,將他影子拖得很長。他看著自己腳下的影子有些走神,突然注意到身後有人朝他靠過來。
  那人腳步壓得很輕,動作也很快,及其突然地朝著何喻身後貼上來,將一把小刀按在他後腰上,顫抖著聲音說:「別出聲,把身上錢拿出來。」
  這種在路上搶劫的,大多會瞄準背著包的單身女人下手,會拿到指著個男人搶,何喻想,他大概是想錢想得慌了。
  何喻停下腳步沒有動,平靜地說道:「我沒錢。」
  那個男人顯然不會相信,一隻手從他身後探過來,掏他衣服口袋,沒掏到東西,又轉向他的褲兜。
  何喻的錢和手機都放在上衣內袋,褲兜有個包,只裝了證件。
  那人把包掏出來,打開看到沒有錢,便甩到一旁,問:「錢呢?」
  何喻道:「真沒有。我就住附近的,吃完飯出來散散步,沒帶錢。」
  那人一時沒有出聲,只聽到他濁重的呼吸聲,似乎是在考慮下一步該怎麼辦。
  何喻沒有刺激他,希望他能收手離開。
  誰知道下一秒,那人抬起膝蓋重重撞上何喻後腰。何喻跌跌撞撞往前邁了兩步,側過頭看到那人舉起刀要往自己背上刺,連忙側身避開,同時一手按住他手腕,將他往前拉。
  那人失了平衡,身體往前倒去。
  何喻反身一腳踹在他大腿上,幾乎將他踹趴下。
  那人一手撐地,另一手揮刀,用力劃在了何喻腿上,長褲頓時裂開,小腿上皮開肉綻。
  何喻退了兩步,那人立即爬起來跑了。
  何喻靠在牆上,喘了一會兒氣,瘸著腿走過去把自己的皮包撿起來,然後再扶著牆繼續往付晨山家走去。
  腿上好像一直在流血,街燈太昏暗,何喻看不清楚,只覺得褲管似乎浸得有些濕潤。不過好在並不是什麼難以忍受的疼痛。
  何喻想著不知道付晨山家裡有沒有紗布可以止血。
  用鑰匙打開門,何喻首先看到的是放在門口的一雙金色高跟鞋,是凌芷露慣常喜歡的高調的款式。
  那時候何喻還沒反應過來,等他走到客廳看到凌芷露仍在沙發上的外套和付晨山緊閉的房門,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那一瞬間,他只覺得腦袋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頭開始嗡嗡作響。
  何喻掀起褲腿,看了看自己猙獰的傷口。再顧不上其他的,伸手按開客廳吊頂的大燈,開始翻箱倒櫃找付晨山家中的藥箱。
  茶几下面和電視櫃下面都沒有找到,何喻又去衛生間的櫃子裡面翻找,突然,從付晨山房間裡傳來了玻璃砸碎的聲音。何喻先是愣了一下,後來才意識到可能是自己太吵了,惹了凌芷露不高興,發脾氣砸東西了。
  再過了一會兒,付晨山披著睡衣從房間裡出來,問何喻:「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何喻沒有回答他,而是問道:「家裡有藥箱嗎?」
  「藥箱?」付晨山走近了些,「找藥箱做什麼?」話音剛落,他就注意到了何喻腿上的血跡,連忙在何喻腳邊蹲了下來,伸手要掀他褲腿。
  何喻下意識退後一步。
  付晨山仍是握住了他的腳踝,看到了裂開的褲子和腿上的傷口,他變了臉色,緊張道:「怎麼傷的?」
  何喻說:「沒事,回來的時候蹭了一下。」
  「蹭了一下會這麼大的傷口?」付晨山站起來,越過何喻,打開衛生間門上的儲物櫃,拿出來一個白色箱子。
  裡面有乾淨紗布。
  何喻坐下來,任付晨山幫他把傷口包紮上。
  然後付晨山站起來說:「走,跟我去醫院。」
  何喻仰起頭看著他,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有些蒼白,「沒事,哪那麼嚴重。」
  付晨山表情嚴肅,伸手去拉何喻手臂,「起來,我們現在就去。」
  付晨山的房門從裡面打開,凌芷露在蕾絲睡衣的外面批了件付晨山的白襯衫,站在門口,冷眼看著何喻,「怎麼了?」
  付晨山語氣溫和,「何喻受傷了,我送他去醫院。」
  凌芷露皺起好看的眉頭,「怎麼受傷了?在外面打架惹事了?」
  付晨山走過來,拉著凌芷露回房間,何喻聽到他溫柔地勸她:「是意外。我現在陪小喻去趟醫院,你在家好好休息,不用等我了。」
  凌芷露冷哼一聲。
  付晨山又低聲道:「回床上躺著,當心別著涼了。」
  凌芷露說:「事情真多。」
  付晨山沒有再說什麼,片刻後換了套衣服從房間裡出來,將房門關上。
  「走吧,」他走到沙發前面,扶何喻起來。
  何喻被他攙著手臂站了起來,說道:「真沒事,你還是在家裡陪老婆吧。」
  付晨山並沒有回應他這句話,而是堅定不容拒絕地扶著何喻往外走去。
  兩個人在電梯裡的時候,何喻歎口氣,靠在電梯壁上,說道:「真是不好意思,給你添那麼多麻煩,還害嫂子生氣了。」
  付晨山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說道:「傻話。」
  何喻嘴角撇了撇,笑容很淡。
  付晨山開車送何喻去醫院,其實就出了小區不遠有個社區醫院,開車的話只要幾分鐘就到了。何喻倚靠在椅背上,路邊的燈光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忽然後悔了,他該直接去醫院,不應該回去打擾付晨山的。
  去醫院縫了七針,醫生又讓打一針破傷風。
  付晨山去交錢取藥,回來時何喻還在注射室外面排隊。
  付晨山在他身邊坐下,說道:「這麼晚了還這麼多人。」
  何喻說:「是啊。」
  付晨山側過頭來,看著何喻削尖的下巴,柔聲道:「以後小心一些,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何喻笑了笑,說:「沒事。」
  兩個人沉默了下來。
  護士出來叫號,輪到何喻打針了。
  何喻站起來,付晨山連忙伸手來扶他,何喻輕輕推開他,「不用,我能走。」然後一瘸一拐走進了注射室。
  處理好了腿上的傷口,依然是付晨山開車帶何喻回去。
  何喻突然說道:「我過段時間就搬出去。」
  付晨山險些踩了急剎。隨後,他將車子減了速,慢慢沿著路邊開,問道:「好好的怎麼要搬?」
  何喻說:「不太方便,太麻煩你們了。」
  付晨山說道:「有什麼麻煩的?芷露平時不住這裡的,你不要誤會,今天是她說和她爸吵了兩句,不想回家,所以……」
  「和凌小姐沒什麼關係,」何喻打斷他,「我總不能一輩子住你家裡啊。我找了個工作,可能在你看來不怎麼體面,但是老闆不嫌棄我,總能先做著,以後再做別的打算。」
  付晨山問道:「什麼工作?」
  何喻沉默一下,才說道:「給朋友的餐館幫忙。」
  付晨山又問道:「那你住哪裡?」
  何喻道:「還在找,找到合適的就搬。」
  付晨山聽了,默默往前開車,過了一會兒才又說道:「我在市裡還有套房子,是套小房子,不如……」
  「不用了,」何喻打斷他,「謝謝你的好意。」
  「小喻……」
  「行了,別說了!」何喻突然有些煩躁,這算什麼?補償?他真不需要這些,甚至可以的話,他根本不想再和付晨山有什麼瓜葛。
  車廂裡安靜下來。
  何喻伸手將車窗按下來一些,情緒逐漸平復,他想:怎麼又對付晨山發脾氣了,明明想好了不去埋怨的。
  「對不起。」何喻說道。
  付晨山抬手摸了摸何喻的頭,「是我對不起你。」
  說再多又有什麼用呢?誰對不起誰對現在的何喻來說,都沒有什麼區別了。
  回到家的時候,付晨山的房門一直緊閉著,凌芷露應該已經睡了。
  何喻去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一下,付晨山在門口叮囑他別碰到水。
  何喻點頭,「我知道了,你快去睡吧。」
  付晨山又問:「明天還要出去工作?」
  何喻把毛巾沾濕了水蓋在臉上,想了想說道:「我會請假。」他的腳傷了,工作肯定也做不了,去黎唐那邊只會給他添麻煩。
  付晨山放心了,「等傷好了再說其他的,這幾天好好休息。」說完,又補充一句,「中午我幫你叫外賣,你不要出門了。」
  何喻同意了,「謝謝你。」
  付晨山又靜靜站了一會兒,「我去睡了。」
  何喻點頭,「晚安。」

  【卷二 重逢】
  ☆、第 10 章
  第二天早上,當付晨山和凌芷露起床之後,何喻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聽到兩個人的腳步聲和交談聲,付晨山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怕吵醒了他,而凌芷露始終有那麼點怒氣壓抑在心裡,一直沒有給付晨山好臉色看。
  何喻翻了個身,沒有起床,腿上的傷口有些隱隱作痛,不過並不厲害,不影響他再睡一覺。
  等到付晨山他們出門,何喻才打開手機給黎唐打電話,工作第二天就請假,他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黎唐語氣不怎麼和善,問話內容卻透著關心:「怎麼受傷了?」
  何喻側躺著,一隻手拿著手機放在耳邊,「昨晚險些被搶了,腿上挨了一刀。」
  黎唐沉默一下,「要錢不要命啊?」
  何喻笑了,「都是血汗錢啊,黎哥。」
  黎唐說:「行啊,休息幾天,腿好了再來吧。我也不想請個瘸子來送外賣。」
  何喻輕聲道:「多謝黎哥。」
  黎唐「嗯」了一聲,直接掛了電話。
  何喻翻個身平躺著,將被子拉起來蓋住半張臉,然後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一直睡到中午,何喻聽到門鈴聲想起,他披了睡衣起來,打開門看到是送外賣的。何喻付了錢,接過口袋關上了房門。
  付晨山為他訂的外賣很豐富,兩葷一素還有湯,都是何喻喜歡吃的東西。
  他一個人坐在餐桌前面,吃完了東西把飯盒扔進垃圾桶,然後打開電視機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何喻其實挺享受這種生活,他從小沒什麼大志向,空閒的時候就喜歡吃點好吃的,也不怎麼愛出門。到了後來,就喜歡上了付晨山。付晨山其實是十分體貼人的性格,他小時候付媽媽在國營企業上班,那時候單位效益好,付媽媽經常給付晨山買糖買零食,付晨山就會偷偷帶出來,送給何喻吃;後來上學,付晨山每天騎著自行車在樓下等何喻,何喻想騎車就騎車,不想騎車就坐在付晨山的後座,拍打著付晨山的腰喊:「快一點!再快一點!」
  何喻一直覺得付晨山對他是掏了心的好,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不喜歡一個人還能對他那麼不計回報的好呢?
  或許也不能說不計回報,何喻坦然接受了付晨山的太多好處,終於有一天,讓他一次償還了個夠本。
  從那天起,凌芷露沒有再跟著付晨山回家。付晨山每晚都會陪女朋友,直到十點、十一點再回來。
  而何喻就像豬一樣吃了睡睡了吃,等到腿好的差不多了,整個人的氣色也變得好了不少。
  何喻覺得能正常走動了,就回去黎唐的餐館繼續工作。
  那天他一大早到的,黎唐正在門口幫著從一輛小卡車上搬菜下來。
  何喻走過去幫黎唐接著,「我來吧。」
  黎唐垂下眼睛看一眼他的腿,「不瘸了?」
  何喻笑著踢了踢腿,「沒事了。」
  黎唐於是把東西丟給他,「那做事吧,前幾天工錢不算啊,今天開始算。」
  何喻說:「沒問題。」
  何喻一周多沒來,才知道李濤嫌工作太重,辭了工不幹了。
  中午打包外賣的時候,黎唐說:「我正在請人,這兩天我幫你一起送。」
  何喻埋著頭做事,說:「沒問題。」
  黎唐不像李濤,他自己都不熟悉送外賣的工作。
  何喻看著口袋上面貼的紙條,最多的兩袋子盒飯都是送去凌雲的。他自己這個員工沒道理讓老闆多幹活,於是主動把凌雲的兩袋外賣提過來。
  黎唐不知道何喻在凌雲幹過,還問他:「知道都是在哪裡麼?」
  何喻說:「找不到我會問的。」
  「嗯,」黎唐說,「態度好點。」
  何喻笑道:「放心吧,黎老闆。」
  兩個人一起走到凌雲的大廈前面分手,何喻一個人提著外賣朝凌雲的大門走去。
  門口的保安遠遠就看到了他,一直看著他走到跟前。
  何喻在他開口之前,主動舉起手上的塑料袋,給他看上面「食有味」的紅色印字。
  保安於是說:「換人了啊?」
  何喻笑笑,「是啊,以後我來送外賣。」
  保安便沒有再多問。
  走進自動門,久違的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好像他還是那個剛走出大學校園的何喻,朝氣蓬勃、滿含希望。
  那一瞬間,何喻有些恍惚,可也就是短短一瞬間。他並沒有忘記自己是來做什麼的,提著兩個袋子朝電梯的方向走去。
  三部電梯都沒有停在一樓,何喻只能按了電梯站在其中其中一部面前等著。
  這個時間都是出去吃飯的,所以整個大廳裡就只有何喻一個人在等著上去的電梯。
  這時候,最快的那部電梯發出「叮」一聲,然後電梯門緩緩打開。
  何喻注意到裡面有人,下意識退開到旁邊給出來的人讓路。
  電梯裡面有三、四個人,電梯門徐徐退開兩邊的時候,當先那人出現在何喻面前,那人個子高大,像是T台走秀的男模一般,將一身質地上乘的銀灰色西裝完美地襯了起來。何喻忍不住微微仰了頭去看他的臉,卻不料頓時怔在當場。
  然而那個男人顯然也是怔住了,看著何喻的臉,半天沒有動作。
  這時是男人身後的人奇怪說了一聲:「怎麼了?」
  何喻比他先反應了過來,舉起兩袋子盒飯朝男人臉上砸去,然後轉身就跑。
  飯盒都是塑料的,被何喻那麼一仍,頓時裂開了不少,飯菜的湯湯水水全部滴落在了男人筆挺的西裝上面。
  可是他這時候根本顧不得這些,往電梯外追出兩步,同時指著何喻,對門口保安喊:「把他給我攔下來。」
  本來打算衝出門外的何喻只得臨時改了方向,朝著大廳右邊的走廊跑去。
  高大的男人第一個追了過去。
  服務台的工作人員都站起了起來,目瞪口呆看著公司大堂裡突如其來的追逐遊戲。
  付晨山是跟著那個男人身後出來的,他本來站在電梯最裡面,並沒有看到何喻,直到看見被那個男人追逐的背影,才猛然怔住,「小喻?」
  顧不得腦袋裡一片混亂,付晨山也追了過去。
  何喻跑到走廊盡頭,無路可走的時候,拐進了走廊右側的男廁所。他一進去就立即把門從裡面反鎖,然後喘著粗氣往後退去。
  廁所的窗戶很高,而且為了防止外面的人爬進來,一樓的窗戶都有防盜欄。
  何喻有些無奈,靠在洗手台邊,伸手抹了抹臉。
  很快就聽到外面用力敲門的聲音,並且伴隨著那個熟悉的聲音:「何喻,滾出來!」
  何喻死死盯著深棕色的木門,沒有發出聲音。
  男人的耐心很快告罄,伴隨著一聲巨響,廁所門被他從外面一腳用力踢開,重重撞在牆壁上,又反彈回去。
  何喻看著高大的男人一臉凶神惡煞走進來,終於是忍不住輕輕動了動嘴唇,叫道:「喬慕冬。」
  喬慕冬臉色沉到了極點,一直走到何喻面前停下。
  何喻繃直了身體,反手捏住洗手台的邊緣。
  喬慕冬抬起一隻手捏住他下頜,下一秒鐘便湊上來重重咬住了他的唇。
  何喻反應極快,在喬慕冬剛剛貼上他嘴唇的時候,屈起腿用膝蓋撞向喬慕冬腿間。那一下撞得不清,喬慕冬痛叫了一聲「我cao」,頓時微微彎了腰,同時一手擰過何喻手臂,另一手按著他後腦就像朝身後的鏡子上撞去。
  就在何喻的頭髮幾乎已經貼到鏡面的時候,喬慕冬收了手,放開了何喻,往後退了幾步。難言的部位依然還在隱隱作痛,喬慕冬咧了咧嘴「絲」一聲,說道:「至於嗎?下手那麼狠?」
  何喻死死盯著他,見到他滿臉恨色又要忍耐痛楚,還帶了那麼一絲尷尬的表情,終於忍不住一下子笑出聲來。
  這時候,付晨山已經追到了門口,他扶著門框看著裡面兩個人,輕輕喘著氣,叫了一聲:「小喻?」
  何喻剛才沒有發現付晨山,這時有些訝異,「晨山?」
  付晨山看著裡面兩個人,一時有些拿不準情況,猶豫一下走進來,對喬慕冬說道:「慕冬,這是怎麼回事?」
  喬慕冬顯然也正審視著對面兩個人,「你們怎麼認識?」
  這句話幾乎是在這個時刻,三個人都想要問的問題。

  ☆、第 11 章
  一時間,三個人都沉默著沒有說話。
  很快,兩個保安追了過來,還有兩個穿西裝打領帶的年輕男人,都是剛才和喬慕冬他們一起從電梯裡出來的。
  其中一個年輕人伸手指了何喻,喘著氣說道:「怎麼回事?這是什麼人?」
  保安為了撇清關係,連忙說道:「他是對麵食有味來送外賣的,他們天天都有人來送,不知道今天怎麼換人了。」說完,兩個保安想上來按住何喻。
  喬慕冬喝道:「別碰他!」
  保安不敢再動,那兩個年輕人其中一個頗有眼色,問道:「喬先生,你認識的?」
  喬慕冬看著何喻,說道:「我朋友,沒什麼事,和我鬧著玩兒的。」
  其他人不約而同看著他西裝上的油漬湯水。
  喬慕冬自己卻渾不在意的模樣,又問付晨山:「你們怎麼認識?」
  何喻搶先說道:「我們是中學同學。」
  付晨山微微皺了皺眉頭,卻沒有反駁。
  站在門口的年輕人見喬慕冬死死盯著何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忍不住出聲提醒道:「喬先生、付先生,凌先生和凌小姐還在等你們吃飯……」
  誰都在好奇,這個送外賣的年輕人和喬慕冬是什麼關係,付晨山剛才那麼緊張衝過來,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就連何喻也是滿腔驚訝,為什麼喬慕冬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還人模人樣一副公司高層的派頭。可是現在並不是問這些問題的好時機,所以何喻和喬慕冬才都一言不發。氣氛有些凝固地互相看著。
  何喻覺得嗓子有些發癢,忽然問道:「有煙嗎?」
  付晨山是不抽煙的,他問的人顯然只能是喬慕冬。
  喬慕冬抬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盒煙來,緩緩從裡面抽出一根,卻並沒有急著交給何喻。大家看著他將煙叼在嘴邊,然後用打火機點燃了,才拿下來遞給何喻。
  付晨山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何喻似乎毫不介意,接了過來。他抽了一口才說道:「品位低俗。」
  喬慕冬並不生氣,他朝何喻走近兩步,動作稍有些不自然,不過大概只有面對面的何喻才看得出來。何喻想他下/身估計還在痛著,強忍著擺出一張冷臉來,倒也不容易。於是忍不住嘴角翹了翹。
  喬慕冬走到他身邊,把剩下的半包煙塞何喻上衣口袋裡,拍拍他的胸口問他:「食有味是吧?」
  何喻不應。
  保安連忙慇勤道:「食有味就是對面仁信街的餐館。」
  喬慕冬點點頭,示意記住了,轉過身對門口幾個人一揮手,「走吧,先去吃飯。」
  站在門口的年輕人退後一步讓開,有些尷尬問道:「喬先生,不換一身衣服再去嗎?」
  喬慕冬低頭看自己一身狼藉,又抬起頭來狠狠瞪何喻一眼。
  何喻一臉坦然,甚至還對喬慕冬笑了笑,「謝謝,一共一百二。」
  喬慕冬被他說得愣了,「什麼一百二?」
  何喻道:「八盒飯,一份十五塊錢,你算算是不是一百二?」
  門口的年輕人先反應過來,「你拿盒飯砸人還好意思要錢?」什麼東西?如果不是喬慕冬攔著,早就讓保安把人趕出去了!
  就連付晨山也上前來,拉住何喻手臂勸他:「算了,多少錢我陪給你。」
  何喻轉頭看他,「又不關你什麼事。」
  「小喻——」
  付晨山話音未落,便見著喬慕冬從長褲口袋裡掏出一沓一百的現金,抽出兩張來往何喻臉上一扔,「拿著滾!」
  錢砸在臉上又掉落在了地上。
  付晨山以為何喻會生氣會覺得憋屈,卻不料他面色平靜,蹲下來把錢撿起來,還抬頭對喬慕冬說:「謝了,大老闆。」
  喬慕冬有些暴躁,推開人往外走去,「上去換衣服。」
  其他人連忙也跟了出去,付晨山走在最後,捏著何喻的手,「下午下班我去接你。」然後也跟在其他人身後離開了。
  剩下兩個保安,一左一右「護送」何喻走出了凌雲大門。
  何喻一出門,便立即給黎唐打電話,讓廚房重新開工,把那幾盒盒飯備好。
  黎唐問:「怎麼了?」
  何喻說道:「回來告訴你。」
  重新炒菜盛飯裝盒,加上送外賣過去花的時間,好些訂餐的客人都忍不住抱怨了,還有人直接打電話來詢問的。
  黎唐換了個人去送飯,何喻規規矩矩在店裡幫忙。
  到了下午,店裡幾乎沒有客人了,黎唐蹲在餐館門口,冷眼看著正從裡面出來的何喻說:「扣錢。」
  何喻把從喬慕冬那裡敲詐來的兩百塊交給黎唐,「我陪,別扣錢。」
  黎唐接過錢來,一邊仰頭看著何喻,一邊把錢折了折放進自己口袋裡。
  何喻也在他身邊蹲了下來。
  黎唐問:「怎麼回事?」
  何喻沒有回答,從口袋裡掏出半盒煙,抽一根出來遞給黎唐,「好煙,試試?」
  黎唐湊近了看,「喲」一聲,「這得一千多一條吧,哪裡來的?」
  何喻笑著點煙,「從暴發戶那裡拿的。」
  黎唐看著何喻嘴角的笑容,問道:「今天發生什麼事了?這麼高興。」
  何喻想了想,說道:「遇到了一個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刻見到的人。」
  黎唐沒有接著問。
  兩個人蹲在餐館門口,看著門前柏油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還有對面小飯館的老闆娘拿著個電蚊拍在店裡打蒼蠅。
  沉默一會兒,何喻忽然問道:「黎哥,你清楚凌雲的老闆嗎?」
  黎唐雙手搭在膝蓋上,懶洋洋往前伸展著,「你說凌強?」
  何喻「嗯」了一聲。
  黎唐道:「我能知道他些什麼?就是全球500強的大老闆啊。」
  何喻想到喬慕冬,有些疑惑,「我今天在凌雲見到了一個人,覺得很奇怪。」
  「怎麼奇怪?」黎唐問。
  何喻抬頭望著天空,「我以為他還在坐牢,至少還有一年才會出來。可是今天在凌雲看到了他。」
  「哦?」黎唐聞言也有些詫異。
  何喻摸了一把頭,他的頭髮已經長長了不少,不再那麼貼著頭皮一層刺手,而是軟軟的絨絨的觸感,他說:「我只是想不通。」
  黎唐「哼」了一聲,嘲道:「出現在凌雲有什麼想不通的,能在凌雲,說明人家有家世有背景,提前一年搞出來,真不是什麼難事兒。」
  何喻「唔」一聲,沒有反駁黎唐的話,可是他卻仍然有些想不明白。他知道喬慕冬是有些背景的,如果不是喬慕冬的背景,當初在監獄裡面,自己也不至於被欺負成這樣。可是他一直以為喬慕冬的背景是不那麼正經的,否則像是凌雲這種背景,怎麼至於會弄到監獄裡來?而且他之前在凌雲工作近兩年,也從來沒聽說過喬慕冬這個名字啊。
  縱使再多疑惑,何喻也強壓了下來,這不是一件上得了檯面說的事情,如果傳出去了始終不太合適,雖然他有時候也恨不得一腳踹得喬慕冬永不翻身。
  三點半時來了個客人,黎唐瞪何喻一眼,「不用做事啊?」
  何喻連忙站了起來,招呼客人進去坐。
  黎唐往旁邊挪了一點,把大門給讓開,仍然還是蹲在餐館門口,一臉無所事事。
  這時候,一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皮鞋又黑又亮的年輕人從街口朝著這邊走了過來。他走得小心翼翼,好像是害怕踩了地上的油污和髒水。
  黎唐看著年輕人走近,然後眉頭微微皺起來,問道:「請問這裡有一個叫做何喻的人嗎?」
  黎唐冷冷打量他,「你是誰啊?」
  年輕人不自覺揚起了下巴,說道:「我是對面凌雲的,叫做黃海生,幫我老闆來找人的。」
  黎唐不冷不熱笑了一下,高聲喊道:「何喻,有人找!」
  何喻從餐館裡面出來,見到門外站著的年輕人正是今天中午在凌雲見過面的,那個跟著喬慕冬守在衛生間門口的年輕男人。
  黃海生態度其實還算禮貌,但是那種骨子裡的倨傲始終掩蓋不去,尤其是黎唐和何喻這種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何喻想起了剛剛大學畢業進入凌雲的那兩年,自己大概也就是這個樣子。
  黃海生說:「你好,我是喬先生的助理。」
  「喬慕冬?」何喻忍不住又問了一句,確認喬慕冬的身份。
  黃海生說:「是的。」
  何喻問:「有什麼事嗎?」
  黃海生道:「喬先生讓我來轉告你一聲,他下了班會來接你吃晚飯,讓你在這裡等著他。」說完,他有些不自然地拱手擋住嘴唇,咳了一聲,「他還讓我一定要告訴你,如果你敢跑,他會打斷你的腿。」
  黎唐忍不住抬起頭來看了黃海生,目光有些陰冷,何喻倒是無所謂的笑了笑,「行,我都知道了。」
  黃海生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來遞給何喻,「這是喬先生的私人電話。」
  何喻接過來,看了看,上面喬慕冬的頭銜寫的是凌雲國際副總經理。
  黃海生又說道:「何先生,可以請問一下你的電話嗎?我好回去跟喬先生交差。」
  何喻猶豫一下,去收銀台那裡拿了一張食有味的訂餐卡片來,然後用圓珠筆在下面添了一行數字,那是他自己的電話號碼。
  黃海生總算是完成了任務,鬆一口氣,又小心翼翼沿著街沿離開。

  ☆、第 12 章
  黎唐站了起來,拍拍褲腿上的灰塵,對何喻說:「我沒答應放你假。」
  何喻點了點頭,「我知道,沒打算跟他去。」
  黎唐從何喻身邊經過時說:「中午給我捅了那麼大的婁子,這幾天安了心好好工作。我這裡是正經做生意的地方,不是什麼收容機構。」
  何喻低下頭,說:「黎哥,我明白。」
  黎唐進了餐館,直接朝樓梯走去。
  何喻看著黎唐上樓,心想黎唐大概是有些不高興了。雖然接觸不算多,但是何喻感覺得出來,黎唐並不是個性隨和的人,能包容他那麼久,大概也是因為方叔的關係在裡面吧。
  何喻也明白,這些日子亂七八糟的事情耽擱了太多時間,是應該好好開始做事了。
  下午,沒等到喬慕冬來找他,付晨山倒是先來了。
  街道太窄,付晨山的車停在食有味門前,就擋了半條道。
  何喻站在門前,等付晨山從車上開門下來,問道:「你怎麼來了?」
  付晨山說:「我說了晚上找你吃飯。」
  何喻聳了聳肩,「我走不開。再早退老闆生氣了。」
  付晨山抬頭看了看食有味的招牌,因為常年浸潤油煙,透出發膩的光澤來,他輕歎一聲,說:「這種工作別幹了,跟我走吧。」
  何喻最怕與他說這些,見付晨山想要伸手來拉他,連忙退後一步,「不幹了?那我做什麼?你養我啊?」
  付晨山立即說道:「我為什麼不能養你?」
  何喻有些無奈,「你現在養我,是不是以為結婚了繼續養我?等有一天,我有了自己的戀人和家庭,你也要接著養我?」
  付晨山看著何喻,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只能說:「至少我可以給你找一個更好的工作。」
  何喻說:「我現在工作就挺好的。」
  付晨山還想再說,忽然黎唐從二樓打開了窗戶,他探身出來看向樓下,用力敲了敲玻璃,指著付晨山的車,對何喻說:「讓他把車挪挪,那邊有個停車場,這裡街邊不讓停車。」
  何喻抬起頭,應道:「知道了。」然後又對付晨山說,「先走吧,晚上回去我們再說。」
  「幾點下班?」付晨山問,「我來接你?」
  何喻搖頭,「真不用了,你該吃飯吃飯,該約會約會去,用不著管我。」
  話音剛落,付晨山電話響了起來,他看到來電臉色微變,接通電話,「芷露?」
  何喻看著付晨山認真接電話的表情,雖然聽不到凌芷露的聲音,但是能猜測得出來她驕縱的語氣。
  付晨山說:「好,我馬上過來,你等我一下。」
  掛斷電話,付晨山有些無奈又歎了一聲,「那我走了,你有事給我打電話。」
  何喻笑了笑,「好的。」
  付晨山上車,發動之前轉過頭來,按下車窗看著何喻。他的神情有些複雜,何喻忍不住轉開了目光,聽著汽車被發動的聲音,然後緩緩從自己面前駛開。
  這時候,何喻才敢抬頭看向付晨山的車尾。
  二樓上,黎唐倚靠在窗邊坐著,看付晨山的車已經消失在街口了,何喻還站在原地發愣,於是開口提醒他道:「做事了!」
  何喻抬起頭來,伸手在額邊一劃,「Yes Sir!」
  何喻回到店裡,見到夏小霞伸長了脖子往外面忘,臉上掩飾不住的興奮神色,「小何哥,你朋友啊?」
  何喻沒有回答她,去給客人倒茶。
  夏小霞仍是追著問道:「你朋友很有錢啊?開寶馬的!」
  何喻抽空答了一句,「他給人當司機的。」
  夏小霞「啊?」一聲,失落過後很快又振作起來,「不像啊,你看他那麼帥,穿成那樣子也不像個司機啊。」
  何喻沒有辦法,只得說道:「怎麼?感興趣啊?」
  夏小霞突然就洩了氣,回到自己的收銀台旁邊,「感興趣又怎麼樣啊?人家又看不上我。」
  店裡的老廚師龐哥從廚房探出個頭來,「誰看不上我們小霞啊?那麼漂亮一個姑娘,他還看不上?」
  何喻聞言也笑了,「你昨天看那韓劇,那個女主角還不如你,人家都能找到個又帥又有錢的,你擔心什麼?再等等,白馬王子還在朝著這裡趕路。」
  這一席話說的夏小霞似笑非笑,盯著收銀機發起呆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黎唐從樓上下來,指了何喻說:「別逗人家小姑娘,好好做事。」
  何喻還真沒辦法好好做事。
  晚上吃飯的客人陸陸續續來了,何喻只能幫著上菜和倒茶。眼看著茶水見底了,他乾脆出去門外把茶壺倒乾淨,想重新燒一壺,這時便見著一輛英菲尼迪QX開了過來,堵了大半個門。
  何喻想,黎唐大概要發飆了。
  車門打開,從車上下來的是喬慕冬。
  喬慕冬這人有時候很矛盾,明明肩寬腰窄,個子又高,標準的模特身材,穿上這麼一身服帖得體的西裝,就好像從直接從電視廣告裡走下來的一般,偏偏他又在天已經快黑了的下午帶了一副墨鏡,遮了半張臉。
  在何喻看來,喬慕冬就是一張暴發戶的嘴臉。
  喬慕冬顯然也看到了何喻,他不像付晨山那麼好說話,也沒什麼耐心,走過來拉著何喻的手就要把他往車上拖。
  何喻手裡還拿著水壺,哪裡肯跟他走,掙扎道:「放手!」
  喬慕冬彷彿沒有聽見。
  何喻拿起水壺朝他肩膀上用力砸去。
  喬慕冬停了下來,語氣裡滿是不耐煩,「鬧什麼鬧!跟我走!」
  何喻使勁掙開他的手,退後兩步,也有些生氣了,「憑什麼要我跟著你走?」
  喬慕冬伸手把墨鏡取了下來,蠻橫道:「沒有憑什麼,我叫你走就得走!」
  何喻微微仰起頭與他對視。
  喬慕冬的眼睛很亮。何喻還清楚記得在監獄裡那些日子,喬慕冬從上鋪伸下一條長腿來在他床跟前晃,何喻有時候被晃得煩了,伸出頭朝著上鋪喊:「有完沒完?」這時候喬慕冬就會從上面探出半個身子來看著何喻,雙眼明亮,何喻能從裡面清楚看見自己的倒影。
  喬慕冬是吃軟不吃硬的,何喻比誰都熟悉他的脾氣,以前也常跟他硬著唱反調,那無非是何喻自己不好過了,也不想喬慕冬好過。可是現在,何喻還想好好過日子,他耐著性子放軟了聲調,「你不要蠻不講理,有什麼事情好好說不行嗎?」
  喬慕冬語氣依然冷硬,他說:「我下午叫人來給你帶話了。」
  何喻點頭,「是啊,我知道。」
  喬慕冬火氣頓時上湧,「你知道還不收拾好了跟我走?」
  何喻平淡說道:「我說我知道,沒說我答應了。我現在在工作,你就算有事要找我,也得先徵求我的意見吧?」
  「屁的意見!」喬慕冬吼道。
  突然,有人站在喬慕冬的車旁邊,伸手輕輕扣了扣後車廂。
  喬慕冬和何喻都轉頭去看,見到黎唐站在他們身後,抱著雙臂,說道:「車挪開,別擋我門口。」
  何喻連忙向黎唐道歉,「黎哥對不起,我馬上讓他挪。」
  喬慕冬卻是問道:「什麼人啊?」
  何喻拉著他手臂,讓他快點上車,「我老闆。你別鬧事,快點走吧。」
  喬慕冬哪裡肯走,反手握住何喻的手,「你也上車。」
  何喻被他糾纏得煩了,吼道:「你這人怎麼說不通?我跟你說了我要工作,現在走不開!我九點下班,你到時候來找我吧,車別停這裡,擋我們生意了!」
  喬慕冬問:「九點是不是?」
  何喻說:「是啊,九點!」
  喬慕冬終於是放了手,他拉開車門,指了指何喻:「等著!」然後坐進去發動了汽車。
  何喻看著喬慕冬把車開走,忽然覺得有些筋疲力盡,他本來以為出了獄,世界這麼大,以後就不用再和喬慕冬這個人糾纏了,沒想到自己還是轉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何喻回頭望了望食有味的招牌,忽然開始猶豫,自己是不是還應該在這裡幹下去。如果只是凌雲,只是付晨山還好的話,現在加上個喬慕冬,他就真的有些應付不來了。
  黎唐依然站在街邊上,問道:「何喻,站著玩兒啊?」
  何喻連忙道歉,才記起自己手上的茶壺,朝後面廚房走去。
  重新接水放到爐子上面燒,燒開了丟幾顆茶葉進去泡開,何喻還沒來得及把茶壺提出來,外面又來了新的客人。他習慣性側頭去看了一眼,便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正邁步進來。
  何喻一愣,立即走了出來。
  來人正是喬慕冬,他大概是把車停回了凌雲,一個人走路過來的。進來之後找了張空的桌子,在旁邊坐下。
  黎唐這回沒有一點意見,甚至看別人都在忙,親手拿了個小本本站在喬慕冬旁邊,等著他點餐。
  喬慕冬伸手拿過油膩膩的菜單,面色神情沒有絲毫的不適,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要了一份炒飯和兩個炒菜。
  黎唐那圓珠筆刷刷記下來,說了一句:「稍等。」然後把那頁紙撕下來遞給何喻,「交給廚房。」
  何喻接過來,忍不住又看了喬慕冬一眼,才朝廚房走去。

  ☆、第 13 章
  喬慕冬這副打扮,大概更適合坐在高級大酒店裡面與人觥籌交錯,又或者是西餐廳的燭光下面與女伴飲紅酒,反正就是不該坐在這個瀰漫著油煙的嘈雜小飯店裡,用一根勺子吃炒飯。
  夏小霞一邊收錢,一邊不停地用眼角餘光看向喬慕冬。何喻猜她大概已經忘記付晨山了。
  何喻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鐘,現在才六點半,到九點還有兩個半小時。
  喬慕冬吃飯速度很快,是在監獄裡養成的習慣,這個習慣何喻也有。他面前的盤子已經空了,但是仍然端正坐著,沒有要給錢離開的意思。他大概是要在這裡等到九點鐘何喻下班。
  喬慕冬面朝裡坐著,何喻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發怔。
  黎唐站在何喻身後,說道:「怎麼?何少爺無心工作了啊?」
  何喻有些無奈,回過頭道:「我一直在認真做事。」
  黎唐也打量了一會兒喬慕冬的背影,問道:「你今天說的那個人就是他?」
  何喻沒有說話。
  黎唐又問了一句:「你說他叫什麼名字?」
  何喻道:「喬慕冬。」
  「喬慕冬……」黎唐若有所思,一手撫著下巴,道,「這名字我好像聽過。」
  何喻驚訝看向他。
  黎唐拍拍他肩膀,示意他放鬆,「以前聽說的,記不清楚了,大概是有些背景沒錯的。」
  何喻輕聲道:「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會在凌雲。」
  黎唐道:「你問他不就知道了!不過提醒你,你跟這種人來往我管不著,不過要是影響了我生意,你趁早收拾東西走人吧。」
  何喻說道:「黎哥,你放心,我有分寸ˇˇˇˇˇ。」
  八點過,看到店裡已經沒什麼客人了,黎唐招呼大家吃晚飯。
  喬慕冬依然坐在原來的位置,瞪著何喻吃飯。
  一時間,氣氛有些沉默。
  夏小霞本來坐在何喻斜對面,剛好擋住了喬慕冬看向何喻的視線,她一直覺得後背涼颼颼的,終於忍不住挪了挪位置,將何喻的側臉空了出來。
  何喻本來不介意喬慕冬的目光,可是見到大家都有些不自在,於是心裡也有些動了氣,把碗重重往桌子上一放。
  其他人被嚇了一跳。
  黎唐伸筷子敲敲何喻的碗,「好好吃飯。」
  何喻這才慢慢端起碗來,狠狠扒了一口飯進去。
  吃完飯,何喻站起來幫著收碗。
  黎唐捧著茶杯伸個懶腰,對何喻說:「你可以走了。」
  何喻抬起頭來看了看時間,「還沒到關門時間,再等等吧。」
  黎唐道:「算了,你住得遠,要是路上又被搶了被砍了,我這個老闆豈不是又要准你的假?」
  喬慕冬顯然聽到了黎唐的話,已經站了起來,對何喻道:「可以走了?」
  何喻只得跟黎唐說了聲「多謝黎哥」,然後拿起掛在酒櫃後面的外套,披在身上,對喬慕冬說:「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從餐館裡面出來。
  這個時候正是打烊的時間,整條街的餐廳飯館都開始收拾,準備關門。對面小店的老闆娘端著一桶油膩的髒水往街上潑。
  何喻下意識將喬慕冬往旁邊拉。
  喬慕冬隨著他的動作,靠緊了他的身邊,然後道:「先去取車。」
  何喻停下腳步,仰起頭問他:「去哪兒?」
  喬慕冬反問道:「你想去哪裡?」
  何喻舒展雙手,懶洋洋道:「我累了,想回家休息。」
  喬慕冬陰沉著臉,聞言說道:「走吧。」
  何喻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喬慕冬到底聽沒聽懂他的話。可是自己已經答應了對方,九點之後就有空跟他走,到了現在,就不好食言了。
  喬慕冬的車停在凌雲的地下停車場。
  以前何喻在凌雲工作的時候,還沒錢買車,付晨山那時候也沒車,所以下到停車場的機會很少,只有那麼一、兩次搭同事的車回家。
  這時候已經晚了,停車場裡大部分汽車已經開走了,所以喬慕冬那輛越野顯得尤其顯眼。
  何喻隨著喬慕冬走到停車的地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車頭,歎道:「一百多萬的車吧?」
  喬慕冬斜眼瞄他,「你懂嗎?」
  何喻忍不住心裡翻個白眼,告訴自己別和暴發戶計較,走向副駕駛,拉開了車門。
  喬慕冬慢慢將車駛出停車場。
  外面夜色濃重,不知是氣候原因還是空氣污濁,竟然微微有點起霧,整個城市朦朦朧朧,燈光渲染開光暈,灑向車廂裡,映得兩個人的臉也朦朧起來。
  何喻的手一直抓著安全帶,在許久的沉默之後,開口問道:「你怎麼會在凌雲?」
  喬慕冬哼了一聲。
  這一聲聽來意味不明,何喻無心去猜測他的意思,於是繼續問道:「你不是還有一年刑期?」
  喬慕冬總算是側眼看了看他,說道:「想出來還不容易,老頭子一直在找人跑關係,想給我辦保外就醫,你以為呢?」
  何喻道:「我沒什麼好以為的。」頓了一下,又問道:「老頭子是誰?」
  喬慕冬抬眼看了看前面的天橋,冷聲道:「凌強。」
  果然是凌強,何喻心想,喬慕冬能在凌雲有這種地位,必然是通過凌強了的。
  何喻問:「凌強……是你什麼人?」
  喬慕冬忽然重重拍了一下方向盤,「你羅裡吧嗦問個沒完了是吧?」
  何喻本來並沒有打算刨根問底,這時候反而被激得脾氣上來了,湊近了問道:「怎麼?惱羞成怒啊?凌強難不成是你爹?」
  喬慕冬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冷峻的直線。
  何喻有些吃驚,難道自己真的猜中了。
  就在何喻猶豫要不要繼續問下去順便惹惱喬慕冬的時候,喬慕冬終於開口說道:「我是他私生子。」
  何喻暗自驚訝,沉默著等喬慕冬繼續說下去。
  喬慕冬說道:「也是他唯一的兒子。」
  凌強只有一個女兒凌芷露,這是眾所周知的。何喻進凌雲時,資歷太低,沒有機會與凌強這個人有過正面接觸,但是他曾聽人說過:凌強是個個性傳統的人,就算凌芷露有本事有能力撐得起凌雲,凌強ˇˇ也未必願意把凌雲交到女兒手上,在他眼裡,畢竟那是個女人,是該在家生孩子做飯的;何況凌芷露根本就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罷了,根本無法接手凌雲,所以,凌雲到了最後,多半是要交給凌芷露的丈夫,凌家的姑爺手上的。
  可是再怎麼說是凌家的姑爺,哪怕是生了孩子以後跟凌姓,也不過是個外人。跟凌強突然從天而降的私生子比起來,還是差得太遠了。喬慕冬哪怕現在不姓凌,他骨子裡流淌的血液也是姓凌的,恐怕只要他願意,凌雲隨時都可能是他的。
  何喻突然又想起了付晨山。付晨山今天跟在喬慕冬身後,當時何喻沒有注意,現在回想起來,神情大概還是恭敬的。付晨山也知道,喬慕冬是凌強的兒子,是自己的舅子,相比起來,自己在凌雲的地位還是不如喬慕冬的。
  可惜了付晨山辛辛苦苦把凌芷露哄到手,一番苦心滿腔期盼到時候怕是要打水漂了。
  何喻沉默著,腦袋裡一直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等回過神來,發現喬慕冬已經將車開進了一個小區。
  眼看著汽車往地下停車場開去,何喻按下車窗往外望,「你不是送我回家嗎?這是哪裡?」
  喬慕冬道:「我怎麼知道你家在哪裡?這是我家。」
  何喻回頭看他,問:「到你家幹嘛?」
  喬慕冬沉聲道:「干你!」
  何喻頓時變了臉色,抬手去扳車門,「放我下去。」
  喬慕冬絲毫不為所動,穩穩將車滑入了自己的停車位,這才解開車鎖。
  何喻用力打開車門,跳了下去,沿著來時的方向快步走去。
  喬慕冬也下車來,跟在他身後,他人高腿長,兩步跨到了何喻身後,拉著他回轉身來,「跟我上去。」
  何喻用力掙了一下沒能掙開,抬腿便要踢喬慕冬下身。
  喬慕冬罵道:「操,還來!」這回卻反應快了許多,抬手抓住了何喻腿彎處,然後抬高他的腿,將他用力往後壓去。
  何喻的後背撞到一輛汽車,再無路可退,而前面喬慕冬壓著他一條腿,身體緊緊貼上來,便要吻住他的嘴。
  突然,有人站在停車場入口處,朝著裡面大聲喝問:「什麼人?」
  兩個人都不由一怔。
  原來是停車場的監控驚動了小區的保安,立即讓在附近巡邏的人過去看看,正好看到這一幕。

  ☆、第 14 章
  保安手裡拿著手電筒,即便停車場本來就亮著燈,但是燈光昏暗,他依然用手電筒晃動著朝喬慕冬和何喻這邊照過來。
  何喻覺得丟不起這個臉,用力推開喬慕冬。
  喬慕冬也就順勢鬆開了他,朝保安走近兩步,「什麼事?」
  保安看清了喬慕冬的臉,喬慕冬搬進來不久,他記不得這個人的名字,卻清楚知道他是這個小區的業主,態度不由恭敬了不少,「先生不好意思,我以為這邊有人爭鬥,所以過來看看,請問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喬慕冬道:「我和朋友鬧著玩,沒事,現在就上去了。」
  保安點頭應道:「那就好。」
  喬慕冬走回何喻身邊,拉著他一隻手臂,壓低了聲音道:「別鬧了,跟我上去。」
  何喻不肯動,說:「我要回去。」
  喬慕冬強壓下不耐煩,問道:「你要回哪兒去?」
  何喻嘴唇動了動,竟然沒能說出話來,他現在還能回哪兒去?他只能回去付晨山的家裡,那並不是他自己的家,而且那個家裡已經有了女主人。
  喬慕冬看何喻一時間愣神,上了心問道:「你現在住哪兒?」
  何喻轉開目光,淡然道:「一個朋友那裡。」
  「朋友那裡?」喬慕冬滿是不屑冷哼一聲,拉著何喻往電梯走去,「住朋友那裡還不如住我這裡。」
  何喻這回沒有再堅決反抗,腳步踉蹌著任喬慕冬將他拉走。
  喬慕冬按了電梯,回過頭來看何喻,「少給我擺出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何喻轉開眼去,覺得跟這種人簡直是難以溝通。
  電梯來了,喬慕冬拉著何喻進去,按了二十三樓,那已經是頂樓了。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喬慕冬一手按了何喻在牆壁上,又想要親他。
  何喻擋住他的嘴,提醒他道:「有監控。」
  喬慕冬頓時身形一愣,鬆開了何喻,轉過身伸手錘了一下電梯門,嘴裡罵了一句髒話。
  何喻仰起頭靠在電梯壁上,忍不住有些好笑,喬慕冬這人是少爺的脾氣,流氓的性格,怎麼看怎麼彆扭。
  電梯到了23樓,喬慕冬拉著何喻走出電梯,來到房門前,一手摸口袋裡的鑰匙,一手還不忘死死抓住何喻的手。
  何喻掙了掙,沒能掙開,於是說道:「到了這裡了,我又不會跑,放開我吧。」
  喬慕冬還是不肯放,一隻手拿出鑰匙開了房門,用力一把將何喻拉了進去,然後用腳將房門踢上。
  客廳的頂燈被打開,柔和溫暖的光線一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喬慕冬這套房子很大,客廳整潔乾淨,色調很溫和,裝修也是居家的風格,不像單身漢的房子。因為在頂樓,所以是躍層的結構,主臥在二樓,還有一個開闊的屋頂花園。
  何喻抬起頭四處張望,問道:「你以前就住這裡?」
  喬慕冬說:「不是,出來後老頭子給我安排的地方。」
  何喻站在樓梯前面,伸手扶住欄杆往二樓看去,「有個有錢老爸就是好。」
  喬慕冬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何喻又四處看了看,喬慕冬終於按捺不住,一把從身後抓了他衣領,將他整個人提拎著往沙發上扔。
  真皮沙發寬大而柔軟,隔著一層布料甚至能感覺到一絲涼意,何喻還有些暈頭轉向,喬慕冬高大的身體就整個壓了上來。
  何喻雙手撐著沙發想起來,可是他撼動不了身上的喬慕冬,喬慕冬雙手按住他肩膀往下壓,一口咬住了何喻的嘴唇。
  何喻起初使勁掙扎,後來很快失去了力氣,躺在沙發上軟軟的不再反抗,甚至張開了嘴任由喬慕冬的侵入。
  感覺到對方的唇舌一遍遍擠壓舔舐,何喻有種熟悉的暈眩感,多餘的唾液來不及嚥下去,沿著嘴角滑落下來。何喻的呼吸急促起來,不自覺間他已經抬起手環住喬慕冬的肩膀,一條腿甚至抬起來,難耐地在喬慕冬兩腿之間磨蹭。
  喬慕冬炙熱的親吻沿著何喻的唇畔一路往下,舔吻著他的脖子和鎖骨,外套被扯開,露出裡面的T恤。喬慕冬隔著T恤含住何喻的乳/頭,重重一吸。何喻身體不由自主挺了起來,幾乎打了個顫。
  喬慕冬卻突然停下了動作。
  何喻迷離著雙眼,一副浴/火難熬的表情磨蹭著喬慕冬大腿,「怎麼了?快點。」
  喬慕冬表情有些微妙。
  何喻茫然不解,伸手去抓喬慕冬早已腫脹充血的下/體。
  喬慕冬竟然躲開了,然後低下頭在何喻衣襟上聞了聞,猛然跪坐起身,抓起何喻往沙發下扔,「去洗澡。」
  何喻險些跪倒在沙發下面的地毯上面,好不容易站穩了,疑惑地抓起自己衣襟聞了一聞,才發現自己在廚房裡泡了一天,竟然一股子熏人的油煙味。
  何喻頓時忍不住笑出聲來。
  喬慕冬看著何喻站在沙發前面傻笑,自己憋著一肚子火,抬起腿踹他屁股,「笑屁!滾去洗澡!」
  何喻被他踹得往前跌了兩步,站穩了依然大聲笑著,一邊拉好衣服一邊說道:「洗個屁!大爺不陪你玩兒了!」說完,竟然抬腿就朝大門方向走去。
  喬慕冬從沙發上下來,從身後一把抱住何喻,拉扯著將他往衛生間帶去。
  何喻一直在掙扎,喬慕冬完全仗著身高和體力的優勢壓制住他,動作異常艱難。他甚至來不及扒掉何喻的衣服,就動手先把淋浴打開。
  何喻看喬慕冬把他往水柱下面推,驚叫道:「手機還有錢包!」
  喬慕冬騰出一隻手來,從他衣服口袋裡摸出錢包來,往衛生間外面扔去;然後又把他的手機掏出來。
  誰也沒有想到,就在這個時候,何喻的手機響了起來。
  喬慕冬根本看也沒看是誰打來的,將電話接通了遞到嘴邊吼了一句:「沒空!」然後把電話也學著錢包往外面一扔。
  何喻根本來不及阻止,見到電話被喬慕冬扔在地上,屏幕閃了閃,然後就關機了。
  何喻氣憤不已,抬起腿猛踹了喬慕冬膝蓋一下。
  喬慕冬生生忍了下來,將何喻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拉扯下來,然後同時將他往淋浴下面推去。
  熱水沖洗在身上,何喻完全失去了力道,他和喬慕冬掙了一個晚上了,到現在身體疲憊得不得了,險些就腿一軟坐在地上了。
  喬慕冬半跪下來,幫何喻脫褲子。可是牛仔褲沾了水,緊緊貼在身上,何喻又不肯抬腿,所以脫得異常艱難。
  何喻感覺到濕透的頭髮完全貼在臉上,水柱還在不斷往下沖刷,他幾乎連眼睛都睜不開了,他喘著氣問道:「你家裡沒有浴缸嗎?」
  喬慕冬還埋著頭在和何喻的褲子艱難鬥爭,聞言停下了動作,說:「樓上有。」
  何喻身子一軟,整個人趴在喬慕冬背上,說道:「走不動了,你背我上去。」
  喬慕冬於是放棄了何喻的褲子,真的站了起來將何喻扛在背上,伸手關了淋浴,然後朝樓上走去。
  兩人經過之處,留下一長串水漬。
  二樓挨著主臥,還有一間大浴室,裡面是圓形的按摩浴缸,旁邊鋪著素色的瓷磚。而令何喻感到驚訝的是,浴室的頂部是玻璃隔開的,可以清楚看到整個天空。
  何喻被喬慕冬放在瓷磚上,他是真沒力氣跑了。上身的衣服已經被脫光了,下/身牛仔褲扒了一半,內褲也已經濕透了貼著身上,這時候坐在瓷磚上面,感覺到格外的涼。
  喬慕冬蹲在浴缸邊上放水。
  何喻有心抬腿踹他屁/股,可惜實在抬不動了,他覺得自己就像喝醉了一般,瘋狂地鬧了一場,然後筋疲力盡一動也不想動。
  喬慕冬放好了熱水,然後又回頭來繼續扯何喻的牛仔褲。
  這回因為是坐著緣故,而且何喻自己也覺得牛仔褲濕透了貼在身上實在難受,於是抬起腿來配合喬慕冬,總算是將那條頑強的褲子扯了下來。
  喬慕冬又替他脫內褲。
  何喻由著他,抬起屁/股讓他將自己脫得乾乾淨淨,然後被喬慕冬抱起來放進水裡。
  水溫正好,而且開啟了按摩功能正晃動著沖刷在自己的身上,那一瞬間,何喻舒服得差點頭一歪就睡了過去。
  喬慕冬脫光了衣服踩進浴缸。
  浴缸實在很大,兩個人在裡面絲毫不嫌擁擠。喬慕冬靠坐在何喻身側,雙腿打開,將他摟過來讓他躺在自己身上,雙腿夾住他的雙腿,雙手抱住他的胸口。
  何喻側著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將臉貼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喬慕冬伸手在他身上慢慢搓洗,何喻任由他隨便折騰。
  直到喬慕冬將手摸上他雙腿之間的時候,何喻懶洋洋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你還搞得動啊?」
  喬慕冬用手指探尋那處入口。
  何喻頭動了動,似乎在尋找更舒服的姿勢,仍是閉著雙眼,道:「搞得動你就搞吧,反正我沒力氣了。」
  喬慕冬動作一頓,然後抓住何喻腿/間疲軟的東西,揉了揉,見何喻果然沒有動靜了,最後還是放棄了。

  ☆、第 15 章
  後來何喻的記憶就有些模糊,好像是半夢半醒之間被人從浴缸裡抱了起來,然後將身體擦乾,就這麼裸著被放到了床上。床鋪寬大柔軟,身體整個就陷了進去,接著,另一個溫暖的身體躺在了他旁邊,將他摟在懷裡。
  何喻眼睛完全無法睜開,就在這溫暖和柔軟的觸感中,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何喻準時被生物鐘叫醒。
  他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睛,看著面前近在咫尺的喬慕冬那張臉,一瞬間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喬慕冬還睡得很死,何喻翻了個身他也沒醒過來。
  何喻伸手想摸手機看時間,手在床頭摸了很久,才想起自己的手機昨晚被喬慕冬給扔了,還不知道是好是壞,而且自己的衣服也被喬慕冬全部打濕了,不知道他後來有沒有收拾。
  何喻頓時有些火氣上湧。
  他揉了一把臉坐起來,微微掀開被子看著自己一身赤/裸,當然,也順便看到了身邊一絲/不掛的喬慕冬。
  何喻翻身下床,朝著浴室走去,一開門便看見自己的牛仔褲和內褲都亂七八糟扔在地上,尚且濕透了的模樣,樓下的衣服自然也不用說了。
  於是回到房間,走到床右側的大衣櫃前面,開始翻找東西。他想要找一條新的內褲,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喬慕冬的衣服自己勉強可以穿的。
  喬慕冬衣櫃裡的東西很亂,放內褲的抽屜裡面看起來都是穿過的。何喻動作不輕,很快喬慕冬就被吵醒了,抬起一隻手捂著眼睛,然後伸了個懶腰。
  何喻抬腿踢了踢他的腰,道:「找兩件衣服給我穿。」
  喬慕冬睜開眼睛,看到何喻下/身那東西在自己眼前晃。清晨本來就火氣旺盛,喬慕冬一把抓住何喻手臂,翻身把他往床上壓。
  喬慕冬的親吻重重落了下來,何喻幾乎沒有反抗的餘地,就已經被吻得氣喘吁吁。兩個人都赤/裸著身體,擦槍走火不過瞬息之間。
  何喻感覺到身體陣陣發熱,小腹也繃緊了,下一刻自己便能硬起來,連忙伸手去推喬慕冬,說:「我要上班。」
  喬慕冬恍若沒有聽到,濕潤的親吻蔓延到何喻耳邊,他噴灑著熱氣低聲說道:「我們還沒機會在這麼大的床上舒舒服服來一次。」
  何喻轉開臉去,「我不想跟你來。」
  喬慕冬挺起腰用力頂了頂他,「你TM都這樣了還不想?」
  何喻一隻手在身下緊緊抓住床單,道:「就是狗這麼舔法我也能硬,不想來,說的是不想跟你來。」
  喬慕冬頓時怒火中燒,眼裡現出幾分暴戾神色,一隻手掐住何喻下頜,像是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頓。
  何喻覺得自己快觸到喬慕冬底線了,那時他幾乎都以為下一刻喬慕冬就會掐他的脖子,心裡打著鼓想著到底要服軟還是跟喬慕冬拼了。誰知道,接下來喬慕冬竟然把他放開了。
  喬慕冬翻身躺在何喻旁邊,何喻連忙坐起來跨下床去,伸手撫了撫自己被捏痛的下頜。
  喬慕冬伸手從床頭櫃下面的抽屜拿出來一盒新內褲丟給何喻,然後又指了指櫃子,「自己找衣服穿。」
  何喻把內褲拆開穿上,有些大了,但是勉強能穿,他又打開櫃子翻找,最後找了兩件看起來稍微小一點的T恤和襯衣,然後又翻出來一條長褲。褲子長了,只能把褲腿捲起來,腰也太寬鬆,何喻把自己的皮帶取下來扎上。至於衣服,就只能將就鬆鬆垮垮套在身上了。
  何喻把自己收拾好了,回過頭時,才發現喬慕冬四肢敞開,躺在床上自/慰。他身材高大修長,四肢上覆蓋著漂亮的肌肉,肩膀寬闊,小腹結實,握在手中那東西更是雄壯粗長,一時間這畫面看得何喻血脈噴張。
  何喻閉上眼睛,轉開臉去,說:「我走了。」
  喬慕冬抽空冷哼一聲,回道:「滾!」
  何喻這才朝樓下走去,衣服濕透了擰成一團,他自己也懶得收拾,只是把錢包和手機撿了起來。錢包放回口袋裡,手機按了開機鍵,幸好還能順利開機。
  何喻打開房門,朝外走去。
  昨晚是坐喬慕冬的車來的,當時天色本來就暗了,何喻又心不在焉,現在出了門,有些搞不清方向。他問大門保安知道了公交車站的位置,見到了站牌才確定自己是在什麼地方。
  何喻等來了一輛朝凌雲方向開的公交車,剛剛上去,手機便響了起來。
  打電話的人是付晨山,他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說道:「你終於開機了。」
  何喻長長出一口氣,將身體靠在欄杆上,說道:「是啊,對不起,昨晚沒回來。」
  付晨山說:「我給你打過電話。」
  何喻想起了被喬慕冬掛掉的那個電話,當時他沒細想,現在想起來,那個時候大概也只有付晨山會給他打電話了。
  付晨山在電話那邊,繼續問道:「你昨晚跟誰在一起?」
  何喻猶豫一下,說道:「一個朋友。」
  付晨山也沉默了,隨即問道:「什麼朋友?我認識嗎?」
  何喻覺得這個電話實在打得有些累,輕輕說道:「晨山,我是成年人了。」
  我已經是成年人,我們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既然你已經有了戀人,又有什麼立場來干涉我的私生活?
  可是這些話何喻並不打算說出口,付晨山是個聰明人,他相信點到為止就足夠了。
  付晨山顯然也是明白了何喻的意思,過了許久,才說道:「小喻,我是擔心你。」
  何喻說:「謝謝你,放心吧。」
  付晨山輕輕歎一口氣,「今晚回來嗎?」
  何喻道:「當然回來。」他穿著喬慕冬的衣服極不習慣,如果不是要趕去黎唐那裡,恨不得現在就先回去換衣服。
  何喻倒時,食有味已經有客人在吃早飯了。
  黎唐看也懶得看他,一邊喝稀飯一邊說道:「你天天這麼遲到早退的合適嗎?」
  何喻也覺得肚子餓了,坐在黎唐旁邊,道:「我沒吃早飯。」
  黎唐冷聲道:「自己去廚房煮。」
  何喻無奈,只好往後面走去,走進了廚房,廚師嫌他礙手礙腳,外面還有客人等著呢,誰有空讓他在裡面磨蹭。
  廚師老龐把他往外趕,「你要吃什麼我給你煮。」
  何喻連忙討好道:「多謝龐哥,給我煮碗麵吧。」
  龐哥點著頭朝他揮揮手,「先出去。」
  何喻回到黎唐身邊坐下。黎唐抬起頭來看他身上衣服,忍不住哼笑一聲,「昨晚過得挺豐富多彩的啊?」
  何喻雙手抹了抹臉,歎一口氣,「黎哥,別開玩笑了。」
  黎唐遞了一根煙給他,何喻伸手接下來,聽到黎唐問:「你跟他是那種關係?」
  何喻抬眼看他,反問道:「哪種關係?」
  黎唐咬著煙,笑了笑。
  何喻向黎唐借打火機將煙點燃,狠吸了一口,垂下頭說道:「我喜歡男人的。」
  他聲音很低,只有緊挨他坐著的黎唐能夠聽到。
  何喻問他:「會不會因為這個不要我了?」
  黎唐道:「暫時不會,不過需要觀察。如果你騷擾老龐他們,他們又跟我投訴你的話,我就要好好考慮了。」
  何喻笑了,「龐哥我可騷擾不動。」
  恰好老龐端了一碗牛肉麵出來,「啪嗒」放在何喻面前,「說我什麼呢?」
  何喻笑道:「說你身材好。」
  「去你的!死小子!」老龐罵了一聲,又回去廚房繼續做事。
  等老龐走開,何喻伸手拿了筷子,抬起眼來看黎唐,問道:「你真的不介意?」
  黎唐道:「我有什麼好介意的,你收斂一點別亂來就行了。」
  何喻搖搖頭,夾起一筷子面送進嘴裡。
  黎唐忽然又問道:「是昨天那個姓喬的?」
  何喻笑了,把嘴裡的面吞下去,喘口氣道:「黎哥你差點害我把面噴出來。」
  黎唐朝他臉上吐一口煙圈。
  何喻用筷子攪著面,「他就是跟我玩玩而已,我越是不肯,他越是起勁兒。等這邊勁頭過了,他也就消停了。」
  黎唐問道:「你無所謂?」
  何喻搖頭,「我有什麼好有所謂的,喬少爺愛玩兒就陪他唄,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還有什麼可失去的。」
  黎唐又問:「你那個朋友呢?挺照顧你那個。」
  「你說付晨山?」何喻嘴角微微翹了翹,「就是朋友而已,他有女朋友的。」
  黎唐仰起頭,緩緩說道:「那你一個光棍,還不好好工作,每天東惹事西惹事的。」
  何喻連忙道:「我可是冤枉的,都是事惹我,不是我惹事。」
  黎唐冷哼道:「反正就你事多,吃你的面吧。」
  上午沒什麼生意的時候,何喻站在門口無所事事趕蒼蠅。
  夏小霞湊過來,說:「小何哥,今天穿得很潮啊。」
  何喻一身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是在喬慕冬那裡抓來的,一隻腳的褲腳掉了下來,已經被他踩黑了,而鬆垮垮的T恤外面罩了一件鬆垮垮的白襯衣,這個打扮確實看起來有些奇怪。
  何喻埋下/身,將褲腿重新挽了起來。
  夏小霞蹲在他身邊,雙手捧住臉,神情天真問道:「小何哥,你昨晚那個朋友又是做什麼的?」
  何喻站起來順手把袖子也挽上,問道:「你說個子很高那個嗎?」
  夏小霞點頭,「是啊,就說他。」
  何喻笑了,「這個挺合適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夏小霞聞言喜逐顏開,連忙追問:「是幹嘛的?」
  何喻蹲下來,在她耳邊壓低了聲音道:「黑社會太子爺。」

  ☆、第 16 章
  何喻說喬慕冬是黑社會太子爺當然是句玩笑話,不過在很長一段時間,何喻確實以為喬慕冬是個不折不扣的黑社會。因為打打殺殺進了監獄,憑藉著外面的勢力得到獄警的關照,可以肆無忌憚的欺負別的犯人。尤其是像何喻這種,白淨軟弱的大學生。
  可是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何喻心裡有根弦,一旦繃得太緊了,哪怕是輕輕一拉,就會斷掉。所以喬慕冬就是動手拉斷何喻那個弦的人。那一瞬間,何喻覺得自己無所畏懼了,還有什麼好怕的?不就是給人捅屁股嗎?本來就是個同性戀,就當自己在享受好了,乾乾淨淨活了二十多年,也沒討到什麼好啊。再想多一點,無非是個死字,與其憋屈地活著,不如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
  不得不說,喬慕冬這個橫的,還是有點懼不要命的何喻,大概從那個時候起,兩個人原來單方面的強迫關係,就開始微妙地產生了變化。
  小兔子何喻離開監獄的時候,就已經不再是兔子了,哪怕他自己想回到過去,也已經回不去了。這種變化,喬慕冬是守著他一點點轉變的,所以察覺不出來,但是付晨山卻比誰都看得清楚。
  中午依然是送外賣,凌雲的兩袋子盒飯,黎唐親手交到何喻手上,冷著臉說:「丟了一盒,就不用回來了,自己滾蛋吧。」
  何喻自己也挺無奈,他知道昨天中午的行為是有些莽撞的,黎唐在乎的不是那幾盒盒飯的錢,他在意的是不能夠影響了食有味的信譽。他還想做長久生意,對面寫字樓佔了很大一部分客源,這裡館子那麼多,別人不是非吃他家不可,所以得罪不起。
  何喻一邊走,一邊看接電話的小姑娘孫巧甜記在紙上的送餐地址和電話。全部是凌雲的,好幾層樓都有,不過其中記了一個地址格外顯眼,那是凌雲十五房間號。凌雲總共十六層樓,從十三樓以上就全是凌雲高層的辦公室。十五樓?至少是個經理吧?或者是哪個助理或秘書,當然,何喻相信是個某個無聊搗亂的副總經理的可能性更大。
  他把單子塞回口袋,朝著凌雲的方向走去。
  大門口的保安已經不知道該不該攔下何喻了,只睜大一雙眼睛等著他。
  何喻不得不表明態度,「我是來送餐的,不會亂來的。」
  保安挺直了身體,終究是沉默著放他進去了。
  何喻目不斜視,走進電梯,按著單子上記的樓層,從下面往上走。
  出五樓電梯時,何喻迎面碰上一個矮個子男人,男人本來是要坐電梯下樓,見到何喻就停住了,愣了好一會兒,才不確定地叫了一句:「何喻?」
  何喻回過頭來,仔細看男人的臉,笑了,「馬師兄,好久沒見了。」
  矮個子男人叫馬天,是跟何喻、付晨山同一所大學畢業的,比他們早一年進凌雲。一直以後,這個師兄都很關照兩個師弟,那時候何喻出事,馬天還特意到他們家裡問候過,也去找過當時何喻的主管,想要能幫上點忙。
  馬天上下仔細打量何喻。
  何喻知道自己這個模樣看來大概是有點落魄的,就像是撿了一身不合身衣服來穿的乞丐一樣,即使全身上下都是好衣服,別人也看不出來。
  被馬雲用這種目光看著,何喻多少有些尷尬。
  人就是這樣,迎著冷漠嘲諷的目光,尚且能挺直了脊背告訴自己:我不在意;可是面對善意的憐憫時,就會忍不住覺得可悲可憐。
  馬天問:「你現在……」
  何喻舉高手裡的口袋,「我是來送外賣的,」然後又強撐著笑容道,「不好意思師兄,現在沒辦法跟你細聊。」
  馬天連忙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大概也是不忍心在這裡聊這些尷尬事情,只問道:「有電話嗎?有空出來喝兩杯?」
  何喻應道:「好,沒問題。」然後掏出手機來與馬天交換了電話號碼。
  馬天走時拍拍他肩膀,「沒事,慢慢來。」
  何喻笑著點頭,接受了他善意的安慰。
  把樓下幾層的外賣送外,何喻走回電梯,按了十五樓。
  電梯裡有一個從一樓上來的年輕女人,穿著短裙西裝,踩著高跟鞋。何喻走進去的時候,她就下意識往裡面退了一步。等何喻提著裝盒飯的口袋靠近時,她抬起一隻手摀住了鼻子。
  何喻從電梯門上的倒影看著她,心想:這是你們副總經理的午飯,有這麼噁心?
  女人也是到十五樓的,見到何喻跟她一起走出電梯,叫住了他,「你是送去哪個辦公室?」
  何喻拿出單子看了看,「512。」
  「搞錯了吧?」女人有些驚訝。
  何喻問道:「512是不是姓喬的先生?」
  女人道:「是的,可是……」
  何喻打斷她,「那就沒錯。」
  512在走廊盡頭,是個大辦公室,裡面還有休息的套間,而外面則是喬慕冬助理的辦公室。
  何喻敲門,開門的是那個叫黃海生的年輕人。他在這午飯時間還盡職盡責地在辦公室裡守著,見了何喻,神情有些微妙,去敲裡面喬慕冬的房門,「喬先生,你訂的飯送來了。」
  「進來。」喬慕冬的聲音隔著一道木門顯得有些沉悶。
  何喻把飯遞給黃海生,「謝謝,18塊。你可以幫忙收下吧?」
  黃海生一時猶豫著看向何喻,隨即便聽到裡面的門被人用力打開,兩個人都嚇了一跳,喬慕冬站在門口,指著何喻,「你,進來。」
  何喻沒有辦法,他想著喬慕冬是不是不幹上他一次就不會死心,提了盒飯進去喬慕冬的辦公室。
  喬慕冬在他身後將房門重重關上。
  喬慕冬的辦公室如同何喻所預料的一樣,寬敞奢華,高調地炫耀著凌雲的財力。他把口袋放在光澤柔潤的大辦公桌上,忍不住走到桌子後面,坐上了喬慕冬的真皮大轉椅。
  喬慕冬走到辦公桌邊上,抱著雙手看他,沒有說話。
  何喻轉動椅子,將身體靠近了後面的落地玻璃,然後幾乎將臉貼了上去,看向玻璃窗戶外面蔚藍的天空。
  十五樓,在這個充斥著高樓大廈的新興城市裡,並不能算是十分高,視野自然也無法一望無垠。可是三年前的何喻,就是這麼期盼著,在凌雲這棟鋼鐵大樓裡面,能越升越高,終有一天能在十四、十五樓甚至更高的地方,有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何喻的額頭貼著冰冷的玻璃,呼吸的熱氣拍打在透明的窗戶上,凝結成一片白色霧氣。城市的天空並不十分藍,甚至還沒有他在安府監獄時,隔著小窗戶看向外面的那一片天空藍,可是人還是止不住嚮往,總覺得更高的地方,還會有更美好的風景。
  很突然的,喬慕冬從身後將何喻抱住了。他是躬著身子,手臂從何喻腋下穿過去,緊緊環抱住他的胸口,一隻寬大的手掌貼在何喻的胸口,正好能感覺得到他的心跳。
  何喻有些驚訝,喬慕冬不是應該一上來就扯他褲子嗎?怎麼能做出這種溫情的動作來?
  喬慕冬也說不上來自己是怎麼了,在那一瞬間,他覺得何喻就像是要從這裡跳下去一般,彷彿下一秒就會從他眼前消失不見。所以他的身體在他的大腦作出反應之前就行動了,他將何喻牢牢抱住,這樣何喻就無法再從他面前逃走。
  何喻抬起一隻手,反手摸上喬慕冬的臉,輕輕撫弄,問道:「怎麼?現在要做?」
  喬慕冬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問道:「做什麼?」
  何喻說:「做什麼都可以。」
  他抓著喬慕冬的手讓他鬆開他,然後轉了個身面對著喬慕冬,伸手緩緩拉開喬慕冬的褲子拉鏈。
  喬慕冬遲疑了一下,沒有阻止何喻的動作。
  何喻把他腿\間的東西掏出來,握住輕舔了一下圓潤的頭部,然後抬眼看著喬慕冬,說道:「我今天隨你怎麼做,做完了就別纏著我了行不行?」
  喬慕冬雙瞳陡然緊縮,正要發怒時,房門被人從外重重推開了。

  ☆、第 17 章
  房門被推開的時候,喬慕冬幾乎是本能反應地用身體擋住何喻的臉,抱著他埋頭在自己腹部,連拉鏈也顧不得拉上,側著身抓起桌子上的東西就朝門口扔去,「滾出去!」
  扔出手之後,那東西險些砸到門邊上站著的人,然後落到了地上,才看得清是個訂書機。
  而闖進門來的凌芷露也愣了,她本來氣勢十足,推門時大聲喊著:「喬慕冬!」可是接下來就啞了,大概是沒想到會見到這種場景。
  黃海生跟在凌芷露身後,又著急又尷尬,連忙把凌芷露往門外拉,「凌小姐你先跟我出去吧。」
  凌芷露這回倒沒在堅持,被黃海生拉了出去。隨後黃海生替兩人將門關上。
  喬慕冬低下頭去,看到何喻的臉緊貼著自己的衣服下擺,臉色有些發白。喬慕冬忽然就覺得心疼了,他伸手攬住何喻後背,「起來。」
  何喻隨著他的力道站了起來,喬慕冬帶著他往裡面的小套間走去,同時安慰他道:「沒事,她應該沒看到你,反正也不認識。」
  剛才那一下太快,何喻也是聽黃海生喊「凌小姐」才反應過來闖進來的女人是凌芷露,至於凌芷露有沒有看清他是誰,何喻心裡真的沒底。
  即使再怎麼說不在乎別人的目光,何喻也不是個暴露狂,這種最為隱私的一面,說什麼也不願意暴露在別人面前,而且那個人還是付晨山的戀人。
  小套間裡面有床有衣櫃,還附有衛生間。
  喬慕冬讓何喻在床邊坐下,將自己衣服和褲子整理好,走出去時關上了房門。方才沒反鎖辦公室的門倒也不是因為他的疏忽,他讓黃海生幫他叫外賣,只是想要見一見何喻罷了,至於見了之後要怎麼樣,喬慕冬確實還沒想過。反正他是沒打算在辦公室裡就和何喻做這種事情的。
  喬慕冬開門出來,看到凌芷露挺直脊背,抱著雙臂站在黃海生的辦公桌前。聽到開門聲,凌芷露轉過頭來看他,露出厭惡神色來。
  雖是同一個父親的親生兄妹,可是凌芷露向來是看不起喬慕冬的,在付晨山面前,凌芷露一直都把喬慕冬叫成野種。可是過去的輕蔑在今天徹底變成厭惡和噁心,凌芷露朱唇微啟,吐出兩個字來:「變態。」
  喬慕冬渾不在意的樣子,抽出一根煙,示意黃海生給他點上。
  黃海生夾在兩人中間十分為難,一個是凌家大小姐,一個雖不姓凌,卻是實實在在的凌家大少,自己誰也得罪不起,恨不得就此消失算了。
  黃海生替他將煙點燃,喬慕冬緩緩抽了一口,對凌芷露說:「有屁就放!」
  凌芷露胸口劇烈起伏兩下,將怒氣壓了下去,說:「我已經沒話說了,你這種變態,等著爸爸把你趕出凌雲吧!」她轉身,姿態優雅走了出去,高跟鞋的聲音一直迴響在走廊裡,直到停在電梯前面,才終於消失。
  喬慕冬根本不在意凌芷露的威脅,而是對黃海生道:「你怎麼做事的?她想闖你就讓她闖?」
  「對不起,喬先生。」黃海生連連道歉,「我攔過了,可是實在攔不住,凌小姐她……」
  「好了好了,」喬慕冬抬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如果有下次,你給我收拾東西滾蛋!」
  黃海生滿頭冷汗,低著頭不敢說話。
  喬慕冬回去辦公室,這次特意將房門反鎖了,才去小套間裡看何喻。
  何喻仍然坐在床邊上,他心裡有些亂,反覆回憶著剛才的細節,不知道是不是被凌芷露看到了。如果凌芷露看到了大概會告訴付晨山吧,可是就算告訴了付晨山又怎麼樣,他和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喬慕冬推門進來,何喻抬起頭看他一眼,然後站起身說道:「我走了。」
  喬慕冬連忙攔下他。
  何喻被喬慕冬半抱在懷裡,也懶得掙扎,只說了一句:「我沒有心情。」
  喬慕冬臉色有些不好看,「又不是要強\奸你。」
  何喻被喬慕冬拉回床邊坐下,喬慕冬身上淡淡的煙草味道讓他覺得莫名安心,他倚著喬慕冬肩膀不想動,問道:「她走了?」
  喬慕冬「嗯」了一聲,隨即又冷笑道:「大概是迫不及待到老頭子那裡告狀去了。」
  何喻低著頭,喬慕冬沒有注意到,他的臉色變得更蒼白了。
  凌強,何喻還記得很清楚這個人,他剛剛入職凌雲那年,他們這批新進員工有幸得到過凌強的接見,那是專門為他們這批人舉辦的歡迎會,在會上凌強和他們每一個人都握過手。何喻還記得,凌強和他握手的時候,對他說:「年輕人不錯,就是要這麼朝氣蓬勃的樣子,凌雲以後就在你們手上,你們都是凌雲的主人。」
  何喻之所以記得這麼清楚,大概是因為當時凌強的表情,誠懇而氣勢凜然,好像真的對他寄予厚望一般。
  那時候的凌強就已經兩鬢斑白了,或許是白手起家,多年勞累所致。可是這個人又有一種天然的堅韌氣概,無論是站是坐,脊背都挺得筆直,走起路來步伐堅定有力,何喻曾想,這麼一個人放在古代,大概就該是個將軍,高騎戰馬,揮斥方遒,裹著黃沙漫天戰局在握。
  何喻對凌強,幾乎是有些敬佩的。
  然而他與喬慕冬相識也不算短了,哪怕是最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驀然間告訴他喬慕冬是凌強的兒子,他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喬慕冬身上是帶了些流氓匪氣的,與凌強身上那種渾然天成的霸氣到底不同。但若是細看,喬慕冬的五官又帶了一些凌強的影子,他的鼻樑輪廓和下巴都有些像凌強,大概是真的源於那種血脈相承的天性吧。
  忽然擁有了一層特殊身份的喬慕冬,讓何喻感覺到既熟悉又陌生。不過喬慕冬顯然沒有那麼多心思,他抱了何喻在懷裡,覺得很滿足。
  看到何喻走神,喬慕冬問道:「在想什麼?」
  何喻抬頭看他,回過神來,「我在想我再不回去,黎哥大概不要我干了。」
  「不干算了,」不管是在付晨山還是喬慕冬眼裡,這大概都算不上是什麼正經工作。
  何喻覺得車□轆話老說實在沒意思,「我不幹了吃什麼?」
  喬慕冬說:「你要對這個有興趣,我出錢給你開個館子,你去當老闆?」
  何喻忍不住笑出聲來。
  喬慕冬又說:「不然酒吧、KTV怎麼樣?你要實在興致高漲,去搞個娛樂城,弄點少爺小姐什麼的也行。」
  何喻體會到什麼叫哭笑不得了,他一把推開喬慕冬,「少扯淡!」
  喬慕冬怒道:「我跟你說真的,少TM嬉皮笑臉鬼扯。」
  何喻不想反駁到底是誰鬼扯,站了起來,指著喬慕冬說道:「姓喬的,你腦子燒壞了吧?」
  喬慕冬面色陰沉,「你說什麼?」
  何喻道:「在監獄裡你非要搞我不可,我可以理解,那裡沒辦法,沒女人。現在都出來了,你還纏著我幹什麼?外面男的女的那麼多,比我年輕比我漂亮也有的是,我就不明白了,你究竟是為了什麼?」
  喬慕冬推開他的手,「不為什麼!我就是要搞你!」
  何喻死死盯著他,忽然似笑非笑說道:「喬少爺,你是不是愛上我了啊?」
  喬慕冬猛然站了起來,一揮手道:「滾你的蛋!你什麼玩意兒!」
  那一下喬慕冬情緒有些激動,揮手時手背打在了何喻的右邊臉上,顴骨那一塊兒頓時有些發紅。
  何喻被打痛了,氣憤道:「喬慕冬,你惱羞成怒了吧!」
  「放屁!」喬慕冬哪裡肯承認。
  何喻憤然轉身,「懶得跟你說!」
  「不許走!」喬慕冬伸手來拉他,抓住了他手臂不放。
  何喻怒意上湧,握緊了拳頭,轉身一拳打向喬慕冬小腹。他這一下沒有留情,喬慕冬痛得身體都蜷了起來,抓著何喻手臂的五指開始用力,何喻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被捏斷了,下一秒就被喬慕冬整個人仰面掀到了床上。
  喬慕冬的拳頭擦著何喻耳邊落了下來,幾乎帶起一陣風,何喻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結果那一拳只是落在了床上,喬慕冬始終下不去手,鬆開何喻站起來,說道:「滾!」
  何喻從床上翻身起來,盯著喬慕冬,見他真的不再阻攔自己,才推門出去了。
  直到走出了凌雲大廈,何喻突然想起,喬慕冬還沒給他盒飯的錢,自己辛辛苦苦忙了一個中午,還要替喬慕冬倒貼十八塊錢。那一瞬間何喻想死的心都有了,賭咒發誓,再也不接喬慕冬的生意了。

  ☆、第 18 章
  晚上何喻回到付晨山家時,覺得有些精疲力竭。倒不是因為工作勞累,那種身體上的疲倦遠遠比不上心裡帶來的壓力,或許是太過緊繃了,直到現在也覺得難以放鬆。
  房間裡沒有開燈,何喻也不知道付晨山是不是在家。他關上房門,就將身體放鬆倚靠在房門上,閉上眼睛,抬起手來抹了一把臉。
  付晨山的房間門突然打開了,橙黃色的燈光從門內滲透出來,何喻聽到付晨山走出來的聲音。
  「你在家啊,」何喻埋下/身開始脫鞋。
  「嗯,」付晨山站在何喻前面,打量著何喻一身寬大的衣服,那明顯是其他男人的衣服。
  何喻穿上拖鞋,往裡面走去,一邊走一邊把外面的襯衣脫下來,說:「我先去洗個澡。」
  付晨山在他經過自己身邊的時候,抓住了他的手臂。
  何喻停下來看他,「怎麼?」
  付晨山抓住何喻的手緊了緊,然後又放鬆力道,問他:「你昨晚在哪裡過夜的?是不是喬慕冬那裡?」
  何喻腦袋裡霎時一陣空白,只想著為什麼付晨山會想到喬慕冬?是不是今天凌芷露認出他來了?
  付晨山看何喻低著頭,臉色有些發白,嘴唇也緊抿著,猛然用力將他的手抬高,「今天在喬慕冬辦公室那個真的是你是不是?芷露跟我說,我還不相信!小喻,你在搞什麼?」
  何喻手臂被他捏痛了,用力扭動著想要甩開他。
  付晨山卻死死握住不肯放,沉聲道:「你是不是一定要這樣?」
  何喻覺得怒火上湧,「我怎樣了?」
  付晨山說:「你跟那個姓喬的野種鬼混?你怎麼這麼不自愛?」
  何喻沒想到付晨山會說出這種荒謬的話來,被氣得幾乎笑了出來,「什麼叫自愛?我要跟誰在一起都是我的自由,關你什麼事?」
  付晨山聲音陡然變大,「你媽去世之前,我答應她以後會好好照顧你!」
  何喻霎時間心痛起來,一拳揮了出去,打在付晨山臉上,「你別提我媽!你有什麼資格提我媽!」
  那一拳力道很大,何喻在監獄裡做了不少體力活,手臂的力氣並不是坐了三年辦公室的付晨山可以相比的。
  他被何喻那一拳打得退後兩步,跌跌撞撞扶住牆壁才站穩。何喻手垂在身邊,竟然覺得微微有些發抖,抬起頭來才看到付晨山半張臉都泛著紅,顴骨那裡更是已經破皮了。
  付晨山的頭垂下來,抵在牆壁上,聲音頓時軟了下來,「你說得對,是我對不起你和阿姨,我也沒資格提她。」
  何喻輕喘著氣,退後兩步坐到沙發扶手上,抬手按住額頭。
  付晨山站直身體,對何喻說:「你先去洗澡吧,時間不早了,好好休息。」然後回去了自己房間,從裡面將房門關上。
  何喻去洗澡,洗完了之後,翻出來衛生間的藥箱,從裡面找出兩張創可貼。他走到付晨山房間前面,輕輕敲門,他不確定付晨山是不是已經睡了。
  誰知道只敲了兩聲,付晨山就從裡面將門打開了。
  何喻看他臉頰還在發紅,舉起手中的創可貼,在他眼前晃了晃。
  付晨山讓開,「進來吧。」
  房裡只開了一個檯燈,床上的被子也已經攤開了,付晨山穿著格子睡衣,在床邊坐下來。
  何喻站在他身邊,一條腿跪在床上,埋著頭幫付晨山貼創可貼。
  因為燈光有些暗,所以何喻靠得很近,付晨山幾乎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何喻手指的動作很輕,因為才洗了澡,散發著溫暖的濕潤氣息。
  他幫付晨山貼好傷口,退開的時候被付晨山握住了手。
  何喻想要縮手,卻使得付晨山抓得更緊。
  付晨山問道:「小喻,你怎麼認識喬慕冬的?」
  他語氣平靜,彷彿只是在跟何喻聊天,於是何喻也無法發脾氣,沉默著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付晨山。
  他跟喬慕冬是在監獄裡認識的,可是喬慕冬坐過牢的消息,凌強一定是要極力掩蓋的,恐怕就連凌芷露和付晨山都未必會知道。
  果然,下一刻就聽付晨山說道:「喬慕冬不是兩、三個星期之前才從國外回來的?聽說他讀大學就被送去了法國,你又怎麼有機會認識他?」
  法國?何喻忍不住想要冷笑,凌強還真敢扯,他敢打賭喬慕冬連英文都聽不懂,還留學法國?而聽付晨山的語氣,凌雲上上下下大概還都相信了。
  這樣子的謊言能瞞得了多久?何喻實在是想不通。大概到了最後,所有人都接納了喬慕冬大少爺的身份,凌雲他也順利接管了,再讓大家知道真相,也就沒人會去在意了吧。
  付晨山手上微微用力,喚回了何喻的注意力,「小喻,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彼此有什麼朋友都清清楚楚,付晨山不認為何喻有機會認識喬慕冬那種人。
  何喻想了想,說道:「讀大學的時候。」
  雖然和付晨山在同一所大學讀書,但是因為兩個人不同專業,所以見面的時候很少,只是過一、兩個月會相約一起吃一頓飯。那時候何喻不敢太纏付晨山,讓他察覺出來,於是交了不少別的朋友,也試著去接觸過一些圈子內的人。可惜後來關係都淡了,到最終大學畢業工作了,還是將他和付晨山綁在了一起。
  何喻說讀大學的時候跟喬慕冬認識的,這樣子付晨山就無法深究,因為喬慕冬在法國幾年不可能完全沒有回來過,而那時候何喻在外面認識了什麼人,自己也不知道。
  也許喬慕冬本來該成為他們倆生命中的過客,卻因為他突然成了凌強的私生子,給幾個人帶來了不一樣的關係。
  付晨山雖然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可是卻不好在問下去了。因為有一件事他們彼此都是心知肚明,卻誰都不願意再提起,那就是何喻是喜歡男人的,而且在很長一段時間,何喻喜歡的那個男人都是付晨山。
  付晨山自己沒有接受何喻,那他就沒有資格質問何喻:你不是喜歡我嗎?你又怎麼能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因為三年前,他利用何喻對他的感情讓何喻替他坐了三年的牢,所以他更沒有資格替何喻的母親質問何喻:你為什麼要喜歡男人?為什麼不能找個女孩子好好的在一起?
  付晨山鬆開了抓住何喻的那隻手,他對他說:「不早了,去休息吧。」
  何喻點點頭,他離開付晨山的房間之前,對付晨山說道:「對不起。」
  付晨山抬起頭來看他,神情莫名。
  何喻道:「剛才我說那些話你別放在心裡,我媽是被我氣死的,都是我一個人的錯,跟你無關。」
  「我……」付晨山站了起來。
  「睡覺了,」何喻打斷他想說的話,然後幫他關上房門,「晚安。」
  那天晚上,何喻又做夢了。他夢到他和付晨山兩個人,站在一個沒有窗戶沒有門的小屋子裡面,付晨山對他說:「小喻,我會等你出來,然後我們就可以在一起好好過日子了。」然後付晨山從一道憑空多出門的鐵門裡出去了,等付晨山出去,鐵門一關緊,整個房間又變回了原來那個沒有門沒有窗戶的樣子。何喻一個人在房間裡呆著,自己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該是天荒地老了,有人打開了門。付晨山和何母一起站在門口等他,一人朝他伸出一隻手來,「小喻,回家了。」何喻很是歡喜,走過去握住他們兩人的手,陡然發覺觸手一陣冰涼,連手臂都凍了涼了,他一驚,整個人在床上清醒了過來。
  何喻這才發覺自己的手臂不知道什麼時候晾在了被子外面,想來夢裡本來是個好結局,偏偏竟出了一身冷汗。
  他翻個身,用被子把自己裹緊,卻很久都沒有再睡著。
  天剛剛亮了不久,何喻就起床了,他在衛生間洗漱的時候,聽到付晨山房門打開的聲音。付晨山站在衛生間門口,一邊扣襯衣扣子,一邊對他說:「我送你去上班。」
  何喻把漱口水吐出來,說了一聲:「好。」
  付晨山開車,何喻坐在副駕。因為出門時間還算早,所以街道上還不是太堵。
  等紅燈的時候,付晨山對何喻說:「小喻,喬慕冬不是什麼好人,你最好和他保持些距離。」
  何喻沒有說話,看著前方。
  付晨山又說道:「他未必能在凌家留多久。」
  何喻慢慢說道:「我自己的事,我自己知道,你不用擔心。」
  這時候綠燈已經亮起,付晨山踩了油門將車開出去,沒有再說什麼。

  ☆、第 19 章
  付晨山把何喻放在仁信街的街口,就開著車朝凌雲去了。
  何喻往前走了一截,還沒走到食有味,就看著那前面遠遠聚集了一群人,嘲嘲嚷嚷,都圍著那大門看熱鬧。
  何喻頓時加快了腳步,到了跟前,看到食有味大門緊閉著,不知道被什麼人潑的紅油漆,一道一道的顯現出往下流淌的痕跡,看著就像是血淋淋一般驚心動魄。而且大門外面還被人給加了一把大鎖,從裡從外都沒辦法打開。
  幾個夥計都到了,老龐仰著頭,大聲喊:「黎老闆!」
  何喻一把按住他手臂,問道:「龐哥,怎麼回事?」
  老龐也急,說:「不知道啊,來了就這個樣子,喊老闆沒人答應,打手機也沒人接,不知道在不在樓上!」
  老龐手上本來有餐館的鑰匙,可是這時候也沒法開門,大家只能乾著急。這大半條街的商戶都湊近了來看熱鬧,緊挨著的隔壁兩家有人說昨半夜好像是聽到有動靜,不過太晚了,沒人出來看,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何喻一看這架勢,明顯是有人找餐館麻煩,而且多半是衝著黎唐來的。
  他問老龐:「報警了嗎?」
  老龐這才反應過來,大聲問道:「打110了嗎?」
  何喻心裡著急,對老龐說:「你們打電話叫警察,我想辦法上去看看。」
  老龐抓了他手臂,問道:「怎麼上去啊?」
  何喻道:「我去借個梯子。」
  在隔壁的小麵館借了把長梯子,何喻搭在食有味招牌上面,往上面爬。
  樓下看熱鬧的人太多,都在喊著「小心」,叫得何喻心裡也撲通撲通的直跳。夏小霞伸手在下面扶住梯子,仰起頭喊:「小何哥小心。」
  何喻還得抽空答她一句:「沒事,放心。」
  二樓的窗戶是關著的,窗簾也從裡面拉上了。何喻翻過招牌,伸手夠著二樓窗沿,去推窗戶。窗戶並沒有上鎖,很輕易就推開了。
  何喻喊了一聲「黎哥」,見沒有動靜,乾脆就翻窗子進去了。
  黎唐不在房間裡面,也沒有別人來過的痕跡,就像它平時那麼亂,手機還放在枕頭邊上,開的震動,上面好幾個未接來電。不過燈是開著的,門也是打開的。何喻猜測著,大概是黎唐睡到半夜,聽到一樓有動靜,所以起床下樓去看,後來,或許是被人給帶走了。
  「小何!」老龐在樓下喊他。
  何喻探出頭去,回答道:「黎哥不在,找人想辦法把鎖打開吧!」
  然後何喻又順著樓梯下到一樓,發現餐廳大堂內桌椅胡亂翻倒著,像是有打鬥的痕跡。酒櫃也被人推倒了,酒瓶子砸了不少,地上還淌著酒液。何喻卻發現收銀機並沒人動過,再加上樓上也沒人翻過,他覺得應該不是來偷搶的,就像是專門來找黎唐麻煩的。
  很快,110巡警來了,撬鎖的工匠也來了,餐館外的大鎖被人撬開,老龐幾個人連忙把門打開來。
  警察先是查看現場情況,又大概問了問事情經過,最後叫了何喻幾個人去派出所做筆錄。
  何喻坐上警車的那一瞬間,忽然心裡覺得慌得厲害,伸手就想要開車門。坐他身邊的老龐連忙拉住他,問道:「怎麼了?」
  何喻這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滿頭冷汗,搖搖頭說:「沒什麼。」
  筆錄做的很詳細,何喻將自己來上班之後聽說和看到的情形都詳細告訴了辦案民警。最後的時候,年輕小警察問他:「知道黎唐平時有跟什麼人鬧過矛盾麼?」
  何喻搖搖頭,「沒見過。」
  警察又問:「有他家裡人電話或者知道他有什麼經常來往的人麼?」
  何喻雙手交握著,抵在嘴唇前面,「沒有,我來工作不久,幾乎沒見到黎哥離開過食有味,平時都是他一個人,也沒什麼熟人來找過他。」
  筆錄做完,小警察讓他簽字按手印,何喻手顫了一下,握了握拳頭,然後伸手接過來,仔細看了才簽名字,同時問道:「有辦法找到黎哥的下落嗎?」
  小警察說:「目前線索太少,昨晚也沒有證人目擊到他離開,唯一的辦法就是去調附近的監控,看看有沒有什麼特殊的車輛或者是行人出現過。如果你們有什麼消息,也要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們。」
  仁信街是小街道,路上根本沒有監控,能找到監控的最近的地方,也是仁信街口子上那個交通燈前面了。這也只能看到有沒有車輛駛入仁信街,無法看到裡面的情況。
  何喻從派出所出來,忍不住越來越擔心,不知道黎唐到底是得罪了什麼人出了什麼事。
  回到餐館裡,見到大家都在收拾東西,夏小霞拿了個拖把把地上的酒拖乾淨,見何喻回來,問道:「警察怎麼說?」
  何喻搖搖頭,「警察說會盡力查。」
  夏小霞忍不住撅起嘴,「那就是沒消息了?那今天我們生意還做不做啊?」
  老龐從廚房提了一桶水,然後拿了個拖把想要擦掉門上的紅漆,可是不管怎麼努力都是白使勁。
  何喻攔住他,說:「別費力了,去搞點汽油或者香蕉水,看能不能洗得掉。」
  老龐把拖把往桶裡一扔,歎一口氣說道:「你說這是搞的什麼事兒啊?!」
  黎唐這個餐館開了近半年,幾乎所有的廚子和小工都是那時候雇的,沒人知道他以前是幹什麼的。他向來獨來獨往,似乎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大家也都習慣了。這回猛然間出了事,竟然沒有一個人說得出可能是什麼人幹的。
  至於何喻,他和黎唐唯一的聯繫,就是方文泰。方文泰比何喻進去監獄還早些,前前後後坐了快五年了,他與黎唐究竟是個什麼關係,何喻沒有詳細問過,可是現在想來,也許方文泰能夠知道黎唐到底得罪過些什麼人。
  問方文泰?那不現實。就是要探監,何喻大概也沒那個資格。那該怎麼辦?除了方文泰,何喻這時候能想起的,竟然只有喬慕冬。
  要不要……找喬慕冬?
  老龐見何喻站在原地發愣,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遞了根煙給他。
  「謝謝龐哥,」何喻接了過來。
  老龐說:「你也別太擔心,你黎哥這個人平時挺有分寸的,也不像是在外面惹事的人,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
  何喻面前笑了笑,「希望吧。」然後回頭看已經收拾得差不多的餐館,說,「今天恐怕沒有生意上門了,不過中午的外賣還能送。」
  老龐贊同地點了點頭,「黎唐這個人嘴巴不饒人,可是平時真不虧待我們這些兄弟,別人不敢保證,反正有我老龐在,這店就會好好開下去。」
  何喻深深吸了一口煙,忽然對老龐說道:「龐哥,我去找個朋友,試試看能不能幫得上忙,店裡面就靠你守著了。」
  何喻還是決定去找喬慕冬,不知道有沒有作用,至少他要去嘗試一下。
  他先給喬慕冬打了個電話,卻有些意外沒人接。一直到自動掛斷,何喻看著撥出的號碼,心想喬慕冬是不是還在為昨天的事情生氣。沒辦法,是自己有求於人,只得親自跑一趟凌雲,希望今天喬慕冬在上班。
  還不到中午送飯的時間,何喻兩手空空也沒有提著食有味的袋子,保安公事公辦,把他給攔下來了。
  何喻說:「我找喬慕冬。」
  保安說:「不管找誰,前台登記,我不能隨便放你上去。」
  前台小姐態度好了許多,微笑著問道:「先生,請問你有沒有預約?」
  何喻搖頭,「沒預約,你直接給他打電話,說何喻找他,問他見不見。」
  前台小姐猶豫一下,還是幫他撥通了喬慕冬辦公室的電話,接電話的是黃海生,他說喬先生在開會,現在沒有空。
  何喻伸出手來,讓前台小姐把電話給他接。
  前台小姐遲疑一下,對黃海生說道:「那位何先生要和您通話。」便把電話給了何喻。
  何喻問:「喬慕冬在開會?」
  黃海生知道何喻和喬慕冬關係不簡單,也不敢怠慢,道:「喬先生開會去了,手機放在辦公室可能是忘記帶了,你有什麼事,等他會議結束我可以幫你轉達。」
  何喻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我有事想要找他幫忙,等他開完會了答覆我一聲,我在這裡等著。」
  黃海生聞言,「哎?」一聲,驚訝道:「一直等嗎?」
  何喻說:「嗯,麻煩你了。」然後把電話遞還給前台小姐。
  前台小姐微笑著掛斷了電話。

  ☆、第 20 章
  喬慕冬這時候正在開會,是凌雲每月的例會,高層都要出席,各部門總結當月工作情況。算不得什麼太重要的會議,不過因為凌強的出席,所以氣氛有些嚴肅。
  凌強對細節向來要求嚴格,會議過程中有問題可以大聲發言,但是不允許交頭接耳;有電話可以接,但是手機必須開成震動,自覺出去會議室接,不能打斷別人發言。
  喬慕冬來的匆忙,手機丟在了辦公室根本沒帶著,這時候聽得心不在焉,盯著桌子上的筆出神。
  凌強注意到喬慕冬在走神,他也有些無奈。喬慕冬對凌雲的業務說不上一竅不通,可是十竅裡至少有七竅是不通的,他有心想讓喬慕冬去讀幾年書學習一下,可是喬慕冬直說了,他快三十歲的年紀,把他丟回學校他也就是混日子了,根本學不進去。於是這成了凌強如今最大的矛盾,他確實想把凌雲交給喬慕冬,又怕是在自尋死路;如果放棄喬慕冬的話,他又只剩下凌芷露一個女兒,這個女兒就知道買衣服買首飾,凌雲給她也就等於給了付晨山,等他老去,凌雲就不再姓凌了。
  黃海生走到會議室門口,朝裡面看了看。他在辦公室就猶豫了一下,最後決定還是來向喬慕冬轉達何喻的話,畢竟惹喬慕冬不高興解雇他的幾率比得罪凌強的幾率要大上許多。他知道凌強的習慣,沒有敲門,盡可能放輕動作推門進去,悄悄走到喬慕冬身後,附在他耳邊道:「那位何喻何先生說有事找你,現在在大堂裡等著。」
  喬慕冬猛然轉頭朝他看來。
  黃海生點了點頭。
  喬慕冬站起來,擺頭示意黃海生跟他出去再說。兩人來到走廊上,喬慕冬問道:「他說什麼事情?」
  黃海生道:「就說找你幫忙,沒說具體什麼事。」
  「找我幫忙?」喬慕冬若有所思,然後露出個笑容,「我現在下去。」
  「唉?喬先生!」黃海生根本攔都來不及攔他,喬慕冬就往電梯跑去。
  等待的過程總是顯得異常漫長,何喻不時抬頭看向電梯的方向,又時不時拿起自己手機看看。然後忽然聽到「叮」一聲,電梯門打開,喬慕冬從裡面走了出來。
  何喻從沙發上站起來,看著喬慕冬一直走到他面前,停了下來問道:「什麼事?」
  何喻道:「你現在有沒有空?」
  喬慕冬顯出些不耐煩,「你有什麼事就直接說。」
  何喻暗自歎一口氣,於是直說道:「我朋友出事了,就是食有味的老闆黎唐,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今天一早過來,我看到餐館被人砸了,而且人不知道去了哪裡,像是被人給帶走了。」
  「黎唐?」喬慕冬語音微微上揚,像是有些疑惑。
  何喻忽然想起,黎唐曾經說過他聽過喬慕冬的名字,也許喬慕冬也知道黎唐這個人?便再接再厲對喬慕冬說道:「是方叔介紹我到黎哥那裡工作的,方文泰,你記得的?」
  喬慕冬蹙著眉頭,竭力思索著,「方文泰認識的人?是那個黎唐嗎?」
  「哪個黎唐?」何喻連忙問道,他覺得自己可能真找對人了。
  「你等一下。」喬慕冬開始摸索身上手機,翻了口袋才想起手機忘記帶了,忍不住罵了一句:「操!」
  何喻把自己手機掏出來給他,「你用我的吧。」
  「拿開,」喬慕冬不耐煩地揮手推開他,「沒號碼打個屁!」
  何喻強忍了喬慕冬的暴躁,心裡暗罵了他兩句。
  喬慕冬走到前台,讓前台小姐幫他撥黃海生的電話,電話接通後,喬慕冬簡單吩咐道:「把我的手機、錢包和車鑰匙帶著,去停車場等我。」
  黃海生急急忙忙道:「凌老先生在找你,你——」
  喬慕冬不等他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回身拉了何喻手臂,往電梯方向走去。
  兩人下去地下停車場,比黃海生還要快些,在喬慕冬的車旁邊等了兩分鐘,才看到黃海生喘著粗氣往這邊跑過來。
  他把喬慕冬吩咐的東西遞過去,雙手撐著氣概又喘了好一會兒,說道:「凌先生讓你中午之前去他辦公室一趟。」
  喬慕冬已經打開車門上了車,按下車窗對何喻喊道:「上車啊!」
  何喻於是只得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上去。
  喬慕冬這才抽出空來對黃海生說道:「告訴他我沒空,明天再說。」
  黃海生窘迫道:「這怎麼行啊?喬先生……」
  喬慕冬已經發動了汽車,按一下喇叭示意黃海生讓開。
  黃海生一臉無奈,挪動步子給喬慕冬讓出路來,看著喬慕冬的車已經開動了,忍不住又勸了一句:「喬先生,你還是早些回來去見凌老先生吧。」
  喬慕冬看他一眼,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車子已經出了車位,他陡然加速,朝著出口方向駛去。
  何喻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沉默地綁好了安全帶。
  喬慕冬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正在打電話。何喻不知道他是給誰打的,只聽到他提到「黎唐」、「洪向鋒」、「洪閔航」、「忌日」……這些詞。
  等喬慕冬掛斷電話,何喻有些不安地問道:「是黎哥惹了麻煩了嗎?」
  喬慕冬冷哼一聲:「黎唐這個人本來就是個大麻煩!方文泰是安了心要整你吧?」
  何喻臉色有些難看,道:「方叔肯定不是這個意思。」
  話音剛落,喬慕冬電話又響了起來,他接過電話,聽了片刻,說道:「香燭街是吧?我知道了。」然後掛斷電話,又打開通訊錄翻找起來。
  何喻忽然按下他的手,提醒道:「前面有交警。」
  再過三、四百米就是路口了,正中間一個交警站得筆直。
  喬慕冬把電話扔給何喻,「你幫我找一個叫洪閔航的電話。」
  何喻拿起喬慕冬的手機,拉著通訊錄往下翻,很快找到了喬慕冬要的電話。汽車剛好在口子上,喬慕冬說:「你幫我撥。」
  何喻撥通了電話,聽到「嘟——嘟——」兩聲,電話被人接通了,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些親熱的笑意,道:「喬少爺找我?真是難得啊!」
  何喻把電話遞給了喬慕冬,喬慕冬接過來,按了免提抓在手裡,說道:「洪小貓,好久不見了。最近怎麼樣啊?」
  何喻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笑聲,「挺好的,你怎麼樣啊?我聽說你把人打斷了腿,關進去了啊,怎麼這麼快放出來了?該不是有人徇私枉法吧?」
  喬慕冬冷笑一聲,「少跟我說這些廢話。」
  洪閔航語氣中仍是帶了些笑意,「是你先問我最近怎麼樣,我不才跟你多聊兩句麼。成,脾氣這麼大,那你有什麼事就直說了吧。」
  喬慕冬道:「你有人來帶走了黎唐是不是?」
  洪閔航竟然沉默了片刻,「我不記得你和黎唐有交情?」
  喬慕冬看了一眼何喻,「朋友托我幫他問問。」
  洪閔航道:「我沒有叫人去找過黎唐的麻煩,大概是下面的人背著我做的。你既然這麼有本事,想必知道的比我還多。」
  喬慕冬道:「有人說看到他被帶去了香燭街,我現在過去。」
  「香燭街?」洪閔航道,「行,你先過去等著我,我稍後就來。」
  洪閔航掛電話時,何喻似乎聽到一聲很輕的歎息,也不知道是不是聽錯了。
  通話結束,喬慕冬把手機放回口袋,何喻才問道:「香燭街在什麼地方?」
  喬慕冬道:「在城北,老電機廠那邊。」
  崇豐市北郊以前有個規模很大的電機廠,國營工廠在九十年代初就已經倒閉了,當時許多職工被迫下崗,丟了工作,大概就是何喻母親他們那輩人。現在的年輕人大多不會再提電機廠,說起的往往都是崇豐市的老人。
  何喻有些好奇,問道:「你對那一塊很熟悉?」
  喬慕冬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說道:「我在那附近長大的。」
  城北向來是崇豐市環境最糟糕的地方,那裡有火車站和大的客運車站,人流非常密集。再加上電機廠倒閉後,新修的汽配城和小商品市場也在那一片,所以導致人口組成複雜,刑事案件異常高發。
  凌家的人自然不該是在城北那塊地方長大的,可是作為凌傢俬生子的喬慕冬,就完全有可能了。說起來直到現在,何喻也不知道喬慕冬的母親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能作為凌強的情人,想必也是個很漂亮出眾的女人。
  不過何喻並沒有開口詢問,他和喬慕冬之間的關係簡單明瞭,他不想瞭解太多。人和人之間一旦太過深入瞭解,感情就容易變質。

  ☆、第 21 章
  香燭街原名也不叫香燭街,街口有個老舊生銹的路牌,寫著通明巷三個字。浩浩蕩蕩的城市改造似乎還沒有來得及蔓延到這裡,狹窄的道路兩邊都是低矮遮光的老式樓房,最高也不過五層。一樓統一都是商舖,十有七八都是賣香燭紙錢的。
  喬慕冬的車開進去了就難以調頭,只能在拐彎之前停了下來,放在路邊上。
  何喻打開車門下去,就覺得嗆了一臉的灰,氣候乾燥,路邊塵土又大,一有汽車經過,就揚起漫天灰塵。
  喬慕冬站在車門旁邊點了根煙,用力抽了兩口,然後對何喻說:「跟我來。」
  何喻跟在他身後,朝那條狹窄的通明巷走去。
  街道本來就狹窄,兩邊的商舖更是無一例外的支了個長攤子出來,攤子旁邊還倚放著紙紮的高大別墅以及臉蛋通紅的童男童女。何喻走路也不得不小心翼翼,害怕撞了別人的攤子。
  喬慕冬腳步邁得很大,一直走到盡頭一家最大的香燭鋪子才停了下來。何喻跟在他身後,見到喬慕冬一停下來,那鋪子門口坐著的三、四個年輕人嘩啦一下全部站了起來。
  何喻也停下來,開始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
  何喻那時候在監獄,接觸過這樣一種人,剛剛滿二十歲的年輕人,初中畢業就沒讀書了,在修車店給人打工。那個年輕人其實也沒做什麼壞事,被關進去的原因是因為修車鋪子帶他的師父跟別人打架,他拿著棍子幫老師傅扎場子,趁機也敲了那人兩下。雖然沒敲出什麼事兒,還是以尋釁滋事的罪名逮捕起訴了。
  何喻那時候跟他一起在廚房幫忙,問他這樣子是不是太划不來了?他滿是不屑,說你懂什麼,這才是兄弟,這才是義氣。
  何喻覺得他傻,他也挺看不上何喻。後來何喻回頭想想,確實自己比他傻,傻得沒邊了。
  就如同那個年輕人一樣,這個城市還有許多這樣的年輕人。他們年紀輕輕離開學校離開家人,出來打工,卻又不甘於勞苦清貧,於是跟著所謂的老鄉、大哥,開始在這個社會上閒混。混得不好的,或偷或搶,販毒聚賭,一不小心就被警察給抓了,坐幾年牢出來繼續偷搶,陷入死循環;混得好的,也有混出出息來的,錢賺多了可以買房子投資做生意,搖身一變也就成了社會成功人士。
  當然後者是少數。何喻一直以為喬慕冬也會成為其中之一,沒想到姓喬的天生與人不同命,用遊戲裡的話來說,那是掛了外掛的,一般人沒法比。
  不過喬慕冬總是在這些人中間混過的,這一點不只何喻清楚,面前這幾個飛揚跋扈的年輕人顯然也清楚。
  喬慕冬冷冷掃他們一眼,伸手給何喻,「過來啊,站那麼遠幹什麼?」他以為何喻害怕了。
  何喻暗自翻白眼,一定要貼著他站了,在他看來才不叫遠。
  何喻走近兩步, 被喬慕冬牽住了手。喬慕冬的手掌大而溫暖,握住何喻的力道也很大。何喻覺得有些彆扭,卻甩不開他。
  那幾個年輕人互相看了幾眼,其中一個人問道:「要買什麼啊?」
  何喻忍不住打量面前這個香燭鋪子,與他一路走來看到前面那些鋪子似乎沒什麼區別,攤子上擺放著長短大小不一的香燭,還有各種花花綠綠的冥鈔,地上放著紙紮的別墅汽車,其中還有一輛是奔馳。
  鋪子裡面坐了一個老人,身上穿著深藍色的老式圍裙,面前擺個大簸箕,正在將一大摞紙錢分成幾小摞,然後用白色的塑料繩捆起來。他一直沒抬頭,似乎根本沒注意到門口的動靜。
  喬慕冬問:「洪小貓來了嗎?」
  那幾個年輕人頓時變了臉色,有人脫口而出:「你TM什麼東西!」
  這時候,鋪子裡坐著的老人突然把手裡的東西都放下,站了起來,他撣撣圍裙朝外面走來,瞇著有些渾濁的雙眼,看向喬慕冬和何喻,隨後嘴角的皺紋咧開來,笑道:「我說是誰啊?原來是老喬家的冬娃子,很多年沒見過了。」
  喬慕冬態度也放恭敬了些,「王叔,好久沒來看你老人家了,身體還好吧?」
  王叔將雙手攏進袖子裡,「好,挺好的。」
  從他站起來說話之後,那幾個年輕人就沉默著站到一邊,只死死盯著喬慕冬看,不再開口了。
  王叔又說道:「你來找小貓玩啊,他今天沒來過這邊,你是不是走錯了啊?」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個和藹的老人在和小孩子聊天一般,何喻聽得有些想笑。喬慕冬卻並不在乎,說:「我約了你家小貓在這邊見,我在這兒等他。」
  王叔聽了,點著頭說道:「好好,進來等。」
  喬慕冬牽著何喻的手走進鋪子裡,王叔吩咐人給他們拿凳子坐。何喻看到一隻貓懶洋洋從他腳邊竄過,那貓顯然年紀不小了,身上的毛很厚,看起來也沒什麼光澤,往旁邊蜷著身子一趴,就沒動靜了。
  喬慕冬也在看那隻貓,問道:「這就是洪閔航以前那隻貓?」
  王叔「嘿嘿」笑了兩聲,「難為你還記得,老熊,活不了幾天啦。」
  王叔這話說得頗為感慨,喬慕冬也不由露出個笑容來,「怎麼不記得?那時候洪小貓每天穿著拖鞋短褲,抱著老熊跟在他爸和他哥屁股後面打轉,要不怎麼都叫他小貓呢?」
  王叔站直身體,搖搖頭,「慕冬你又忘了,小貓是獨生子,沒有哥哥。」
  喬慕冬並不在意,自顧自說道:「我前兩天才見過黎唐,沒認出他來,變了挺多的。小時候見過兩、三次,過了太久,快忘光了。」
  王叔說:「你現在是大少爺,貴人事忙,認不得是應該的。」
  這邊話音剛落,那邊洪閔航出現在鋪子門口,喊了一聲:「王叔。」
  幾個年輕人紛紛站了起來,「洪哥。」
  洪閔航笑著朝他們點點頭。
  喬慕冬和何喻也站了起來。何喻打量著洪閔航,他一身西裝領帶,鼻樑上還駕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比喬慕冬還像個公司少東,五官是很斯文俊秀的長相,個子比何喻稍高大一些,頭髮整整齊齊往後梳著,嘴角有些笑紋,大概是個愛笑的人。
  他走過來拍了拍喬慕冬的肩膀,笑道:「不錯啊,越來越帥了。」
  喬慕冬哼一聲。
  洪閔航又看向何喻,問喬慕冬:「你朋友?不介紹一下?」
  喬慕冬有意識地伸手將何喻攬到身後,道:「不用介紹了。」
  洪閔航饒有興趣看著喬慕冬維護的態勢,倒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說道:「我記得你和黎唐沒有來往吧?」
  喬慕冬說:「現在有了。」
  洪閔航「哦?」一聲,「怎麼有的?可以告訴兄弟不?」
  喬慕冬看著洪閔航,一時沒有說話。他和黎唐真算不上有來往,小時候常來找洪閔航玩,見到過一、兩次黎唐,那時候黎唐十七、八歲,個子已經挺高了,夏天穿件背心,緊緊貼在身上,肌肉線條流暢緊實。喬慕冬還在不懂事的年紀,他只覺得洪閔航他哥很好看,特別是腰和屁股那一截,好看得讓人恨不得上去捏一下。至於黎唐的臉長什麼模樣,他卻是已經記不清楚了,所以在食有味見面時,他沒能認出對方來。
  所以現在問他和黎唐有什麼關係,他真有些答不上來。只是因為是何喻來找他幫忙,他就頭腦一熱,依何喻現在的性子,能來找他幫忙的機會少之又少,不得不好好把握住了。就算何喻現在說他想要喬慕冬把凌雲送給他,他說不定也能一時衝動答應了。
  最後,喬慕冬還是緩緩說道:「你們終究兄弟一場,你忍心眼看著他們整死黎唐?」
  洪閔航將雙臂抱在胸前,「我不信有人會瞞著我整死黎唐。」說完,他轉向王叔,態度恭敬地問了一句,「黎唐在這裡?」
  王叔搖搖頭,「不在。」
  喬慕冬道:「有人看著你們把他帶過來的。」
  王叔笑了笑,「他是來過一趟,聽說今天是向鋒的忌日,就跟著兄弟們去給他燒香了吧。」
  洪閔航作出恍然的表情來,「今天是我爸的忌日,黎唐看來是念舊,特地祭拜他老人家去了吧。」
  何喻忍不住,說道:「黎哥犯得著把自己的餐館砸了來祭拜你爸?」
  洪閔航看向何喻。
  喬慕冬將他的手握緊,說道:「行啊,那我們一起去拜祭一下洪叔叔,順便看黎唐是不是也在。」

  ☆、第 22 章
  喬慕冬駕駛著汽車行進在出城的路上,在他們前面的,是洪閔航的車。
  何喻看著前面那輛車,發了一會兒愣,問喬慕冬道:「那個姓洪的是黎哥的弟弟。」
  喬慕冬道:「不是親生的,黎唐是洪向鋒的乾兒子。」說完,喬慕冬又補充一句,「洪向鋒就是洪閔航他老爸。」
  何喻點點頭,除了不太清楚黎唐究竟是什麼身份,其他人的關係他現在多少能猜得出來,只不過,「那怎麼說也是干兄弟,洪閔航下面那些人提到黎哥怎麼是這個態度?」
  喬慕冬竟然沉默了一會兒,就在何喻以為他不想回答自己的時候,喬慕冬轉過頭來,忽然道:「今晚去我那兒?」
  他突然轉了話題,以至於何喻愣了一下,隨後才說道:「怎麼?算是交換條件是不是?」
  喬慕冬道:「黎唐跟我屁的關係都沒有,你以為我為了什麼?」
  何喻轉頭看向車窗外,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他知道喬慕冬是為了幫他,哪怕最終目的是想和他上床,至少喬慕冬沒有用這個來威脅他,他還是從心裡覺得感謝喬慕冬的。可是感動歸感動,何喻仍然忍不住開口嘲道:「為了什麼?為了讓我今晚去你那裡過夜?」
  喬慕冬聞言,抬起手來重重拍了一下方向盤。
  何喻知道他生氣了,那一巴掌怕是恨不得拍到自己臉上的。
  喬慕冬的憤怒很快被自己壓了下去,他覺得何喻其實也沒說錯,自己為什麼這麼費心費力幫他,不就是想哄他心甘情願給自己幹一次嗎?不,可能並不止一次。不過不管多少次,總不會是想要何喻愛上他就是了。
  這時候車子已經上了高速,朝著城外的公墓方向駛去。
  何喻靜下來,默默看著窗外風景。正是春夏交接的季節,天空蔚藍氣息清爽,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農田,似乎是個很適合城郊野遊的日子。
  可惜無人有心欣賞,前後兩輛車,一刻不停朝著近郊泰嶺公墓而去,從出城到到達目的地,只花了一個辦小時。
  何喻下車時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下午兩點了。他和喬慕冬還沒顧得上吃午飯,現在肚子都有些餓了。
  車停在停車場,跟著洪閔航一起下車的還有兩個年輕男人,都是他手下的人。其中一個去公墓入口的花店買了一束鮮花,拿過來交給洪閔航。
  喬慕冬也去買了一束花,然後牽著何喻跟在洪閔航身後,往山上走去。
  既然喬慕冬都不在乎別人的目光,走到哪裡都死死把何喻牽著,何喻也就由著他,乖乖跟了過去。
  這座公墓也是何喻母親埋葬的那片公墓,上一次何喻過來,還是跟著付晨山一起過來的。
  不過與何喻的母親那種緊湊的小墓不同,洪向鋒的那塊墓地單獨矗立在一大片空地上,周圍青松環繞,前面竟然還有花園假山,池沼拱橋,豪華的近乎荒謬。
  洪向鋒這個人是做死人生意起家的。香燭街那個鋪子,就是最早從他父母手上傳下來的,交到了他的手裡。不過洪向鋒不甘於簡單賣些香燭紙錢,他大概是這個城市最先一批開始大搞殯葬業的人。很快,洪向鋒發現他搞的這個殯葬一條龍服務的生意可謂暴利,錢自然是源源不斷的來,別的人眼見著洪向鋒發了財,也就不甘落後,紛紛開始意圖分一杯羹。洪向鋒這個人心大手黑,見不得別人來切他的蛋糕,於是糾集了許多親戚朋友和他一起幹。人多膽壯,最厲害的時候曾發展到了直接去醫院裡搶死人,洪向鋒儼然成了崇豐市北城區的「屍霸」,同行沒有辦法跟他競爭,只能避著躲著。
  洪向鋒見錢來的容易,就不安分於只做殯葬生意,他手下又那麼大一群人,既然要錢有錢、要人有人,洪向鋒開始沾手一些不正當的生意,包括曾經開過幾家小賭場。隨即他也覺得這種生意做不長久,便開始其他合法正當的投資,開了一些娛樂場所、賓館酒店。再後來就投資房產、股票,搖身一變成了社會的上層人士。
  而黎唐,就是從小跟著洪向鋒的,他這個乾兒子,許多時候比洪閔航那個親兒子,更討洪向鋒喜歡。
  何喻遠遠就見著黎唐跪在洪向鋒墓前的身影,他雙腿雖然彎著,可是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只有頭微微垂著,頭髮遮住了眼睛。因為是半夜被人從餐館裡直接帶出來的,所以黎唐只穿著一條四角的短褲和一件緊身的背心。雖說已經快五月份了,但是氣溫算不得高,穿得這麼單薄,肯定是難以忍受的。
  黎唐身邊站了四、五個年輕人,抽著煙站在一處聊天,似乎只是為了守住黎唐不讓他離開。
  何喻看到黎唐這個樣子,忍不住推開喬慕冬牽著他的手,朝黎唐的方向跑了過去。
  那幾個年輕人連忙上來攔住了他,也有人看到了洪閔航,紛紛招呼道:「洪哥。」
  何喻滿腔憤怒,一腳踹在當前一人的大腿上,「放手!」
  那人吃痛,揮手便是一拳要往何喻臉上打來。
  喬慕冬和洪閔航見了,同時大聲喝止道:「住手!」
  可惜晚了一步,那人雖然收了力道,拳頭還是擦著何喻嘴角過去,頓時就泛起紅來。
  喬慕冬氣勢洶洶想要上去揍人,洪閔航連忙攔住他,同時對那幾個年輕人道:「放開他!那是喬少爺的朋友,別亂動手!」
  那些人遲疑著鬆了力道。
  何喻用力掙開他們,然後推開面前的人,走到黎唐身邊。他躬下/身子,喊了一聲:「黎哥。」
  黎唐動作有些遲緩,卻還是回頭看了何喻一眼,輕聲說道:「我沒事,你們回去吧。」
  何喻愣了一下,見黎唐又回頭看向洪向鋒的墓碑,於是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披到黎唐背上。黎唐並沒有拒絕,而是轉頭看向何喻,竟然露出一個微笑來,「真沒事兒,你先回去吧,跟他們說休息兩天,星期六照樣要上班,別偷懶。」
  何喻在他身邊蹲了下來,問道:「黎哥,真的沒事?」
  黎唐說:「沒事,我來拜祭乾爹,能有什麼?」
  話音剛落,一個年輕人一巴掌拍在黎唐後腦上,打得黎唐頭晃了晃垂下去,那人丟開嘴裡煙頭,罵道:「不要臉的東西,你也配叫洪爺乾爹?」
  洪閔航臉色冷了幾分,緩緩開口道:「都讓開。」
  幾個年輕人都有些錯愕地朝洪閔航看來,同時退開幾步。
  洪閔航懷裡抱著鮮花,步伐徐緩走到洪向鋒的墓前面,然後將花束放在墓碑前面,他一直沒有看向黎唐,只是輕聲道:「爸爸,今天是你的忌日,兒子特地來看望你。」
  跟著洪閔航一起過來的年輕人遞來一柱香,然後用打火機幫他把香點燃。洪閔航手上握著香,恭恭敬敬跪下來磕了三個頭,才將香插在墓碑前面的小香爐中。
  洪閔航站了起來,忽然伸手指了黎唐,高聲道:「這個人,我爸去世之前說了,誰也不許追究,誰也不准搞他!要是今後再讓我知道,誰背著我去整他了,我一定不會輕易放過!」
  那些年輕人都瑟縮著身子低下頭。
  洪閔航又朝喬慕冬走來,「慕冬,謝謝你來拜祭我爸爸。」
  喬慕冬道:「應該的。」然後走到洪向鋒墓前,獻上了鮮花,說道,「洪叔叔,慕冬來看你了,小時候你請我吃了不少冰棍,慕冬都記著的。」
  洪閔航聞言笑道:「我爸一直挺喜歡你,說喬家那小子長大了是個有出息的。」
  喬慕冬哼笑一聲,沒有說什麼。
  洪閔航又道:「人在這裡了,你要帶走就帶走吧。我公司還有事,得趕回去了,先失陪了。」
  喬慕冬抬起一隻手來,說道:「慢走。」
  洪閔航笑著揮揮手,隨後又對何喻點了一下頭。
  何喻出於禮貌,也點了點頭。看著那一群人隨著洪閔航一起離開,整個墓前就剩下他和喬慕冬、黎唐三個人,何喻又去扶黎唐,「黎哥,他們走了,你也跟我們走吧。」
  黎唐仍是那句話:「我沒事,你們先走吧。」
  喬慕冬走過來一把拉起何喻,「他愛跪你就讓他跪吧。」
  「可是——」
  「沒什麼可是!」喬慕冬打斷他,「他不跪夠心裡不會舒服的。」
  何喻聽喬慕冬話裡的意思,再加上看到洪閔航那些人對黎唐的態度,心裡也有了些模糊的猜測,於是站起來對黎唐道:「我們在停車場等你,你下來了我們一起回去。」

  ☆、第 23 章
  何喻的外套脫給了黎唐,裡面就剩一件單薄的短袖T恤,沿著小路往山下走時,他不自覺抱住了胳膊。喬慕冬在他身後,將自己的西裝脫下來罩在他身上。
  何喻立即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氣息將自己包圍起來,但他還是拒絕了,把衣服推還給他,「用不著。」
  喬慕冬冷著臉說:「那就丟了。」
  何喻無奈,只得把衣服披回了肩上。
  這個時候,兩個人才都覺得真是餓了,從墓園下來,公墓大門外有個麵攤子。真的是個小攤子,沒有自來水管洗碗,老闆全部用紙飯盒套了塑料口袋裝麵條。他們也顧不得髒不髒了,坐下來讓老闆煮兩碗牛肉麵。
  有些讓人意外的,老闆的面味道其實還不錯。
  何喻埋著頭吃麵,喬慕冬突然夾了一塊碗裡的牛肉,丟到何喻碗裡。何喻一怔,抬頭看向喬慕冬。喬慕冬不在意地聳聳肩,「順手了,吃吧。」
  以前在監獄裡吃飯時,喬慕冬也幹過這種事情。喬慕冬的餐盤裡總是會比他們多些東西出來,只要是何喻坐他旁邊,喬慕冬就會像打發小狗一樣,不時朝何喻的餐盤丟些東西。那時候何喻心想,反正我都讓他睡了,為什麼不吃?於是他吃得心安理得。
  現在當然與在監獄裡不一樣,沒有誰會在乎那麼一點牛肉渣。可是,何喻用筷子攪了攪自己的碗,半天沒翻到一塊肉,他笑了笑,低著頭繼續吃麵。
  吃完東西,喬慕冬額頭上起了薄薄一層汗珠,連領帶都鬆開了。
  何喻依然披著喬慕冬那件西裝,朝公墓門口的小賣部走去,他買了一套香燭和紙錢,又挑揀著選了兩、三摞冥鈔。喬慕冬跟在他身後看著,莫名其妙問道:「做什麼?你還要去給洪向鋒燒紙?」
  何喻說道:「我去看我媽。」
  喬慕冬有些愣神,片刻後回過神來,說:「我跟你一起去。」
  何喻看他走到小賣部門前,在那一大簇鮮花中猶豫了很久,最後選了一捧兩百多塊錢的花束。那花束太大,幾乎有喬慕冬半個人高,他抱起來的時候將他整張臉都擋住了。
  何喻覺得好笑,罵了一句:「有病。」
  喬慕冬並不在意,跟在何喻身後,問道:「你媽也葬在這裡。」
  何喻一邊慢慢爬著階梯,一邊說道:「是啊,在明園。」
  在喬慕冬印象中,這是何喻第一次和他說起自己的家裡人,他從來不知道何喻的父母是否還在,又有幾個兄弟姐妹,他的眼裡,何喻從來就是個單獨的存在。
  喬慕冬忽然說道:「我媽也死了,自殺的,從六樓跳下來,一灘鮮血從身子下面流出來,就連內衣都繃壞了,一點也不好看。」
  何喻停下腳步,問道:「你看到了?」
  喬慕冬點點頭,「也沒怎麼看仔細,我想去看的時候,被人拉開了。」他把花束放下,抽出一根煙來點上,笑了笑,「其實那時候也十多歲了,沒那麼脆弱。」
  何喻忽然憶起之前的想法,「你媽以前很漂亮吧?」
  喬慕冬吐出一口煙,又抱起鮮花,「是挺漂亮的,又心高氣傲,可惜命不好。」
  何喻張了張嘴,忍住了沒有再問,繼續朝前走去。
  明園7排18號,這個數字何喻牢牢記在了心裡。
  他蹲下來,將墓碑前的灰擦掉,然後掏出打火機,將香燭點燃,跪下來拜了三拜之後,插/進小香爐裡。
  接著,何喻將紙錢分開,從燃燒的蠟燭上面引燃。
  一縷青煙裊裊升起,寄托著兒子的掛念與哀思,傳遞給在遠方的母親。
  「媽,」何喻輕聲道,「你還好嗎?我現在找到工作了,生活也算是勉強能穩定下來。等攢一些錢我就去租房子,不給別人添麻煩了。你不用擔心我,一個人在那邊好好照顧自己,需要什麼就托夢告訴我,我會給你燒過來的。」
  其實這個世上很多人未必相信鬼神,可是某些時候,又只能依靠這樣來寄托自己的思念。與其相信死亡帶來的是灰飛煙滅,不如告訴自己,她只是去了另一個世界,那裡沒有病痛、沒有苦難,會比在這世界上生活得更加幸福。
  這是自欺欺人,也是心靈的安慰。
  喬慕冬站在旁邊看著,注意到何母的墓碑上記載的生卒日期。老人家逝於2011年4月18日,那個日子,是何喻還在監獄裡的日子。
  就是在去年四月份,具體哪一天喬慕冬記不清了,那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何喻將餐盤扣在了他的臉上。在那之前,他一直覺得何喻是只軟弱的小白兔,白白淨淨的大學生,在監獄裡整日惶惶不安,怕受人欺負。偏偏因此,喬慕冬這些人越是愛惹他,一開始捏他屁股,看他漲得滿臉通紅隨後又臉色蒼白;到了後來,越來越過分,越來越放肆,何喻睡在他上鋪,有時候他半夜翻個身,都能嚇得何喻在床上發抖。
  但是那一天,何喻終究是爆發了,扣了他一頭一臉的飯菜,直到被獄警拖走,還指著他罵:「喬慕冬,你個變態王八蛋,你怎麼不去死!我操/你全家!我不會放過你的!」
  何喻被關了三天禁閉,出來之後,再也不是原來的小白兔了,他把自己變成了一隻刺蝟,無論誰碰他,他都狠狠扎回去,甚至對於喬慕冬強迫他做那些事情,他都不在意了。何喻把自己蜷起來縮成一團,柔軟的那一面再也不肯露給別人看了。
  對於這樣的何喻,喬慕冬興趣絲毫沒減,反而越來越愛接近他,甚至比以前還要更上心。喬慕冬覺得大概自己是有些犯賤的,不論何喻怎麼和他鬧怎麼冷嘲熱諷,他還是會忍不住貼上去,就是想狠狠幹/他;只是有時被何喻給扎狠了,喬慕冬就多少會有些懷念原來那個何喻,那個被摸了屁股都會臉紅的何喻。
  現在想來,那些轉變大概都是因為何喻母親的去世,或許是打擊太大,才使得那個溫和的年輕人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喬慕冬走上前去,將那一大捧鮮花放在何母的墓碑前面。花束太大,花枝繁茂,頓時將整個墓碑完全遮蓋住了。
  何喻無言,暗自罵了喬慕冬蠢貨,卻並沒有把花挪開,那畢竟是喬慕冬獻給他母親的一片心意。
  何喻站了起來,抬頭望向遠處。這裡的環境很好,祥和安寧,確實是個安葬先人的好地方,那時候付晨山想必是出了許多力氣的。他又低頭看著何母墓旁邊尚且空著的那個墓位,心裡突然有個想法。
  「喬慕冬,」何喻道,「能借我一點錢嗎?」
  喬慕冬奇怪道:「怎麼?要多少?」
  何喻猶豫一下,道:「我也不知道,等會兒我去問問,應該不到一萬吧。」
  喬慕冬皺起眉頭,「到底要幹嘛?」
  何喻看著何母的墓碑,「我想把旁邊這個墓買下來,給我自己留著。」他這一生是無法娶妻生子擁有自己的家庭了,既然如此,死了之後還不如就來這裡陪著母親。
  喬慕冬有些冒火,「你有毛病吧?你今年三十歲不到,就打算死了之後的事情了?」
  何喻道:「早作打算有什麼不好?」
  喬慕冬怒道:「放屁!我沒錢,要買自己想辦法去買,別找我!」說完,仍是覺得不滿足,又罵道,「腦子有病!」
  何喻被喬慕冬說的忍不住笑了,抓了他手臂道:「行行行,我腦子有病。」
  喬慕冬甩開他,轉身離開,「我去車上等你。」
  何喻轉回頭來,又對他母親說道:「媽,我現在過得挺好的,也有人對我好,你放心吧。」說完,躬下/身子將喬慕冬送的花放到墓碑一側,將何母的照片露出來,又輕輕用手指撫摸一下,才慢慢離開了。

  ☆、第 24 章
  何喻從母親的墓前離開,並沒有急著去找喬慕冬,而是往上去尋找黎唐。
  黎唐依然跪在洪向鋒的墳墓前面,直到何喻的身影出現,他才抬起頭朝何喻看過來,「還沒走?」
  何喻站在了黎唐身邊,「等你一起走。」
  黎唐微不可聞歎了一口氣,看向墓碑上洪向鋒的照片,說道:「爸,我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說完,他用手撐著腿想要站起來。可是因為跪得太久,一時間雙腿支撐不住,還未起身就險些又摔著跪下去。
  何喻連忙伸手把他扶住,「黎哥。」
  「沒事。」黎唐在他的支撐下站起來,原地舒緩了一下僵硬的關節,才拍了拍何喻的肩膀,「走吧,不好意思讓你們等久了。」
  何喻道:「自家兄弟,別說這些。」
  黎唐聞言笑了,點一點頭道:「是啊,都是自家兄弟。」
  喬慕冬靠在車門上抽煙,看到何喻和黎唐一起下來,滅掉手上的煙拉開車門上了駕駛座。
  黎唐一個人坐在後座,上車之後對喬慕冬道:「謝謝了。」
  喬慕冬一隻手擺了擺,直到汽車發動之後,才說道:「沒我什麼事,你謝何喻吧。」
  何喻從前面轉過頭去,對黎唐道:「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吧?回去先讓龐哥給你煮碗麵。」
  黎唐靠在椅背上,舒展著身體,「餓倒是不怎麼餓,先給根煙抽抽吧。」
  何喻掏出煙和打火機一起扔給黎唐,黎唐將車窗退下一半,才點燃了煙,緩緩抽幾口,然後將手伸出窗外將煙灰抖掉。
  等到煙抽完,何喻再回頭看他時,他已經閉上眼睛,似乎睡過去了。何喻讓喬慕冬把後面的車窗關上,讓黎唐好好休息。
  喬慕冬從後視鏡看了一眼黎唐,哼一聲,「沒見你對別人那麼親熱。」
  何喻淡然道:「這叫親熱?」
  喬慕冬反問道:「還想怎麼親熱?」
  何喻於是不再搭理他。
  回去的時候小小堵了一下車,不過總趕在高峰期之前進了城,何喻讓喬慕冬直接開車送黎唐回食有味。
  車子開進仁信街的時候,正是下午生意剛要開始的時候,所有的餐館都開始忙碌熱鬧起來,就只有食有味仍然冷清。
  門上的紅漆清洗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些縫隙裡殘留的洗不乾淨,如果不仔細看的話,倒也不明顯。因為遲遲沒有黎唐的下落,所有人都無心開工,甚至有人擔心如果黎唐真出了什麼事兒了,這個工作是不是也做不成了。
  何喻開門下車,看到夏小霞正坐在門口剪她的的手指甲,一見到何喻她就立即站了起來,其實在那之前,她就已經看到了喬慕冬的車。
  「小何哥?」夏小霞上前兩步,「找到黎哥了嗎?」
  黎唐也正推開後車門下來,於是幫何喻回答道:「找到了!」
  夏小霞見了黎唐,差點歡呼起來,大喊大叫著說:「老闆回來了!」
  夥計們紛紛從店裡出來,情緒都有些激動,可以看得出來黎唐確實是個不錯的老闆。老龐算是代表,問道:「老闆,沒事吧?」
  黎唐還穿著短褲背心,只套了一件何喻的外套,說沒事有些說不過去,他避重就輕道:「不會有事了,明、後兩天大家休息,過後正常上班!都別想偷懶啊!」黎唐說完,去了樓上換衣服。
  何喻對老龐道:「龐哥,黎哥一天沒吃東西了,你問問他想吃什麼,幫他弄點吃的吧。」
  老龐點頭,「放心,沒問題。」
  黎唐從二樓樓梯口探個頭出來,「行了,都下班吧,別在這兒擠著了。」
  何喻回頭看了看還在等他的喬慕冬,對老龐道:「那我先走了,龐哥麻煩你了。」
  「麻煩什麼!」老龐一拍他肩膀,「快去吧。」
  何喻回到車上,伸手扣上安全帶。
  喬慕冬一邊發動汽車,一邊問他:「去哪兒?」
  何喻說:「不是去你家嗎?」
  喬慕冬轉過頭來,「現在才五點半。」
  何喻聞言笑了,「沒事,現在開始計時,到明天早上,你想做幾次做幾次!」
  喬慕冬狠狠盯了何喻片刻,有些氣憤地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盤,然後將汽車開了出去。啟動那一下速度太快,何喻不由自主抓緊了胸前的安全帶,他聽到喬慕冬喃喃說道:「幹不死你!」
  喬慕冬真的不再囉嗦,直接把車開回了家。
  中途他接了一個電話,是黃海生打來的,黃海生有些緊張,告訴喬慕冬:「今天凌先生來你辦公室找過你!」
  「所以呢?」喬慕冬問得漫不經心。
  黃海生說:「好像是有什麼事情,他大概還叫秘書給你打過電話,可是你沒接。」
  喬慕冬確實沒接,而且是故意不想接,不過他只是告訴黃海生:「沒聽到。」
  黃海生道:「我聽說今天開完會之後,凌小姐去凌老先生辦公室了……」昨天在喬慕冬辦公室發生的事情,黃海生既然看到了,那麼多少能猜出來凌芷露去見凌強會說些什麼,只是他不好太明顯嚼舌根,於是委婉地提醒喬慕冬。
  喬慕冬並不是神經粗,而且他根本不在意,聽完了黃海生的話,只說了一句:「好,我知道了。」然後就直接掛了電話。
  黃海生拿著話筒,聽到裡面占線的嘟嘟聲,欲哭無淚。
  一進家門,何喻就被喬慕冬按在了房門上,喬慕冬一隻手抓住他下頜,狠狠親了上去。何喻說到做到,無比配合,伸手抱住喬慕冬的腰,主動將身體貼了上去。
  喬慕冬一邊親他,一隻手一邊順著他的衣擺滑了進去,毫無阻隔貼上他後腰柔韌的肌膚,火熱的手掌開始向上摸索,感覺他後背的線條,然後順著肋間向胸前轉移,搓揉他平坦的胸口。
  乳/頭在喬慕冬掌心被反覆蹂/躪,何喻呼吸變得濁重起來,他不得不張開嘴大口喘著氣,將頭靠在喬慕冬肩上,一條腿插到喬慕冬兩腿中間,用膝蓋蹭著他下/體,感覺到那處已經是劍拔弩張,幾乎快要將喬慕冬的西褲撐破了。
  何喻喘息著說:「去樓上。」
  喬慕冬說:「哪有那麼麻煩!」一把拎著何喻,把他朝沙發上扔去。
  何喻的身體頓時陷入柔軟的沙發中,他撐起上身將外套和T恤脫了,伸手解褲子紐扣的時候,喬慕冬已經壓了上來。
  背後是真皮沙發的涼氣,身前則是喬慕冬火熱的軀體,何喻下意識將他摟緊,與他緊貼在一處。
  喬慕冬反覆吮吻著何喻的嘴唇和下頜,一隻手探下去隔著褲子輕揉何喻腿/間。

  ☆、第 25 章
  何喻已然一副情/欲高漲的模樣,喬慕冬摸上去那處正硬梆梆抵在褲子上。喬慕冬將他長褲拉鏈拉開,隔著內褲握住他,聽到何喻一聲難耐的喘息。
  喬慕冬聽得血脈噴張,含住他的唇重重吮吸,握住他的那隻手則緩緩上下摩挲。何喻這一輩子所有的經驗,除了自/慰,都是喬慕冬給他帶來的,有時候何喻都覺得大概再沒有別人能像喬慕冬這樣帶給他這麼大的快感。
  何喻覺得還穿在身上的褲子有些礙事,他努力撐起身子,想要把褲子脫下來。喬慕冬見了,一隻手托著他後腰,讓他抬高了屁股,幫他把外褲連著內褲一起扒了下來。何喻全身上下一件衣服都不剩了。
  喬慕冬於是抬手把領帶和襯衣拉開,褲子皮帶也解了,雙手握著何喻的兩條腿,將它們大大分開,一條腿甚至搭在了沙發椅背上。
  喬慕冬的身體嵌入何喻的兩腿中間,彼此的下/體相互磨蹭著,交換著熱度。
  何喻有些難以忍耐了,比起單純撫慰前面的歡愉,他更渴望喬慕冬進入他身體裡面的感覺。他發出短促的呻/吟聲,催促著喬慕冬。
  喬慕冬手指探向何喻身後入口,那裡乾澀緊/窒,根本就難以進入。喬慕冬勉強伸了兩根手指進去,見到何喻皺起了眉頭,卻依然不吭聲忍耐著。
  在監獄裡面,喬慕冬曾經強上過何喻,不只是傷了何喻,自己也並不好受,就像是純粹繃那一口氣。現在自然沒那個必要,喬慕冬巴不得何喻食髓知味,以後都離不開他。
  從沙發上起身,被何喻用一條腿勾住了,何喻問他:「去哪兒?」
  喬慕冬道:「找點潤滑的東西。」
  他去衛生間拿了一瓶乳液回來,倒了許多在手指上,再一次嘗試著開拓何喻體內。這一回要順暢些了,喬慕冬將三隻手指伸進去,來回抽動。
  何喻難耐道:「可以了,進來吧。」
  喬慕冬自己也不好受,身體早就已經興奮到了極點,一直都是強行忍耐。他抓著何喻的雙腿,將自己又粗又長的大東西抵在那已經泛出鮮紅顏色的上,緩緩插了進去。
  起初還是疼得厲害,可是何喻要的就是這種感覺,被粗大的東西填滿自己的身體,帶來快樂的同時也伴隨著劇烈的疼痛,讓他一瞬間彷彿靈魂都脫離了身體。
  喬慕冬緩緩動了起來,在看到何喻皺起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之後,便加快了動作。一時間整間空曠的大房子裡都迴盪著肉體拍擊的聲音和炙熱的喘息聲。
  ……
  激情過後,身體的熱度遲遲沒有退去。喬慕冬抱著何喻側躺在沙發上,一隻手摸著何喻汗濕的頭髮,一隻手捏著他乳/頭玩弄。何喻將他的手推開,情/事過後,身體本來就是最敏感的時候,被喬慕冬這麼玩弄著,他覺得有些難受。
  小腹是留下的是自己的精/液,而喬慕冬與他做就從來沒有帶過套,並且毫無自覺每次都射在何喻體內。
  何喻坐起來,雙腿踩在地毯上覺得有些發軟,可他還是起身朝著浴室走去,他想要洗個澡。
  喬慕冬則是四肢大敞,從褲子口袋裡摸出煙來點燃,仰起頭舒舒服服抽煙。
  樓下衛生間沒有換洗衣服,何喻洗完澡,只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出來。他問喬慕冬幾點了,喬慕冬懶洋洋答道:「不知道。」
  何喻去掏自己衣服口袋裡的手機,按開屏幕便見到一條付晨山發的短信。付晨山問他晚上在哪裡吃飯,卻不知道為什麼不給他打電話。
  何喻猶豫一下,回了條短信說:我今晚不回去了。
  喬慕冬問他:「在做什麼?」
  何喻頭也不抬,道:「關你什麼事?」
  喬慕冬猛然站起來要去搶他手機,何喻縮手躲開了,卻被喬慕冬整個人壓到牆上。赤/裸的肌膚一相接觸,激情便被引燃,喬慕冬捏住何喻下頜親他,一隻手伸到他身後隔著浴巾揉他屁股。
  何喻呼吸變得粗重,用力推開喬慕冬,說道:「不行,我好餓,先吃東西。」
  喬慕冬也喘了會兒氣,說:「冰箱上有電話,你打電話叫外賣吧。」說完,朝著衛生間走去。
  等外賣送來,已經快到晚上八點了。
  喬慕冬穿著浴袍打開房門,從送外賣的年輕人手上接過飯盒,才想起身上沒錢,於是叫道:「拿四十塊錢來!」
  何喻也是穿著浴袍,拿著四十塊錢過來交給喬慕冬,見那年輕人有些好奇的目光在他們兩人身上亂轉,於是伸手接過飯盒,往飯廳走去。
  喬慕冬給了錢,把大門關上,聽到何喻說:「兩盒炒飯四十?」
  喬慕冬道:「那是高級餐廳,你以為是你們那種蒼蠅館子?」
  何喻嗤笑一聲。
  打開電視機,在沙發上坐下來,一邊吃炒飯一邊看電視,何喻覺得十分愜意。他不得不承認二十塊錢一盒的炒飯比食有味十五塊錢的質量要高些,至少能翻出好幾片大塊的瘦肉來。
  喬慕冬也在他身邊坐下來,拿著勺子,大口大口往嘴裡送炒飯。
  何喻忍不住看他一眼,心想喬慕冬真是典型的穿起龍袍也像不了太子,就連暴發戶的做派也不夠格。
  吃完飯,何喻把飯盒一起拿去扔了,回過頭來搗鼓喬慕冬客廳裡那一套hifi音箱,不得不說凌強對這個兒子真是上了心了,那一套音箱大概都得值上好幾萬。
  何喻興趣來了,問喬慕冬道:「家裡有碟嗎?我們看電影吧。」
  喬慕冬吃飽了肚子,懶洋洋倚靠在沙發上,回答道:「沒有。」
  家裡幾乎全是凌強找人幫他添置的東西,他自己是完全不上心的。大概是凌強還沒有體貼到幫他連電影碟片也準備好,所以喬慕冬這裡也不會有那些東西。
  何喻失望了,把已經拉開了的電視櫃下面的抽屜又關了回去。
  喬慕冬看著他,問:「想看碟?」
  何喻站起來,「你這裡又沒有,有什麼好想的。」
  喬慕冬起身走過來,蹲下來按開電視櫃下面一個黑色機箱,「可以連樓上電腦直接放。」
  何喻看著他直接將電視當做屏幕接上了電腦,從櫃子下面翻出來一個無線鼠標,然後在樓上的電腦裡尋找共享文件夾。文件夾裡有幾個視頻文件,名字都是簡單的數字。
  喬慕冬隨手點開一個,何喻看著屏幕變黑,緊接著緩慢出現一行日文。喬慕冬不耐煩,鼠標將進度條隨意往後一拉,何喻便見到屏幕陡然變成一片白花花的肉色,伴隨著環繞立體高保真的音箱裡出來的男人甜膩的呻/吟聲。
  何喻無力地抬手摀住眼睛揉了揉,站起身道:「要看你自己看吧。」
  晚上在樓上的大浴缸裡,兩個人又做了一次。沒有下午那種火急火燎的狂熱,倒是多了幾分難得的溫情。
  浴缸的按摩功能打開了,溫熱的水一直持續晃動翻滾著,像是不停用羽毛騷動著身體一般。何喻覺得有些癢,同時又覺得很舒服。
  他趴在浴缸的邊緣,喬慕冬從身後進入他,這種方式讓何喻覺得很放鬆,他將頭枕在手臂上,閉著眼睛,鼻腔裡發出小聲的哼哼聲。
  喬慕冬動作許久,不知怎麼來了火氣,用力拍了何喻屁股一下,「不要發出貓叫/春的聲音!」
  何喻緩緩「嗯」一聲,抬起眼皮,「你聽過貓這樣叫/春?」
  喬慕冬挺起腰,重重撞了進去,聽到何喻發出難耐的喘息,才覺得滿意了,從身後一把抱住他,輕輕吻他的頭髮和耳朵。
  何喻微微笑著,又閉上了眼睛。

  ☆、第 26 章
  何喻後來發現,在浴缸裡做這種事情其實是個體力活,身體攀至巔峰的時候,自己險些暈了過去。從浴缸裡爬出來,只拿了張浴巾將身體擦乾,何喻一頭栽進喬慕冬的大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
  喬慕冬後來才過來,拉開被他裹住的被子,自己也鑽了進去。
  溫熱結實的肉體將何喻禁錮住,一隻手臂搭在他的胸前,何喻眼睛都睜不開,翻了個身立即就睡著了。
  早上天一亮,何喻就被自己無比精準的生物鐘喚醒,他還沒睜開眼就感覺到喬慕冬壓在他胸口的手臂,那隻手壓了他一整晚,害得他時不時就覺得呼吸困難。
  其實何喻覺得喬慕冬挺神奇的,凌家人從凌強到凌芷露,都不是那種高頭大馬的體格,偏偏喬慕冬這個從小過苦日子的私生子長得跟歐美人似的身材,肩寬腰窄,一雙長腿,再加上俊朗立體的五官,拉出來就可以直接上T台,所以何喻一直覺得他不去當模特可惜了。
  不過喬慕冬是個對自己全無自覺的人,無論是凌家少爺的身份,還是出眾的外形,他都不看在眼裡,他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過著隨心所欲的生活。
  何喻覺得這樣的喬慕冬也挺好的,至少還算可愛。
  他掀開喬慕冬的手臂下床,喬慕冬立即就醒了,伸個懶腰然後抱著被子躺在床上,大大方方欣賞何喻的裸/體。
  何喻翻出床頭櫃下面那盒新內褲,上回他穿了一條走,現在還剩一條。穿上內褲又打開櫃子找衣服穿。
  喬慕冬說:「你上回那套,在右邊最下面的櫃子裡。」
  上次那套衣服濕了之後就丟在喬慕冬的家裡沒有帶走,何喻打開右邊櫃子,發現已經洗乾淨了整整齊齊疊放在裡面。
  何喻當然不會以為是喬慕冬給他洗的,大概是請來打掃清潔的鐘點工做的。
  何喻穿衣服的時候,喬慕冬問他:「黎唐不是叫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何喻低著頭正在扣牛仔褲扣子,聞言「嗯」一聲,「是不用,怎麼?」
  喬慕冬一隻手撐起上半身,一隻手去拉他,想將他拉回床上,「那今天別走了。」
  何喻抓起床上的枕頭朝喬慕冬臉上砸去,「你有完沒完!」
  穿衣服整理洗漱,何喻從二樓下來,看到自己的手機還丟在沙發邊上,一整晚沒關機,電池顯示已經變紅了,上面還有兩條短信,都是付晨山發來的,一條說:「好,知道了。」第二條卻緊接著又問:「你在哪裡?喬慕冬那裡?」
  何喻看了,沒有回復,把手機收回褲子口袋裡。
  喬慕冬家的冰箱裡空空蕩蕩的,連雞蛋都找不到一個,何喻關上冰箱門的同時,聽到喬慕冬下樓梯的腳步聲。
  喬慕冬一邊走一邊打領帶,身上西裝筆挺,又恢復了那人模狗樣的一身打扮。
  何喻問:「你要上班?」
  喬慕冬說:「你陪我我就不去上班了。」
  何喻笑了笑,「那你還是上班吧。」
  喬慕冬問他:「你要去哪裡?」
  何喻說道:「我去看看黎哥,不太放心他一個人。」
  喬慕冬「哼」一聲,「你不放心他?當年在城北十幾個人打他一個都打不死他,你還不放心他!」
  何喻聞言,略有些驚訝,問道:「黎哥這麼厲害?」
  喬慕冬不說話了,走到門邊換鞋子,過了一會兒才道:「那時候他才二十多歲,換了現在,我一個人也能解決他。」
  何喻只當作沒聽到。
  喬慕冬轉頭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站直了瞪著他,沉聲道:「何喻,你看上他了啊?」
  何喻蹲下去穿鞋子,喬慕冬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聽他說:「你管不著我。」
  喬慕冬一把抓起何喻手臂起身,把他抵在門上,「你想都不要想!黎唐不會操/你屁股的,整個城北的人都知道黎唐喜歡女人!」
  何喻卻只注意到了最後那句話,「喜歡女人?什麼意思?」黎唐喜歡女人並不奇怪,可是喜歡什麼樣的女人會鬧到滿城皆知,何喻倒是挺感興趣的。
  喬慕冬無意和他再聊黎唐,丟開他的手去拿鞋櫃上的車鑰匙,「你自己問他,反正別讓我知道你跟他搞在一起,否則打斷你的腿!」
  何喻不把他的威脅放在心上,仍是那句話,「關你什麼事?」
  喬慕冬開車把何喻送到仁信街,停在街口沒有進去。
  何喻下車時跟他說:「等一下。」然後走到街口那家包子鋪,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從車窗遞給他,「記得吃早飯。」
  喬慕冬伸手接過來的同時,一手攬過何喻肩膀,重重親上他的嘴唇。
  何喻用力把他推開,可是嘴已經被他咬紅了,「滾蛋吧!」何喻憤然說道。
  喬慕冬手一揚,頗為瀟灑地將車調頭走了,臉上還掛著得意的笑容。
  何喻站在原地看他將車朝對面凌雲開去,不由也笑了笑。抬起頭時,見到街口那家賣羊肉湯的老闆娘正坐在門口看他,見他注意到自己,老闆娘說:「小伙子不錯嘛,每天都是名車接送,還來這裡打工,體驗生活啊?」
  何喻聞言,笑著答道:「是啊,我大學生打工來的。」
  老闆娘真信了,點著頭說:「哦,大學生啊。」
  已經二十七歲的何喻低頭微笑,心情不由變得愉快起來。
  食有味的大門緊閉著。
  何喻站在街邊,仰起頭大聲喊:「黎哥!」
  足足喊了三、四聲,樓上窗戶被猛然推開,「砰」一下撞在牆上反彈回去,黎唐頂著一腦袋亂七八糟的頭髮探出頭來,罵道:「放假不回去睡覺,大清早的喊什麼喊!腦子有病吧?!」
  何喻笑了,有些傻氣,「我來看看你。」
  黎唐仍然怒氣未散,「又沒死,有什麼好看的!」說完,縮了一半頭回去,「等著,我給你開門。」
  黎唐很快從二樓下來,打開店門,讓何喻進來之後,又將門關上。
  他雖然換了衣服褲子,可是仍是一臉睡意未散的模樣,抬手抹了抹臉,說:「你先坐,我去洗漱一下。」
  黎唐往廚房後面走去,那裡有個小衛生間,平時也有客人在使用。
  何喻跟著走進廚房,大聲問黎唐:「還沒吃早飯吧?我煮點面一起吃?」
  黎唐從後面回了一句:「放著我來!」
  何喻等了一會兒,見黎唐從後面過來,往鍋裡摻上水,開了爐子。
  黎唐說:「沒有臊子,要現炒,想吃什麼?」
  何喻道:「我都行。」
  黎唐去冰箱裡取了切好的碎肉,又拿了蔥姜切細,另一個炒鍋裡倒上油燒熱,直接一邊炒肉臊一邊燒開水煮麵,動作乾淨利落,絲毫不遜於老龐。
  何喻在一邊看得有些發愣。
  黎唐一邊煮麵,一邊問他:「怎麼不在家裡休息?」
  何喻道:「家都沒有,不知道去哪裡。」
  不管是喬慕冬那裡,還是付晨山那裡,自己都是個名不正言不順的住客,反而是在黎唐這裡待著時,他才覺得更有底氣。
  黎唐看他一眼,又轉頭看向煮麵的大鍋,說:「那就待這兒吧,中午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何喻想了想,說:「魚香茄子。」
  何喻很快發現,黎唐做菜的手藝確實非常好,不光是動作麻利手勢熟練,味道也很好。何喻開始有些理解黎唐為什麼會來開這個餐館了。
  「我從小就很喜歡做菜,」黎唐說,「那時候一個人住,就常常在家裡做一些好吃的給自己吃。」
  何喻吃完麵,幫著洗碗,聞言說道:「聽起來很孤獨。」
  黎唐打開了外面的電視機,一邊換台一邊說道:「也不會,挺好的,跟現在沒區別。」
  現在的黎唐還是一個人,雖然每天店裡員工客人來來往往,但那既不是朋友也不是親人,黎唐還是一個人過自己的生活。
  何喻突然想起了洪閔航,從名義上來說,他們還算是一對兄弟。
  黎唐看著何喻的眼神,哼笑一聲,「你自己都不好過,還有空來可憐我啊。」
  何喻歎口氣,「我們這叫同病相憐。」
  的確是同病相憐,不然何喻也不會在無處可去的時候,選擇回到黎唐這裡。

  ☆、第 27 章
  何喻覺得黎唐做的魚香茄子有些熟悉的家裡的味道。其實並不是太像何母的做法,母親做的魚香茄子還要甜一些,而黎唐則是蔥姜蒜齊備,很濃郁的魚香味。可是何喻就是覺得懷念,飯也忍不住多吃兩碗。
  吃晚飯,何喻去洗碗,黎唐靠在門口抽煙,說:「我等會兒上去睡午覺,下午你自己看著辦吧。」
  何喻把盤子從水池裡撈起來,說:「好。」
  黎唐又說了一句:「有空的時候好好考慮一下出路,你還打算一輩子就在這麼個小破館子裡待著了?」
  何喻神色頓時有些黯然。
  黎唐不想讓他誤會自己想要趕他走,又說了一句:「慢慢來吧,總會有辦法的。」說完,轉身朝樓上走去,走了一半又對何喻道:「出去的時候把門拉上就行了。」大白天的,也不會有賊光顧。
  何喻洗了碗,掏出手機來才發現已經沒電關機了。充電器還在付晨山家裡,何喻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回去再說。
  坐在公交車上,何喻一路都在考慮黎唐跟他說的出路的問題。他本科學的電子信息工程,當時能進入到凌雲這種全國領先的信息通訊的大企業,算是一條很好的出路了。從客戶銷售一步步作起,他一直相信自己能有出頭的那一天。可是換到現在,且不說已經過了五年,他這個專業的本科生還好不好找工作,就只是他坐過牢有案底,就是個跨不去的坎。除非是像黎唐那樣,能托關係找人接納他,而這樣的話,自己還是不得不依賴於付晨山或者喬慕冬的幫助,這樣對於一心想要獨立生活下去的他,又有什麼意義呢?
  何喻把臉埋進手掌裡,忍不住一聲輕歎。
  下午兩點過,這個時候付晨山自然是不會在家的。何喻反而覺得輕鬆,不知道怎麼,他現在越來越害怕面對付晨山。
  回到房間拉開床頭的抽屜,裡面孤零零放著一個文件袋,是從何婷那裡取來的,全部是何喻的一些證件和證書,還有那張三千塊錢的存折,何喻一直沒有動過。
  房間裡其他東西卻都不是他的了,衣服是付晨山給他買的,包括貼身的內褲和襪子,都是付晨山為他準備的。
  要走嗎?
  黎唐那邊還沒有領到工錢,他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也不好意思提預支的事情。只有三千塊錢,照他的想法租個小套一,加上押金的錢,大概就只付得起一個月的房租,怕是房東都不願意租給他。
  何喻把東西收回去,告訴自己再忍忍、再忍忍,這都是付晨山欠他的,他憑什麼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下來。
  何喻躺在床上,順手把手機插上充電,卻沒有急著開機。他昨天消耗體力太多,又起得早,一躺下來就覺得疲倦得不得了,打算先睡一覺再說。
  喬慕冬給何喻打了兩個電話,對方都沒有開機,他有些煩躁地將手機往桌子上一扔,正拿起內線電話打算讓黃海生進來,自己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喬慕冬看了一眼來電,竟然是凌強打來的電話,他皺了皺眉,接了起來,「喂。」
  「慕冬,」凌強聲音低沉而平和,聽不出情緒來,「今晚回家吃飯。」
  喬慕冬問道:「回哪個家?你家還是我家?」
  凌強語調絲毫沒有起伏,應道:「爸爸的家也就是你的家,你妹妹和晨山都要回來,你也別忘記了,六點開飯,記得準時回來。」
  凌強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喬慕冬低低咒罵一句,把手機丟開拍了一下扶手,身體用力往椅背上靠去。
  下班之前,喬慕冬吩咐黃海生幫他去找何喻。
  黃海生從座位上站起來,為難道:「找到他然後做什麼呢?」
  喬慕冬其實自己也沒想好,站在原地考慮了一會兒,才說道:「你陪他去吃晚飯,然後把他送到我那裡去。」
  黃海生更加為難,「喬先生,這個要是何先生不願意,我也不能勉強他啊。」
  喬慕冬聽了奇怪道:「你怕他什麼?就說是我吩咐的,由不得他願不願意,不願意就抓上車去。」
  黃海生都快哭了,心說就是你親自去人家也未必聽你的,何況是找我帶話?但是這些話他不敢對喬慕冬說出口,憋了半天臉都紅了,說了一句:「我盡量。」
  喬慕冬點點頭,走出辦公室朝電梯走去,既然凌強都親自打電話來了,他總歸還是要去一趟的。
  凌強家住在城南,城西和城南如今是崇豐市高檔住宅比較密集的區域。凌強住的別墅區是九十年代初修建的,那時候位於二環路外面,還算是有些偏僻,現在卻已經算得上是市中心區域了。雖然到了現在,那片別墅區顯得不過開闊,而且外牆也有些斑駁老舊了,可是周圍環境一直還算幽靜,所以凌強並沒有搬出城去的打算。
  凌芷露是跟著父母一起住的,要是照凌強的意思,喬慕冬也應該搬回去,並且找個機會正式改了凌姓。可是凌家始終還有個女主人在,能夠讓凌強認回喬慕冬,並且准許喬慕冬入凌雲,大概已經是那位夫人的底線了。
  凌家所在的別墅區雖然老舊,但是畢竟是當年市裡出名的富人區,每家人都有一片大草坪和後花園,空間相對來說還算獨立。
  喬慕冬把車停在草坪中間的石板路邊上,還沒下車就已經看到了停在前面那輛寶馬,付晨山和凌芷露已經到了。
  喬慕冬不喜歡凌芷露,對付晨山的印象卻還好,平時兩個人交集不多,但是見面時彼此都算是客氣。
  喬慕冬下車往房子裡走去。
  凌家請的傭人不多,就一對老夫妻許叔和許嬸,他們還有個兒子在給凌強開車。至於清潔工人和園丁花匠都是外聘的,每週過來一、兩次,按時間算工錢。
  喬慕冬到時,許嬸坐在大門前一邊曬太陽一邊摘菜,抬起眼來看了一眼喬慕冬,說:「喬先生來啦。」
  她語氣很冷淡,喬慕冬也習慣了,點了點頭就直接朝裡面走去。
  進了大門,一樓客廳裡,凌夫人周雪嵐正攬著女兒在說話,凌芷露湊在母親耳邊,一直低聲說笑著,逗得周雪嵐不時開懷大笑,付晨山則陪在旁邊,聽母女倆聊天。
  喬慕冬一進來,付晨山最先注意到他,站起來打了個招呼,「回來了。」
  喬慕冬客氣地點點頭。
  凌芷露臉垮了下去,根本就不看他,而周雪嵐卻站了起來,還微笑著說道:「回來啦,你爸爸在樓上書房,讓你回來了就去見他。」
  喬慕冬說了一聲:「謝謝。」轉身就朝樓梯走去。
  周雪嵐是個典型的大小姐出身,比起凌芷露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驕縱性格,更像是舊社會那種受過良好教育的大家閨秀。也不知道當初凌強讓喬慕冬回來是如何說服周雪嵐的,周雪嵐對著喬慕冬一直是冷淡卻禮貌的態度,絲毫也沒有顯露出原本的情緒。
  喬慕冬上了樓,踩著地毯走到書房門口,伸手敲門,聽到凌強在裡面說了一句:「進來。」
  喬慕冬推門進去,看到凌強坐在書桌後面,戴著眼鏡正在看一份文件,見到喬慕冬進來,一手放下文件一手摘掉眼鏡,對他說:「過來坐。」
  喬慕冬與他面對面坐下。
  凌強問道:「最近工作怎麼樣?」
  喬慕冬道:「還好。」
  凌強道:「別敷衍我。我說過你所有經手簽字的文件都要拿給我過目,你為什麼沒有來?」
  喬慕冬強壓下不耐煩,說道:「我叫黃海生給你送過去了的。」
  「不是叫人給我送過來,」凌強一臉嚴肅,「我是讓你過來見我。我親自過目的目的也不只是檢查你的工作,更多是要教你怎麼去做工作。」
  喬慕冬抬起一隻手,撐著臉,不說話。
  凌強道:「你今年已經三十了,以前就渾渾噩噩不知所謂地混日子,難道接下去你也打算就這麼稀里糊塗過下去?」
  喬慕冬不急不緩說道:「既然我前三十年的人生你都沒有參與,又有什麼資格來指責我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父子之間沉默下來。
  過了一會兒,凌強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叫你回來?」
  喬慕冬問:「怎麼?」
  凌強雙手撐在桌面,將身體靠近了一些,說道:「你妹妹說,看到你在辦公室,和一個男人鬼混。」
  剛說到這裡,喬慕冬手機就響了,他接起來,聽到黃海生在那邊說道:「何先生沒在食有味,我找不到他。」
  喬慕冬道:「找不到就算了。」
  掛了電話,看到凌強正神色嚴肅看著他,於是回答了一句:「是,又怎麼樣?」

  ☆、第 28 章
  「怎麼樣?」凌強聲音有些發冷,「我不想怎麼樣。其實你要在辦公室裡跟人鬼混,我並不在意,或者說不管你跟男人還是女人鬼混,這也不是重點。」
  喬慕冬注視著凌強,「你什麼意思?」
  凌強道:「你自己有那個條件,如果也夠精力的話,想要玩一玩並沒有什麼不可以。」
  凌強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凌強,所以才會有喬慕冬的存在。他覺得自己比誰都更明白年輕兒子的想法,男人前半生追求權利和金錢,但是當兩者都握在手上的時候,他又需要些別的東西來證明自己的價值,那就是女人。喬慕冬是有那個本錢的,年輕英俊,有錢有勢,即使他並不苟同他玩男人的心態,可是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那僅限於玩,如果和一個男人來真的,那是一個傻子才會做的事情,而不該是他的兒子。
  凌強問道:「你說說,那個人是怎麼回事?」
  喬慕冬一隻手撐著下頜,因為凌強的話想起了何喻。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自己也想知道,就是忍不住想要見他,把他綁在自己身邊,和他親熱,突然回憶起上次何喻問他的話:是不是愛上他了?喬慕冬急於否認自己,脫口而出:「玩玩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凌強聞言,不緊不慢道:「別告訴我你只能跟男人才行。」
  即使是父子,聊這種話題也未免有些尷尬,何況從情感上來說,他們並不親近,喬慕冬冷哼一聲,「怎麼可能!」
  凌強問到了自己想要問的東西,放下心來,站起來拍拍喬慕冬的肩膀,「玩歸玩,要知道分寸。還有就是別在公司亂來,你妹妹看到了還是其次,被下面的人看到了對你自己影響不好。」
  喬慕冬仍是有些走神。
  凌強拍著他的肩膀示意他起來,「走,下去吃飯了。」
  凌強和喬慕冬一起從樓上下來,凌芷露坐在客廳裡,見到凌強態度隨和,喬慕冬也神色平靜,頓時皺起眉頭,朝付晨山看了一眼。
  付晨山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她道:「不要鬧。」
  一家人坐下來吃飯。
  周雪嵐和喬慕冬坐在凌強的一左一右。凌強夾了一個糖醋排骨放在喬慕冬碗裡,說道:「這是你阿姨的拿手菜。」說完轉向周雪嵐道,「今天是你做的吧?」
  周雪嵐微微一笑,道:「是的。」
  凌強揮了揮手上的筷子,對喬慕冬道:「試試味道如何。」
  凌芷露終於按捺不住,付晨山想拉她也沒有拉住,她站了起來,憤然不平道:「爸,我跟你說的事情就這麼算了嗎?」
  凌強肅容道:「吃飯的時候不要說這些。」
  凌芷露尖聲道:「為什麼不說!姓喬的根本就是個變態,他做出那種事情,難道不應該把他從凌雲趕出去!憑什麼還讓他坐在我們家裡,吃我媽做的菜!」
  喬慕冬滿不在乎的表情,夾起碗裡的排骨咬了一口,說:「太甜了,不怎麼樣。」
  凌芷露氣得臉都紅了,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朝喬慕冬臉上潑去,大罵道:「滾!你從我們家滾出去!你沒資格坐在這裡!」
  付晨山連忙抱住凌芷露,可還是沒能攔住她,杯子裡的水都潑到了喬慕冬的臉上。
  喬慕冬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轉身對凌強道:「既然這樣,你們一家人慢慢吃,我先走了。」
  他剛站起來,便聽到凌強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大聲喊道:「坐下!」
  喬慕冬動作一頓,見凌強面色陰沉盯著他,最後還是緩緩坐了下來。
  凌強伸手指了凌芷露,「既然你這麼喜歡鬧,那就別吃了,回你房間去慢慢鬧!」
  凌芷露委屈地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凌強。
  周雪嵐走過來攬住女兒肩膀,勸道:「別說了,乖,先回房間去休息一下。」
  「媽媽!」凌芷露吃驚地看向周雪嵐,「連你也朝著他?他姓喬的啊!是那個狐狸精的野種啊!」
  「閉嘴!」凌強怒吼道。
  付晨山抱住凌芷露,想帶她去樓上,「芷露,別說了,我陪你上樓。」
  他拖著凌芷露走了兩步,忽然凌芷露將他重重推開,尖聲叫道:「我不去!你們既然都維護他,那我走好了!只要他還在凌雲一天,我就不會再回這個家!」
  「芷露!」付晨山還想拉她,
  凌芷露揮開付晨山的手臂,恨聲道:「你也是個沒用的東西!」說完,抓起自己放在沙發上的小坤包,朝著門外跑去。
  「芷露!」付晨山和周雪嵐同時出聲叫道。
  付晨山對凌強夫婦道:「伯父、伯母你們慢慢吃,我先去把芷露勸回來。」
  周雪嵐連忙道:「你快去吧,幫我看著她。」
  付晨山點點頭,「我知道,放心吧。」然後跟著凌芷露追了出去。
  於是一時間只剩下三個人,一桌菜幾乎還一動不動。
  凌強拿起筷子,說:「繼續吃。」
  周雪嵐坐了下來,神色冰冷,一言不發也拿起筷子夾了菜往嘴裡送去。
  喬慕冬無心欣賞他們的家庭鬧劇,也沒有胃口吃周雪嵐親自做的菜,他陪著吃了兩口,借口飽了就離開了。
  一走出凌家大門,那種氣悶的感覺瞬間消失了,他鬆開領帶,靠在汽車旁邊抽了根煙,才打開車門上車,發動了朝外開去。
  何喻自己都沒想到,這一覺會睡得這麼死,他是被鑰匙開門的聲音吵醒的。他躺在床上一動沒動,聽著外面進門換鞋的聲音,同時還伴隨著兩個人說話的聲音,他知道是凌芷露和付晨山一起回來了。
  屋子裡沒有開燈,他這些日子又回來得晚,突然有些害怕付晨山他們以為他不在,做出什麼親熱事情來,惹得大家尷尬。
  何喻正準備發出聲音來提醒付晨山,突然聽到凌芷露重重摔東西的聲音,她高聲道:「你一句話也沒幫我說!」
  緊接著付晨山勸道:「你沒看到你爸爸都生氣了嗎?你媽媽是對的,那不是說話的時候。」
  凌芷露突然哭了起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付晨山道:「我怎麼會不在乎你?」
  凌芷露仍然在哭,「付晨山,你以為我是傻子嗎?你跟我在一起圖什麼?不就是圖我凌強女兒的身份嗎?你在乎我爸比在乎我多得多了!」
  付晨山柔聲勸道:「別說傻話。」
  凌芷露冷哼一聲,「等到我爸把凌雲給了姓喬的野種,到時候看你怎麼做你的縮頭烏龜!」
  何喻有些頭痛,他實在是不願意再聽下去,他伸手去拿床頭櫃上充電的手機,卻只抓住了充電器的線,手機一不小心被他從櫃子上拉了下去,撞在櫃子一角,發出一聲重響。
  凌芷露嚇了一跳,驚叫道:「什麼人!」
  付晨山卻是反應過來了,走過來打開何喻的房間門,「小喻?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何喻從床上爬下來,說道:「不好意思,我下午回來睡覺,剛剛才睡醒。」
  付晨山問道:「我們吵醒你了?」
  何喻還沒來得及回答,凌芷露走上前來,推開付晨山,站在門口問道:「你幹嘛偷聽我們說話!」
  何喻連忙道:「我沒有偷聽你們說話,我只是在房間裡睡覺。」
  凌芷露道:「你一聲不吭躲在裡面,還不是要偷聽我們說話?」
  何喻無奈道:「真的不是,凌小姐你誤會了。」
  凌芷露正滿腹委屈,見到何喻更是勾起了未散的怒氣,抓了付晨山的手臂道:「晨山,讓他走!」
  付晨山愣了一下,道:「別鬧了,芷露。」
  凌芷露怒道:「誰在跟你鬧!我說了不會回家了,從今天開始我就住在這裡了,你不打算讓這個男人搬走?」
  付晨山道:「芷露,小喻不是壞人,你不要誤會他。」
  「他不是壞人?」凌芷露提高了聲音,「對了,我差點忘了,他是個變態啊,在辦公室給姓喬的野種口/交那麼噁心的事情都能做得出來,你還讓他住在你家裡?」
  何喻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蒼白,他想要滿不在乎地說「我做了,那有怎麼樣?」可是他就是說不出口,而且是在當著付晨山的面。
  付晨山的臉色也不好看,抓了凌芷露手臂道:「別說了,小喻不是那種人。」
  「還不是那種人?」凌芷露掙開他的手,口不擇言道,「是不是他也給你做過那種事,所以你也捨不得他啊?」
  「當然不是!」付晨山吼道。
  凌芷露抱住雙臂,「那今天他不走我就走!要不叫他滾,要不我們分手!」
  付晨山嘴唇緊緊抿著,盯著凌芷露的目光幾乎有些發狠。
  何喻伸手攬了一把頭髮,突然說道:「凌小姐別生氣,我馬上就走。」

  ☆、第 29 章
  何喻迅速地打開抽屜,把裝著自己證件和證書的文件袋取出來,猶豫了一下,又打開櫃子去拿衣服。雖然衣服是付晨山花錢買的,可是放在這裡付晨山穿著也不合適,還不如自己帶走了,免得浪費。
  付晨山走過來,按住何喻手臂,「小喻別這樣,我再去勸勸芷露。你不要生氣。」
  何喻轉頭對他笑了笑,「我沒生氣。凌小姐說得對,她要搬進來住,我還在這裡確實不合適。」
  付晨山看他將衣服疊好放在床上,問道:「那你現在能去哪裡?」
  何喻道:「我先找地方將就一晚,明天再去租房子。沒事的,這麼大個人了,你不用擔心。」
  付晨山突然抓緊了何喻手臂,問道:「你是不是打算去喬慕冬那裡?」
  何喻愣了一下,他還真沒想到要過喬慕冬那裡,於是搖了搖頭,「怎麼會,我自己又不是一個人活不下去。」
  付晨山仍然抓緊了他不放,「答應我,不許去喬慕冬那裡!街角有家酒店,叫金玉堂,你今晚先去開個房間,明天我來接你,陪你去找個住的地方。」
  何喻道:「不用了,我自己能找到住的地方。」
  付晨山回過頭見到凌芷露已經走開去了衛生間,用力一把抱住了何喻,將他的頭按在自己肩上。
  何喻沉默著沒有掙扎。
  付晨山說:「小喻,對不起。你給我點時間,以後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受這種委屈!」
  何喻還沒體會過來他話裡的意思,付晨山已經放開了他。
  付晨山從自己房間裡拿來一個行李箱,幫著何喻把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去。何喻看著付晨山的後背,忽然記起他剛出獄那天,付晨山也曾經對他說過,以後不會再讓他受委屈,那時候自己是怎麼想的呢?何喻告訴自己:你要是再相信他的話,那就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了。
  東西收拾好,何喻準備走的時候,凌芷露也平靜下來了,坐在客廳裡打開電視機,不停換著台,卻連抬頭看他一眼也不肯。
  付晨山把何喻送到門口,對他說:「注意安全,外面天都黑了,你出去打個車直接去金玉堂酒店,明天下午我就來接你。」
  說完,付晨山側著身子遮擋住凌芷露的視線,掏出一張卡給何喻。那是一張信用卡,付晨山說:「你刷卡,簽我的名字。」
  何喻知道他不想讓凌芷露知道,沉默著搖頭,低聲道:「我用不著。」
  付晨山很堅持:「拿著吧。」
  何喻仍然搖頭,「真不用,你收回去。」
  「小喻,」付晨山忽然沉聲喚道,隨後埋下
  頭來在何喻額頭輕輕吻了一下,同時將那張卡塞進何喻上衣口袋裡。
  何喻愣住了,他第一反應便是去看凌芷露有沒有注意到,發現從這個角度對方大概是看不到自己之後,才抬頭看向付晨山。
  付晨山伸出一隻手摸了摸他的臉,再一次說道:「答應我,別去找喬慕冬。」
  這時,凌芷露終於忍不住喊道:「付晨山!你有完沒完?」
  何喻回過神來,說:「我走了。」
  付晨山點點頭,囑咐道:「小心些。」
  何喻拖著行李箱從付晨山住的小區走出來,看著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車輛,一時間仍有些恍惚。
  額頭似乎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那個吻是何喻想了多年也想不來的,如果換成三年前,何喻怕是要激動地流下幾滴眼淚來。可是現在已經不是三年前了,何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要說完全沒有觸動是不可能的,可是他找不到絲毫心動的感覺,更多的是驚訝和難以言明的遺憾。
  到底在遺憾什麼呢?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何喻蹲在路邊,不想走了。他當然不會去住金玉堂,那是家五星級的酒店,他住不起;這個時候,最好的打算不過是去找家小旅館,暫時住一個晚上,明天再去租一套便宜的房子。實在不行的話,可能還是得要問黎唐借錢了。
  何喻還在計劃著,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掏出手機接電話的時候,發現了付晨山放在他身上的信用卡。
  何喻一邊接電話,一邊藉著路燈的光線細看那張卡,「喂?」
  「何喻?」電話那邊是喬慕冬壓抑著的暴躁聲音,「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了?」
  「嗯?」何喻問,「多少個?」
  喬慕冬怒道:「起碼不下十個!」
  何喻問:「有什麼事?」
  喬慕冬如果在他面前,大概是要把手機砸他臉上的,強壓下情緒,喬慕冬問道:「你在哪裡?」
  「我?現在嗎?」
  喬慕冬道:「廢話。」
  何喻抬起頭看了一下背後小區側門前的門牌號,「金玉街17號。」
  喬慕冬莫名其妙,「鬼知道金玉街17號在哪裡!」
  何喻無奈答道:「金玉街你能找到吧?這裡對面有個家樂福,我就在路邊站著。」
  喬慕冬說:「站那兒別動,我來找你。」
  何喻還來不及回答,喬慕冬就掛斷了電話。
  何喻沒有辦法,只能站在街邊枯等,過了將近半個小時,喬慕冬的車子才一個急剎停在他身邊。
  喬慕冬注意到何喻腳邊還放了個行李箱,於是從車上下來,走到他身邊,用腳踢了一下他身邊的箱子,問道:「你搞什麼啊?」
  何喻聳聳肩膀,「我在找地方住。」
  「找地方住?」喬慕冬道,「你別告訴我你出來這麼久一直沒地方住?流落街頭啊?」
  何喻道:「之前都住在朋友家裡。」
  喬慕冬問:「現在被趕出來了?」
  何喻搖搖頭,「他女朋友要搬來和他同居,我還住在那邊不方便。」
  喬慕冬又踢了一腳他的行李箱,「天都黑了就把你趕出來?你這朋友也真夠意思的啊!」
  何喻把行李拖到另一邊,道:「別說他了,既然你來了,順便送我去找個旅館吧。」
  「旅館?」喬慕冬道,「什麼旅館?住我家不行嗎?」
  何喻立即道:「我不住你家。」
  喬慕冬恨不得抓著他腦袋擰一下,看看能不能擰出水來,吼道:「那你要住哪裡!」
  何喻覺得和喬慕冬說話實在是費勁,於是也吼了回去:「我說了要住旅館!」隨後又說道:「這裡不能停車,當心交警要過來了。」
  喬慕冬橫起一腳踹在他屁股上,「那你還不上車!TM跟我廢什麼話!」
  何喻身體往前撲了一小步,回身拿起行李,讓喬慕冬把後箱打開,自己把行李丟進去,然後上了副駕駛。
  喬慕冬也回到車裡面。
  何喻一邊綁安全帶,一邊說道:「送我去找個旅館。」想了一下補充道,「學校旁邊那種小旅館挺好的。」
  喬慕冬發動汽車,「等會兒再說,先陪我去吃飯,晚上沒吃飽。」
  何喻聞言,突然覺得自己也餓了,於是閉上了嘴,任由喬慕冬往前開去。

  【卷三 糾纏】
  ☆、第 30 章
  喬慕冬直接將車朝城北的方向的開去。雖然已經過了下班的高峰期,車子進入二環路的時候還是有些堵。這兩年市裡修地鐵,到處都在挖,到處都在圍,長期的堵車已經將人們堵成了習慣。
  何喻沒有問喬慕冬要去哪裡,他想總不至於把自己給賣了,就是真賣了大概也就是賣個腎,夠買個iphone的錢。
  喬慕冬對城北很熟悉,車子在那些何喻都叫不上名的小街道裡穿行,最後停在了一條狹窄老街的路邊。
  喬慕冬下車,朝著路邊一家專賣抄手的小麵館走去,何喻只得跟了上去。
  小麵館很小,一間單間的鋪面,外面是灶台,裡面三、四張方桌。喬慕冬徑直朝著一張沒人的桌子走去,用腳把凳子拖出來坐下,然後喊道:「老闆,兩個四兩抄手,豆瓣的。」
  何喻跟在他身後進了麵館,抬頭看牆上價目表,最多也就是三兩的,抬起手說道:「我要三兩的,夠了。」
  老闆應了一聲:「好咧!」
  喬慕冬從筷筒裡拿了筷子,握在手上,說道:「那就再給他煮碗醪糟蛋。」
  何喻沒有再拒絕,伸手去拿了雙筷子,抬起頭看到頭頂天花板被油煙燻黑的痕跡,問道:「這裡味道很好?」
  喬慕冬說:「開了十幾二十年的老店了。小時候我媽沒空給我煮飯的時候,就給我錢讓我自己過來吃。」
  何喻點點頭,「看得出來符合你的口味。」
  喬慕冬「哼」了一聲,「什麼是我的口味?你也符合我的口味,要怎麼的?」
  何喻說:「不怎麼的,你是大爺,行了吧。」
  喬慕冬這回哼哼了兩聲,表示滿意了。
  兩個人的抄手送了上來,何喻用筷子輕輕攪合著,只是看到裡面紅通通的豆瓣辣椒,就覺得很開胃。
  老闆站在他們旁邊,對何喻說:「我們的豆瓣都是自己做自己炒的,試一下味道怎麼樣?」
  抄手還很燙,何喻夾了一個吹了一下送進嘴裡,嘗了味道之後對老闆點頭,「嗯,很棒!」
  老闆笑著回到灶台旁邊。
  喬慕冬得意道:「不錯吧?你知道我上回怎麼被警察抓的?」
  何喻不理解他哪裡來的高昂的情緒,莫名其妙道:「你不要告訴我是來吃抄手被抓的。」
  喬慕冬搖頭,「就是在這裡吃東西,和人吵起來了。那小子叫了五、六個人想圍毆我,我一腳踢得他跪了下來,然後又踹了他肚子一腳,後來聽說腿斷了,腸子好像也裂了。有人報警,我就被抓了。」
  何喻歎一口氣,問他:「值得嗎?一時衝動就要蹲幾年監獄。」
  喬慕冬點燃一根煙,反問何喻:「那你值得嗎?好好一個大學生還不是把自己給整進去了。」
  何喻拿筷子的手忍不住顫抖一下,很快又平復了情緒,繼續吃東西。
  抄手吃了一半的時候,喬慕冬給何喻點的醪糟蛋也送上來了,何喻伸手去拿碗的時候,突然注意到對面一個年輕人不停回頭看喬慕冬。
  何喻碰了碰喬慕冬手腕,低聲問道:「那人你認識的?」
  喬慕冬轉頭看一眼,說道:「不認識。」然後又敲敲何喻的碗,「吃快點,沒見人等你吶?」
  把所有東西吃完,何喻有些撐了,他走出來扶住喬慕冬汽車後蓋,艱難地站直身子。
  喬慕冬在後面付完錢跟著走出來,伸手掐了一下何喻屁股。
  何喻一把推開他的手,罵道:「滾!」
  喬慕冬把中控鎖按開,對何喻說:「你先上車,我去對面買包煙。」
  何喻沒有急著去車上,而是站在原地,看著喬慕冬走到對面的小賣部,跟老闆說了兩句,然後從口袋裡掏錢。
  就在這個時候,何喻看到隔了二十多米的距離,五、六個年輕人氣勢洶洶朝著喬慕冬的方向走過去,其中一個就是剛才在小麵館裡一直盯著喬慕冬看的人,而且其中還有人手裡拿著刀。
  何喻心裡一緊,脫口而出高聲叫道:「喬慕冬!快走!」
  喬慕冬先是回頭朝何喻看來,隨即便注意到那幾個年輕人。他並沒有急著跑,而是原地猶豫了一下。
  小煙攤的老闆都嚇得縮了回去不敢出來。
  何喻心裡焦急,大喊道:「他們有刀,你別犯傻!」
  喬慕冬怒罵了一句:「我/操!」轉身朝前面跑去。
  那幾個人見狀立即跟了上去,何喻一邊掏出電話報警一邊跟著追了過去。
  這一片是喬慕冬從小混跡的地方,周圍環境非常熟悉,他往前跑了一截,便轉身朝著路邊一個小巷子拐了進去。那巷子夾在兩個小區外牆之間,寬度大概只夠兩個人並肩走著都還稍嫌擁擠。
  何喻跟在那群人身後拐進了小巷子裡就暗暗叫糟,他不知道這巷子是不是個死胡同,但是他猜喬慕冬往這裡跑的目的肯定不只是為了擺脫那些人。
  果然,接著隔壁小區裡路燈的光線,何喻看到那群人都停下來了,卻因為太過狹窄,一時間沒辦法全部擠上去,就一個個張牙舞爪在後面叫囂著「攔住他!」「別讓他跑了!」
  喬慕冬不跑了,他回過身來,想要把這些人一個個解決掉,衝在最前面那個人被他一腳踹
  在膝蓋上,身體往前趴去,擋住了後面人的路。
  喬慕冬冷聲道:「你們幹什麼?找錯人了吧?」
  後面有人把前面摔倒的人扶起來,指著喬慕冬道:「姓喬的!你把我兄弟打傷了住了半年的醫院,你TM還敢回來?不想要命了吧!」
  喬慕冬冷笑一聲,「我說哪裡來的龜兒子不知死活,原來是那群陰溝裡的老鼠,行啊,有本事你們來啊!回去陪著那小子住半年院,也不枉一場兄弟了!」
  「操!」有人大罵,「別跟他廢話,直接動手!」
  喬慕冬選了個好地方,前面的打不過他,後面的擠不上來。追在最前面的兩個人被打得怕了想往後退也退不出去。
  何喻站在後面,腳步和呼吸聲都被前面嘈雜的人聲所掩蓋,沒有人發現他。他很擔心,既擔心喬慕冬被那些人給傷到,又害怕喬慕冬下手太狠把人給打出事了。
  何喻焦急地盼著警察快點來。突然,他看到站在後面的人手上刀光一閃,奮力往前擠去。何喻頓時心驚不已,大聲叫道:「喬慕冬,他們有刀!」
  擠在後面的兩、三個人聽到了喊聲,都轉過頭來,有人指了何喻說:「他們一起的!」於是有人立馬掉轉頭朝著何喻過來了。
  即使在監獄裡待了三年,何喻打架還是不算厲害,他只是懂得怎麼保護自己並且學會了不要傻傻站著挨打不還手。
  衝過來兩個人,一個人抓住何喻的手臂往後擰去,一個朝著他的臉揮拳頭。何喻抬腿就朝前面那人肚子踢去,那人打到他的同時,自己也被踢得退後兩步;身後那人咒罵一句,膝蓋抬高撞在何喻後腰上,何喻往前撲去,順勢將身前那人按在牆上,一拳打在他鼻子上。
  喬慕冬自然聽到了這邊的騷動,他聽到有人衝著何喻去了,頓時暴戾起來,抓著前面人的手臂往後一搡,想要去拉開圍毆何喻的兩個人。
  忽然,喬慕冬見到擋在最後那人手上刀光一閃,朝著他頭頂砍下來,喬慕冬沒辦法擋,只能側了身避讓,那一刀砍在了他的肩膀上,劃出一條長口子。
  那人自己也嚇了一跳,幾乎是條件發射地第二刀側著砍過來,這回喬慕冬抬腳踢在了刀背上,同時伸手握住那人手腕一擰,將刀奪了下來。喬慕冬乾脆地用刀背在那人後頸一敲,將人敲暈了。
  鮮血從喬慕冬的肩膀上流了下來,他表情凶狠到近乎猙獰,兩邊的燈光在地上拉出一道狹長的影子,他舉起刀,呼喝道:「還不滾!」
  那兩個人不敢再和何喻糾纏,彷彿受了驚嚇一般,轉身朝著巷子外走去。
  還有知覺的其他兩個人見到喬慕冬搶了刀,也不敢過來了,慢慢往巷子深處退去。
  何喻扶著牆站起來,覺得後腰陣陣刺痛,但他最擔心的還是喬慕冬肩上的刀傷,他走近來,都不敢去碰喬慕冬,只問道:「怎麼樣?」
  喬慕冬把車鑰匙遞給他,說:「你去把車開過來。」
  何喻不放心他一個人留在這裡。
  喬慕冬卻是說道:「快點,別等警察來了!」
  何喻有些無奈,看著喬慕冬肩上的傷口,心說警察來了還不一定是誰的責任,但是還是忍著後腰的傷痛,迅速朝外面跑去。

  ☆、第 31 章
  何喻把車子開了過來,喬慕冬丟下手上的刀,拉開車門爬上副駕駛。
  何喻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那把刀,說道:「那上面有你的指紋。」
  喬慕冬回答得理直氣壯,「那上面還有我血跡呢!廢什麼話,快開車。」
  何喻只得踩了油門繼續往前面開去,他問喬慕冬:「去醫院?」
  喬慕冬說:「你往前開,下個路口往左拐,等會兒我告訴你怎麼走。」
  何喻側頭,看到喬慕冬衣服上順著流下來的血跡,頓時有些慌亂。再加上他許久沒摸過汽車了,一時間車頭往前聳了一下,他又急踩剎車。
  喬慕冬一隻手放到何喻後頸,親暱地捏了捏,說:「別慌,死不了的。」
  何喻說:「以後見到這種人就躲開好了,死撐做什麼!打得贏打不贏對你都沒有好處!」
  喬慕冬「哼」一聲,「你懂什麼?有什麼照著江湖規矩來,打贏了是本事,打輸了就認命。」
  何喻冷眼看他,「你真以為自己是古惑仔啊?還江湖規矩!」
  喬慕冬突然湊近了,在何喻耳邊道:「你是不是心疼了?」
  何喻道:「我恨不得他們把你廢了,以後少來惹我。」
  喬慕冬咬上他耳朵,「廢不了的,不信今晚試試。」
  車身在何喻的操縱下左右擺了擺,他惱羞成怒狠狠推開喬慕冬,「少來!滾開坐好!」
  喬慕冬給何喻指方向,車子開去了城北規模最大的一家私人醫院。何喻直接給他掛了急診的號,急診科醫生給喬慕冬清創縫合,感慨道:「還好砍得不深,沒傷到神經,也沒傷到骨頭。」
  那是因為那一刀砍下來的時候,喬慕冬肩膀往下後方矮了下去,卸了許多力道。所以傷口看起來很長,也流了不少血,但是並不算深。
  醫生一邊給他縫合,一邊問:「你這是怎麼受的傷?」
  喬慕冬不想讓他報警,說道:「我跟老婆吵架,我生氣了,就拿刀砍自己過癮。」
  醫生手上動作稍微頓了頓,斜眼看他一眼,不說話了。
  何喻在門外的長椅上坐著等他,身體往後仰時,又覺得後腰有些刺痛,他伸手按了按,正想著要不要讓醫生幫他也看看的時候,突然聽到外面大廳一陣喧鬧。
  何喻站起來,從急診室開著的門朝外面看去,好些人風風火火湧進了急診大廳,中間醫生護士推著一張病床朝裡送,還有人高喊:「急診手術!馬上安排手術室!」
  其中一個年輕人跑過,何喻突然覺得有些眼熟,仔細回想了,那人是洪閔航的手下,昨天才在洪向鋒的墓前見過面。
  何喻好奇心起,慢慢往外走去,剛走到急診室大門的時候,被人按住了肩膀。
  何喻回過頭來,見到喬慕冬已經站在自己身後,喬慕冬問他道:「幹嘛?」
  何喻看他肩膀,他已經將襯衣和外套穿了回去,只能從裂開的口子看到裡面白色的紗布,於是問道:「已經好了?」
  喬慕冬說:「好了,過幾天拆線。」
  醫生從清創縫合室裡出來,一邊朝自己辦公室走,一邊說:「我開點藥,你去交費拿藥,要打破傷風。」
  醫生開了針劑和消炎藥,把處方交給何喻。
  何喻去交費之前,告訴喬慕冬:「我剛才看到洪閔航的人在外面。」
  「哦?」喬慕冬的表情也有些驚訝。
  何喻交費取藥回來,見到喬慕冬站在急診大廳的一角,看著大廳裡來來往往的人。「怎麼?」何喻走到他的身邊問道。
  喬慕冬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說道:「洪小貓好像出事了,我看到他二叔和三叔都來了。」
  說起洪閔航,何喻最先想起的就是黎唐,猶豫了一下,何喻問道:「要不要告訴黎哥?」
  喬慕冬道:「你不想讓黎唐被牽扯進來,就最好不要告訴他。洪小貓這兩個叔叔都不簡單,都等著他出點什麼事的,黎唐一來,只能跟著他家小貓崽做炮灰。」
  何喻不由皺起眉頭。
  喬慕冬拍拍他的臉,「走吧,咱們不管閒事。」
  喬慕冬的肩膀受了傷,何喻原來要去找個旅館過夜的計劃自然也告吹了。他開車送喬慕冬回到家,認命地取下自己的行李箱,和喬慕冬一起上樓。
  喬慕冬在前面打開房門,同時伸手按開客廳的頂燈,光線照過來的瞬間,何喻有一種回到家的錯覺。
  他拖著行李箱進去,喬慕冬已經坐在了沙發上,疲憊地瞇了瞇眼睛。
  何喻也累,被從付晨山家裡趕了出來,又在大街上陪喬慕冬被人追砍,他覺得這幾年的人生經歷加起來,比他前半輩子的都還要豐富。
  何喻把箱子拿上二樓,從樓梯口看了看下面沙發上的喬慕冬,不想再下樓去了。他直接進了喬慕冬房間裡的浴室,開始放水。
  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脫下來,只剩下一條內褲,何喻走到喬慕冬房間裡的大穿衣鏡前面,想要看自己後腰的傷。等到照到鏡子,他才注意到身上青青紫紫的傷不少,都是被那兩人拳打腳踢打出來的,至於後腰那處,更是一片可怕的烏紫,不知道有沒有傷到腰椎。
  浴缸裡的水已經放好了,何喻脫了內褲,慢慢踩進去,將身體完全浸入水中。在極度疲憊的時候,泡個澡大概要算是最好的放鬆方式。何喻突然有些慶幸到了喬慕冬這裡,至少還有個豪華大浴缸,不用在又髒又亂的小旅館裡沖冷水澡。
  何喻靠在浴缸邊緣,好托住後腰不用受力,然後仰起頭看著玻璃穹廬外的漫天星空。在繁華的都市裡,赤/裸著身體,仰望星空夜色,何喻笑了笑,只有有錢人才能這樣享受;而窮人只能整日裡為了生計奔波,晚上回去困在狹小的房間裡,頂著頭頂黯淡的燈光等待著忙碌的明天的到來。
  當然,喬慕冬只會牛嚼牡丹,這些東西對他來說,都是白白浪費了。
  何喻泡了一會兒,聽到喬慕冬上樓的聲音。他直接朝房間裡走來,把全身衣服脫光,似乎因為肩膀上的傷,所以脫得有些艱難,動作也慢。又過了一會兒,才赤/裸著身體走到浴室裡來。
  何喻往後仰著頭看他一眼,說:「你傷口別碰水。」
  喬慕冬還是踩了下來,不過只是雙腿浸在水中,坐在了浴缸邊緣。
  「過來。」他朝何喻伸出一隻手。
  何喻懶懶伸出手去與他交握,藉著喬慕冬拉他的力道坐到了喬慕冬身邊,將頭倚靠在喬慕冬的大腿上。
  喬慕冬一隻手摸著他的臉,說道:「傷口不能沾水,你幫我洗。」
  何喻閉上眼睛,「我不想動。」
  喬慕冬改揉他的臉,「懶不死你。」
  何喻笑了,「懶不死還不好?」
  喬慕冬一隻手沿著何喻的臉和脖子往下摸,摸到他胸口的時候,被何喻抓住了手。何喻撐著睜開眼睛,說:「擦澡是吧?」
  他站起來,跨到浴缸外面,伸手去拿架子上的毛巾,然後回到浴缸邊上,將毛巾浸濕了擰乾,半蹲下來,將濕毛巾貼在喬慕冬頸前,開始從上到下輕輕擦拭。

  ☆、第 32 章
  喬慕冬不由自主把頭往後仰,舒服地半瞇起眼睛。何喻拿著毛巾仔細在他頸上擦拭,避開肩膀上包紮的紗布,隨後往下到了他胸口。
  胸膛上那兩點被反覆擦拭,不由得紅腫挺立起來,喬慕冬呼吸變得粗重,下面跟著緩緩變硬。他抓了何喻的手,說:「你這是在勾引我吧?」
  何喻說:「你這是淫者見淫。」
  喬慕冬不由分說,攬住何喻的腰,讓他踩進浴缸裡去,按住他的頭往下,用力吻住。
  何喻沒怎麼掙扎,就是覺得腰上有些難受,乾脆分開雙腿,面對面跪坐到喬慕冬的腿上。
  喬慕冬緊摟他的腰,與他身體相貼,在他耳邊道:「坐下來?」
  何喻笑了笑,「你今天還沒失血過多?」
  喬慕冬說:「這算什麼?」說完,埋下頭含住何喻胸前紅點,用力吸吮。
  何喻伸手輕輕撫摸他的頭髮,他挺直了腰,這樣後腰的傷就不那麼難受,同時也將自己胸前那點更深地送入喬慕冬口中。
  喬慕冬伸手摸到扔在地板左側的沐浴露,擠出來沾在手指上,試探著開拓何喻身下。
  濕滑的手指進去還算順利,何喻的身體也很配合,喬慕冬覺得開拓得差不多了,抽出手指來,繼續誘哄何喻:「坐下來。」
  何喻已被撩撥得興起,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也顧不得兩個人身上都有傷了,伸手扶了喬慕冬粗壯硬物,對準自己身後,緩緩坐了下去。
  狹窄緊致的地方被逐漸撐開,身體被另一個男人完全進入。那一瞬間本該只會覺得痛楚,然而帶給何喻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快感。
  他天生不喜歡女人,從情竇初開就全心全意圍著付晨山一個人打轉,可是他也曾幻想過和其他男人上床的情形。那幾乎是所有青春期的少年都會有的性幻想,只是與別的男孩子不同,何喻想的是自己與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肢體交纏的模樣。
  那時候想的是誰?大概是一個英俊的香港男明星,如今已經在娛樂圈銷聲匿跡了,現在想來,那個人的五官和喬慕冬還是有些相似之處,自己這算不算是曲線救國了?
  何喻胡思亂想之際,忍不住噴笑出聲來。
  喬慕冬頓時罵了一句:「哎呀,我操!」任憑哪個男人在與人做這種事情的時候,見到對方笑出聲來,都不會覺得高興,何況還是在剛剛進入對方身體的時候,喬慕冬揪著何喻的臉,「你笑什麼笑?」
  何喻仍然在笑,回答道:「你管我!」
  喬慕冬抓起他的腰,從下往上猛撞了兩下。
  何喻笑著倒抽一口氣,連忙抓
  住他的手臂,說:「輕點,難受。」他的後腰承受不了這種猛烈的動作。
  喬慕冬憤慨道:「閉嘴!你再笑我就軟了!」
  何喻將頭埋在他沒有受傷的那側肩膀上,道:「我不笑了。你別動,讓我來。」
  何喻扶住喬慕冬,緩緩撐起自己的身體,然後又慢慢坐下去。他不疾不徐調整著自己的姿勢,想要尋找到讓自己最快樂的那個位置。喬慕冬無論怎麼心急,何喻就是不讓他動,放鬆而徐緩地尋求最原始的快樂,將兩個人的身體送至愉悅的頂峰。
  何喻已經習慣了在喬慕冬床上醒來,見到旁邊喬慕冬睡得正香,於是閉上眼睛繼續睡,反正黎唐放他假了,難得舒舒服服睡個懶覺。
  喬慕冬也醒了,見何喻還在睡,自己也就心安理得翹班了,他用胳膊緊緊抱住何喻,把臉埋在他的頭髮裡。
  這一覺兩個人幾乎睡到了中午,再醒來的時候,何喻是被自己的手機鈴聲吵醒的,他睡前把手機塞在了枕頭下面,這時候習慣性地閉著眼睛去摸,還沒有摸到,已經聽到那邊喬慕冬「喂」一聲接了電話。
  喬慕冬睡得有些迷糊,接了電話問道:「是誰?」
  電話那邊,付晨山下意識道:「喬慕冬?」
  因為這個聲音,喬慕冬和何喻兩個人同時清醒了過來。
  喬慕冬拿開手機,查看通話人的名字,而何喻則忙著搶手機,「還給我!」
  喬慕冬自然不肯還給他,繼續對著話筒說道:「你是付晨山?怎麼會是你?」
  付晨山一時間說不清是什麼情緒,既因為擔心喬慕冬察覺他和何喻的關係而有些慌亂,同時又因為知道何喻去找了喬慕冬而感到憤怒,最後他冷靜下來,說道:「我找何喻,你讓何喻接電話。」
  喬慕冬沒有忘記何喻曾說過付晨山是他以前的同學,可他就是覺得不對,繼續問道:「你找何喻做什麼?」
  何喻終於忍無可忍,抬手掐了一把喬慕冬肩膀上的傷口,另一手把手機搶了回來。
  喬慕冬肩膀一陣劇痛,怒瞪向何喻。
  何喻看著他,卻是對著手機那邊說道:「晨山?」
  付晨山沉聲道:「你還是去了喬慕冬那裡?」
  何喻並不方便與他細說,只「嗯」了一聲,隨即道:「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了。」
  付晨山道:「我來金玉堂接你,他們說沒有這個人。」
  何喻垂下目光,「嗯,我沒去那裡。現在也挺好的,過後我們再聯繫吧。」
  這回不等付晨山回答,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喬慕冬還在瞪他,胸口起伏著,好像下一刻就要一巴掌扇過來。
  何喻把手機丟在一邊,起身想要穿衣服,喬慕冬拉了他手臂讓他留在床上不許走,問道:「你和付晨山到底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何喻有些無奈,「我說過的,我們是老同學,從小學到中學一直都是同學。」
  喬慕冬冷哼一聲,「只是同學?」
  何喻身前擁著一堆被子,攤開雙手,「不信你去找人查我啊。」
  喬慕冬問道:「你之前一直住他家裡?被他趕出來的?」
  何喻轉開頭去,「是啊,沒錯,昨天你妹妹來了,然後我就被我兄弟趕出家門了。行了,滿意了沒喬少爺?」
  喬慕冬道:「不滿意!」
  何喻懶得跟他多說,轉身要下床,卻突然聽到喬慕冬說道:「付晨山那種人你也能看得上?」
  何喻猛然轉回頭來,「他是哪種人?你又是哪種人?」
  喬慕冬冷聲道:「他不是扒著凌芷露扒那麼緊,他能在凌雲有今天?」
  何喻只覺得一時間血液衝上大腦,對喬慕冬說道:「那你不是仗著你凌強兒子的身份,你能在凌雲有今天?你和付晨山又有什麼區別?不都是依靠著凌家人的身份,眼巴巴望著凌雲嗎?」
  喬慕冬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你這麼看我的?」
  何喻道:「我說錯了嗎?」
  喬慕冬用力伸手在床上一拍,「你以為我為什麼會答應回凌雲?」
  何喻看著他沒有說話。
  喬慕冬直起身子,雙腿跪在床上,「凌強前前後後找了我不下十次!被關進去的時候他就找律師見過我,說想辦法把我弄出來,我說我寧願坐牢坐死,也不去給人家當龜兒子!要不是為了你,我為什麼要去見凌強?為什麼要被困在凌雲?」
  何喻愣了,許久後回過神來,「你說什麼?」
  喬慕冬說:「你TM倒是放出來了,老子還要再在裡面待上一年!一年之後出來找你,我怕你兒子都生了!」
  何喻一時間驚詫無比,甚至有些想要笑出聲來,他一動不動站著,道:「你為了能提前出來找我才去的凌雲?喬慕冬,你真愛上我了是吧?」
  喬慕冬抓起床上枕頭朝他臉上砸去,「滾!我愛你MB!」
  何喻被砸得退後兩步,仍是說道:「喬慕冬,你摸著自己的心問清楚了,別真是愛上我了。」
  「滾!」喬慕冬吼道,「別讓我說第二次!立刻給我從這裡滾出去!」
  「行啊,」何喻去撿自己扔在椅子上的衣服,匆匆穿上了說道,「我滾了,你也別求著我回來!」說完,就轉身朝著房門外走去。

  ☆、第 33 章
  從喬慕冬那裡出來,何喻的氣就消了,或許是喬慕冬最後那些話震撼到了他,不停在腦袋裡重複回放。
  他後悔對喬慕冬說的那些傷人的話了,他不得不承認,他不願意聽到喬慕冬那樣子說付晨山,哪怕他自己從心底裡也是那麼想的,他也不願意聽到別人說出來。好像否認了付晨山也就是否認了他自己的付出一樣,讓過去的那些年月瞬間變得毫無意義。
  可是這並不是對喬慕冬發怒的借口。
  何喻輕輕歎息一聲,雙手插在口袋裡,漫無目的朝前面走去。他甚至沒有帶行李出來,他也在問自己,是不是認定了喬慕冬不會就這樣放開他,即使嘴上說著再也別找他,心裡還是在等待著喬慕冬來接自己回去。
  中午在外面隨意吃了些東西,何喻正想著下午該去哪裡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這回不是付晨山也不是喬慕冬,有些令他意外的,打電話來的人是馬天。
  「馬師兄?」何喻接電話的語氣掩飾不住驚訝。
  馬天卻很是熱情,「何喻,現在過得怎麼樣?」
  何喻笑了笑,「就那樣。」和上回見到馬天時,並沒有什麼區別。
  馬天說:「今晚有空嗎?方不方便出來一起吃頓飯?」
  何喻道:「今晚嗎?可以。」
  馬天說:「那好,我下班的時候給你打電話,到時候接了你一起過去。」
  何喻連忙道:「好的,謝謝師兄了。」
  馬天笑道:「客氣什麼。」
  掛了電話,何喻有些茫然地站在街頭,發了一會兒愣,才繼續漫無目的往街上走去。
  他閒逛了半個下午,最後走累了找了個咖啡館坐著休息。他很久沒喝過咖啡了,以前上學和工作的時候挺愛喝,幾乎是每天一杯,後來……坐完牢出來,他把自己這個簡單的愛好也差不多遺忘了。
  下午五點半,馬天給他打電話,他報了地址。
  咖啡館所在的小商業街距離凌雲不算太遠,加上堵車的時間,馬天還是趕在六點鐘左右到了。
  於是也不走遠了,就在小商業街找了一間中餐館,兩個人坐了下來。
  馬天把菜單遞給他,「想吃什麼就點,不用跟師兄客氣。」
  何喻知道他是好心,以為自己現在日子不好過,於是笑了笑道:「隨意,師兄你來點吧。」
  馬天當他客氣,於是翻開菜單,一口氣點了六、七樣菜,幾乎都是大魚大肉,何喻連忙攔住他,「夠了夠了,我們兩個人,怎麼可能吃得完?」
  馬天笑得爽朗,「不怕,吃不完給你嫂子打包回去。
  」
  那時候何喻剛剛參加工作,印象最深的就是馬天這個其貌不揚的師兄卻娶了個溫柔賢惠的妻子,他和付晨山那時候都是窮小子,曾經去馬天家裡蹭過好幾頓飯。
  想到這裡,何喻問道:「嫂子還好吧?」
  馬天笑道:「挺好的,你可能不知道,去年我老婆給我生了個女兒。」
  何喻聞言露出笑容,「恭喜你了,師兄。」
  馬天「嘿嘿」笑著。
  何喻道:「小侄女兒肯定很可愛。」
  馬天滿眼柔和笑意,「長得像媽媽,下次跟我回去吃飯,抱抱你侄女兒。」
  何喻應道:「一定。」
  很快,馬天點的菜都送上來了。馬天舉起茶杯,有些遺憾地說道:「可惜今天要開車,我們兄弟倆不能喝一杯。下次去我家,敞開了喝,走不了就直接住我家!」
  何喻舉起茶杯與他碰杯,笑著應道:「好。」
  放下茶杯吃菜,馬天突然問道:「你和付晨山還有聯繫嗎?」
  何喻遲疑一下,道:「出來之後見過,怎麼了?」
  馬天冷笑一聲,「沒什麼,人家現在是駙馬爺,我們高攀不上。」
  何喻沉默了,片刻後才說道:「師兄,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晨山他應該不是這種人。」
  馬天笑著搖搖頭,卻不肯再說了。
  何喻只能猜測是不是付晨山在工作上為難過馬天,他不是當事人,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誤會,自然也沒有發言權。
  馬天有些感慨地拍他肩膀,「這樣的才是真兄弟啊,可惜了。」
  何喻淡淡笑著抿了一口茶,沒有說話。
  馬天又說道:「今天請你吃飯,還有件事情想要和你商量。」
  何喻有些驚訝,問道:「怎麼?」
  馬天伸筷子給何喻夾菜,「別光顧著說話,吃東西。」然後停頓一下又說道,「我有個朋友剛從公司裡出來,想自己做。」
  何喻默默吃著東西。
  馬天說:「他帶著幾個原來公司的工程師一起走的,搞了個小的電子科技公司,一切都是從頭做起。前些日子跟我聯繫過,問我有沒有興趣跟著他出去幹,你知道,我現在有一家人,孩子還小,有心想要打拼時機也不適合,短時間內還是想求個安穩。但是我給他推薦了你。」
  何喻動作一頓,抬起頭來看向馬天,「師兄,你清楚我的情況的。」
  馬天說:「就是我太瞭解你了,才會這樣做。何喻,你說句老實話,出事那次你收的那幾個客戶的資金,都是付晨山的客戶是不是?」
  何喻頓時有些慌亂,手指不由自主握緊了筷子,說道:「都是我幫他去收的。」
  馬天道:「反正事情是怎麼樣的你自己明白。我那個朋友關係很好,也是我們學校出去的,算是你的師兄,你的情況我大概說過,他說他信得過我的人品,只要是我推薦的,他就沒有問題。」
  何喻緩緩點了點頭。
  馬天繼續說:「你知道幹這一行累,特別是想要自己創業打拼更不容易。我那個朋友說了,剛開始待遇什麼的可能一時半會兒跟不上,但是只要公司賺了,大家都可以分紅,他需要的不只是員工,還是一起打拼的朋友。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何喻看著一桌子的菜,好像有些發愣。
  馬天又給他夾菜,「快吃啊,本來這一頓飯他說要來一起的,結果臨時有事耽擱了,你要是有意思的話,下次約個時間你們見一面。」
  何喻連忙道謝,「師兄你太客氣了。」
  話剛說到這裡,馬天的電話響了,他接完電話,笑著對何喻說:「他事情忙完了,說晚上一起去唱歌,怎麼樣?」
  何喻猶豫了一下,點頭道:「好。」
  吃完飯,馬天開車載何喻去KTV。在路上,馬天給他介紹了一下他那位朋友的大概情況,道:「他姓歐,叫歐韻嘉,你叫他歐哥或者歐師兄都行。」
  唱歌的地方也是距離凌雲不遠,開車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
  馬天停好車,一邊打電話一邊帶著何喻往裡面走。
  服務生迎上來,問道:「二位是有人一起的嗎?請問包間號是多少?」
  馬天回答道:「221。」
  服務生笑著抬起一隻手,「請跟我來。」
  馬天和何喻跟在他身後上了二樓,何喻走在最後面,剛剛從電梯出來,見到前面走廊轉角一個身影閃過,有些眼熟。
  他停了一下,聽到馬天叫他,又連忙跟了上去。
  包間裡,已經有三個人在等著他們了。
  歐韻嘉今年三十五歲,帶著眼鏡,穿一身像是運動服的休閒裝,看起來十分幹練,說話也總是帶著熱情笑意,活力十足的模樣。與他同來的兩個都是他的朋友,也是跟著他一起辦公司的同事。
  大家對何喻的態度都很友好,並沒有先提起工作的事情,而是坐下來一邊倒啤酒,一邊讓他點歌。
  氣氛很友好也很熱情,並沒有人提起何喻坐過牢的事情,也沒有人用戒備審視的目光看他,剛開始如果說還有一點緊張,在歐韻嘉站起來唱了一首歡快的歌曲之後,何喻就放鬆了下來。
  何喻突然想起了大學時候跟同寢室的兄弟們一起出來喝酒唱歌的情形,大概也就是這樣,友好而熱烈,每個人都很輕鬆每個人也都很開心。
  歐韻嘉連唱了兩首歌之後,在何喻旁邊一屁股坐下來,幫他把酒倒滿,說道:「你的情況馬天都跟我說了。」
  何喻謙遜地點了點頭,「歐哥。」
  歐韻嘉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家說英雄不問出處,過去的事情咱就不說了。小天兒我看著長大的,他信得過的人我也信得過。他跟你說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
  何喻握緊了酒杯,「歐哥,老實說,工資待遇什麼的都無所謂,辛苦我也不怕,只是我跟社會脫節這麼幾年,電子信息這一塊一天變一個樣,我怕自己會跟不上。」
  歐韻嘉給他遞一根煙,「你說的這種情況我都想過,但是你基礎擺在那裡,聽說讀書的時候還拿過學校什麼軟件大賽的獎項,而且你又有凌雲那種大公司銷售工作的經驗,從這一塊來說,你在工作競爭上是有優勢的。至於技術上缺的東西可以慢慢補上,咱們不著急。」
  何喻默默點頭。
  歐韻嘉拍了一下他的後背,「再好好考慮一下,不著急。」
  話音剛落,何喻的手機響了起來,「不好意思,」他站起來朝包間門外走去,直到關上房門阻隔了音樂聲,才接起電話。
  「喂!」電話那邊傳來喬慕冬有些暴躁的聲音。
  何喻身體靠在牆上,不由微笑起來,應道:「喂。」
  喬慕冬冷淡問道:「你在哪裡?」
  何喻輕笑著說道:「你不叫我滾嗎?我說了滾了就不會回來了。」
  「少廢話!」喬慕冬吼道,「問你在哪裡你就說在哪裡好了!」
  何喻道:「我在哪裡有你什麼事?」
  喬慕冬怒道:「何喻,你是不是要跟我鬧?」
  何喻道:「跟你鬧什麼?是誰找著誰鬧啊?我在哪裡你又要怎麼樣?」
  喬慕冬差點砸了手機,「你在哪裡?我來接你好不好啊?!」這句話,他幾乎是說的咬牙切齒了。
  何喻這才滿意了,說道:「我在匯寧這邊的聲色雲影唱歌,你過來吧。」
  喬慕冬憤憤掛了電話,掛之前還罵了一句髒話。
  何喻把手機放回口袋,準備回去包間的時候,突然看到隔壁包間大門被人撞開,一個人跌跌撞撞朝衛生間方向走去,還有兩個人追在他身後,喊道:「付經理!」
  這回何喻確定自己沒有看錯,那個人是付晨山。

  ☆、第 34 章
  何喻原地站了一會兒,忍不住跟了過去。他看到付晨山進了衛生間,撲到隔間的馬桶前面,開始劇烈嘔吐,那兩個人跟在他身後,又是遞水又是拿紙巾。
  何喻站在衛生間門口,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
  付晨山顯然是喝多了,身子都有些搖搖晃晃站不穩的樣子,而且吐得那麼厲害,肯定是不好受的。
  何喻靜靜站了一會兒,最終沒有過去,而是返身往回走去,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他突然想起了付晨山還有一張信用卡在自己這裡,得抽時間還給他。
  回到包間裡,幾個大男人還在熱鬧地唱歌。其實唱歌只是調劑,主要還是能聚在一起,暢快地喝幾杯,盡情地釋放一下壓力。
  馬天本來說要開車,堅持不肯喝的,最後也被歐韻嘉勸動了,歐韻嘉說給他老婆打電話,讓他老婆打車過來,等會兒接著他把車子開回去。
  這一動搖,馬天就已經一瓶啤酒下肚了。
  馬天喝多了,不免更加囉嗦,一手搭在何喻的肩膀上,不停的說,一是說他這些年來老婆孩子買車買房,一大家人的不容易;一是為何喻不值,說還在學校就聽過何喻名字,剛進公司的時候也覺得他前途敞亮,實在是可惜了。後來又不免提起付晨山,馬天顯然很不滿意,語帶不屑。
  何喻默默抽著煙,不時附和兩聲。
  這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了。因為馬天拉著他一隻手,他不方便出去接電話,就直接坐在沙發上掏出電話來接。沒想到喬慕冬遠比他預料的來得迅速,說是已經開車到樓下了。
  他一早從喬慕冬家裡離開,喬慕冬也沒了心情繼續留在家裡。後來回了一趟凌雲整理資料,給何喻打電話的時候,喬慕冬是以為何喻在食有味的,他實在想不到何喻還能去什麼別的地方。沒想到對方遠比自己以為的要逍遙許多,喬慕冬憋了一肚子氣,直接從凌雲開車來了聲色雲影。
  何喻聽到電話那邊喬慕冬說:「到了,你出來。」同時,歐韻嘉大聲招呼他,「何喻,這首歌給你點的,快來唱。」
  何喻知道這個時候說要走的話,肯定是會壞了別人興致的,他當然不會不識趣。於是捂著話筒,對歐韻嘉道:「歐哥,我先接個電話,你幫我把歌切了,等會兒我重新點來唱。」
  歐韻嘉伸手,比了一個OK。
  何喻站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對喬慕冬說:「你等等,我現在下來。」
  他是打算下去勸喬慕冬先回家,自己晚些回去。他並沒有想過要讓喬慕冬上來,他和喬慕冬並不是普通朋友的關係,即使別人不知道,也難免在相處之中看出些什麼來,更何況還有個馬天是知道喬慕冬身份的。何喻早已是破罐子破摔不在乎別人對自己怎麼看了,但是也沒有把自己性向到處宣揚的興趣。
  可是剛剛打開包間門的瞬間,隔壁的包間門也開了,兩個男人駕著付晨山從裡面走出來,大概是想要送付晨山離開。
  何喻沒辦法再躲回去,那兩個扶著付晨山的男人之中有一個是凌雲的老員工,他認識何喻,何喻也認識他。在見到何喻時候,那人有些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看了何喻很久,卻不敢開口打招呼。
  還是何喻先衝他點了點頭。
  沒想到,付晨山這個時候掙扎著要朝何喻的方向走過來。
  其中一個年輕人有些奇怪,問道:「付經理,怎麼了?」
  另外那個人知道付晨山和何喻是老朋友,所以沒有攔著,仍是攙扶著付晨山,任由他走到了何喻面前。
  何喻身後是包間門,隔著一道門還能聽到裡面歐韻嘉撕心裂肺的吼聲,他避無可避,只能眼睜睜看著付晨山走到他面前,突然抬起雙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喊了一聲:「小喻。」
  何喻看到付晨山神情有些恍惚,眼神也曖昧不清,忽然開始擔心他會亂說些什麼,不由心裡一緊,說道:「晨山,怎麼會這麼巧?你喝多了吧?」
  付晨山牢牢將目光鎖在他身上。
  何喻忍不住想要後退,心裡焦躁地想著怎麼能不刺激到付晨山的情況下脫身走開。
  扶著他的那兩個人並沒有急著要將付晨山拉開,那個和何喻相識的人甚至還跟何喻打起了招呼,「何喻,原來真的是你。」
  何喻勉強笑了一下。
  這時,走廊轉角突然出現一個高大的身影。
  何喻轉過頭去,便見到喬慕冬站在走廊盡頭轉角,見到他們幾個身形一頓,隨即疾步衝了過來。
  何喻根本來不及阻止,喬慕冬衝過來一把抓過付晨山肩膀,一拳重重打在他下頜。
  付晨山本來就重心不穩,被他一拳打得往後連退兩步,撞到牆壁後滑坐在地上。
  這一下變故來得太快,幾個人都反應不過來。
  何喻最先想要去扶付晨山,被喬慕冬抓住手臂牢牢桎梏在身邊,不許他過去。
  另外兩個人先是看到喬慕冬,怔怔喊了一句:「副總?」隨後才想起來要去扶付晨山。
  附近幾個包間的人都被驚動了,付晨山剛才出來的那個包間門打開,裡面全部是凌雲的員工,一時間都目瞪口呆看著喬慕冬氣勢洶洶對上跌坐在地上的付晨山。
  何喻身後的包間門也打開了,歐韻嘉本還擔心何喻出了事,卻聽到跟著出來的馬天愣愣喊了一聲:「喬先生?」
  喬慕冬根本不顧那麼多人的目光,險些一腳又踢到付晨山的肩膀上,被何喻死死拉住了。
  喬慕冬指了付晨山,狠狠道:「付晨山,要是再讓我看到你纏著何喻,你以後在凌家別想有好日子過!」
  何喻拼了命去拉住喬慕冬,咬牙低聲道:「你瘋了嗎?!」
  一時間,走廊裡只聽到從包間裡飄出來的音樂聲,那麼多圍觀的人,竟沒有一個人說話。或許是不敢在喬慕冬和付晨山面前說些什麼,又或許是實在太震驚了,無話可說。
  KTV的服務員和保安趕了過來,這才開始變得嘲雜起來,有人去扶付晨山,有人開始勸喬慕冬。
  付晨山醉得實在厲害,何喻都擔心他一覺睡醒可能會不記得今天的事情,他催促著之前那兩個人快些將付晨山送走,自己牢牢抓住喬慕冬的手不讓他再有動作。
  隔壁包間的人不敢留下來看副總經理的熱鬧,紛紛退了回去,至於還有沒有人貼在門上的玻璃往外看就不得而知了。
  何喻也對歐韻嘉道:「歐哥,沒事了,這是我朋友,我先送他回去。」
  歐韻嘉有些不放心地看著喬慕冬,馬天在他身後偷偷拉他,對何喻說:「那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何喻對馬天點點頭。
  歐韻嘉於是也就拍了拍何喻肩膀,「有空出來再聊聊。」
  何喻連忙應好。
  於是歐韻嘉幾個人也回去了自己包間。
  走廊上只剩下喬慕冬跟何喻,還有一臉緊張害怕喬慕冬鬧事的服務員和保安。
  突然,喬慕冬揮開何喻的手,頭也不回地朝著走廊盡頭走去。
  何喻站在原地喊了一聲:「喬慕冬!」
  喬慕冬並沒有停下來,甚至也沒有回頭,他已經走到了走廊的拐角,忽然一股力道從身後撞上來。何喻已經追了過來,從後面伸手緊緊抱住他胸口,將他埋在他後背,說道:「別鬧了,我們回去吧。」
  喬慕冬停了下來,原地站了幾秒,抓住何喻手臂回過身來將他按進自己懷裡,一手拉著他頭髮逼得他的頭往後仰去,接下來重重親在他嘴上。
  一旁的服務生和保安頓時目瞪口呆,本來擔心的毆鬥沒有發生,現在變成了兩個男人在走廊上熱吻,他們是上去阻止也不好不阻止也不好,頓時都愣在了當場。
  一吻結束,何喻喘著氣將臉埋在喬慕冬胸口,雙手仍緊緊抱住他不放。喬慕冬抬起手來,揉了揉他的頭髮,然後拉著他的手,語氣平靜說道:「走了。」
  坐進車裡,喬慕冬先抽了一根煙,才發動汽車離開。香煙的氣味在車廂裡久久沒有散去,何喻手肘靠在車門上,撐著下頜,望向窗外發愣,他在想現在是不是一個合適的契機,來重新考慮他和喬慕冬之間的關係,還有和付晨山之間的糾葛。
  車廂裡太安靜,喬慕冬伸手打開了收音機,裡面傳出來的是個有些聒噪的年輕女聲,先通報市區路況信息,然後又開始聊近郊的旅遊景點。
  何喻聽到一切都像是背景音樂,從耳邊一閃而逝,沒有留下痕跡,直到收音機裡面開始放歌,那是一首老歌,辛曉琪的《領悟》。以前何喻讀書的時候就曾聽過這首歌,許久過去,還記得調子,歌詞都淡忘了。
  可是時隔多年,再一次聽到這首歌的時候,沒想到每一句歌詞都重重敲打在了何喻心上。
  「……被愛是奢侈的幸福,可惜你從來不在乎……多麼痛的領悟你曾是我的全部,只是我回首來時路的每一步,都走的好孤獨……」
  何喻將頭抵在車窗玻璃上,他沒有哭,只是靜靜閉上了眼睛。後悔嗎?不知道。也許人生再也不會有下一個十年,這麼全心全意毫無保留的愛上一個人了。可是結束就是結束,事到如今,誰也沒有了回頭的餘地。
  忽然很想把自己的傷疤大力的揭開,讓它暴露在陽光底下,即使腐敗流膿,終會逐漸散去最終癒合。但是前提是,那個看到他傷疤的人,願意留在他的身邊,為他療傷嗎?
  要不要賭一把?何喻問,隨後又否定了自己,明明一開始想好的,只是和他在一起陪他玩,等他玩夠了自己就抽身。如果現在要這麼奮不顧身的陷進去,等到喬慕冬抽身離開的那一天,自己是不是又再一次無路可退。
  辛曉琪的歌聲已經停止了,但是餘音一直在何喻腦袋裡盤旋不去,他忽然想,自己又有什麼可怕的呢?還有什麼是他不能失去的?人家都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相比喬慕冬,他的顧忌顯然要更少。哪怕今天喬慕冬摟著他親親抱抱,明天就把他掃地出門,他也沒什麼可在乎的吧?
  何喻突然抬起頭,看向喬慕冬,說道:「我從初中開始暗戀付晨山,喜歡他喜歡了快十年吧。」
  喬慕冬神色不變,只是雙手緊緊捏住了方向盤。
  何喻繼續說道:「可是他從來沒給過我回應,我也放棄了,無所謂了。」
  喬慕冬猛然踩了油門,汽車呼嘯著狂奔而去。

  ☆、第 35 章
  汽車開回喬慕冬家小區地下停車場,喬慕冬熄火拔鑰匙,直接下車離開了。
  何喻聽他「砰」一下關了車門,愣在了座位上。又過了十多秒鐘,喬慕冬走了回來,一腳踹在車門上,吼道:「還要我抬著你回去啊?」
  何喻拉開車門下來,掃了一眼被喬慕冬踢髒的車門,沒有說話。
  兩個人一路沉默著走進電梯,看電梯緩緩上行。
  快走到十樓的時候,喬慕冬突然出聲道:「你早上問我是不是愛上你了。」
  何喻猛然轉頭朝他看去。
  喬慕冬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面前跳躍的數字,「我想了一天,得到了結果。但是在那之前,我得問你兩個問題。」
  何喻點了點頭,「你說。」
  喬慕冬說道:「你還愛不愛付晨山?」
  何喻沉默一下,平靜道:「不愛了。」愛情已經消磨光了,還剩下的只是多年積蓄的情感,不熾烈卻又不是毫無牽掛。
  電梯已經到了二十三樓,門緩緩打開,卻誰也沒有動。
  喬慕冬說:「第二個問題,你愛不愛我。」
  何喻沒有回答。
  眼看著電梯門又要關上,喬慕冬伸手按著開門鍵,等待何喻的回答。
  何喻抬頭看著他,說道:「你愛我嗎?」
  喬慕冬道:「是我在問你,不是你在問我。」
  何喻很認真地說道:「你不愛我的話,我也不愛你。」
  「操!」喬慕冬怒喝道,「找打啊!」
  何喻說:「我說真的。」
  喬慕冬狠狠盯著他,「如果我愛你的話,你也會愛我是不是?」
  何喻愣住了,許久後才說:「啊?」
  喬慕冬怒罵了一聲:「滾!」頭也不回走出了電梯。
  何喻連忙跟了過去。
  晚上,何喻洗完澡出來,喬慕冬已經躺在床上睡覺了。回到家裡之後,喬慕冬就一句話都沒有和他說過,從頭到腳散發著暴躁的氣息。
  何喻躺上床去,喬慕冬背對著他一動不動,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何喻伸手從背後抱住喬慕冬,問道:「你肩膀上的傷口不疼了?」
  喬慕冬沒有回答,直接一腳把何喻踢開。
  何喻不依不饒又貼了上去,這回把身體全部貼在了喬慕冬背上,手臂繞上他的腰,「生什麼氣,跟個小孩子似的。」
  喬慕冬還是沒說話,又是一腳把人踹開。這一腳力氣著實大了些,何喻被他直接踹到了地上。身體摔在地上,後腰一陣冰冷刺痛,何喻咬著牙躺著沒動,等那陣劇痛緩過去了,才從地上慢慢爬起來。
  他也沒有心情再上床和喬慕冬鬧了,直接推門出去下了一樓。
  何喻將身體撲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長長出了一口氣。他並沒有立即睡著,也不是太生喬慕冬的氣,這個時候自己腦袋都像漿糊一樣攪成一團,理不清楚。也不知道是誰在跟誰較著勁,好像先說愛的那個就會輸得一敗塗地似的。
  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雖然喬慕冬已經刻意放輕了腳步,何喻還是能聽得到。他聽到喬慕冬下樓,走到沙發前面。
  他閉著眼睛裝作睡著了,一動不動。
  柔軟的被子搭在了自己身上,準確說是甩在了自己身上,喬慕冬連伸手幫他把被子拉好都不願意,就又上樓去了。
  何喻在黑暗中默默歎一口氣,自己動手把被子蓋好,閉上眼睛陷入柔軟的沙發中,睡了過去。
  第二天,何喻得去上班了。黎唐給他放的兩天假已經結束了,不管是不是打算去歐韻嘉那裡工作,黎唐這邊只要還沒交代好,他就得繼續回去做事。
  喬慕冬還在和他冷戰,不過早上仍是等著他一起出門,開車送他去食有味。
  何喻在仁信街下了車,喬慕冬沒有立即倒車離開,而是按下車窗看著他。
  何喻回過神來,去街邊早餐店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遞給喬慕冬,他這才開始打倒離開。不過這回就沒有熱吻了,甚至連一句話也沒有對何喻多說。
  何喻抓了抓頭,孩子氣的喬慕冬實在是讓他覺得費勁。
  食有味已經開門了,燈光柔和明亮,食物的香味從裡面飄了出來。夏小霞打了一盆水在擦玻璃門,見到何喻來了,笑著打招呼,「早啊!」
  何喻也笑著點頭,「早。」
  時間還早,只有三三兩兩的客人在吃早飯,黎唐自己佔了一個桌子,一邊吃麵一邊看電視。
  何喻去廚房,招呼龐哥幫他煮碗麵,然後回來在黎唐身邊坐下。
  黎唐看他一眼,抬手招呼夏小霞,「小霞,幫我沖杯咖啡。」
  何喻有些驚奇,「什麼時候還賣咖啡了?」
  黎唐說:「私人珍藏,非賣品。」
  何喻伸手抽了一雙筷子,突然聽到電視裡的新聞開始播報一起爆炸事件,女主播語氣平靜,講起前天發生在本市的一起汽車爆炸事件。
  何喻一愣,猛然想起了在醫院見過的洪閔航。
  黎唐也放下了筷子,認真看著電視屏幕。
  果然就像何喻預料的那樣子,當時爆炸發生時,媒體並不知道受害人的身份,只是有許多猜測,直到現在才確定了爆炸案受害人是洪閔航。主持人又簡單介紹了一下洪閔航身後的帝洪集團,最後說警方已經開始調查,而洪閔航的具體傷勢不明,本台將繼續關注。
  老龐把何喻的面端上來,何喻道了謝,見到黎唐還是盯著電視機,半天都沒有反應。
  他忍不住喊了一聲:「黎哥?」
  黎唐回頭看他一眼,「嗯,先吃飯。」
  何喻聽他語氣平靜,總算是稍微放心,猶豫了一下說道:「前天晚上,我和喬慕冬在醫院遇到了洪閔航。」
  黎唐「嗯?」一聲,坐直了身體。
  何喻道:「本來沒想告訴你的,他看起來傷得不輕,當時好像就送去搶救了,據說他兩個叔叔都到了醫院。可是其他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了。」
  黎唐點頭,從衣服口袋裡摸出煙來,同時對何喻說:「你先吃東西。」
  夏小霞幫他把咖啡端過來,黎唐卻一口沒碰,就坐在凳子上不停抽煙。
  何喻匆匆把面吃完,看黎唐吃了一半已經涼掉的面,說:「我叫龐哥幫你重新煮一碗。」
  黎唐搖頭,「不用了,我不想吃。」說完,端起咖啡一口喝了下去。
  何喻無奈,端起兩個碗送進廚房,回來時見到黎唐已經坐在坐位上抽煙,走過去問道:「黎哥,你是不是擔心洪先生?」
  何喻對洪閔航的印象其實還算是不錯。
  黎唐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淡淡說道:「他是我弟弟。」
  何喻沒有去問黎唐過去和洪家人究竟有什麼過節,他只是想,不管別人怎麼以為,黎唐和洪閔航自己心裡還是拿對方當兄弟的。
  黎唐的焦躁大家都看出來了。他是個感情內斂的人,他不會大聲宣洩,只會沉默地坐在角落裡,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上午十點多,當何喻幫忙清點新送來的瓶裝酒的時候,黎唐抬手招呼他。
  「怎麼?黎哥。」
  黎唐說:「何喻,你幫我個忙,我想找喬少。」
  何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讓喬慕冬幫你打聽洪閔航的情況?」
  黎唐道:「我想讓喬少幫我安排,能不能見一面洪閔航。」
  何喻的第一個電話打過去,喬慕冬沒有接到。因為喬慕冬一大早剛來上班,就被請去了凌強的辦公室,不只是喬慕冬,付晨山也被請了過去。
  兩個人並排坐在凌強的大辦公桌前,喬慕冬面無表情,付晨山則還沒從宿醉的痛苦中緩過神來,不時抬手揉揉額頭,下頜的淤青也沒散去。
  凌強神色冰冷,二話不說將一摞照片丟到兩個人面前。
  喬慕冬只是抬起眼皮掃了一眼,付晨山則伸手拿了幾張照片起來仔細看,那些照片都很模糊,是從KTV的監控錄像裡截取的。從何喻和付晨山從包間裡出來,付晨山走過去按住何喻肩膀,然後後來喬慕冬出現,喬慕冬打了付晨山一拳,然後人群散去。
  照片雖然模糊,卻能清楚將兩個人辨認出來。
  付晨山不由抬手按了按額頭,他昨晚實在是喝多了,最後的記憶停留在自己在KTV包間裡面喝酒的畫面上,之後發生的事情,自己都記不清楚了。現在看到這些照片,後背竟然起了一身冷汗,幸好那時沒有做出更加奇怪的舉動。
  喬慕冬則一臉坦然,「怎麼了?」
  凌強冷冷看著他們,「你們兩個,就是這樣在外面丟凌雲的臉的?你知不知道那天多少凌雲的員工親眼目睹了兩位經理打架?」
  付晨山說道:「對不起伯父,我實在是喝多了。」
  「喝多了你也該記得自己的身份!」凌強喝道。
  付晨山又說了一次:「對不起。」
  「到你了,」凌強指了喬慕冬,「為什麼要對晨山動手?」
  喬慕冬漠然道:「想打就打了,需要什麼理由?」
  凌強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喬慕冬!」
  付晨山連忙勸阻道:「伯父別生氣,慕冬可能是跟我有什麼誤會。」
  「沒有誤會,」喬慕冬道,「就是想打他。」
  付晨山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坐在座位上不再說話。
  凌強用手指指著照片上何喻的臉,問付晨山,「這個是什麼人?」
  付晨山深吸一口氣,盡量使自己語氣平靜,「他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老同學,昨晚大概是偶然遇到的。」
  凌強聞言,點了點頭,忽然轉了話題問道:「芷露還好嗎?」
  付晨山愣了一下,說道:「她心情不是太好。」
  凌強說:「你好好勸她,別跟個小孩子似的,不知道分寸。」
  付晨山道:「我知道。」
  凌強說道:「這件事情,你下去好好反省一下。公共場合醉得不省人事,凌雲的人沒有這樣丟臉的。」
  付晨山應道:「我知道了,對不起。」
  凌強揮揮手,「關於芷露的事情,我過後再找你,你先出去吧。」
  付晨山站起來,又看了一眼喬慕冬,才朝外走去。
  等房間門關上,凌強伸手從抽屜裡又拿出幾張照片,這回直接扔到了喬慕冬臉上,冷聲道:「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這個人叫做何喻,以前是凌雲員工,三年前挪用公司資金被判刑,在安府監獄服刑。同時,你也因為故意傷害被判了刑,關在安府監獄。喬慕冬,這個人就是上次在你辦公室跟你鬼混被你妹妹看到的那個男人,也是在他刑滿出獄之後,你立刻找到我要求幫你保外!」
  那幾張扔到喬慕冬臉上的照片是另一個攝像頭的監控截圖,全部是兩個人在走廊拐角擁吻的畫面。
  「喬慕冬!」凌強怒聲喝道,「我看你是發了瘋了!」

  ☆、第 36 章
  辦公室裡,凌強和喬慕冬面對面坐著,短暫的沉寂之後,喬慕冬問道:「那又怎麼樣?」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喬慕冬反問凌強「又怎麼樣」,不過這一次凌強的反應顯然要強烈得多,他幾乎是冷笑了兩聲,「怎麼樣?喬慕冬你說你想怎麼樣?上一次我問你,你告訴我你玩玩而已,那現在算什麼?你真打算跟個男人過一輩子了,而且那個男人還是有過前科坐過牢的!」
  喬慕冬看向凌強,神色坦然,「我也坐過牢的。」
  凌強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你是我凌強的兒子,凌雲的副總經理;他是個什麼玩意兒?挪用公款,到現在也不過是個小餐廳送外賣的跑腿!你把自己和他相提並論,我看你不只是瘋了,簡直是腦子壞掉了!」
  喬慕冬也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他被激起了怒意,因為凌強那些侮辱何喻的話,但是他還是竭力使自己冷靜下來,沉聲道:「不關你的事。」
  凌強與喬慕冬雙目對視著,冷笑道:「你忘記你求我幫你從監獄裡出來的時候,答應我些什麼了。」
  喬慕冬道:「我答應別人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但是我沒有求過你,是你自己提出和我做交易的。你說要我認你作父親,我做到了;你說要我到凌雲做事,我也做到了。至於其他的,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認我作父親?」凌強道,「你就是這樣認我作父親的?你有沒有叫過我一聲爸爸?我吩咐你的事情你有沒有替我做到一件?你要真的認我作父親,那就立刻和那個男人一刀兩斷!明天我就安排你認識女孩子!」
  喬慕冬哼了一聲,雙手抱在胸前,「你怎麼對兒子的,我就怎麼對老子。怎麼,以前二十多年不聞不問的,現在老了沒兒子送終想起我來了?我告訴你,我是眼看著我媽跳樓自殺的,你想讓我跟你父慈子孝?真是笑話!」
  喬慕冬說完,頭也不回摔門離開了,留下凌強捂著胸口喘氣,許久才平息下來怒意,他坐在椅子上,仰起頭閉上眼睛。
  喬慕冬回到辦公室,黃海生連忙站起來,「喬先生。」
  「黃海生,」喬慕冬敲敲他的桌子,「以後我的私事你再告訴凌強,就收拾東西滾到他那邊去,我這裡不需要你。」
  黃海生頓時被嚇得臉色發白,「喬先生……我沒說什麼……」
  喬慕冬道:「什麼都別讓我聽到你說。」
  他拉開門進去自己辦公室,然後將門重重關上,一邊往窗邊走去一邊將脖子上的領帶拉松。
  他覺得有些氣悶,每次見了凌強,他都有這種感覺,甚至是只要留在凌雲,他就覺得壓抑。手掌貼上冰冷的玻璃,喬慕冬覺得稍微好受一些了,可是胸口依然沉悶,想要尋找釋放的渠道。
  丟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喬慕冬伸手接起來,聽到對面傳來何喻的聲音,「喬慕冬?」
  喬慕冬回答道:「幹嘛?」
  何喻聽得出來喬慕冬情緒仍然不高,以為他還在和自己生氣,於是說道:「還在生氣?」
  喬慕冬說:「是啊,你打來找罵啊?」
  何喻坐在凳子上,手肘撐著桌面,另一隻手撥了撥自己的頭髮,說道:「別氣了,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喬慕冬沉默一下,「你做錯了什麼?幹嘛跟我道歉?」
  何喻低下頭,輕聲說道:「我不該瞞著你我和付晨山的關係,」說完停頓一下,他忍不住又說道,「其實也真沒什麼關係。我和他之間比什麼都乾淨,清清白白的。」
  喬慕冬「嗯?」一聲,回過味來,「你和他沒做過?」
  何喻自嘲地笑了笑,「做什麼?你第一次搞我的時候有多慘你不記得了?」
  喬慕冬手臂抬起貼在窗戶玻璃上,五指蜷曲成拳,抵住額頭,「那是你第一次?」
  何喻說:「不是,當然不是,我在外面不知道有過多少個男人了。」
  喬慕冬顯然不相信,難以抑制地嘴角微微翹起,問道:「我問你,是不是只有我?」
  這話問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何喻卻瞬間聽懂了,他手指繞著頭髮打著轉,本來想說當然不是,卻在那一瞬間聽到喬慕冬的呼吸聲,有些沉重有些緊張,何喻心裡頓時變得柔軟,他極輕的「嗯」了一聲。
  喬慕冬聽到了,臉上笑容擴大,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只隔著手機,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足有一分鐘,喬慕冬大概也覺得自己有些傻,說:「我掛了。」
  「等等,」何喻連忙阻止他,險些就把正事都給忘了,「黎哥想要見你。」
  「黎唐?」
  何喻應道:「嗯,是關於洪閔航的事情,他看到新聞報導了。」
  喬慕冬猶豫一下,「我中午過去吃飯,到時候詳細跟他說。」
  「中午過來吃飯?」何喻聞言一怔,「你想吃什麼?」
  「隨便,你看著辦吧。」喬慕冬說完掛了電話。
  何喻把喬慕冬說中午過來吃飯再細聊的事情告訴了黎唐。
  黎唐點點頭,問何喻:「喬少喜歡吃什麼?」
  何喻遲疑著說道:「什麼都吃吧,他不怎麼挑食。」兩人相處最長的時間是在監獄,所有人喜歡的都是肉,何喻確實沒注意過喬慕冬特別喜歡什麼。
  黎唐現在對喬慕冬有事相求,自然要客氣禮貌得多,即使喬慕冬的本意是中午順道過來吃個午飯,黎唐還是像接待客人一樣,吩咐廚房吵了幾個菜。
  樓下人來人往說話不方便,黎唐讓何喻把二樓房間裡收拾出來,擺了張小方桌,放了三把椅子。何喻因為要作陪,也不用去送外賣了,中午就在樓下等著迎接喬慕冬。
  何喻說:「黎哥,犯不著對他那麼客氣。」
  黎唐搖搖頭,「是我有事找他幫忙,應該的。」
  其實喬慕冬真的就是打算過來吃頓飯順便和黎唐聊一聊而已,黎唐太客氣了他反而不自在。
  黎唐把他請到二樓坐下,何喻充當小工,把炒好的菜端上去,然後問道:「喝酒嗎?」
  喬慕冬說:「不喝,你過來坐下。」
  何喻伸手把門關了,走過去坐下。
  沒有酒,黎唐端了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放下杯子說道:「多謝喬少給這個面子。」
  喬慕冬連忙道:「黎哥,你太客氣了,可千萬別這麼說。」
  何喻說道:「黎哥,你有事直說就好了。」
  黎唐看了看何喻,又看向喬慕冬,「喬少,我就是想問問,洪閔航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喬慕冬沉吟片刻,「老實說,我知道的可能並不比你多。前天晚上,何喻陪著我在誠亞醫院縫針,偶然間遇到的。應該是出了事就送來了,洪家人反應很快,過了最多不到十分鐘,他兩個叔叔就跟著來了。」
  黎唐點點頭,「喬少,我知道你現在不在城北混了,可是你的根基還在,蛇龍混雜兄弟朋友也不少,真的沒有人知道得更多的?」
  喬慕冬抬眼看向黎唐,「黎哥,你當年在城北的兄弟不比我少吧?」
  黎唐苦笑一下,伸手點煙。
  何喻見狀,勸道:「黎哥,你今天抽了不少了。」
  黎唐搖搖頭,點燃了煙將打火機丟開,說道:「我身邊的人,都是以前洪家的人。我離開了洪家,他們就沒有再跟著我的道理。」他手指夾著煙,緩緩吐出煙圈,「喬少,我知道這件事很可能是洪家的家務事,要你插手幫我實在是有些為難你了。我黎唐也沒有什麼別的本事,只有當年在城北混出來那點名聲你是知道的,只要喬少肯幫我這個忙,就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上刀山下火海,我黎唐一定還給你。」
  喬慕冬連忙道:「黎哥你別誤會,我並不是想要賣人情給你。何喻出來這麼久,一直是你在照顧他,這點小忙我是應該幫的。不過就是想勸你一句,你也說了你不是洪家人,洪家的家務事,你又何必去管呢?」
  黎唐沉聲道:「洪閔航是我弟弟。」
  喬慕冬聞言,忍不住仔細看向黎唐,他今年多大年紀?還不到四十吧?可是細看的話,鬢角都夾雜著幾根白頭髮了,黎唐這麼些年其實也不容易。
  喬慕冬點頭,「行,你別急,我先幫你問問。未必有我們預想的那麼壞。」
  黎唐目光裡有了些神采,「多謝喬少了。」

  ☆、第 37 章
  當著黎唐的面,喬慕冬連打了幾個電話讓人打聽洪閔航的消息。何喻勸黎唐不要太過擔心,至少沒有其他消息傳出來之前,洪閔航應該都不會有事。
  喬慕冬放下電話,也勸黎唐道:「這邊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黎唐勉強笑了笑,「實在是給你添麻煩了。」
  喬慕冬說:「以前城北一起混大的小子哪個不知道你黎唐的名字?我以前剛剛出來混嚇唬人的時候,也跟人家說我是洪家小貓的好兄弟,黎唐就是我哥!怎麼說你也算是罩了我兩年,幫點小忙,真不要跟我客氣。」
  黎唐聞言,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吃完飯,喬慕冬還得回去凌雲上班。
  黎唐說:「何喻,你幫我送送喬少吧。」
  何喻本來在幫忙收碗,聞言看向喬慕冬,問道:「吃飽了吧?」
  喬慕冬點頭,「飽了。」
  何喻說:「那還不走。」
  喬慕冬「哼哼」兩聲。
  黎唐一把抓過何喻手中的碗,說道:「去吧,別鬧了。」
  何喻擦了擦手,和喬慕冬一起從二樓下來。
  夏小霞一直伸長了脖子張望,見到何喻和喬慕冬下來,連忙裝作專心數錢的樣子。
  何喻笑著看她一眼,也不在意,和喬慕冬一起從食有味大門走出去。
  仁信街不長,兩個人的腳步似乎不由自主放得有些慢。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之前在電話裡面那種曖昧又沉默的氣氛再一次出現在兩個人中間。何喻頭皮一陣發麻,只覺得這種像中學生談戀愛一樣的詭異氣氛實在不適合他和喬慕冬。
  很快,夏小霞從後面大聲喊道:「小何哥!」恰好打破了兩個人的沉默氣氛。
  何喻和喬慕冬同時轉過身去,見到夏小霞提了一個塑料袋朝這邊跑來。塑料袋裡是一份盒飯,夏小霞說:「老闆說剛好,讓你順路送去凌雲。」
  喬慕冬搶在前面伸手接過來,「我幫你拿過去。」
  何喻抬頭看著喬慕冬,想說謝謝又不好意思說出口,最後說道:「那我們怎麼收錢?你下午帶過來?」
  喬慕冬額角跳了跳,伸手去衣服裡掏錢包,「多少錢?我墊上行了吧?!」
  何喻攤開手,「謝謝,十五。」
  喬慕冬抽出二十塊錢砸他手心,「多五塊錢爺賞給你的,拿了錢滾!」
  何喻忍不住笑了,手指捏住錢,說道:「多謝大爺。」
  喬慕冬一揮手,「快滾蛋!」然後提著盒飯轉身走了。
  何喻站在原地看他離開的背影,一直到喬慕冬消失在轉角,何喻才臉上帶著笑容轉過身來。
  夏小霞一直站在他身後,看何喻神色,忍不住道:「小何哥,你跟那位喬先生是……」
  何喻說:「是朋友啊。不過他真不適合你,你就別想了。」
  夏小霞聞言頗為不屑,「切」了一聲。
  喬慕冬回到凌雲,第一件事是幫何喻送快遞。
  口袋裡附有小紙條,上面寫著訂餐人的樓層、辦公室門牌號以及姓氏和電話。
  喬慕冬拿出來看了一眼,直接坐電梯去了七樓。
  其實這個時間已經是準備上班的時間了,辦公室大部分人都歸位了,就是還有些嘈雜的閒聊著。
  喬慕冬出現在706那間大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還並沒有太多人注意到他,直到他高聲喊道:「哪位代小姐中午在食有味訂的外賣。」
  所有目光一瞬間聚集過來,辦公室一片死寂。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姑娘戰戰兢兢站起來,舉起手道:「是我……」她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犯了什麼錯了。
  喬慕冬將手上塑料袋提高,「你的外賣。」
  小姑娘莫名其妙,走到辦公室大門,伸手接過喬慕冬遞來的口袋,傻傻道:「謝謝。」
  喬慕冬轉身想走,忽然又停下來,伸出手道:「謝謝,十五塊錢。」
  小姑娘瞪大眼,「啊?」
  喬慕冬催促她道:「快點,我幫你墊的錢。」
  「哦,好,」姑娘連忙跑回自己座位,從包裡摸了十五塊錢出來,又小跑著回到門口,遞給喬慕冬。
  喬慕冬收了錢,塞進口袋裡就走了。
  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人。
  喬慕冬朝電梯走去,在走廊上遇到了迎面走來的付晨山。
  付晨山是一個人從走廊對面過來,只要微微仰起頭就能看到下頜的淤青。
  喬慕冬冷眼看他,並沒有要和他說話的打算。
  付晨山卻在走近喬慕冬的時候,突然壓低了聲音說道:「姓喬的,我們走著瞧。」
  喬慕冬不由腳下一頓,印象中這還是付晨山第一次明面上來挑釁他。在知道何喻與他的關係之前,付晨山在喬慕冬眼裡,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存在,非要說有什麼印象的話,大概就僅限於凌芷露的男朋友。
  付晨山要挑釁,喬慕冬自然不會退縮,他站定了,微揚起頭,目光朝下看向付晨山,「走著瞧?瞧什麼?」
  付晨山冷笑一下,湊近了喬慕冬耳邊,低聲道:「瞧凌雲,瞧何喻。」
  喬慕冬臉色陡然變冷,「你信不信我敢在這裡揍你。」
  付晨山道:「有本事你就動手,耍嘴皮子沒意思。」
  喬慕冬抬手一拳打在付晨山鼻樑上,那一拳打得又快又恨,付晨山身體往後跌去,坐在了地板上,鮮紅的鼻血嘩啦便流了下來。
  旁邊兩個辦公室的人都被驚動了,幾個男人連忙從辦公室出來,或者阻止喬慕冬,或者幫忙攙扶起付晨山。
  付晨山仰起頭,鼻血似乎止不住一般,有女人捂了嘴輕叫,「快送醫院吧。」
  喬慕冬冷哼一聲,伸手指了付晨山,「我說了,你再招惹何喻試試。」
  付晨山抬手捂鼻子,鮮血從他的指縫間往下滑落,兩個扶著他的人勸道:「別耽誤了,快去醫院。」
  付晨山點了點頭,隨著旁邊人的攙扶,進了電梯。
  喬慕冬也揮開了剛才過來架住他的人,整了整衣襟,朝著另一架電梯走去。
  下午快五點半時,何喻正在看老龐泡泡菜,他心裡想著要不要給喬慕冬打個電話,問他晚上吃什麼。突然,身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何喻掏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是付晨山打來的,不由一愣,遲疑著接了起來,「晨山?」
  「小喻,」付晨山的聲音有些沙啞沉悶,「你現在有空嗎?」
  「怎麼?」何喻問道。
  付晨山道:「你方便的話,可以來一趟市一醫院嗎?」
  何喻站直了身體,「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付晨山道:「沒事,我做了個小手術,我媽在這邊我不放心,你幫我送她回家好不好?」
  何喻睜大眼睛,「手術?什麼手術?」
  付晨山說:「沒什麼,就一個小手術,不嚴重,主要是不想讓我媽操心。」
  何喻輕輕吐出一口氣,「我馬上過來。」

  ☆、第 38 章
  何喻匆匆上了出租車,坐下來之後,想起應該給喬慕冬打個電話。
  喬慕冬這個時候還沒有下班,接到何喻電話時心情不錯,以為他是約他吃晚飯的。不料何喻的第一句就是:「付晨山出事了?」
  喬慕冬心情一下子垮了下來,冷聲道:「出什麼事了?」
  其實何喻本來以為喬慕冬多少曾聽到一點消息,於是問道:「你不知道嗎?」
  喬慕冬心情更壞,「我為什麼要知道?」
  何喻無奈道:「他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他做了一個小手術。」
  「小手術?」喬慕冬有些疑惑,突然想起了中午付晨山被他一拳打得鼻血橫飛的模樣,遲疑著說道,「我中午揍過他一頓。」
  何喻伸手按住額頭,低聲道:「喬慕冬!」
  喬慕冬道:「是他先招惹我的。」
  何喻轉頭看向車窗外,「就算他招惹你,你就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了嗎?」
  喬慕冬哼一聲,「是男人就拿拳頭說話。」
  何喻歎一口氣,「你做事不要那麼衝動。」
  喬慕冬頗為不屑,片刻後忽然反應過來,「你現在在哪裡?」
  何喻道:「我去醫院看付晨山。」
  喬慕冬怒道:「不許去!」
  「你打傷了人還不許我去探視?」何喻又好氣又好笑,「喬慕冬你不要太霸道了。」
  喬慕冬對著電話吼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對他餘情未了,不許去!」
  何喻覺得額頭一陣陣跳動,平靜應道:「我現在去看看他,你晚上自己去吃飯,吃了飯乖乖回家,不要再惹事了。」
  喬慕冬說:「不行!你敢去我就去醫院揍付晨山!」
  何喻對他吼了回去:「你來啊!你來了我先揍你一頓,有本事你也把我打到醫院躺著去!」吼完,乾脆地掛了電話。
  何喻坐車到了醫院,一邊給付晨山打電話,一邊坐電梯上樓。
  付晨山的病房是個小單間,他倚靠在病床上,手上打著點滴,鼻子上包著厚厚幾層紗布。
  坐在病床旁邊的,是付晨山的母親。付晨山的母親是個溫柔勤勞的普通婦人,讀書的時候,何喻經常去付晨山家裡玩,這個總是笑瞇瞇的阿姨給何喻做過不少好吃的東西。他們兩個在房間裡玩,付媽媽就會將水果削皮切成小塊給他們送進來。
  何喻一直很喜歡這個溫和的阿姨,後來大學畢業不久,聽付晨山說起他母親心臟不好,大概是得了冠心病,這些年就一直病怏怏的,人也蒼老了不少。
  何喻走到病房門前,從她身後看去,覺得她似乎更瘦了,頭髮也已經花白了。何喻敲了敲門,看到母子兩人一起朝他看過來,於是點了點頭,喊道:「阿姨,好久不見了。」
  付母立刻站了起來,「這不是小喻嗎,好多年沒有見過了,你過得還好嗎?」
  何喻當年坐牢的時候,這些街坊鄰居都是多少聽到些消息的,不過付母並沒有提及,害怕傷了何喻。
  何喻笑了笑,「我還好,阿姨你身體好嗎?」
  付母點頭,「好,挺好的,你快過來坐。」
  何喻走到病床前面,看著付晨山。因為有個老人在這裡,很多話不方便講,何喻只能問道:「到底怎麼了?好好的突然就出事了。」
  付晨山似乎也在瞞著他母親,只說道:「不小心在辦公室摔到了,鼻樑骨折了。問題不大,已經動了復位手術,住院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注1)
  何喻不好多問,只點了點頭。
  付晨山對他母親說道:「媽,小喻來了,他可以陪著我,你先回去休息吧。」
  付母歎了一口氣,「我怎麼能放心呢?」
  付晨山道:「你身體不好,在醫院待久了我才不放心。你就回去,明天再給我熬點湯過來,後天說不定就能出院了。」
  何喻也幫忙勸道:「是啊,阿姨,我在這裡呢,你放心吧。」
  付母想了想,說:「那我去菜市場買雞,就是不知道這麼晚了能不能買得到。」
  付晨山道:「買不到明天上午再去吧。」
  付母站起來,「行吧,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就不要念著我了。」
  付晨山笑了笑,「媽,你放心。」
  何喻連忙道:「阿姨,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付母擺手,「你幫我看著晨山就好,我自己能回去。」
  付晨山說道:「我沒事,讓小喻送送你。」
  付母堅持拒絕,「真不用,我出去坐出租,小喻不要送。」
  最後,何喻只是送了付母到醫院門口,看著她上了出租車,自己回到了付晨山的病房。
  這回,病房裡面只剩下何喻和付晨山兩個人。
  何喻問付晨山:「喝水嗎?」
  付晨山點點頭。
  何喻拿杯子倒了半杯水,遞給他。
  付晨山說道:「我手不方便,你餵我一下吧。」
  何喻動作一頓,然後將杯子送到他唇邊,緩緩餵他喝下去。
  放下杯子,何喻問道:「是喬慕冬打了你?」
  付晨山抬起手,似乎是想摸摸鼻子,手指碰觸到紗布又放了下去,說:「是他打的。」
  何喻輕聲道:「對不起。」
  付晨山看著他,「又不是你打的,你道什麼歉?」
  何喻道:「我替他向你道歉。」
  付晨山說:「他有什麼資格要你替他道歉。」說完,付晨山很快又說道,「你知道嗎?我咨詢過我律師,我現在受的傷已經足以構成輕傷的標準,只要我報警,喬慕冬就會被警方以涉嫌故意傷害的罪名拘捕。」
  何喻心裡陡然一緊,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喬慕冬是辦了保外就醫從監獄裡出來的,他一旦涉及刑事犯罪,不但保外就醫立即中止,還會算作累犯加重處罰,怕是要進去坐上好幾年才能出來。
  喬慕冬坐過牢的事情,就連付晨山都並不知道,所以他看到何喻緊張的樣子,忍不住諷道:「你就這麼緊張他?」
  何喻知道自己有些慌亂,他在床邊坐下來,一心只想著怎麼才能打消付晨山報警的念頭,他說道:「晨山,喬慕冬那個人就是這樣,不懂事愛衝動,你不要怪他。」
  付晨山凝神看著他,「小喻,你知道你現在這個語氣,就像是家長在維護自己的孩子一樣。」
  何喻道:「是啊,喬慕冬就是孩子氣,你別跟他計較。你做手術還有治療花的錢,我讓他賠償給你,有機會親自我讓他親自來給你道歉好不好?」
  付晨山沉默地看著他,許久後自嘲地笑一聲,「小喻,你記不記得,高中時候二班那個楊大胖子欺負你那次,我去找他打架,你當時也是這個表情。你一直攔著我,說不讓我去,你說你沒事,你不委屈。我知道你就是害怕我打不過楊大胖子,害怕我會受傷。」
  何喻雙手握緊,低著頭不說話。
  付晨山抬起一隻手,想要放在他背上,病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兩人同時轉頭去看,卻誰也沒有料到,來的人竟然會是凌強。
  何喻吃驚地站了起來,他突然覺得背上冒出一層冷汗,他向來有些敬畏凌強,現在再加上和喬慕冬的關係,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付晨山顯然也沒料到凌強會現在出現,他想過凌強會為了這件事找他,卻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凌強的目光落在何喻身上,雙手背在身後,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何喻很是尷尬,說道:「你們聊,我先出去一下。」
  他朝門外走去,經過凌強身邊的時候,猶豫著還是喊了一聲「凌先生」。
  凌強沉著臉,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何喻走出病房,瞬間有些茫然,隨後朝走廊角落的陽台走去。他站在陽台上,點燃一支煙,一抹額頭才發現滿頭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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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注1:這裡有個Bug,去查了一下鼻骨骨折一般要等消腫之後才會做復位手術,所以距離受傷可能要10~14天的時間,可是寫到這裡劇情不好改動了,所以先留著這個bug,有機會的跟前面一起修一下文

  ☆、第 39 章
  何喻記得大學的時候,看過一本關於介紹凌雲發展史的書,是一個記者寫的,當時將凌雲刻畫成了一個業界神話。而站在這個神話頂端的人,就是凌強。
  何喻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崇拜凌強,繼而嚮往凌雲的。如果可以,他更希望喬慕冬不是凌強的兒子,這樣他就能和凌強保持距離,維持許久以來,凌強在他心目中高大嚴肅的形象。而不用像現在,被凌強用那種輕蔑的眼光看著。
  何喻將身體靠在陽台上,漫不經心抽著煙。喬慕冬似乎真的乖了,電話都沒有再給他打一個,可是現在何喻的心仍然緊緊揪著,心裡最擔心還是喬慕冬會被抓回去坐牢。
  把煙頭按滅的時候,何喻忽然意識到,自己滿心想的都是如何能幫到喬慕冬,卻絲毫沒有為付晨山受的傷感到心痛。心境轉變得如此明顯,令自己都感到吃驚。那一陣恍惚過去,何喻卻又覺得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他可以心無旁騖地全情投入另一份感情。
  何喻抽完了兩根煙才回去病房,凌強已經走了,只剩下付晨山一個人。
  何喻猶豫著問道:「凌先生跟你說了些什麼?」
  付晨山靜靜看著他,「他的意圖和你一樣,希望我不要報警。」
  何喻微微鬆一口氣,如果凌強開口,想必付晨山沒有辦法拒絕,他抬眼看向付晨山,「那你怎麼決定的……」
  付晨山平靜說道:「如你們所願。」
  何喻緊繃的神經總算是鬆懈下來,他的神情太過明顯,付晨山看在眼裡,一隻手捏緊了身下的床單。
  何喻看床邊掛的點滴快要滴完了,說:「我去幫你喊護士。」
  付晨山伸手去按床頭的呼叫器,「不用了,你有事先走吧。」
  何喻遲疑一下,問道:「凌小姐不知道你受傷了嗎?」
  付晨山笑了一聲,「她心情不好,說和朋友去香港玩兩天,沒必要告訴她。」
  何喻問道:「那你一個人方便嗎?」
  付晨山放柔了聲音,「這一組輸完了今天就沒了,明天我的助理會過來,我媽也會抽空過來,你不用擔心。你還要上班,早點回去休息。」
  何喻點了點頭,「如果有什麼需要,你就給我打電話。」
  付晨山笑了笑,「我會的。」
  何喻臨出門前,還是忍不住對付晨山說道:「我替喬慕冬向你道歉,對不起。」
  付晨山沒有回應,何喻輕輕關上門離開。
  何喻還沒有吃晚飯,他打車回去,車子一直開到喬慕冬家的小區外面,他才突然聽到自己肚子咕咕叫了幾聲。
  給了車錢,何喻又一個人往回走了一段距離,去一家小超市買了兩袋泡麵。買泡麵的時候,何喻猶豫了一下,又買了些別的食物,裝在一起提著口袋慢慢朝小區大門走去。
  走到小區門前的時候,身後一束燈光射了過來,何喻下意識回頭去看,見到喬慕冬的車緩緩駛近,停在他的身邊。
  何喻站在原地,與車上的喬慕冬對視著。
  喬慕冬說:「回來幹嘛?你不是去陪付晨山了嗎?」
  何喻回答道:「我不是去陪他,我只是去探視他。」
  喬慕冬哼一聲,「什麼玩意兒?!」
  「什麼玩意兒?」何喻道,「你打了人,我替你去看看別人,有什麼不對?」
  喬慕冬說:「他該打,我也不需要你替我去看他!」
  何喻歎口氣,說道:「你知道嗎?有時候我也覺得他該打,可是打他一頓又能怎麼樣?發生了的事情已經發生了,造成的錯誤也無法更改了!我們怨他恨他,無非也就是想要減輕自己的愧疚,他錯了,可是我比他錯得更離譜!他沒有拿著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是我自己上趕著為了一個不愛我的人去做蠢事!你明不明白?!」
  喬慕冬莫名其妙看著何喻,「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說什麼?」
  何喻發洩完了,語氣平靜下來,「我沒說什麼。倒是你,你知不知道今天那一拳打出了多大的事情?」
  喬慕冬說:「我去見過老頭子了,老頭子說他想告我。」
  「他告你?」何喻笑了一聲,「你把人家打成輕傷了啊!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現在什麼情況?你想回去繼續坐牢是不是?」
  喬慕冬說:「坐牢就坐牢?我怕過嗎?」
  何喻聲音變得大了,「那你坐牢,我怎麼辦?」
  喬慕冬無意識地重複他的話,「你怎麼辦?」
  何喻說:「我一不會陪你回去坐牢,二不會傻傻等你出來,你自己看著辦吧!」
  喬慕冬怔了一下,突然取下安全帶,想要開車門下車。
  這時候,後面傳來了幾聲喇叭聲。喬慕冬停車的地方,正好擋住了小區大門入口,後面的車見他遲遲不動,於是開始按喇叭催促。
  喬慕冬沒有辦法,只得坐回去,對何喻招手道:「你上車!」
  何喻說:「不上。你去停車吧,我先上去了。」
  後面的車還在按喇叭,喬慕冬只好啟動了汽車,開進去小區大門。
  何喻看著他朝停車場開去,自己提著一口袋食物,繼續慢慢朝前走去。
  喬慕冬從停車場坐電梯上樓,比何喻還先到家,他打開房門,換了鞋子走過去打開電視機,然後朝著沙發上一坐。
  何喻回來,直接進來關上房門,他走到冰箱前面,把食物從口袋裡一一取出來放在冰箱裡。
  喬慕冬看著他,說:「你沒話跟我說嗎?」
  何喻拿起口袋裡剩下的那袋泡麵,一邊朝廚房裡走去一邊說:「你想我跟你說什麼?可不可以等我先吃點東西再說?」
  喬慕冬站了起來,走到冰箱前面多拿了一袋泡麵,跟著他朝廚房走去。
  何喻燒開水,然後把泡麵的包裝袋拆開,喬慕冬接著把自己那袋泡麵遞給他,「多煮一包。」
  何喻回頭看他一眼,「你也沒吃飯?」
  喬慕冬說:「我去老頭子那裡,總是吃不飽。」
  「為什麼?」何喻把袋子拆開,把麵餅和調料包一起取出來,「凌家的東西不好吃?」
  喬慕冬說:「我看到他老婆總是慎得慌,怕她給我下毒。」
  何喻哼笑一聲。
  水開了,他把麵餅丟下去煮,用筷子輕輕攪散,對喬慕冬說:「去冰箱拿兩個雞蛋。」
  喬慕冬去了。
  何喻把煮過的面撈起來,放到淨水器下面,直接用涼水沖,衝過了放回來繼續煮。這回打了兩個雞蛋進去一起煮,接著把調味包和醬料包也放了進去。
  喬慕冬站在旁邊看著,香味一陣陣朝他鼻子裡鑽。
  何喻低著頭,廚房裡光線明亮,可以看到他的額頭因為熱水的霧氣而凝結的汗珠。喬慕冬走到他身後,一手繞過去抱住他,另一手鑽進他衣服下擺,撫摸著他柔韌的側腰。
  喬慕冬說:「我坐牢了,你也得等我。」
  何喻關了火,踮起腳去拿頭頂碗櫃裡的碗,他說:「不等,憑什麼要我等?」
  喬慕冬手向上摸,一直撫上他平坦的胸膛,手指捏住他右胸乳珠,使了些力揪了一下。
  何喻身體一顫,手上的碗差點打了,「滾開!」他罵道。
  喬慕冬也不知怎麼,想起了讀書時看過的小黃書,信口說道:「就憑你淫/蕩的身體已經離不開我了。」
  何喻怒氣上湧,轉過身來一腳朝喬慕冬胯間踢去。
  喬慕冬閃避開了。
  何喻罵道:「去NMD混蛋王八蛋!」
  喬慕冬說:「別罵我媽,她死得早,從沒做過什麼壞事。」
  何喻道:「那去你爸的!」
  喬慕冬這回沒了意見,「反正我沒有爸。」
  何喻回過身,繼續將面撈起來,兩個碗,一碗撈了一半麵條一個雞蛋,然後將湯汁倒進去。
  何喻說:「抽筷子。」然後端著碗朝客廳走去。
  沙發太高,茶几又太矮,喬慕冬和何喻一起蹲在沙發前面的地毯上,埋著腦袋吃麵。
  喬慕冬吃了兩口,對何喻說道:「我說真的,你別去找付晨山了,我們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何喻手上一頓,不理他,繼續吃麵。
  喬慕冬伸手拉他,「跟你說話呢,耳朵聾啦?」
  何喻無奈,停下筷子,說:「你以為我見付晨山在做什麼?」
  喬慕冬看著他不說話。
  何喻說:「你以為我想見他?」
  喬慕冬說:「你不是暗戀他十多年嗎?」
  何喻說:「我也說了我不愛他,你是不是聽不懂啊?」說完,又有些憤怒地用筷子戳了戳碗底,「我要餓死了,你等我吃完了再說不行啊?我到底怎麼得罪你了?你就連給我吃碗麵的時間也不肯?」
  喬慕冬拍了一下桌子,「好好說話!想挨揍啊!」
  何喻不理他,埋著頭繼續吃自己的面,喬慕冬看他一眼,也不說話了。
  兩個人悶著頭吃東西,電視上在放娛樂節目,幾個主持人瘋瘋癲癲又跳又鬧。
  喬慕冬吃完了面,抽起碗把湯喝了個乾乾淨淨。
  何喻接過他的空碗來,一起拿到廚房去洗。
  喬慕冬仍是跟了過去,從何喻身後抱住他,將頭靠在他肩膀上。何喻被他那麼大個個子壓著,有些喘不過氣來,艱難地洗著碗。
  喬慕冬說:「這回就算了,沒下次了,以後別見付晨山了。」
  何喻喘一口氣說:「我不敢保證。我和他還沒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我只能說,我絕對不背著你見付晨山,我們見面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我都可以清清楚楚交代給你聽。」
  喬慕冬沉默著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何喻舉起一根手指頭,「但是公平交易,你也要答應我,不要再和他過不去,就算他挑釁你,你也不許直接動手。」
  喬慕冬只說了一個字:「操!」

  ☆、第 40 章
  何喻洗完澡爬上床,被喬慕冬一把抱了過去。他光著上身,下身只穿了一條內褲,靠坐在喬慕冬懷裡,喬慕冬一隻手沿著他腰線來回摩挲。
  何喻沒有阻止他,轉過頭去含住喬慕冬耳垂輕咬,問道:「想做啊?」
  喬慕冬的手已經伸進了他內褲裡面,沿著臀縫往下試探。
  何喻喘一口氣,側了身子抬起雙臂摟住喬慕冬的脖子,親上他的嘴唇。火熱的親吻誘發了身體的激情,喬慕冬本來也只穿了內褲,兩人身體緊緊相貼,很快便感覺到彼此都興奮得難以抑制。
  喬慕冬脫下何喻內褲,想要將他雙腿折起。何喻連忙阻止他,他後腰傷還沒完全好,哪裡受得住這種折騰?何喻自己翻個身,趴跪在床上。
  這樣一副予取予求的姿態,自然惹得喬慕冬興奮不已,他從床頭摸出一管未拆封的潤滑劑來。
  何喻見他摸索,問道:「哪裡來的?」
  喬慕冬說:「我買的。」以免每次箭在弦上了,兩個人又開始手忙腳亂。喬慕冬打算在床頭丟一管、沙發墊下面塞一管、樓上樓下兩個衛生間各備一管,最後自己再隨身帶一管。
  這樣子一來,以後就什麼情況都不怕了,想到這裡,喬慕冬不由嘿嘿笑了兩聲。何喻自然不知道他做了些什麼,被他笑得後背一陣發麻。
  喬慕冬完全進入他的身體之後,何喻滿足地低吟起來。喬慕冬彎下腰,胸膛緊緊貼著他的後背,雙手與何喻雙手交握。
  何喻仰起頭,臉貼在喬慕冬唇側,瞇起了眼睛。
  身下的大床隨著激烈的撞擊發出有節奏的搖晃聲,喬慕冬一邊挺著腰一邊狠狠親吻何喻的耳朵和側臉。何喻趴跪的姿勢顯得溫順而馴服,同時也使得喬慕冬能更深地契入他的身體裡。在火熱的身體摩擦中,身體與心靈完全融合,共同到達快樂的極致。
  ……
  完事後,何喻只覺得一身黏膩,不只是因為汗水,喬慕冬和他做向來不戴套,每一次都是直接射在了他的體內。
  何喻併攏雙腿側躺著,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問喬慕冬:「你和別人做也從來不戴套?」
  喬慕冬躺在床上,精赤的胸膛上全是汗水,他說:「我已經很久沒和別人做過了。」自從他遇到何喻之後。
  何喻安靜了一會兒,說道:「明天早上把床單換了吧,別讓打掃清潔的阿姨看到。」
  喬慕冬「嗯」一聲,「反正我明天也不用上班了。」
  何喻抬頭朝他看去,「怎麼了?」
  喬慕冬說起話來顯得漫不經心,「老頭子說他去找付晨山聊過了,為了安撫付晨山,讓我把凌雲的工作暫停了,他要提拔付晨山做副總經理,接管我的工作。」
  何喻有些不可置信,「他用這件事威脅凌強?凌強就這麼認了?」
  喬慕冬抬起手放在他的頭頂,輕輕摩挲,「也算不上威脅吧,雖然老頭子沒說,但是看得出來他對付晨山還是有些愧疚。本來他就有心提拔付晨山,如果不是我突然出現,他大概也有意把凌雲交給付晨山的。」
  凌芷露是不用指望的,如果不是有個私生子,凌強大概也只能依靠付晨山了。
  何喻問:「那你有什麼打算?」就任由付晨山一步步將你排擠出凌雲?任由凌強對你逐漸喪失信心?後面的問題他沒有問出口,他希望喬慕冬能夠自己看清楚未來要走的路。
  不是非要留在凌雲不可,喬慕冬離開了凌強的支持也斷然不會活不下去。可是不該是現在這種狀態,心安理得地接受凌強提供的好處和便利,每天出入都是名車豪宅,驕奢的生活。凌強大概是想讓這種生活將喬慕冬原來那一身的桀驁不馴給消磨平整,讓他到了最後離開了凌家的支持就無法好好生活。到了那一天,他自然就知道凌雲對他的重要性了。
  只有站在頂端,將凌雲掌握在自己的手裡,才能夠保障自己一直將這種生活過下去,這就是凌強希望喬慕冬能明白的,長此以往,喬慕冬自己也能體會到的。
  何喻睜大眼睛看著喬慕冬,等待他給自己一個答案。他的雙眼因為剛才那一場酣暢淋漓的性/事顯得有些濕潤,在燈光下,越發明亮。
  喬慕冬有些情動,低下頭來在他額際輕輕一吻,說道:「我不會讓付晨山踩在我頭上的。」
  「那凌雲呢?」何喻問。
  喬慕冬目光變得有些深遠。
  何喻不知道他越過了自己在看到了些什麼,也許是他那個年輕貌美卻選擇為男人殺死自己的母親,也許是那個拋棄了他們母子為前途選擇了別的女人的父親,可是不管是什麼,何喻希望他能夠看到自己想要的最後。
  何喻伸手抱住喬慕冬的肩膀,輕輕拍了拍他的頭側,「不早了,睡覺吧。」
  既然事已至此,為了安撫付晨山,讓喬慕冬暫時休息一段時間也好,何喻相信,凌強斷不至於就此放棄喬慕冬的。
  喬慕冬不用上班了,第二天連床也不肯起,死死抱著何喻不放。
  何喻本打算去洗個澡的,推了喬慕冬半天也沒能推開,最後死命踹了他一下,然後匆匆去樓下衝了個澡。
  上來換衣服時,何喻對喬慕冬說:「你這幾天沒事,幫黎哥打聽一下洪先生的消息吧。」
  喬慕冬說:「好啊,我給黎唐打電話,說你陪我一起去打聽,你也不用上班了。」
  「滾吧你!」何喻罵道。
  喬慕冬撐著半坐起來,「車鑰匙在鞋櫃上面,你自己開車過去吧。」
  何喻搖搖頭,「我是去給人打工的,開你那個車去像什麼話。」
  喬慕冬掀開被子,也開始穿衣服。
  「怎麼?」何喻問他。
  喬慕冬說:「送你上班,順便去幫你黎哥打聽消息。今天本大爺親自出馬,夠意思了吧?」
  何喻聞言,笑道:「夠意思了,喬大爺。」
  喬慕冬說:「過來讓本大爺親一個。」
  何喻一條腿跪在床上,撲過去雙手抱住喬慕冬的臉,狠狠親了下去。
  一吻結束,兩個人都氣喘吁吁。
  喬慕冬低聲咒罵兩句,推開了何喻繼續穿衣服。
  喬慕冬開車送了何喻去食有味,自己掉轉車頭離開了。
  黎唐新請的小工已經開始上班了,為了避免何喻遇到麻煩,以後凌雲訂的外賣通通不用何喻去送,交給了那個新來的小工負責。何喻只需要去其他幾棟寫字樓送外賣就好。
  中午兩點過,店裡面的人剛吃過午飯,還在收桌子,喬慕冬開著車過來了。
  黎唐讓喬慕冬跟何喻一起去二樓,關上了門窗坐下來說話。
  喬慕冬說他今天親自去了一趟香燭街見過了王叔,王叔本名叫做王萬通,以前洪向鋒做香燭買賣的時候就跟著他了,到現在還在幫洪家守著香燭街的老生意。
  喬慕冬說,到現在也沒有人敢肯定說一句洪閔航汽車爆炸和他兩個叔叔有關,可是自從洪閔航被送進誠亞醫院,就沒有人有機會再見過他,就連王叔也被擋在了病房外面。
  現在的形勢,更像是洪閔航被他的兩個叔叔軟禁起來了。
  聽說警察也來人調查過,得到的消息是洪閔航一直沒有醒來,住在ICU的單間,不方便進去探視,只能和他的主治醫生交談。
  至於洪閔航手下那些人,一方面要忙著帝洪的事情,一方面幾次想見洪閔航卻見不到,鬧得也挺厲害的。
  黎唐默默聽了,沉聲問道:「閔航有沒有可能已經醒了?」
  喬慕冬道:「不好說。王叔去過兩、三次了,他說洪閔航兩個叔叔的人守在門口,明目張膽威脅他說,如果硬闖,搞不好洪閔航就一命嗚呼了。」
  命捏在別人手裡,帝洪也落在別人手裡,說不定就連整層樓的醫生護士都在他們的控制之下。這時候除了當年對洪向鋒忠心耿耿的王叔,洪閔航的生死對別人來說,可能真不是那麼重要了。
  黎唐一直在抽煙,他心裡也在估量著洪閔航可能的情況,最後說道:「喬少,能不能想辦法讓我見閔航一面?」
  喬慕冬沒有回答。
  何喻有些擔心地看著黎唐,又看了看喬慕冬。
  喬慕冬說:「可以想辦法,但是需要一個人幫忙。」
  黎唐問道:「你是說王叔?」
  喬慕冬說道:「如果能說服王叔幫你,我倒是能想點辦法去買通一下誠亞的醫生護士。我們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去醫院探視洪閔航。」
  黎唐說:「讓我去和王叔談。」
  電話是由喬慕冬撥給王叔的,接通之後,喬慕冬開門見山,說:「關於洪閔航的事情,黎唐想跟你談談。」
  王叔沉默著,沒有拒絕。
  黎唐拿過電話,緩緩走到窗邊,壓低了聲音與話筒那邊的人說話。
  何喻看著黎唐的背影,覺得他最近似乎是消瘦了不少,大概為了洪閔航的事情,食睡不安。
  何喻輕聲問喬慕冬,「洪家人對黎哥哪裡來的深仇大恨呢?明明黎哥那麼珍惜洪閔航這個弟弟。」
  喬慕冬招招手,示意何喻靠過來,嘴唇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說道:「因為洪向鋒是被黎唐一槍打死的。」
  何喻瞪大眼睛。
  喬慕冬指了指胸口,「當場沒死,後來搶救也沒救過來。據說死之前跟洪閔航說,誰也不許追究黎唐。於是黎唐被趕出了洪家,這件事不了了之。」
  何喻一臉難以置信的驚訝。
  喬慕冬伸手揉了揉他的頭。
  這時候,黎唐掛了電話,走過來將手機遞還喬慕冬,「我跟王叔說好了,他說聽你安排。」
  這個老人怕是已經不知如何是好,想要把黎唐和喬慕冬當作救洪閔航命的稻草了。
  喬慕冬點點頭,「行,我去安排一下,好了就通知你。」
  黎唐說:「大恩不言謝,說什麼都是多餘的,喬少,不管能不能成功,這件事黎唐都記在心上了。」

  ☆、第 41 章
  何喻很難想像黎唐開槍將洪向鋒殺死的畫面。他自己並不是什麼都沒經歷過的毛頭小子,反而是比一般的人見識了更多人性醜惡的一面,但是他所接觸的黎唐,一直給他的感覺是外冷內熱,是個真正講義氣有擔當的男人。雖然黎唐很少提到和洪家的關係,可是從他在洪向鋒墳前跪了半天和平時提到洪閔航的三言兩語中,何喻能夠感覺得出來,黎唐對洪家人是有感情的,而且那份感情一點也不淺。
  為什麼要殺洪向鋒,當時當著黎唐的面,何喻不好多問。但是之後他再問喬慕冬,喬慕冬就又回到了過去那種敷衍的口氣,「你自己去問黎唐啊。」
  何喻說:「這種事你叫我怎麼問黎哥?」
  喬慕冬伸展一下手臂,說:「你來幫我按肩膀,我告訴你。」
  回到喬慕冬家裡寬敞的浴室,抬起頭看著玻璃頂窗外的夜色星空,何喻想大概每個人都有理由沉迷於這種生活的,喬慕冬是,付晨山也不會例外。
  何喻脫了拖鞋和長褲,在浴缸外面地板上坐下來,幫喬慕冬揉肩膀。
  喬慕冬雙臂張開,搭在浴缸邊緣,舒服地仰起頭。
  「聽說,」喬慕冬緩緩說道,「那個時候黎唐有個女朋友,也有人說是他的未婚妻,兩個人婚期都定下來了。」
  何喻回憶起喬慕冬曾說過,黎唐是喜歡女人的。
  喬慕冬繼續說道:「洪向鋒這個人在男女關係上一直很亂,結果誰也沒想到,他竟然搞上了黎唐的女人。」
  何喻手上動作一頓,有些吃驚地看著喬慕冬。
  喬慕冬聳聳肩,「黎唐當然不願意了,後來洪向鋒和那個女人一起出去,在汽車裡,被黎唐從後面的車子裡一人一槍幹掉了。」
  何喻聽得有些發怔,這聽起來更像是香港電影的劇情,而不像是在這個城市裡確確實實發生的事情。
  按摩停了下來,喬慕冬不滿地動了動肩膀,然後伸手將何喻整個人拉了下來。
  何喻剛剛掉進去浴缸裡,聽到自己放在外面的手機響了,他艱難從喬慕冬懷裡掙開,朝浴缸外面爬上去,「我接電話!」
  電話是馬天打來的。
  「師兄?」何喻還微微喘著氣,赤/裸的身體不停往地下滴水,他無奈又回到了浴室。
  馬天先是和他寒暄幾句,然後問道:「叫你考慮的事情,考慮得如何了?」
  何喻坐下來,雙腳浸到熱水裡,「歐哥在催了嗎?」
  馬天連忙道:「不是,他沒催,他說讓你慢慢考慮。是我,我擔心你會犯傻,白白浪費掉那麼好的機會。」
  何喻沉默片刻,說道:「師兄,我還在想。」
  馬天問道:「你還在顧慮什麼呢?」
  「也不是顧慮什麼,就是覺得——」何喻整理了一下心情,「太久沒接觸這些了,有些東西都已經放棄了,所以有點膽怯吧。」
  馬天聞言歎了口氣,「你就是想太多。」
  何喻說:「是啊,我自己也知道。師兄你放心,我會好好考慮的。」
  馬天只得說道:「那你想清楚了,以後未必有這麼好的機會,難不成你要一輩子在那個小館子給人打雜工?」
  「嗯,」何喻向他保證,「我一定會慎重又慎重,絕對不會白白浪費機會。」
  掛了電話,何喻把手機放開,回過頭見喬慕冬正看著他,也不開口詢問,跟老爺似的揚了揚頭,讓何喻自己說。
  何喻將身體滑坐進去水裡,說道:「是我師兄打來的,他幫我介紹了一個工作,就是那天在KTV那晚,他介紹的那個老闆開了個小的電子科技公司,讓我過去做。」
  喬慕冬說:「挺好的啊,你學的不就是這個嗎,大學生。」
  何喻說:「我有些擔心。」
  「有什麼好擔心的?」喬慕冬不解,「去工作試試,不合適就走人,你想回來黎唐也不可能不要你。再說就算黎唐不要你了,你還能跟著我,有什麼可擔心的?」
  何喻抬頭直直看著他。
  喬慕冬說:「是啊,我有說錯嗎?」
  何喻想了想,說道:「我就是覺得你說的沒什麼錯,所以挺奇怪的。」是啊,最壞的結果不過就是打回原形而已,總不可能更壞了。
  喬慕冬哼一聲,「想挨打自己過來趴好了。」
  何喻抬腳,甩了他一臉水。
  過了不到兩天,喬慕冬安排好了機會讓黎唐混進醫院去見洪閔航。而這期間,何喻對黎唐表達了自己要換工作的打算。
  黎唐聽了之後,說:「挺好的,以後好好幹。」
  何喻說道:「要是混得不好,我還能回來嗎?」
  「別回來了,」黎唐眼皮抬了一下,「少沒出息,這裡不歡迎你。」
  何喻笑了笑,還是說了一句:「謝謝黎哥。」
  這期間,付晨山也出院了。凌強去醫院看過付晨山之後,直接一個電話把凌芷露叫了回來,讓她去醫院照顧付晨山。
  付晨山出院那天給何喻打過電話。
  這些天事情有些多,何喻猛然想起之後就沒再去看望過付晨山,連忙問道:「恢復得怎麼樣了?」
  付晨山說:「挺好的,醫生說不會影響容貌。」
  「那就好,」何喻說道。
  付晨山輕聲道:「有機會出來一起吃飯吧。」
  何喻乾脆的回答道:「好啊。」
  付晨山說:「那我掛電話了。」
  何喻道:「嗯,拜拜。」
  掛斷付晨山的電話,何喻覺得鬆了一口氣,把手機塞回包裡,很快就忘記了這件事。
  那之後,喬慕冬和黎唐約好了時間去醫院見洪閔航。
  他沒有讓何喻跟著一起去,何喻也不是什麼充滿好奇心的小孩子,喬慕冬沒有讓他去,他就乖乖在食有味等著他們。只是說不擔心是假的,何喻總是阻止不了自己滿腦袋可怕的想法,不時看看手機等待著喬慕冬的電話。
  喬慕冬沒有和黎唐一起出現在誠亞醫院,而是帶了兩個以前在城北一起混的年輕小弟,同行的還有王萬通。
  老人家走起路來有些遲緩了,可是氣勢還在那裡,喬慕冬退後半步,讓王叔身邊跟著的人扶他走在前面,以示尊敬。
  一路都沒有阻攔,直到走進了ICU的走廊通道,四、五個坐在走廊長椅上的年輕男人嘩啦全部站起來了。
  這些人沒認出喬慕冬是誰,只認得王叔,態度不怎麼恭敬,問道:「王叔,你老人家怎麼又來了?跟你說了,洪先生還沒醒,你來了醫生也不讓見。」
  洪閔航的病房還在更裡面,進去需要換拖鞋戴口罩,這裡只是走廊的隔間。
  王叔退開一些,指了喬慕冬,「這是閔航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喬慕冬喬少爺,他今天是專程來探視閔航的。」
  幾個年輕人都打量著喬慕冬,似乎在估量著他的身份。
  喬慕冬態度平淡,問道:「洪小貓怎麼樣了?」
  洪閔航的這個小名知道的人不少,敢叫的人卻不多,那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其中年紀稍微大一些的男人站了出來,「喬少爺是吧,我們洪先生從進去之後就沒醒過來,醫生吩咐了誰也不能探視,會把細菌帶進去,怕引發感染。你請回吧。」
  喬慕冬道:「我會遵守醫生的要求,保證不惹麻煩。絕對沒什麼別的意思,就是那麼多年的朋友,來看望一下。」
  這時,一個護士推開ICU的大門進來,看了幾人一眼,說道:「請不要喧嘩,不要吵到病人休息。」
  那護士是一直在ICU病房做事的,沒人阻攔她,她換了拖鞋進去了洪閔航的病房。
  隨後,那男人才說道:「這我們可不敢答應,兩位洪老闆叮囑了,讓我們保護好洪先生,如果有人隨便進去了,害得洪先生出了事,我們可擔待不住。」
  隨同王叔一起前來的一個年輕人按捺不住性子,指了他道:「少來!你這明擺著是拿洪先生的命威脅我們!」
  那夥人中間也有脾氣暴躁的,「誰要挾你們了?洪先生要是出點什麼事,我們也跟著遭殃!不讓你進去是為了大家都好!」
  喬慕冬突然說道:「如果我今天一定要進去呢?」
  那幾個人頓時緊張起來,喬慕冬注意到有人去摸身上電話,似乎是要叫人來,還有人身上可能帶了武器,這時候都一臉緊張看著他們。
  喬慕冬猜測著,這醫院可能不止守了這幾個人,而且洪閔航兩個叔叔大概是下了死命令,一定不讓人進去見到洪閔航。
  雙方氛圍緊繃,似乎是一觸即發的情況。
  突然,剛才進去那護士重重推開大門喊道:「胡醫生呢?病人的情況不太穩定!」
  很快,另一個護士和一個戴著口罩和眼鏡的男醫生一起跑過來,說道:「胡醫生休班了,讓劉醫生先去看看。」
  兩人換了鞋,一前一後進了病房,剩下那護士朝外面眾人說道:「都走都走!不要聚在這裡!病人情況不穩定,現在誰也不許探視!你們要是再在這裡吵吵鬧鬧,我就叫保安了。」
  那幾個守門口的年輕人似乎是鬆一口氣,挺高了胸膛,「王叔,你也聽到了,還是請回吧。」
  喬慕冬與王萬通對視一眼,都有些不甘心。
  喬慕冬對王萬通恭敬道:「王叔,你的意思?」
  王萬通無奈搖了搖頭,陰冷的目光落在那幾個人身上,「等到閔航醒了,再慢慢收拾你們。」
  那些人頗為不屑,其中有人還嗤笑出聲來。
  喬慕冬無奈道:「既然這樣,只能下次再來了。」
  王萬通點點頭,與喬慕冬一起,緩緩從病房前離開。
  喬慕冬幾人出了醫院就跟王萬通一行分開了,他讓一個小弟幫他去停車場取車,開出來接了他上車之後又繞到醫院後門。
  等了將近十分鐘,黎唐披著黑色長風衣,戴著墨鏡從後門出來,直接上了喬慕冬的車。
  他在後座坐下,風衣拉鏈沒來得及拉上,手一鬆就露出裡面淺色的手術服,他將墨鏡取下,說道:「我見到洪閔航了,他根本就已經醒了,可是還不能自由活動。現在被他兩個叔叔買通了醫院的人軟禁著,沒有辦法跟外面的人接觸。」

  ☆、第 42 章
  黎唐毫無顧忌地將身上衣服全部脫下,露出精瘦的上身,那上面佈滿了陳舊的暗色傷痕。他將自己的衣服換好,說道:「洪向軍和洪向國兩個老傢伙買通了醫院,洪閔航現在只是有了意識,可是根本無法在沒有輔助治療的情況下挪動,他們想要藉著這個機會控制住整個帝洪。」
  喬慕冬有些疑惑,「洪閔航沒有兒子也沒有兄弟,我要是他叔叔,就乾脆趁這個機會解決了他,不就一了百了了?」
  黎唐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喬慕冬兩個小弟,沒有說話。
  喬慕冬道:「沒關係,跟了我十幾年的兄弟了。」
  黎唐說道:「洪閔航手下有個地下賭場,規模不小,之前每個月有大量資金入帝洪的賬,他兩個叔叔都看在眼裡。可是整個賭場都是洪閔航一手操辦下來的,他兩個叔叔只知道有這麼一個存在,不知道具體位置,也不知道負責人是哪個。現在洪閔航一出事,賭場那邊的資金立即就斷了,他兩個叔叔當然不甘心,拖著洪閔航一條命想要把這條線挖出來收為己用。」
  「嗯,」喬慕冬點點頭表示明白。
  黎唐說:「而且,現在正是帝洪需要用錢的時候。」說完,黎唐目光看向喬慕冬。
  喬慕冬問道:「怎麼?」
  黎唐說:「聽閔航說,凌雲有意和帝洪合作在城南投建全新的凌雲企業。」
  喬慕冬一怔,回憶起之前的會議上可能確實有提起過這件事情,可是那時候自己在做什麼?大概是在走神吧。
  黎唐繼續說道:「可是洪閔航看得更遠一些,他想要藉著這個機會,把整個城南小仙林那塊全部發展起來,號稱打造崇豐市的電子產業硅谷。」
  喬慕冬聞言,感慨道:「洪小貓的野心真是不小啊。」
  黎唐說:「是啊,所以帝洪交到他手上,很快規模就比乾爹那時翻了不止一倍。」
  喬慕冬回憶起過去那個穿著肥大的四角短褲和涼拖鞋,抱著隻貓總是吸著鼻涕的男孩子,一時間覺得自己和洪閔航大概真算不上朋友,誰也沒有瞭解過誰。
  黎唐說:「決定權在凌雲手上,凌雲目前佔據的市中心地段,規模很難再上得去,照著目前的發展趨勢都是要往城外搬的。它是崇豐市電子產業龍頭,如果真的和帝洪合作成功,小仙林那塊後續發展規模不可限量。所以閔航為了表示誠意和吸引凌雲,前期已經投了大量資金進去,包括為了向政府要地的那些先前投入。本來雙方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就差簽約了,沒想到閔航在這個時候會突然出事了。」
  喬慕冬若有所思,突然問道:「凌雲那邊這個計劃的負責人是誰?」
  黎唐攤開雙手,表示自己不清楚,「不過,」他說道,「這個計劃洪向軍跟洪向國兄弟肯定是不會終止的,那樣一來帝洪就血本無歸了,就是不知道凌雲那邊是個什麼意思。」
  這時,汽車已經開出去很遠了,前面的小弟回頭問:「冬哥,我們去哪裡?」
  喬慕冬讓他把車開到仁信街,送黎唐回去,順便接何喻回家。
  黎唐感謝喬慕冬的幫助,所以把自己從洪閔航那裡得到的消息全部告訴了喬慕冬,卻並沒有想要借助喬慕冬的勢力幫他對付洪向軍那兩兄弟的意思。
  倒是喬慕冬主動問起黎唐:「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黎唐說:「我要先去找幫閔航打理賭場的那個人,那是閔航真正的心腹和底牌,然後就是其他還留在帝洪的,閔航的殘餘勢力。」
  「黎哥,」喬慕冬說道,「並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以你現在的身份去找洪閔航手下那些人,可能還不如他兩個叔叔更有說服力。洪家手下哪個人不是拿你當仇人看的?」
  黎唐沉聲道:「我明白。可是我不能眼看著乾爹一手創造的帝洪就這樣被人瓜分蠶食,而且連他唯一的兒子也不放過。」
  喬慕冬拍拍他的肩膀,「我沒有立場阻止你,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就跟兄弟說。」
  黎唐鄭重點了點頭。
  車子開到了食有味門口,何喻一個下午都坐在餐館門口的凳子上,遠遠見到喬慕冬的車,就站了起來。
  黎唐率先從車子上跳下來,何喻連忙迎上去,擔心道:「黎哥,你沒事吧?」
  黎唐搖搖頭,笑了一下,問道:「你那邊工作聯繫得怎麼樣了?」
  何喻說:「我還沒給他們打電話。」
  黎唐說:「早點談好了,這邊也不用再過來了。」
  「怎麼了,黎哥?」何喻有些驚訝。
  黎唐一手搭著他的肩膀,抬起頭來看著食有味的招牌,「最近有點事,暫時沒法分心出來打理餐館了,食有味可能要暫時關門了。」
  在門口收銀機前面坐著的夏小霞聽到了黎唐的話,連忙跟著出來,瞪大眼睛問道:「老闆,你不做了?是臨時的嗎?」
  何喻也問:「要關多久?只是暫時的吧?」
  黎唐沉默了一會兒,「一個月房租都不少,也不可能讓大家不收工錢就枯等著,這件事什麼時候能瞭解我真說不清楚。如果可以,我想把這個店盤讓出去。」
  何喻抬起頭看著食有味熏滿油煙的招牌,突然也有些不捨。
  夏小霞就更是有些慌了,「老闆,你想清楚啊。」
  黎唐說:「不急,這件事我還要好好考慮,最好是能把你們都安頓好。」
  「黎哥,」何喻輕輕道。
  「何喻,」黎唐伸出一隻手來,「不在這裡幹了,以後也還是兄弟。你是大學生,辛辛苦苦讀那麼多年書不容易,別荒廢了。」
  何喻伸手握住他的手。
  黎唐手上用了些力,拉近距離攬了攬他的肩膀,「幹出點出息來。」
  何喻一時有些激動,雙臂緊緊抱住黎唐,說道:「謝謝黎哥。」
  喬慕冬本來站在汽車旁邊默默看了許久,這時候走過去一把將何喻扯開,「行了,有完沒完,又不是生離死別。」
  黎唐站在原地,抬起手臂揮了揮,「你先走吧,我讓他們收拾一下就關門了。」
  何喻看了看喬慕冬又看了看黎唐,「那我先走了,黎哥,以後有什麼用得著的地方就給我打電話,千萬不要客氣。」
  黎唐笑著拍了一下他的後背。
  其實真不是什麼生離死別,可是就是多少有些不捨。在最艱難的那段時間,是黎唐伸手拉了他一把,何喻覺得自己一輩子都應該感激這個人。
  何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才發現喬慕冬的車上還有兩個人。
  那兩個年輕人都是二十出頭的模樣,對著何喻嬉皮笑臉,一個喊了聲「嫂子」,另外一個不甘落後,連忙跟著喊「嫂子」。
  何喻頓時哭笑不得。
  喬慕冬走過來,大手一揮,「都給我滾,自己回去。」
  「冬哥……」兩個年輕人哭喪著臉下了車。
  喬慕冬站在何喻身邊,一手攬著他肩膀,對他們兩個招手,「都過來。」
  兩個年輕人站到何喻面前了,喬慕冬指了其中個子瘦小的一個說:「這是曹俠,小名蝦子。」然後指了高個染黃毛的一個說道:「這是衛榮希,都叫他衛小三。」
  何喻微微笑著點了點頭。
  喬慕冬說:「以後要找人做事可以叫他們,絕對隨叫隨到。」
  衛榮希挺直了脊背,「嫂子有事儘管吩咐。」
  何喻說:「不許叫我嫂子。」
  喬慕冬說:「叫喻哥。」
  曹俠連忙笑嘻嘻說道:「喻哥好。」
  喬慕冬從衣服口袋裡摸出兩百塊錢,扔給他們,「自己打車回去。」
  兩個人連忙道謝。
  喬慕冬想了想,問道:「最近怎麼樣?」
  衛榮希說道:「還是就那樣。」
  喬慕冬又拿了三百塊錢,捏在手上說道:「上回我聽說誰在吸冰?」
  衛榮希和曹俠對視一眼,都搖頭,「冬哥,不會是我們的人的,我們不碰那個的。」
  喬慕冬把錢遞了過去,「要是讓我知道你們誰碰那玩意兒,以後兄弟沒得當。」
  兩個人收下錢,立即道:「我們這就去打車,不打擾冬哥和喻哥了。」隨後便離開了。
  喬慕冬開車離開,何喻坐在副駕駛,猶豫著是不是應該現在就給馬天打個電話。
  喬慕冬說:「既然已經決定了,那就現在打吧。」
  何喻想了想,撥通了電話。
  馬天對於何喻主動給他打電話而感到很高興,何喻說了自己現在的情況,也告訴馬天說打算去找歐韻嘉談一談。
  馬天說:「很好啊,就是要這樣,不要猶猶豫豫不下決定。」
  何喻輕輕笑了笑,「謝謝你了,師兄。」
  「客氣什麼!」馬天說道,「正好今天有這個機會,晚上過來我這裡吃飯吧,我讓你嫂子準備幾個菜,我們兄弟倆好好喝一杯。」
  何喻連忙道:「不用了,這太麻煩嫂子了。」
  馬天說:「有什麼麻煩的!不是一直沒合適的機會嗎?現在開著車,在外面吃飯又不方便喝酒,還是在家裡好,吃完飯要是不方便大不了今天就不走了!」
  何喻還想拒絕,「真不好,還是算了吧,再說該我請你吃飯的……」
  「自家兄弟說這些做什麼?」馬天打斷他,「是不是這個面子都不給啊?」
  何喻實在拒絕不了,只好說道:「那好吧,讓嫂子少做兩個菜,別給她添麻煩。」
  馬天說:「這你不用管了。下了班我來接你吧?」
  「不用了,」何喻說,「我下午沒事,你給我一個地址,我直接過去就好了。」
  馬天猶豫一下,「也好,你有空可以早點過去。你嫂子帶著孩子在家,過去多坐一會兒。」
  「好的,」何喻爽快答應了。
  剛掛了電話,喬慕冬問:「去哪兒?我也去。」
  何喻有些無奈,「我去師兄家裡吃晚飯。」
  喬慕冬仍是說:「我也去。」
  何喻看向他,「你去幹什麼?我師兄認識你的,他是凌雲的員工。」
  「怕什麼?」喬慕冬問道,「我都不怕,你怕啊?」
  「我不怕,我只是沒興趣昭告天下。」
  喬慕冬說:「你沒興趣,我有。誰知道我也不怕,識相的以後就不會隨便來招惹你了。」
  何喻笑了,「你以為我是人民幣啊?是個人都想招惹我?」
  喬慕冬說:「我看著像。」
  何喻微笑著,將頭仰起。
  喬慕冬豎起兩根指頭,「兩個選擇,一、我跟你一起去;二、你也不許去!」
  何喻怕了他了,「去吧去吧,一起去。」
  作者有話要說:黎唐兄弟的小番外,放進正文不太合適,又不想單開一章打斷大家看文的思路,所以就陸續附在作者有話說裡面,也當做送給買V讀者的禮物了,感興趣的可以看看,不感興趣的跳過就好了。
  洪閔航睡得正熟的時候,被他心愛的大貓尾巴掃在臉上,把他給癢醒了。他踢開被子,顧不得內褲鬆鬆垮垮露出大半個屁股,身體往前一撲想要去抓他的貓,結果聽到門口傳來一聲輕笑聲。
  洪閔航嚇了一跳,不知道是什麼人,上樓梯沒有聲音的,就這樣站在門口看著他。他趴著,抬高了頭去看,見到那個人正朝房間裡走來,有些瘦,卻年輕而挺拔。
  「你好,」那個人站在他面前,衝他伸出一隻手,「我叫黎唐。」
  洪閔航愣愣的伸手過去牽住他的手,沒有說話。
  黎唐用力將洪閔航一把提了起來,讓他站在床上,然後幫他把內褲拉好,說:「穿衣服,我帶你出去吃飯。」
  洪閔航這才反應過來,問:「你是誰?」
  黎唐說:「我是黎唐,是你爸爸叫我來找你的。」
  洪閔航站在床上沒有動,「今天是我生日。」
  黎唐本來伸手在床頭幫他拿衣服,聞言動作一頓,隨後抬頭看著他說道:「你爸爸沒忘記,他讓我來幫他跟你說一句:生日快樂。」
  洪閔航問:「禮物呢?」
  黎唐想了想,說:「閉上眼睛。」
  洪閔航乖乖閉上了眼睛。
  黎唐湊近來,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說道:「你爸爸讓我告訴你,他雖然很忙,但是他永遠愛你。」
  洪閔航睜開眼睛,看著黎唐近在咫尺那張臉,抬起一隻手摸著額頭,那裡的一點微熱漸漸蔓延,到達了全身。

  ☆、第 43 章
  馬天家有個有個一歲的女兒,既然是要正式的上門拜訪,自然是得要準備禮物的。何況喬慕冬非要跟著何喻一起過去。
  何喻看時間還早,讓喬慕冬開車去了附近的商場,打算去兒童用品的專櫃看看。
  喬慕冬沒有什麼意見,直接開車去了距離仁信街不遠的步行街,那裡大商場很集中,隨便何喻慢慢挑選。
  開著車進入地下停車場,喬慕冬將車緩緩倒入車位,兩個人正準備下車的時候,突然看到從電梯那邊一前一後走過來兩個人。
  喬慕冬和何喻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沒有了動作。
  停車場光線昏暗,他們兩個坐在車裡,外面的人很難看得清;可是從他們的角度,卻能看得到走過來那一男一女的模樣。
  喬慕冬之所以沒有動,是因為他認出來了那個婦人,已經五十多歲了仍然保養得當,體態纖細,那個女人是凌強的妻子,凌芷露的親生母親——周雪嵐。
  何喻並不認識周雪嵐,令他感到震驚的,是隨同周雪嵐朝同一輛汽車走去的男人,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他可以確定是那個人!他拋妻棄子離開了崇豐市快二十年了,竟然現在突然出現了!
  看著兩人一起上了對面一輛汽車,喬慕冬若有所思,片刻後轉過頭來,發現何喻手指緊緊扣著車門,指節都有些泛白了。
  「怎麼?」喬慕冬問道。
  何喻回過神來,轉頭看向他,搖了搖頭,「沒什麼。」
  喬慕冬說:「你認識那個女人?」
  「哪個女人?」何喻愣了一下,隨即搖頭說道,「不認識。怎麼了?」
  喬慕冬說:「那個是老頭子的老婆,凌家夫人。」
  何喻愕然瞪大眼睛,「他們?」
  喬慕冬聳聳肩,「誰知道呢?」
  何喻不可抑制開始胡思亂想,那個男人怎麼會認識凌太太,而且兩個人一起出現在這個地方?
  對面的車開走了,喬慕冬拉了拉何喻手臂,「走吧,下車了。」
  「哦,好。」何喻拉開車門下車。
  在商場裡面,何喻一直有點心不在焉,喬慕冬也看出來了,一把攬住他肩膀,問道:「怎麼?還在想黎唐的事情?」
  何喻敷衍著點了點頭。
  喬慕冬說:「不如我去把食有味盤下來吧。」
  「你?」何喻看他一眼,「你有那個耐心打理一家餐館嗎?」
  「你知道我沒有?」喬慕冬說著,拿起旁邊展示台上一個半人高的白色毛絨玩具熊,「這個怎麼樣?小孩子一定喜歡。」
  何喻看著那隻大熊,歎口氣說道:「這種東西很快就放髒了,又不好收拾。以前我姐小時候有兩個,後來我媽打掃衛生一起拿去扔了。」
  喬慕冬說道:「你是在給小孩子選擇禮物,又不是給她父母選擇禮物。」
  何喻想了想,又拿過那只玩具熊來抱在懷裡,很舒服的觸感,價格也不便宜。可能不會是討父母喜歡的玩具,但是小孩子應該會喜歡。
  「行吧,」何喻說,「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
  買了只玩具大熊,又去底樓超市買了些嬰幼兒的食物和水果,已經接近吃晚飯的時間了。
  馬天家在三環路邊上,路上有點堵車。結果喬慕冬開車到時,何喻已經接到馬天催促的電話:「不是說早點過來坐會兒嗎?」
  何喻連忙道:「到了到了,別著急,馬上就上來。」
  何喻走前面,提著兩個袋子,喬慕冬抱著熊在後面,將他整張臉完全擋住了。
  房門打開時,馬天一臉熱情在門口迎接,看到何喻身後跟了只熊,嚇了一跳,驚道:「什麼東西?」
  何喻忍不住笑出聲來,從喬慕冬手裡把大熊接過來,遞給馬天,「送給小侄女的禮物。」
  玩具熊的絨毛擦過喬慕冬的鼻子,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抬起頭來,看到馬天站在門口看著他,臉上的笑容都僵了。
  喬慕冬臉上表情一本正經,伸出一隻手去,「你好,我是喬慕冬。」
  馬天愣住了,何喻撞了一下他的手臂,他才反應過來,連忙握住喬慕冬的手,說道:「喬先生,我認得你的,我也是凌雲的職工,我叫馬天。」
  喬慕冬說:「嗯,馬師兄是吧,謝謝你照顧何喻了。」
  馬天一時間腦袋裡沒反應過來,說道:「不用客氣。」
  馬天的妻子嚴小珊穿著圍裙走過來,見幾人還在門口站著,連忙說道:「快請客人進來坐啊?都在門口站著幹什麼?」
  馬天這才反應過來,邀請何喻和喬慕冬進去客廳坐。
  喬慕冬走在前面,何喻剛剛進門,被馬天拉住了,壓低聲音問道:「你怎麼會跟喬慕冬一起過來的?到底是在搞什麼啊?」
  其實上一次在KTV,馬天就已經見過喬慕冬和何喻一起離開,他不是沒有覺得不對,可是再怎麼私下猜測,也不過以為兩個人是交往不一般的朋友罷了,他怎麼也沒有辦法往那個方向去想。可是今天這種情況,何喻要是帶上老婆或者女朋友一起過來,那再合適不過,帶上一個同性朋友,怎麼想怎麼也不對啊!
  何喻既然答應讓喬慕冬和自己一起來,就沒有要隱瞞馬天的意思。馬天對他來說,既像兄長,也像朋友,在這種艱難的情況下,主動出現在他身邊幫助他,何喻覺得自己對馬天真沒有什麼可隱瞞的,於是大方說道:「師兄我跟你說,你可別跟我著急,我跟喬慕冬現在在一起。」
  馬天滿腦袋糾結,「什麼叫在一起?」
  何喻笑了笑,他看著喬慕冬在別人家裡一點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馬天一歲多的小女兒剛學會走路,從房間裡出來,看到高大的喬慕冬,頓時嚇了一跳,皺著臉縮著身子要去找媽媽。
  何喻說道:「就像你和嫂子那樣在一起。」
  馬天一瞬間腦袋裡空白一片,「什麼意思?他不是個男的嗎?」
  何喻抓了馬天手臂,「師兄,你不是明白了嗎?他是男的,我也是男的,就是那樣。」
  馬天這回是真明白了,頓時恍恍惚惚不知道該說什麼,伸了手說:「你坐、你先坐,我去給你們倒茶。」
  何喻走過來坐在喬慕冬身邊,看到馬天的女兒站在廚房門邊,露出半個腦袋偷偷看他們,他衝著小女孩兒笑了笑,女孩兒連忙把頭縮了回去。
  何喻抓住喬慕冬的手,「你別當著我師兄師嫂的面亂說話啊。」
  喬慕冬哼一聲,反手握住他的手。
  馬天端了兩個茶杯出來,放在茶几上,然後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他有些尷尬地將手掌在大腿上搓了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何喻說道:「師兄,你女兒真可愛,叫什麼名字啊?」
  馬天說道:「哦,叫馬欣,小名是彤彤。」說完,馬天朝女兒招手,「彤彤過來。」
  小女孩兒走到爸爸身邊,口齒不清喊了一聲「啪啪。」
  馬天把女兒抱起來,教她道:「彤彤叫人,這個是何叔叔,這個是喬叔叔。」
  女孩兒害羞,躲在馬天懷裡不肯叫。
  何喻伸手拿了大白熊過來逗她,「彤彤,送你一隻熊熊,喜歡嗎?」
  女孩兒睜大眼睛看著大熊,不肯伸手來接,而且她兩隻手也抓不住那只熊。
  喬慕冬把何喻懷裡的大白熊拿過來,裝作可怕的怪物模樣,「嗚」一聲朝著小女孩兒揮爪子。他個子高大,又是陌生人,小孩子本來就怕他,這樣一來更是撲在馬天懷裡,嚇得差點哭了。
  何喻笑著推了喬慕冬一下,「夠了,有你這麼逗孩子的嗎?」
  馬天看他們神色親密,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忽然想起來自己還得提醒妻子,不要問出什麼奇怪的問題來,連忙把女兒抱到何喻身邊,「彤彤先跟叔叔玩一會兒啊。」然後自己匆忙去了廚房。
  小女孩兒抬頭看到喬慕冬正在看她,嚇得輕輕顫抖一下,頓時哭了起來。
  喬慕冬伸手,輕輕揪她臉蛋兒,「哭個屁!」
  何喻抓著喬慕冬手臂,將他推開,「滾!」然後把女孩兒抱起來,輕聲哄著,「彤彤乖,彤彤不哭,喬叔叔是壞蛋,我幫你打他。」
  吃飯的時候,看得出來馬天夫婦在極力想要緩和氣氛,卻還是免不了有些尷尬。
  馬天本來準備了一瓶白酒,想要好好跟何喻喝一頓的,但是現在喬慕冬也在,肯定不能兩個人都留下來過夜,馬天只好詢問道:「你們都喝點吧?」
  何喻看了看喬慕冬,對馬天說道:「師兄,我陪你喝吧,慕冬等會兒開車。」
  「哦,好、好的,」馬天說。
  馬天將兩個酒杯滿上,何喻端起自己的杯子,說:「師兄,我先敬你一杯。」
  馬天連忙與他碰了杯,兩個人將這第一杯酒乾了下去。
  喝完酒,馬天問道:「你跟歐師兄聯繫了嗎?」
  何喻道:「我還沒來得及給他打電話。」
  馬天說:「那不急,我先給他打電話說一聲,讓他給你打,定個正式上班的時間。」
  「這怎麼好意思?」何喻說道。
  馬天擺擺手,「我跟他也那麼多年兄弟了,沒得說。」
  何喻微微低下頭,「師兄,你幫了我這麼多,我真不知道怎麼感謝你。」
  馬天「唉」一聲,「說這些幹什麼,別說這種話,大家是兄弟嘛!」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不知不覺大半瓶白酒就下肚了。
  嚴小珊不時招呼喬慕冬吃菜,喬慕冬還算是禮貌地回應了,他這一回給足了何喻面子,一句多餘的閒話都沒說。
  倒是後來馬天喝多了,伸手指了喬慕冬說道:「喬先生、喬少爺,不對,太子爺!」馬天對這個稱呼滿意地點了點頭,「你怎麼跟我們何喻走到一起的啊?這不對啊!」
  嚴小珊連忙用了撞了馬天一下,「胡說什麼呢!」
  喬慕冬並不在意,笑了笑,「我也奇怪呢,哪個不長眼的,把何喻給扔來了我的身邊。」
  何喻也喝了不少,聽他這麼說,臉頰泛紅,雙目水潤看著喬慕冬笑。
  「扔來的?」馬天說,「誰敢亂扔他啊?你哪裡撿到的?」
  喬慕冬沒說話,他坐過牢的事情他是不在意別人知道,就怕凌強知道了,又要把他抓去訓一頓。
  馬天這時候是腦子真擰不過來了,他想不通,怎麼何喻好端端的就跟個男人在一起了?難不成就是坐那三年牢的緣故,是啊,牢房裡什麼樣的人沒有?何喻指不定受了些什麼樣的委屈什麼樣的傷害,才會搞到現在這個境地。一時間,馬天為了何喻感到難過起來,他重重拍了拍桌子,「都是付晨山,何喻要不是因為他,至於搞成現在這樣子嗎?」
  喬慕冬臉色陡然變了,「什麼叫為了付晨山搞成現在這樣子?」
  何喻坐牢的事情,馬天一直覺得有內情不簡單,明明只是算不上太有根據的懷疑,隨著這兩年他對付晨山的不滿,越發在心裡膨脹起來。這時候酒精上頭,又是在自己家裡,馬天口無遮攔大聲說道:「何喻不是幫付晨山收那幾個客戶的貨款,怎麼會出事?挪用公司財物?我看中間是有人搞鬼吧!」
  何喻被他這些話也猛然嚇清醒了,抓了馬天手臂道:「師兄,師兄!你喝醉了,別亂說話了!」

  ☆、第 44 章
  喬慕冬對何喻說:「你心慌什麼?讓他繼續說啊。」
  何喻站起來,上前去要扶馬天,一邊對嚴小珊說:「嫂子,師兄喝多了,讓他去歇著吧。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不打擾了。」
  嚴小珊見何喻著急,自己也擔心馬天喝多了說些胡話,連忙跟著起來攙扶馬天,「老公,起來去洗個澡睡覺了。」
  馬天說:「我沒喝多,清醒著呢!」
  嚴小珊勸道:「人家小何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何喻於是也說道:「是啊師兄,等我們回去估計都十一點過了,明天慕冬還要上班。」
  他隨口找了個借口,馬天腦袋轉不過來,也就相信了。不過也不肯去洗澡,一定要送何喻出門,牽著何喻的手站在家門口,說:「你就是個老實孩子,師兄看著你進去看著你出來,心裡面想要幫你又使不上力。」
  何喻見他說得動情,心裡也觸動不已,「師兄,別這麼說,你幫了我很多了。」
  馬天搖著頭,忽然又看向喬慕冬,說:「喬少爺……」
  「行了,」嚴小珊在他後面扶著他,聽他又要說些胡話,連忙喝止了他,「人家喬先生和小何要走了,你別說個沒完!每次喝多了都這德行!」
  何喻連忙道:「嫂子別生氣,我們這就走了,麻煩你照顧一下師兄。」
  「唉,」嚴小珊說,「開車小心些,家裡還有個孩子,我就不送你們下樓了。」
  何喻擺手,「不送不送,忙完了早點休息吧。」
  說完,何喻拉了拉身邊面無表情的喬慕冬,「走了。」
  一直看著兩個人進了電梯,馬天家的房門才關上。看著電梯門漸漸閉合,何喻不由自主鬆了一口氣。
  喬慕冬一直在看著他,這個時候「哼」了一聲,「你沒什麼要跟我交待的是不是?」
  何喻靠在身後的電梯牆壁上,與他面對面站著,說:「沒有。」
  喬慕冬將雙臂抱在胸前,「幫付晨山收貨款是怎麼回事?」
  何喻垂下目光,「就是那時候做銷售,大家工作都忙,誰有空誰就幫著收一下貨款,有什麼奇怪的。」
  喬慕冬說:「你覺得我好糊弄是不是?」
  何喻聞言笑了,「有時候你是挺好糊弄的。」
  「你!」喬慕冬忍不住抬起了拳頭。
  這時,電梯「叮」一聲到了底樓,喬慕冬放下手,說:「回去再收拾你!」
  回去的路上,喬慕冬開車,何喻倚靠在車窗邊上,聽著收音機裡柔和的音樂,剛才被按下去的酒氣現在又逐漸蒸騰上來,在汽車內不斷明暗交替的光線中,閉上眼睛睡著了。
  後來,何喻是被喬慕冬關車門的聲音驚醒的。喬慕冬下了車,繞到副駕駛這邊來,拉開車門,對何喻說:「下車!」
  何喻睜眼看了看四周環境,已經回到了喬慕冬家小區的停車場,於是他解開安全帶,跨下車去。雙腿落地的瞬間,何喻覺得有些腿軟,身體不由自主往前撲了一下,正好被面前的喬慕冬給接著。
  何喻知道那半瓶酒的後勁兒上來了,乾脆抱住喬慕冬不放,「走不動,你背我上去。」
  喬慕冬冷冷哼笑兩聲,「怎麼?撒嬌耍賴就是不肯說是吧?」
  何喻抬起頭看著喬慕冬,「說什麼啊?」
  喬慕冬道:「說你怎麼幫付晨山收貨款背黑鍋的。」
  「瞎說什麼啊!」何喻說道,「師兄知道些什麼?他就知道我幫付晨山收貨款了,那些有的沒的是他自己猜的,根本就是沒影的事兒。」
  喬慕冬雙手摟住何喻的腰,撐住他身體,問道:「你覺得我傻是吧?」
  何喻聞言笑了,「車□轆話題我們就不討論了吧。」
  喬慕冬右手緊摟著何喻,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左手捏了他的下頜,說道:「是你挪用公款還是付晨山啊?說清楚啊?我說你剛進監獄跟個白斬雞似的,還敢違法犯罪,膽子不小啊!」
  何喻眨了眨眼睛,「年輕時候誰不會一時衝動啊,你不也把自己搞進去了嗎?還求著你爸把你救出來。」
  「我說了我沒求他!」喬慕冬吼道。
  「沒求沒求,」何喻安撫他,「所以說,別人的話不能隨便聽,很多事情也不能看表面。你不信的話,等明天師兄酒醒了打電話問他,他除了知道我幫付晨山收款了還知道些什麼?他也就是隨口抱怨兩句,你還較真了。」
  喬慕冬仍是哼了一聲,不願意相信。
  何喻臉已經貼在他胸口了,這時候抬起頭,看到喬慕冬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條,一時間覺得心癢癢的,踮起腳來,湊過去咬上他的下巴,隨後又連忙鬆開,說:「你早上沒刮鬍子啊,扎死人了。」
  喬慕冬說:「誰沒刮?我天天刮!這叫男性荷爾蒙旺盛!」
  何喻笑出聲來,「你知道什麼是荷爾蒙啊?」
  喬慕冬說:「操!誰不知道了!」
  說完,他狠狠啃上何喻的嘴唇,撐著他後腰那隻手往下挪去,隔著褲子揉他的屁股。
  何喻猛喘著氣,在酒精的催化下,身體反應比喬慕冬還要強烈,下面高高支起抵在喬慕冬兩腿中間。
  喬慕冬鬆開捏著他下頜的手,插\入他頭髮中間,將他的頭固定住,與他激烈親吻,一條腿抬起,抵住他下面輕輕磨蹭。
  何喻本來就有些站不穩,身體往後倒在了車門上,雙臂緊緊抱住喬慕冬的肩膀。
  喬慕冬突然用雙手托住何喻膝彎,將他整個人抱了起來,讓他雙腿夾住自己的腰。何喻猛然騰空,身後抵著車門,被喬慕冬一隻手掌托著屁股,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喬慕冬身上。
  喬慕冬一邊啃咬著他的脖子,一邊用手解開他的褲扣和拉鏈,將手伸進去,撩開內褲的邊緣,揉搓著他身體最敏感的部位。
  就在喬慕冬打算將何喻的褲子扯下來的時候,從停車場的入口傳來了保安的質問聲:「什麼人?在幹什麼?」
  兩個人的動作陡然停下,何喻嚇了一跳,將頭埋在喬慕冬懷裡。
  喬慕冬暴怒地拍了一下車門,將汽車的報警器都拍響了,他怒吼道:「煩不煩!我TM是這裡業主,你管我幹什麼?」
  保安似乎也驚嚇到了,聲音小了一些,「先生,請不要在停車場亂來。」
  喬慕冬怒道:「你們物業哪條規定不許在停車場亂來?」
  保安所站的位置,他們彼此都看不到對方,只能夠聽到對方說話的聲音,明顯那保安聲音有些發虛,「先生,這是不符合規定的。」
  喬慕冬吼道:「我在自己家樓下搞我自己老婆,也歸你們管?!」
  何喻埋頭在喬慕冬肩上,這時候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悶聲道:「行了!別胡說八道了!」
  喬慕冬抬起手臂,按著他的頭不讓他把頭抬起來。
  這時聽那保安說道:「先生,這、這是公共場所,你再這樣我要報警了……」
  何喻輕聲說道:「別丟臉了,回去再說。」
  喬慕冬說道:「憑什麼啊?又不是樓下花壇,這麼個角落他也管!」
  何喻突然使了些力掙開他,站在地上,拉好褲子,「隨便,你繼續跟他吵架,我一個人回去自己做!」說完,竟真的要走。
  喬慕冬連忙拉住他,「自己做個屁!」
  何喻說:「那你走不走了?」
  喬慕冬別無選擇,扔下了保安和何喻一起朝電梯間走去。
  進電梯的時候,何喻死活不肯跟喬慕冬進一個電梯。
  喬慕冬發怒道:「腦子有病吧?」
  何喻抬起眼睛看了看,說:「電梯有監控。」
  喬慕冬挽起袖子,「停車場還有監控呢!想挨打了是不是?」
  何喻死活不肯進去,「你先走,我坐旁邊那部!」
  喬慕冬實在拿他沒有辦法,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對著站在外面的何喻罵道:「神經病!」
  何喻回去的時候,喬慕冬正在換鞋。他走過去趴在喬慕冬背上,雙手拉扯著喬慕冬的衣服。
  喬慕冬急忙回身把門關上,抱起何喻往裡走。
  何喻被他甩在沙發上,自己手忙腳亂爬了起來,「不在沙發上,床上去。」
  何喻剛走到樓梯旁邊,被喬慕冬捉住了,按在扶手上又親了下去。他雙手摟住喬慕冬後頸,一邊與他接吻,一邊堅持道:「床上去吧。」
  喬慕冬道:「哪那麼麻煩?」
  說著,喬慕冬伸手開始脫何喻的衣服。
  何喻反抗無效,後腰被樓梯扶手硌得發痛,胸前一大片肌膚已經袒露在了燈光下面。喬慕冬的手指捏住他胸前紅點使勁揉捏,炙熱的親吻反覆不斷落在他頸前和胸口,間或吸吮著他的喉結。
  何喻的身體往下滑去,喬慕冬便任其坐倒在樓梯上,身體往後依靠在往上的階梯。喬慕冬則跪在他的面前,手臂穿過他腿下,將他雙腿抬起的同時,身體俯下去繼續與他親吻。
  何喻後背被一級級樓梯實在硌得難受,想要掙扎又推不開喬慕冬,只能被他親得呼吸困難,大口喘氣。
  就在親吻的同時,喬慕冬已經托著何喻的腰,一隻手將他的長褲連同內褲一起脫了下來。下半身陡然暴露在夜半微涼的空氣中,身下又是樓梯冰冷的瓷磚,何喻不由打個顫,一直混沌的大腦也清晰了一些,說道:「別在這裡!」
  這時候自然已經晚了,喬慕冬根本不肯放手,從裡面襯衣口袋裡掏出潤滑劑,擠在手指上伸進何喻身下,同時,他解開了自己的褲子,露出胯間怒張的凶器。

  ☆、第 45 章
  何喻的雙腿被大大分開,喬慕冬挺身而入。何喻身體被撞得不由自主往後退,後背蹭在階梯上,痛得他一瞬間舒服的低吟聲出口就變了調。
  在喬慕冬稍稍抽出去的瞬間,何喻抓住他手臂想要阻止他,下一秒卻又被他重重頂入身體深處。接下來便是狂風暴雨般的撞擊,何喻在痛苦和極樂的邊緣徘徊不斷,努力想要阻止喬慕冬,同時又不希望他停下來。
  喬慕冬握住何喻雙腿,用力往下壓,讓他的腿搭在自己肩上,身體俯下去親吻他的嘴唇。
  何喻在艱難呼吸的間隙,說:「起來、起來!背上好痛……」
  喬慕冬雙臂穿過他腿彎,托住他的腰,就著埋在他身體裡的姿勢將他抱了起來。沒有力氣去樓上,兩人轉戰客廳。
  何喻被放在沙發前面的地毯上,雙腿依然是被架高的姿勢,喬慕冬跪在他身前,持續著之前的撞擊。其實地毯磨蹭著皮膚也顯得有些粗糙,背後剛才似乎是被磨傷了,這時候在地毯上面一陣陣火辣的疼,但是畢竟是緩解了許多。何喻伸手去抱住喬慕冬的頭,索要親吻。
  唇齒貼合,津液交融,或許相比起動物也會有的交合來,是人與人之間更深的情感表達。何喻感覺到快感在節節攀升,他下意識用腳跟蹭著喬慕冬後背,催促他再快些、再激烈些。便在這種身體毫無一絲縫隙的緊密貼合中,何喻達到了極致,釋放的快感使得他身後也陣陣縮緊抽搐,喬慕冬甚至停了下來,緩解那過於緊逼的快感,才開始下一輪的鞭撻。
  早上醒來時,何喻已經被喬慕冬抱到了二樓的寢室裡。宿醉加上縱慾,何喻只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痛不已,然後當他翻個身之後,才發現腰際酸軟,後背更是火辣辣發著燒一般。
  旁邊喬慕冬睡得正香,一隻手搭過何喻胸口,何喻翻身他也沒醒來,想來是昨晚舒爽到了。
  何喻推了推他,「喬慕冬。」
  「嗯?」喬慕冬驚醒過來。
  何喻趴著,將被子拉開一些,「你看我背上是不是傷到了?」
  喬慕冬撐著半邊身子起來,看到何喻背上果然橫著一條一條的紅腫,看起來頗有些觸目驚心。
  喬慕冬拿手指戳了一下,何喻痛得低聲咒罵道:「喬慕冬,你以後要是再想玩得那麼過分,別找我!」
  喬慕冬說:「那我找誰?」
  何喻說道:「管你找誰!」
  喬慕冬從床上起身,「家裡好像有雲南白藥,我給你找找。」
  說著,喬慕冬下了床,也不管自己全身上下什麼都沒穿,溜著鳥就去了樓下。
  何喻把臉埋在枕頭裡,一動也不想動。
  片刻後,喬慕冬又光著身子回來了,手裡多了一瓶雲南白藥的噴霧來。他在床邊坐下,將何喻身上的被子再往下拉了些,直到露出一對渾圓挺翹的屁股來。
  沿著後背的傷口給他仔細噴了藥,隨後喬慕冬的手掌覆在他屁股上,輕輕揉了揉。
  何喻將手伸到背後去抓喬慕冬的手,抓了兩下沒抓到,說了一句:「別亂來。」
  喬慕冬的手指已經伸進了他臀間縫隙裡面,何喻終於忍不住,一個翻身坐起來,同時因為動作太劇烈,背後的傷疼得他低吟一聲。
  喬慕冬收回了手,忽然道:「付晨山那件事你是不是就不打算繼續解釋了?」
  何喻揉了揉跳痛的額頭,「什麼事啊?你還沒完啊?」
  喬慕冬笑一聲,「你是不是覺得有事瞞著我,發發騷就解決了?」
  何喻抬腿朝他腰上踹去,「滾遠點兒!」
  喬慕冬站起來,「不說算了,我總有辦法可以查清楚的,到時候讓你看看我怎麼整姓付的。」
  何喻捂著額頭,說道:「隨你的便。」
  何喻在衣櫃裡找衣服,同時對喬慕冬說:「我們兩個都失業了,請問喬少爺如今有何打算?」
  喬慕冬說:「你不是很快就有新工作嗎?失業的就我一個人而已,以後你養著我吧。」
  何喻動作一頓,突然很認真地說道:「要不我們搬家吧?去租個小房子先住著,你隨便找個什麼工作都好。你不喜歡的話,不是非要回去凌雲不可。」
  喬慕冬聽了,沉默了片刻,才笑一聲說道:「說什麼傻話,你好好去上你的班就是了,我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何喻已經穿好了衣服,朝衛生間走去,「我下午給師兄打個電話,問他幫我聯繫歐韻嘉沒有,你今天有什麼打算?」
  喬慕冬打開了衣櫃,正在裡面翻揀,聞言道:「你陪我去看看我外公吧?」
  「你外公?」何喻停下腳步,回頭朝喬慕冬看過來。
  「嗯,」喬慕冬語氣有些漫不經心,「挺久沒去看過他了。難得今天有空,就當出去走走吧。」
  如果喬慕冬不說的話,何喻一直的印象中,喬慕冬應該是除了凌家人就沒有其他親人了。照喬慕冬說的,他小時候日子過得不好,因為他是個父親不要,母親又早早去世的私生子,就像個孤兒一樣在社會上摸爬滾打,混到了今天。
  可是喬慕冬說他還有個外公,既然還有個外公,為什麼這個男人沒有在他們母子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手來拉他們一把呢?
  何喻突然覺得,自己可能對喬慕冬的瞭解還是不夠。人和人總是這樣,在相處之中不斷地發現對方還有更多地方等待著自己的探求與瞭解。
  穿好衣服,洗漱整理完了,喬慕冬和何喻一起下樓,在街角隨意買了幾個包子當早飯,然後在陽光明媚的大好天氣中,駕車出城。
  崇豐就如同國內許多大城市一樣,隨著城市的發展,市中心的生活空間越來越小,而圍繞著這個城市的發展,開始不斷朝著周圍蠶食蔓延。就像凌雲那樣,企業發展越發壯大,原來覺得是如此規模的一棟高樓隨著城市的興起逐漸顯得矮舊狹窄,想要跟得上企業經濟發展的步伐,就不得不往城外搬遷。
  也因為這個原因,即使是繞城,公路上也擠滿了車。
  喬慕冬沒有說要去哪裡,可是何喻看著他一直往出城的方向開,就猜測著他外公到底是住在城外的洋房別墅還是根本就在崇豐周邊的農村小鎮。
  結果何喻都沒猜對,喬慕冬開車去了崇豐城西郊一座規模不小的療養院。那是這兩年才修建起的一座大型醫護療養機構,在崇豐市名氣並不算大,因為床位有限,並不是有錢就能住得進來的。
  何喻沒有聽說過這個療養院,也是頭一次來到這種地方。他對所謂療養院的印象,還停留在小時候去過的那種平房大院的老人院,低矮昏暗的環境,和孤苦無依的殘疾老人。
  因為建在城郊,所以佔地極寬,空氣清新,綠樹環繞。
  喬慕冬把車開到大門右側的露天停車場,然後下車與何喻一起朝著正對大門的一棟兩層建築走去。在那棟兩層建築後面,還有兩、三棟規模不小的高樓。
  前面是一大片草坪,中間一條石板小路,只夠兩人並肩走過。
  喬慕冬一手搭著何喻肩膀,何喻四處看去,感歎道:「這裡環境真好。」
  喬慕冬說:「你知不知道一個月要多少錢?環境當然好了。」
  何喻聞言,轉頭看他,「你每個月要負擔你外公的療養費?」何喻有些驚訝,他不認為喬慕冬負擔得起,他也不相信凌強會為喬慕冬的外公付出這麼大筆的費用。
  喬慕冬手掌攤開,「我沒有那麼多錢,我在凌雲每個月就那點錢。他自己有錢,用不著我來給他出錢。」
  「嗯?」何喻不可謂不驚訝。
  喬慕冬反倒是滿不在意地笑了笑,正要說話時,看向前面的目光突然一冷。
  誰也沒有想到,會在這個地方遇到付晨山,就連何喻都覺得,這種巧合簡直是有些荒謬。
  付晨山是獨自一個人從療養院裡面走出來,顯然也見到他們了,並沒有要迴避的意思,直接朝著他們走過來。
  他鼻子上的紗布已經取了,但是腫脹並沒有完全消下去,看起來還是青紫的顏色。
  看著付晨山慢慢走近,何喻不由停下了腳步,說道:「晨山?你怎麼會在這裡?」
  付晨山對他笑了笑,「 這個問題我也想問你。我給我媽辦了入院手續,今天送她搬過來。」
  「阿姨?」何喻有些驚訝,「阿姨怎麼了?」
  付晨山搖搖頭,「沒什麼,就是我爸走了之後,她身體越來越不好,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裡住,想到這裡條件不錯,所以一直在考慮把她送過來。」
  何喻忍不住回憶起那個善良溫和的老太太,說道:「你該多陪陪她的。」說完,何喻就後悔了,連忙道,「不好意思,我管得太寬了。」
  付晨山雙手插在褲兜裡,笑著搖頭,「沒有,你說得對。」他神色看來有些黯然。
  何喻知道,就算付晨山有心想要接他媽過去一起住,凌小姐想必也是不會同意的,所以他說什麼都顯得多餘。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喬慕冬,喬慕冬仍是一隻手緊緊攬住他的肩膀,雖然沒有說話,也沒有打斷他們,可是神色間的不耐煩和不甘願也是很明顯的。
  何喻正想跟付晨山告辭,突然聽對方說道:「方便單獨說兩句話嗎?」
  喬慕冬攬住何喻的那隻手忽然用了些力,說道:「你有什麼話是不可見人的?非要單獨跟何喻說。」
  何喻抬起手來,握住喬慕冬搭在他肩上那隻手,對付晨山說道:「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說嗎?」
  付晨山低下頭去,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隨後抬頭直視著何喻的雙眼,說道:「我要準備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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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青糰子的手榴彈和htauto的地雷,=3=,繼續為大家送上黎唐的番外:
  樓下吵吵嚷嚷,有人拍著桌子大聲吼叫:「那個姓高的就一個人,我們怕他什麼?直接去幾個人,把他鋪子砸了就好了!」
  洪閔航抱著貓,縮著身體從樓梯欄杆往下望去,見到他爸爸坐在一把椅子上,不停抽著煙,在他身邊站著的,是那個叫黎唐的瘦高的年輕人。
  黎唐有些黑瘦,可是全身上下卻收拾得乾乾淨淨,連挽起的衣袖看起來也很整齊。
  洪向鋒抬起一隻手,阻止那個大吼大叫的人,「你知不知道這裡周圍一圈的人說我們是什麼?說我們是屍霸!你去砸他鋪子試試,警察早就盯著我們的,做事不動腦筋!」
  另外一個人說道:「那怎麼辦?這個生意他搶去了也就算了,可是接下來咱們生意就不好做了啊,以後都以為我們是好欺負,都上趕著跟我們搶生意,叫我們生意還怎麼做啊?」
  洪向鋒用力吸一口煙,突然問身邊黎唐,「黎唐,怎麼辦?你說說。」
  「乾爹,」黎唐的態度很恭敬,「我覺得羅哥說得挺對,這次生意一定不能讓他給我們搶了,反而是要讓周圍這些人都看好了,跟洪家搶生意不會有好下場。」
  洪向鋒「嗯」一聲,「怎麼說?違法犯罪的事情我們不做啊,北區派出所盯著呢,就等著我們自己挖坑往裡跳。」
  黎唐道:「當然不會犯法。要我說,先找兩個伶牙俐齒的,去恭恭敬敬把死者家屬那邊穩著,條件隨便他們談,就是虧本了我們也得把這個生意做下來,但是千萬別讓外面的人知道,就讓他們以為我們有渠道,壓得下去價格;然後姓高那個搶生意的,要嚇嚇他還不容易?不過不能給人抓到把柄,更不能給警察找到證據,如果乾爹放心的話,這件事就交給我去做吧。」
  洪向鋒聽了黎唐的話,很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旁邊一個人聽了,說道:「你這不是就靠砸錢麼?以後來了搶生意的,都死了往裡砸錢?我們不成傻子了?」
  洪向鋒哼笑一聲,「要想把生意做大,就要捨得冒風險,前面不砸點錢進去,怎麼指望以後能收多點回來?我覺得黎唐意見挺好的,行不行得通,先去試試看。不過價格不要自己降,讓對方來談,適當給點好處,做生意嘴巴要會說,讓對方以為我們吃了多大虧,他們得了多大好處,自然就好說了。」
  洪閔航沉默著聽他們說話,忽然懷裡的貓咪「喵」一聲掙開他朝樓下跑去。
  幾個人聽到聲音,都朝二樓看來。
  黎唐看到洪閔航,朝他笑了笑。
  洪閔航頓時臉就紅了。
  ——未完待續

  ☆、第 46 章
  付晨山告訴何喻他要結婚了,到底希望能從何喻那裡得到什麼樣的反應,就連付晨山自己可能也不清楚。
  何喻在那一瞬間,腦袋裡並沒有太多的想法,只是下意識回答了一句:「恭喜你。」
  付晨山看著何喻,似乎是有些走神。
  何喻只好又說了一句:「婚禮什麼時候辦?」
  付晨山回過神來,說道:「還在籌劃中,不會那麼快的。」
  何喻點點頭表示理解。
  喬慕冬在旁邊聽了,表情似笑非笑,什麼都沒說。
  倒是付晨山對他說道:「什麼時候有空回去一趟吧,爸爸有話要跟你說,一家人也好一起吃個飯。」
  喬慕冬諷刺道:「改口改得真快啊!」
  付晨山無所謂地笑了笑,對何喻說道:「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何喻點了點頭,拉著喬慕冬的手站到了小路旁邊,給付晨山讓出一條路來。
  付晨山從何喻身邊經過時,他只點了點頭,他本來想說祝你幸福,可是自己都覺得這句話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來有些可笑,無論因為什麼原因,他都很難真心去祝付晨山和凌芷露幸福。
  與付晨山擦身而過,喬慕冬攬著他的肩膀繼續往前走,在何喻想要回頭的時候,喬慕冬伸手固定住他的腦袋,不讓他回頭。
  「怎麼?」何喻說道。
  喬慕冬問:「有什麼好看的嗎?」
  何喻笑了,「有時候回頭去看不等於想往回走,只是想看一下自己來時的路,才好確定以後不要走彎路。」
  喬慕冬說:「跟著我走就不會走彎路了。」
  何喻終究沒有回頭,所以他也沒有看到,付晨山站在原地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有些錯過是偶然,有些錯過卻是必然,人生或許有無數的分岔路口,可是從你出生的那一刻,你的性格就決定了你會為自己選擇怎樣一條路。而那些錯過的分岔路口會有些怎樣的風景,你只能看著別人去經歷,自己永遠無法體會了。
  療養院探視是需要經過身份登記的。在那棟兩層高的建築裡,有專門負責登記和接待的大廳。
  何喻拿出身份證來,交給喬慕冬,讓他一起遞給負責登記的護工。
  何喻四處張望著寬敞的大廳,一側牆壁上掛有大幅的療養院的簡介。何喻純粹是消磨等待的時間,他抬頭看著那張簡介的時候,喬慕冬站在他身邊,問道:「難過嗎?」
  「什麼?」何喻莫名其妙回頭看他。
  喬慕冬說:「初戀情人要結婚了。」
  何喻反問道:「你的初戀是什麼時候?」
  喬慕冬哼一聲,「誰記得那種事情?」
  何喻說:「怎麼說呢,初戀情人結婚,無論對男人還是女人來說,大概都不會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或許有些惆悵,但是同時也覺得並不是一種需要用難過這個詞去形容的情感。」
  喬慕冬說:「廢話半天,還不是捨不得。」
  何喻道:「我不明白你從哪裡聽出來我有捨不得的意思了。倒是你,你的初戀不會是我吧?」
  喬慕冬抬起頭,忽然開始一本正經看牆上的簡介。
  何喻笑了,用膝蓋撞了撞他的腿。
  喬慕冬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這時候,登記的護工終於出聲喊道:「先生,你們的登記已經好了,可以探視病人了。」
  兩個人脖子上掛著臨時出入的通行卡,沿著通往後面高樓的通道走去。
  何喻一邊走,一邊朝四處看著,儘管是號稱配備完善的療養機構,依然是一副清冷的光景。院子裡不是沒有人在散步和曬太陽,可是臉上表情都有些遠離人事的冷漠,彼此之間就連交談也很少。
  喬慕冬說:「這裡許多老人都是患了慢性病,或者精神狀態不太好,家裡人疲於照顧的。」
  何喻搖搖頭,「都是借口。既然有那麼多錢能把人送到這個地方來,為什麼不請了護工讓老人就留在家裡和子女一起?還不是因為嫌棄了,連每天見面問候都恨不得能省去。」
  喬慕冬問:「你說付晨山啊?」
  何喻有些無奈,說道:「你管我說誰!」
  喬慕冬的外公住在B棟5樓12號房間,他們到時,上午護士剛給老人量過體溫和血壓,推著推車從房間裡出來。
  喬慕冬見到護士準備離去,問道:「這裡面那位喬老先生身體怎麼樣?」
  護士說道:「挺好的,就是腦子越來越糊塗了,天天見面也不認識人。」
  喬慕冬點點頭,「謝謝。」
  何喻聞言,拉了拉喬慕冬袖子,抬頭看他表示疑問。
  喬慕冬說:「他老年癡呆,沒事,進去吧。」
  推開房門,何喻第一眼便看到了那個坐在窗戶旁邊的老人,穿著一身白色的病人服,滿頭雪白的短髮,聽到有人開門,卻連頭也沒回一下。
  算起來,喬慕冬的外公至少也有七、八十歲的年紀了,何喻隨著喬慕冬走近,才看到他滿臉斑駁痕跡,佈滿了褐色的老人斑,雙目都已經渾濁了。
  喬慕冬拿了把椅子,讓何喻坐在老人一側,自己走到老人面前,抬起手晃了晃,「老太爺,我來看你了。」
  何喻伸手拍開他的手,「他是你外公,禮貌一點。」
  喬慕冬說:「沒事,他不認得我。」
  果然,老人抬起頭來,看向喬慕冬,眉頭糾結起來,問道:「文傑啊?是文傑嗎?」
  喬慕冬並沒有否認,說道:「是啊,是我,我來看你了,最近身體好嗎?」
  老人點頭,「挺好啊。」
  何喻小聲問道:「文傑是誰?」
  喬慕冬說:「是他兒子,死了十多年了。」
  何喻忍不住有些驚訝。
  老人突然又轉頭看向何喻,說:「這是文馨嗎?」
  何喻問喬慕冬:「文馨是誰?」
  喬慕冬笑了,「文馨是我媽。」
  何喻頓時有些尷尬,又不好跟一個神智模糊的老人解釋自己不是他女兒,只能陪著笑了笑。
  這時候,護士敲門進來,說:「喬老先生該吃藥了。」
  喬慕冬和何喻自然讓開到一邊,何喻問道:「那個文傑是你的舅舅?」
  喬慕冬點點頭,小聲說道:「喬文傑和喬文馨,他的一對兒女當年在城北也是出了名的漂亮,結果都年紀輕輕就丟了性命。」稍稍停頓一下,又說道,「你看不出來老太爺像個什麼樣的人吧?」
  「像個什麼人?」何喻道,「就是個普通老人啊。」
  喬慕冬聞言輕輕一笑,「他叫喬松,80年代就在城北混得風生水起叱吒風雲了。而且跟洪家那種生意人不一樣,他是真正的黑社會,講究的是劃地盤拜把子,什麼來錢就撈什麼。」
  何喻驚訝道:「那你和你母親怎麼——」
  「我媽當年被凌強搞大肚子又被甩了,他非常生氣,讓我媽把我打了,我媽死活不肯。聽說他還找人去砍過凌強,但是沒能把凌強殺死,那段時間凌強就避到沿海去了。後來我媽把我生下來之後,他就直接把我們趕出家門,不肯認我們母子了。」喬慕冬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仍然是平淡的,沒有太多感情。
  何喻忍不住看著喬松,他看起來就跟許多普通的老人一樣,甚至護士餵他吃藥他都不肯乖乖吃。
  何喻問道:「那你舅舅?」
  喬慕冬說:「喬文傑是因為販毒被公安抓了,最後判了個死刑立即執行。老太爺為了這個兒子著實傷心了好長時間,錢也不想撈了,事情也不想做了,跟著他的人走的走,散的散。他錢確實攢了不少,可是脾氣越來越古怪,前些年他自己意識到記憶開始變得模糊,大概是怕別人搶了他的錢,就連身邊跟了他幾十年的老兄弟也趕走了,然後讓人把我找回去。我對他的錢沒什麼興趣,對這個人也談不上感情,不過好歹我也是姓喬的,就想著讓他抱著他的錢一起死了,我再幫他收個屍,就算是盡了喬家人本份了。」
  何喻聽得頗為感慨,對著喬松也無法同情起來,只是忍不住握緊了喬慕冬一隻手。
  喬慕冬似乎覺得無所謂,說:「對了,給你看我媽的照片。」他走到床邊的矮櫃前面,從裡面翻出來一本相冊。
  相冊裡面大多是些黑白照片,有喬文傑和喬文馨兄妹小時候的照片,果然如同喬慕冬所說,是一對漂亮的兄妹。裡面也有喬松的照片,年輕時看起來高大嚴肅,容貌俊朗。往後面翻,喬文傑和喬文馨逐漸成長,最後有彩色照片,喬文傑成了一副白淨風流的男人模樣,而喬文馨卻是出落得水靈秀美,在那個沒有化妝和照相技術修飾的年代下,看起來是個難得的大美人。
  也正是這樣的美人,吸引了凌強那樣有魄力的男人,可是卻紅顏薄命,最終當著親生兒子的面了斷了自己半生淒苦。
  何喻忍不住轉頭去看喬慕冬,喬慕冬的五官裡還是能找出一些喬文馨的影子,譬如說那雙眼睛,都是睫毛濃密細長,還有嘴唇,唇角有些微微向上翹。
  喬慕冬看著相冊的表情是平靜的,只是不時會看著自己母親的照片露出笑容來。
  何喻問他:「你恨你外公嗎?」
  喬慕冬說道:「說不上有多恨,肯定也不會喜歡。」路都是自己走的,要一條路走到底,就別去埋怨中途拋棄你的人。
  何喻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露出一個笑容。
  喬慕冬看了他一眼,說道:「笑個屁。」

  ☆、第 47 章
  喬慕冬和何喻並沒有在療養院待太長時間,喬慕冬的主要目的,是來詢問關於喬松的身體情況的,知道喬松身體還算健康,就對何喻說差不多可以走了。
  兩個人剛從登記大廳出來,何喻就接到了馬天的電話。
  馬天先是在電話裡面道歉,說昨晚到後來喝多了,是不是亂說了些什麼話?
  何喻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喬慕冬因為和他靠得近的關係,聽到了馬天的問話,於是搶過手機說道:「馬師兄,你已經把何喻為了付晨山坐牢那件事全部說出來了。」
  何喻抓著喬慕冬手臂,搶回了自己手機,說:「師兄,別聽他瞎說,你沒說什麼。」
  可是馬天已經出了一頭冷汗,不知該如何解釋,他一方面想為了何喻打抱不平,一方面又確實拿不出什麼證據來,而且喬慕冬說到底也是凌家人,以後付晨山結婚了,喬慕冬就是他舅子,到底會不會替何喻出這個頭還不好說。馬天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何喻聽得出來馬天有點急,連忙勸他道:「沒事,昨晚大家都喝多了,說些什麼不會放在心上的。」
  馬天說:「唉,好。我剛才給歐師兄打了個電話,他說讓你明天就去上班,直接找他報到就行。」
  「明天?這麼快?」何喻問道。
  馬天說:「你有事可以等兩天,他說盡快,還是看你方便。」
  何喻連忙道:「方便,明天可以的,我直接去找歐哥。」說完,何喻又道,「多謝你了,師兄。」
  馬天笑一聲,「客氣什麼,以後有事兒給師兄打電話。」
  何喻也輕輕笑了笑,「知道了。」
  掛斷電話,何喻抬起頭對喬慕冬說:「我明天上班了,今天請你吃飯。」
  喬慕冬說:「行啊,我要吃頓好的。」
  何喻問道:「要多好啊?我親自給你做行不行?」
  喬慕冬說:「我不反對,不過家裡連醬油都沒有一瓶,現在去超市買?」
  何喻想了想,「我想到一個地方!」
  喬慕冬將車開到食有味的時候,黎唐一個人在樓下等著他們,餐館大門沒有開,只開著一扇小門,裡面燈光昏暗。
  黎唐扔掉手裡的煙頭,用腳碾了碾,「你們真能折騰啊,連著我一起折騰。」
  何喻從車上下來,手裡提著市場買來的菜,「跟你借個廚房而已嘛。」
  黎唐勾勾手指,「去去。」
  何喻走到他面前,笑著鞠個躬道:「謝謝黎哥。」
  黎唐看也不看他,「自己去整吧,冰箱裡還有肉和菜,需要就拿。」
  何喻從小門進了鋪面,直接往後面廚房走去。
  喬慕冬從車上下來,看著何喻的背影,笑著對黎唐說:「他明天上班了,現在有點興奮。」
  黎唐說:「看出來了。」
  喬慕冬走近了,遞給黎唐一支煙,黎唐道了謝接過來,掏出打火機幫著喬慕冬一起把煙點上。
  兩個人也沒有要進去的意思,站在門口一邊抽煙一邊說話。
  喬慕冬問他:「今天沒出去嗎?」
  黎唐搖搖頭,「上午出去了一趟,見了兩個人。」
  喬慕冬問道:「洪小貓的人?」
  黎唐「嗯」一聲,「沒說太多,都是以前死心塌地跟著閔航的,可是都說不知道賭場到底在誰手上。」
  喬慕冬側頭看他,「你怎麼覺得?」
  黎唐皺著眉,抖抖煙灰,「要不就是信不過我,不肯告訴我;要不就是真不知道,說明閔航也不怎麼信得過他們。」
  喬慕冬問道:「洪小貓難道沒有告訴你那個人到底是什麼誰?」
  黎唐道:「他說的很隱晦,當時那兩個護士都在裡面,輕易用錢能買通的人,他怎麼敢當著她們透漏關鍵消息。」
  喬慕冬說:「見他一面不容易,他就這麼完全把事情丟給你去查?」
  黎唐聞言竟笑了笑,「可能他也不是完全的信任我。」
  喬慕冬問道:「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黎唐說:「我今晚要去見一個人,一個老賭鬼,希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既然是那麼大規模的地下賭場,肯定沒有辦法絲毫消息也不透露出來。」
  喬慕冬點了點頭,突然轉了話題問道:「你的餐館想盤出去?」
  「是啊,」黎唐說道,「怎麼?你有興趣?」
  喬慕冬沒有立刻回應。
  黎唐說:「如果你真有興趣,有些話想勸你幾句,想不想聽?」
  喬慕冬道:「你說。」
  黎唐說:「食有味這種小生意並不適合你來做,你看這一整條街,全部是這種小餐館,就算你換個檔次,它也沒辦法變成高級餐廳的。換句話說,如果你想做小生意,那就必須親力親為,小餐館賺的不多,你不能花錢請個經理在這裡幫你看著,但是如果老闆不守著,下面那些廚子小工又會偷懶。以你目前的情況,並不適合做這個生意。」
  喬慕冬抬起頭,看著周圍環境,「我有靠得住的小弟來幫我守著呢?」
  黎唐看向喬慕冬,說道:「喬少,你真心對食有味感興趣?」
  喬慕冬看向前方,「有些事以前沒有打算過,現在是時候打算一下了。與其說是對食有味感興趣,不如說是我想為將來做點什麼。」
  黎唐說:「你可以考慮用手上的錢做更大的投資。」
  喬慕冬搖搖頭,「我手上的錢能用的錢其實有限,我想要做的事情也比你想像的簡單。我並沒有想要短期賺到大把錢的打算,我只是想要做點自己的事業出來。」
  黎唐問:「想搞餐飲?」
  「並不是想不想,」喬慕冬道,「你知道我對這些生意上的事情一竅不通,什麼房地產股票的我玩不來,就想著至少要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黎唐抬起手來,拍了拍喬慕冬的後背,「挺好的,腳踏實地往前一步一步走。」
  喬慕冬回頭朝餐館裡面看去,從這裡依稀能看得到何喻在廚房忙碌的身影,他說:「沒有實力,說什麼都沒用。」
  黎唐忽然笑了笑,伸手對喬慕冬道:「再給根煙。」
  喬慕冬遞了一根過去。
  黎唐接過來時,說:「如果真像你說的有靠得住的小弟來幫你看著,食有味的生意你可以換個做法。」
  喬慕冬安靜等著他說下去。
  黎唐說:「小餐館有小餐館的賺錢方法,你知道崇豐市有多少出名的小餐館嗎?它們一天能賺多少你知道嗎?」
  喬慕冬靜靜搖頭。
  黎唐說:「你真心要做這個生意就先去打聽一下,不要想著什麼都丟給別人去做,凡事親力親為,你才知道自己要不要繼續做下去。」
  喬慕冬忽然覺得,當年洪向鋒那麼信任黎唐、依賴黎唐,並不是沒有理由的,他忍不住想,既然洪家把黎唐踢出來了,自己為什麼不能把他籠絡到自己身邊幫自己做事呢。
  只不過他並沒有立刻開口,黎唐這個人一生什麼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了,能輕易打動他的東西不多,要靠的,大概還是誠意了。
  這時候,何喻穿著圍裙,一邊擦手一邊走到門口,對他們說:「還差一個菜,可以準備開飯了。」
  黎唐把手上的煙按滅,「我就不做電燈泡了。」
  「別啊,」何喻連忙道,「留下來一起吃吧,你也沒試過我的手藝呢。」
  黎唐笑了笑,「換成喬少,大概是吃什麼都好吃;至於我,對你實在沒什麼信心,就不難為自己了。」
  喬慕冬說:「賭場那件事,我讓人幫你去查查吧。」
  黎唐微微有些愕然,「不用了,這件事把你牽扯進去不好。」
  喬慕冬無所謂道:「我怕誰?怕洪向軍洪向國啊?沒事的,我叫人去幫你打聽,你自己倒是盡量別讓他們注意到你了,我怕他們對你下手沒顧忌。有了消息我就通知你。」
  黎唐靜默一會兒,點頭說:「好。」他說過太多次感謝的話,現在已經說不出口了,只是說道,「食有味的事情,你決定了就告訴我,等閔航這邊的事情結束,我來幫你。」
  喬慕冬強壓下情緒的激動,說道:「說什麼誰幫誰,大家都是兄弟!」
  黎唐笑著說:「你有你的大抱負,我有我的小理想,希望有機會能一起實現。」
  說完,他抬起一隻手來,握緊拳頭橫在喬慕冬胸前,喬慕冬也鄭重地握拳與他相擊,然後化拳為掌與他握住。
  何喻奇怪道:「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黎唐道:「你以後會知道的。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想要蠟燭的話,酒櫃下面最右邊抽屜有,不過都是白蠟燭,不好意思了。」
  何喻聞言笑了,「謝了,不需要。」
  黎唐擺了擺手,「那我先走了,晚上還有點事,你們走的時候幫我把門關上就行,二樓是鎖了的,不用擔心。」
  何喻問:「真不留下來試試我做的菜?」
  黎唐搖著頭,往後退了兩步,然後一擺手轉身走了。
  何喻還在看著黎唐離開的背影,喬慕冬一手拍拍他的肩膀,「不是還差一個菜了嗎?進去看看。」
  何喻往裡面走去,一邊問道:「你和黎哥說什麼說了那麼長時間?」
  喬慕冬道:「洪小貓的事情。」
  何喻有些擔心,「黎哥不會有危險吧?」
  喬慕冬道:「黎唐是什麼人?輪不著你來擔心他的,放心吧。」
  何喻是會做菜的,以前讀中學的時候,有時候母親太忙,他也會幫著做一些,不過技術一般,跟黎唐比起來更是差遠了。
  何喻最後燒了一個湯,是番茄煎蛋湯,他穿著圍裙拿了個大勺子在鍋邊等著湯燒開。
  喬慕冬守在廚房門口,看著何喻的背影,說:「你可以考慮把衣服褲子脫了,只穿著圍裙燒菜。」
  何喻頭也不回,「你可以考慮讓黎哥回來知道了把你給殺了。」
  湯燒好了,何喻用勺子舀進大湯碗裡,然後讓喬慕冬幫他端出去。他做了三菜一湯,都是最簡單的家常菜,也是他以前最拿手的菜。
  並不是真想要吃什麼好東西,就是想和喬慕冬分享一下,他從明天開始就又有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了,如果順利的話,以後存夠了錢,買套屬於自己的小房子,過簡單的生活,將過去那些記憶逐漸抹去,終有一天他還是可以做回那個單純快樂的何喻。
  何喻取下圍裙,又把手洗乾淨,出來時候看到喬慕冬正在酒櫃前面翻找。
  「你別碰黎哥的酒,」何喻說。
  喬慕冬抱怨道:「沒有紅酒。」
  何喻哭笑不得,「誰會跑到這種館子裡喝紅酒?下面有蠟燭,你要不要拿兩根啊?」
  喬慕冬蹲下來,拉開抽屜果然見到裡面有十來根白色蠟燭,大概是為突然停電準備的。
  何喻走過來,關上抽屜,「想拍鬼片啊?」
  最後還是開了瓶啤酒,用玻璃杯子裝著,兩個人碰了下。因為喬慕冬晚上要開車,也不敢多喝,只象徵性沾了沾嘴唇。
  幾個菜都是下飯菜,大概就像黎唐說的,何喻做菜,喬慕冬吃起來格外香,於是連飯也多吃兩碗,最後伸著懶腰打飽嗝。
  何喻踢了踢他,「起來洗碗。」
  喬慕冬極氣派地後仰著身體,伸手指了何喻,然後橫著手臂往廚房方向一指,「你去。」
  何喻罵道:「滾蛋。」
  喬慕冬說:「不想洗丟這兒唄,我留點錢,讓黎唐回來洗。」
  何喻站起來收碗,「當心黎哥回來洗你一頓。」
  喬慕冬也跟著站起來,把碗全部收一起拿起廚房,何喻戴上手套開始洗碗,他就在旁邊看著。
  看了一會兒,喬慕冬走過去,直接把何喻轉個身抱起來放到水池旁邊的檯子上。
  何喻立馬想往下跳,「有水!」
  喬慕冬按住他不讓他動,微微埋下頭來親他的嘴唇。
  這個時候,何喻的手機突然響了,他一邊推開喬慕冬,一邊接起電話,結果聽到黎唐的聲音傳過來,「忘記說了,絕對不允許在我店裡亂搞,老老實實吃飯,吃完飯滾蛋。」
  何喻聽了,一腳踢喬慕冬膝蓋上,痛得喬慕冬不由自主往後跳了兩步,伸手捂了膝蓋罵道:「操,上輩子有仇是不是?一次下手比一次狠!」
  何喻跳下來,伸手去摸褲子後面的水,「跟我保持距離,收拾完了立刻回家。」
  喬慕冬放狠話道:「回家搞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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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幻鏡晶妹子的地雷=3=,今天送番外:
  洪閔航追著他的貓下去一樓,被他爸一把抓住衣領子丟到一邊,「別添亂。」
  黎唐伸手扶住洪閔航,洪閔航抬起頭來看他,覺得心跳有點快。
  洪向鋒問他:「吃午飯了沒?」
  洪閔航搖搖頭。
  洪向鋒不耐煩抱怨一句,「麻煩的小兔崽子。」然後對黎唐說道:「隨便找點什麼東西給他吃。」
  黎唐於是牽著洪閔航的手,往後面廚房走去,一邊走一邊問他,「想吃什麼?」
  洪閔航想了半天,說了一句:「隨便吧。」
  黎唐打開冰箱,看到還有大半碗剩飯,於是說:「炒個蛋炒飯行不?」
  洪閔航小聲「嗯」了一聲。
  黎唐開始打蛋,洪閔航縮回剛才被黎唐牽過的手,覺得手心都有些出汗了。
  黎唐手指細長,動作熟練,哪怕是簡單的打蛋動作,洪閔航看起來也覺得格外好看。他忍不住湊近了些,黎唐又抓著他的手臂把他往後推,「當心油濺到。」
  六月份的天氣,黎唐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襯衣,貼得進了,可以透過襯衣看到裡面的腰線,細瘦而結實。
  洪閔航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黎唐的腰,黎唐似乎沒有察覺,他悄悄收回手,耳朵尖泛著紅,踮起腳裝作認真看他炒飯的樣子。
  有讀者覺得日更三千還是慢了,這個不得不說我是真沒辦法,我不是全職寫文,休息時間幾乎都用來碼字了,而且每天寫太長了自己都沒靈感了。只能說有時間且有感覺的時候多更一點,沒時間沒感覺就只能保證個3000字左右,大家互相體諒一下吧。

  ☆、第 48 章
  何喻站在鏡子前面,深深呼出一口氣。
  他一大早起來洗了個澡,現在浴室裡霧氣未散,他用手擦了擦鏡子,才能看得清裡面的自己。精神還算不錯,神情中也沒有顯出不安來,只是鎖骨上有幾點吻痕,不過那不重要,他今天會穿西裝打領帶,這些痕跡不會被別人看到。他只是要告訴自己,沒事的,你可以的,什麼都不要怕。
  何喻回到樓上換衣服,喬慕冬還在睡覺。何喻起床之後,他順手攬過一大團被子抱在懷裡,像個不安分的小孩子一樣。
  似乎是被何喻開櫃子的聲音驚醒了,喬慕冬愕然抬起頭來,雙眼茫然看了看,隨後又躺回去,翻個身說道:「起來了啊?」
  何喻穿好了襯衣,正在扣扣子,說道:「嗯,你沒事繼續睡吧。」
  喬慕冬抬起手揉了揉臉,「開車去吧。」
  何喻整理著衣袖,「不用,我去坐公交。」
  喬慕冬沉默一會兒,何喻以為他又睡著了,突然聽他說:「我送你去?」
  何喻這時候已經打好了領帶,說:「睡你的覺吧,不用管我了。冰箱裡有牛奶和蛋糕,起床記得吃早飯。」
  喬慕冬說:「不想吃那些。」
  何喻無奈道:「我得出門了,你想吃什麼起床了自己去吃。」
  喬慕冬招招手,「過來。」
  何喻一條腿跪在床邊,低著頭問他:「怎麼了?」
  喬慕冬抬手勾著他的頭,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工作得不開心回來就是了,不去伺候別人。」
  何喻微笑著說:「好。」然後又埋下頭在喬慕冬額頭上親了一下,這才下樓出門。
  喬慕冬躺在床上,剛剛聽到何喻關門的聲音,自己放在床頭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電話是凌強打來的,語氣很嚴肅,「中午出來,一家人一起吃飯。」
  喬慕冬懶洋洋說了一聲:「好。」
  凌強似乎沒有想和他多說的意思,很快就掛了電話。
  喬慕冬自己在床上賴了一會兒,睡意已經完全散去,乾脆起了床。
  何喻提著公文包擠上了公交車。正是早高峰的時候,他整個人被擠在人群之中,幾乎動彈不得,好不容易才刷了卡。
  一直到了歐韻嘉公司所在的寫字樓下面,何喻都還沒從那一路的狼狽中緩過氣來,只能對著大廳裡的鏡子簡單整理一下,深吸一口氣朝著電梯走去。
  何喻來的時間挺早,他出電梯時,剛好看到歐韻嘉從對面一架電梯出來。
  歐韻嘉見到他,立即微笑著上來跟他握了握手,然後把他請到了自己辦公室。
  歐韻嘉進去辦公室,一邊脫外套,一邊笑著說道:「這裡不是凌雲那種大公司,沒必要每天穿的這麼正式,隨意一點。」
  何喻點了點頭。
  歐韻嘉指了指自己辦公桌前的椅子,「過來坐。」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歐韻嘉從桌上拿了一本小冊子遞給何喻,「先看看吧。」
  歐韻嘉註冊的這家電子科技公司名字叫做騰翔,大概是取騰飛翱翔的意思,他交給何喻的小冊子,是公司新印刷的一本廣告介紹冊子,主要是給客戶和合作商看的,諸如公司理念、業務內容一類的東西。
  何喻看得很認真。
  歐韻嘉站起來,將身後的窗簾拉開,清晨的陽光一下子照了進來,整間辦公室都顯得明亮了許多,何喻不由自主瞇了瞇眼睛。
  歐韻嘉的語氣很誠懇,「你是馬天介紹的,我就直接跟你說吧,也不繞彎子了。公司現在剛剛起步,主要業務是網站建設、優化,還有軟件應用開發,而且隨著公司規模擴大,這些都會逐漸增加和變化。你是學電子信息工程的,而且讀書的時候在軟件開發方面就表現挺拔尖的,我不想你去搞銷售,覺得你可以往技術方面再努力一下。」
  何喻態度也很認真,點了點頭,「我也希望我能夠往技術方向發展,畢竟那是我的專業,也是我的興趣。」
  歐韻嘉說:「我們現在技術團隊不到十個人,真正能獨當一面的,還不到五個人。這份工作壓力會非常的大,而且非常辛苦,還有一點就是,工資不高,主要是業務提成,就是說我們同甘共苦,工作做得多做得好,大家獎金就多,否則誰也沒錢拿,所以不要指望混日子。」
  何喻道:「我明白。」
  歐韻嘉繼續說道:「但是,我剛才說的那些都是基於我們公司剛剛起步這個基礎條件,你理解我的意思嗎?何喻,我需要的是一群能和我一起拚搏創業的夥伴,我相信我們能夠攜手將騰翔越做越好,到以後回憶起這段艱難的日子,大家能夠一起笑著感慨,那就足夠了。」
  不得不說,歐韻嘉說的這些話對於何喻來說,是非常有煽動性的。再艱難再苦的日子他都熬過去了,相比起來,能夠為了自己的理想去奮鬥,那已經是一種幸福了。
  「歐哥,」何喻說,「我覺得我可以做到。」
  歐韻嘉微笑著,伸出一隻手,「歡迎你。」
  何喻抬手,與他緊緊相握。
  後來,歐韻嘉又與他詳細談了許多工作和待遇上的細節,他知道何喻中間有段時間的工作脫節,建議他多看書多學習,剛開始工作便安排他跟著一位經驗豐富的技術工程師,一邊熟悉環境一邊工作。
  隨後,歐韻嘉又親自將何喻介紹給公司的同事們,讓人幫他安排座位和電腦。負責帶著何喻工作的那位工程師叫做張秦,三十多歲年紀,性格挺隨和。何喻第一天上班,他給他安排看些資料,許多都是之前公司的開發項目,然後告訴他其他事情慢慢來。
  中午,何喻自然沒空回去吃飯,跟著同事一起去附件找了家小餐館吃東西,而這個時候,喬慕冬已經開著車去陪凌家人一起吃午飯了。
  凌強定的吃飯地點是市內一家規模不大,檔次卻不低的中餐館,大概是符合他口味的緣故,所以算得上是餐館的常客了。
  喬慕冬到時,其他人都到齊了,服務員領他去了凌強慣常要的那個安靜雅致的包間,他一進門,便看到凌芷露坐在周雪嵐身邊,母女倆正在翻看一本畫冊,興致勃勃商量著要去應該去哪裡照婚紗照,然後去哪裡度蜜月。
  另外一邊,付晨山正陪著凌強聊天,一大家人看起來異常和諧,就只多出了喬慕冬一個異類。
  凌強一看到喬慕冬,原本還稱得上柔和的一張臉立即垮了下來,「怎麼那麼晚?」
  喬慕冬說:「堵車。」
  無論什麼事情,在大城市裡面,堵車永遠是遲到的最好借口。
  凌芷露看也不看喬慕冬,周雪嵐倒是勉強笑了笑,最後還是付晨山站起來,招呼他坐。
  桌子不小,可是位子已經撤來只剩下五個,喬慕冬走到凌強身邊另一側,最後一個空位子坐下。
  喬慕冬看著付晨山,揚起頭說道:「傷還沒好,就急著辦婚禮啊?」
  凌芷露聽了這話,忽然就恨得咬牙切齒了,「你還有臉說!」
  付晨山卻不介意地笑了笑,「沒事,醫生說再過幾天差不多就消腫了,婚禮可能還得過兩個月,先拍婚紗照。」
  凌芷露聞言,對凌強說道:「我要去馬爾代夫拍婚紗照。」
  付晨山勸她道:「芷露,我沒有那麼多時間。」
  凌芷露顯出不悅來,「怎麼沒時間了?拍個照而已,能耽誤你多少時間?」
  凌強說:「你們自己安排。」
  包間門被輕輕推開,服務員開始上菜。
  凌強問喬慕冬:「這幾天玩得好嗎?」
  喬慕冬肚子有些餓了,伸手夾了面前盤子裡一塊水晶餃送到嘴裡,說道:「挺好的。」
  凌強冷哼一聲,「你就打算這麼玩一輩子?」
  喬慕冬沒有說話,兩下把餃子吞了,端起茶來喝一口。
  喬慕冬之前的位子是付晨山在坐,凌強都許給他了,自然不可能收回來。但是喬慕冬停職畢竟只是為了安慰付晨山而一時間做下的決定,就算喬慕冬能安心玩下去,凌強也不會放任他。
  這些事情,付晨山自然是明白的,就算有再大的不滿,他現在也不會表現出來。
  果然,凌強接下來對喬慕冬說道:「新凌雲投建的事情,交給你去辦吧。」
  喬慕冬愣了一下,面上神色沒有變,也沒有立即開口拒絕,而是反問了一句:「新凌雲投建?不是和帝洪談妥了嗎?」
  凌強道:「之前和帝洪只是談了個雙方初步意向,還沒簽約;而且那時候是和洪閔航談的,現在帝洪都變天了,究竟是個什麼情況,洪閔航那兩個叔叔還沒露過面,一切都是未知數。」
  喬慕冬不動聲色問道:「也就是說和帝洪合作這件事還有變數?」
  凌強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支煙,付晨山立即拿了打火機幫他點燃。
  喬慕冬沉默著冷笑一下。
  凌強緩緩說道:「帝洪投資不小,他想借我們凌雲大賺一筆,把整個小仙林都帶動出來,我們自然是可以好好跟他們談談條件的。本來是洪閔航也就罷了,我們事先談妥了合作意向,但是他那兩個叔叔,老實說我不怎麼放心,還需要大家坐下來詳細商議。」
  喬慕冬沒有作聲。
  「怎麼樣?」凌強問他,「交給你去負責,在保證洪閔航提出的條件不變的情況下,第一選擇還是跟帝洪合作。事關凌雲以後的發展,草率不得,要做就好好做。」
  喬慕冬一隻手搭在桌面上,手指輕輕點了兩下,最後說道:「可以。」
  凌強對他的答案很是滿意,難得的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我叫廣華來幫你,凡事可以跟他商量著做,有問題可以來問我。既然你負責了,整個新凌雲從選址、設計到修建裝修,你都要一路跟進,不要半途而廢。」
  喬慕冬說:「好。」
  凌強點了點頭,「好了,都吃飯吧。」
  付晨山站起來,拿勺子幫凌強添了一碗湯。
  凌強客氣地道了謝。
  凌芷露看了,多少心裡覺得有些不舒服,知道不管付晨山怎麼討好,在她爸爸心目中,女婿始終比不上親生兒子。想到這裡,凌芷露拿筷子使勁戳了戳碗裡的魚丸。
  這個時候有些突然的,周雪嵐的手機響了起來。
  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只有喬慕冬看到她看到顯示屏的瞬間,神色有些慌張,隨後接起電話來反而語氣平靜自然,簡單說了兩句就掛了。
  不知怎麼,喬慕冬忽然回憶起那天在商場見到的,和周雪嵐一起出現在地下停車場的陌生男人。
  喬慕冬低下頭喝了一口湯,忽然想起一句話:天理昭彰,報應不爽。他忍不住嘴角微微翹起。

  ☆、第 49 章
  第一天工作下來,何喻覺得格外的累。其實沒做什麼事情,就是心裡累,或許是自己給了自己太大的壓力,使得整個人都有些太緊繃了。
  到了下班時候,好些人都在加班,何喻看到張秦沒走,自然也不會走。到了後來,張秦有空從電腦面前抬頭,看到他還在,才跟他說:「今天沒什麼事,先走了吧。」
  何喻連忙說:「沒事,我留下來看看還有什麼能幫忙的。」
  張秦笑笑,「真沒事兒了,我等會兒也走了,做不完可以帶回去做,老婆等吃飯了。」
  何喻這才道:「那我先走了,秦哥。」
  走進電梯裡面,只有他一個人,看著電梯門漸漸合上,何喻靠在電梯內牆上,抬起手來鬆了鬆領帶,疲倦地長長出一口氣。
  喬慕冬已經打了兩個電話過來了,何喻叫他不要等他,自己去吃飯,現在看了看表,已經六點過快七點了,何喻餓得不行,在寫字樓外面找了一家中式快餐店,點了份套餐,將就把晚餐解決了。
  吃完飯,何喻坐車去了一環路旁邊一個挺大的書城,他打算買幾本專業的書,回去有空可以翻來看看。
  何喻一個人逛書店的時候,喬慕冬又給他打電話,聲音有點上火,「幾點了?還不知道回家?」
  何喻將電話夾在肩膀上,手上還在翻書,說道:「我買幾本書,再半個小時就能回來了。」
  「半個小時?」喬慕冬對他吼,「我快餓死了!」
  何喻皺起眉頭,「不是叫你自己吃飯了嗎。」
  喬慕冬說:「快點,給你三十分鐘,我等你回來吃飯!」
  何喻沒有辦法,匆匆選了幾本書去結賬,然後趕公交車坐到樓下,在附近的餐館幫喬慕冬打包了一份盒飯回去。
  何喻回到家,兩隻手都拿著東西,沒辦法摸鑰匙,於是按了門鈴。
  喬慕冬打開門,身上只穿著一件浴袍,露出兩條光裸的長腿。
  何喻把兩個口袋都遞給他,然後自己蹲下來換鞋子。
  喬慕冬找到自己的盒飯,把那一袋子書丟在客廳茶几上,自己往沙發上一坐,雙腿就搭上了茶几。
  何喻進門,先把西裝外套給脫了,然後拉扯著領帶,忍不住長長呼出一口氣。
  喬慕冬一邊用遙控器換著電視頻道,一邊吃盒飯,問他:「累了?」
  何喻搖搖頭,轉過頭來就看到喬慕冬浴袍下面什麼都沒穿,恨不得一腳給他踹過去。
  喬慕冬拍拍旁邊的座位,「過來坐。」
  何喻說:「等會兒。」他走過去把裝書的袋子提起來,拿到書房裡面去收拾放好,然後上去二樓,一邊放水一邊脫衣服。
  他靜靜泡了個澡,把全身都放鬆在溫熱的水中,閉上眼睛。或許是見他神色太疲倦,就連喬慕冬也沒有來騷擾他,何喻自己泡了大半個小時,從浴缸裡出來,套上一條睡褲。
  下去一樓,喬慕冬已經吃完了飯,卻還是坐在沙發上面,腿上放了一個筆記本電腦,似乎正在查什麼東西。
  難得看到喬慕冬這麼認真,何喻趴到沙發椅背上,湊近了看他在看些什麼。
  喬慕冬說:「找找有什麼好吃的。」
  何喻看到網頁上果然都是介紹崇豐市附近的有名餐館,於是抬起手揉了揉喬慕冬的腦袋,「你找吧,找到了我們去吃,我先去看會兒書。」
  喬慕冬抓著他的手,「拿過來看。」
  何喻說:「你別吵我。」
  喬慕冬伸手把電視機關掉,「過來吧,不吵你。」
  何喻拿了一本書,坐到沙發上,喬慕冬仍是維持著雙腿搭在茶几上的姿勢,何喻乾脆將頭靠在喬慕冬肩上,兩條腿彎曲著,側躺下來。
  喬慕冬很認真在找吃的,何喻一頁一頁翻書,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氣氛恬淡平靜。
  過了些時候,喬慕冬突然察覺身邊何喻沒有動靜,轉過頭才看到他已經睡著了,書卻還攤開在腿上。
  喬慕冬伸手幫他把書放到一邊,換了個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後繼續翻看著網頁。
  第二天起床,何喻仍然是精神充沛精力飽滿地去上班。
  從今天開始,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幫張秦打打下手,等到逐步上手了,自己開始單獨做小項目。
  這份工作令何喻感到無比的滿意,甚至比起大學剛畢業時進凌雲還要覺得有幹勁。人生總是這樣,一帆風順時,總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只有在經歷挫折之後,才覺得微小的收穫都顯得難能可貴。
  對於何喻來說,無論是這份工作還是和喬慕冬的感情,都是他現在最理想的狀態了。
  不過歐韻嘉所謂的工作辛苦,並不只是嚇嚇他而已,除了第一天張秦特別照顧他讓他早點下班,從第二天上班開始,就開始了無止無盡的加班,甚至就連週末,何喻也大多時間在電腦面前度過的。
  剛開始喬慕冬會打電話催他下班吃晚飯,到後來也就放棄了,何喻會和大家一起在公司裡吃盒飯,然後埋著頭加班,卡著大概末班車的時候回家。
  何喻覺得這也沒什麼不好,這種程度的勞累還在他能忍受的範圍之內,唯一有些可惜的就是他在服刑勞動時曬出來的一身健康膚色,又逐漸變得像以前讀書時那種不太健康的白色。
  直到何喻在同一棟寫字樓撞見了一個許多年不見的中學同學,那個人名叫謝展。兩個人初遇是在大樓電梯裡面,謝展先認出來了何喻,跟他揮了揮手,說道:「這不是何喻嗎?」
  何喻朝他看去,好一會兒才想了起來,「謝展?你好,好久不見了。」
  謝展是個有些熱情過度的性格,那天中午就非要叫著何喻一起吃飯,自己請客。他大學在外地讀的,畢業之後就回來一直在電信部門工作,後來換了個工作,進了跟騰翔同一個寫字樓的一家通訊公司。
  這幾年他和何喻是沒有聯繫的,所以他並不知道何喻之前的情況,話題之間問起何喻這些年來的境況,何喻也只是含混應了過來。
  到了後來,謝展提到了付晨山。他不知道是從什麼途徑得知付晨山現在在凌雲的職位,凌雲是崇豐市電子通訊行業產業老大,無數年輕人憧憬著能進去凌雲,謝展自然也不例外,他問何喻:「你和付晨山中學那會兒好得跟什麼似的,現在還有聯絡嗎?」
  謝展覺得,以付晨山現在的身份地位,不跟他們這些人有聯繫才是正常的。
  何喻猶豫一下,搖了搖頭說道:「很久沒有聯繫了。」
  儘管覺得這是必然,謝展還是露出遺憾的表情來,「我還想著搞個同學會什麼的,大家出來聚聚。」
  何喻笑笑不說話,如果真有同學會,他第一個不會參加。
  謝展看何喻有些心不在焉的神情,湊近了問道:「你還不知道付晨山現在的情況吧?」
  何喻說:「聽說了一些。」
  謝展道:「是啊,我就說怎麼可能沒聽說呢,而且我聽凌雲內部傳出來的消息,說付晨山和凌強的女兒馬上就要結婚了。」
  何喻都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裝作一副好奇的表情才合適,他實在不會演戲,也做不來什麼誇張的表情,只能不停用勺子攪著杯子裡的咖啡,說道:「這樣啊?我沒聽說。」
  謝展笑著說:「人家以後就是凌雲駙馬爺了,再見到我們這些中學同學,怕是認都認不出來了。」語氣再怎麼豁達,似乎總帶了些不明不白的酸意。
  這話何喻不好應也不會應,只好乾笑著不說話。
  似乎是訴說的慾望得到了滿足,謝展終於不再提起付晨山,在他看來,何喻比起自己還要淒楚一些,怎麼說他和付晨山也是好得穿一條褲子的兄弟,現在都沒了聯絡,自己這個普通同學,就更沒有什麼可遺憾的了。
  離開之前,謝展問他:「下個星期展會你們公司去不去?」
  他突然提到這裡,何喻愣了一下,說:「去啊。」
  謝展笑著眨了眨眼睛,「說不定能遇上付晨山,凌強不是市電子信息產業協會會長嗎?到時候一定會出席的。」
  下個星期二和星期三兩天,崇豐市電子信息產業協會在市會展中心舉辦兩年一屆的大型電子信息產品展銷會。歐韻嘉這回也花錢租了個角落的小展位,一方面賣產品,一方面做一下宣傳廣告,拉一些客戶。到時候,何喻他們幾個新來的年輕人是肯定要去幫忙的。
  而且主辦方說了,星期三展銷會結束之後,會舉辦一場大型宴會,所有參加了展銷會的公司企業都能參加,一方面慶祝展銷會圓滿閉幕,一方面給同行們提供一個大的交流平台。
  何喻倒是沒想過付晨山會不會去,只是突然聽到謝展提起凌強,心裡不免有點緊張。
  那天晚上何喻回到家,發現喬慕冬竟然還沒回來。這還是何喻開始上班以來,第一次比喬慕冬先到家。
  何喻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每次沖完熱水澡,就覺得已經耗光的身體能量多少能回來一些,他才可以坐下來再看一會兒書。
  喬慕冬不在家,何喻便待在書房裡面,端端正正坐著,他沒有喬慕冬總是喜歡躺在沙發上看東西的習慣,尤其是看專業書的話,很快便會看得他睡過去。
  何喻翻了十幾頁書,終於接到了喬慕冬打來的電話。
  喬慕冬的第一句話就是:「我今天回不來了,別等我了。」
  何喻聽到電話那邊夾雜著風聲和時不時汽車呼嘯而過的聲音,奇怪道:「你在哪裡?」
  喬慕冬說:「在高速公路!媽的,車子壞了!」說完,他拿開話筒,咒罵道:「操,行不行啊?快點修啊!」
  何喻聽到他罵完人之後又急忙對著話筒說:「你早點睡吧,記得把門反鎖了。」
  何喻有些無奈,問道:「你到底在哪裡?車壞了怎麼辦?要不我來接你吧?」
  喬慕冬連忙道:「不用不用,我看看能修不,修不好就找拖車公司,今晚隨便找地方將就一晚。」
  何喻說:「你在高速路,怎麼將就一晚?」
  喬慕冬說道:「前面有個加油站,行了,你別管我了,自己睡覺吧,我還得去看看車。」
  說完,喬慕冬不給何喻說話的機會,掛斷了電話,就在電話斷掉前一秒,何喻還聽到他暴躁的吼聲:「死開!我來看看!」
  何喻看著掛斷的電話,心裡止不住的擔心,回撥過去,等了一會兒喬慕冬才接起來,只跟他說了一句:「乖,別鬧我了。」然後又掛斷了。
  何喻只好放棄再打過去的想法,把電話放在了一邊。

  ☆、第 50 章
  何喻有些擔心,那種情緒一旦上來,整個人就焦慮起來,書也看不下去了。
  他從書房出來,從冰箱拿了一盒牛奶,打算熱一杯牛奶喝了就去睡覺,結果微波爐剛剛開始轉動,外面竟然下起了鋪天蓋地的大雨。
  何喻站在窗戶前面,看著遠處燈光下滂沱的雨瀑,皺緊了眉頭。
  微波爐在這個時候發出「叮」的一聲,何喻嚇了一跳,再忍不住拿起手機來,給喬慕冬打電話。
  喬慕冬這回接的還算快,他問何喻:「怎麼了?還沒睡覺?」
  何喻說:「你車子修好沒?」
  喬慕冬說:「不行,明天找人來拖吧,我們在加油站將就一晚上。」
  何喻走到窗戶旁邊,「下雨了是不是?」
  喬慕冬顯然也聽到了雨聲,「這邊也有點,不過沒那麼大,放心吧。」
  何喻又問了一遍:「你在哪裡?」
  喬慕冬說:「在崇南高速,離崇豐最近一個加油站,放心吧,說不定待會兒能搭到順風車,進城了就方便了。」
  何喻說道:「在那兒等著,我打個車來接你。」
  喬慕冬一愣,說:「別來!」
  可是何喻已經掛斷了電話。
  何喻換好衣服,帶上錢包鑰匙,出門時還拿了把雨傘。剛走進電梯,喬慕冬的電話已經打了過來,喬慕冬堅持說:「那麼晚了,別出來了。」
  何喻只回了他一句話:「乖,別鬧。」
  喬慕冬說:「唉喲,我/操!」
  何喻已經掛了電話。
  他走到樓下小區門口想打車,這一片住宅小區本來就挺清淨,平時除了業主也很少有其他車輛經過,不得已只能撐著傘往外走了一截。可是仍然不好打車,因為突如其來的大雨,幾乎很少會有空車開過,難得有兩輛停下來的出租車,聽到何喻要出城,都拒絕了。雖說何喻只有一個人,可是已經快十二點了,出租車司機不願意為了賺錢冒那個險。
  何喻沒有辦法,最後只得給黎唐打了電話,他知道黎唐有個二手的麵包車,很少開,一直放在仁信街附近的小菜市場,只有平時進貨拿酒的時候用得上,他想問黎唐借車。
  其實有一個瞬間,何喻是先想到了付晨山的,不過他很快否決了這個想法,還是撥通了黎唐的電話。
  「這麼晚了?借車?」黎唐有些奇怪。
  「嗯,」何喻解釋道,「喬慕冬車壞了,人被困在高速路上,我想去接他。如果方便借的話,我現在就先打車過來。」
  「有什麼不方便的,」黎唐說,「不過你也不用打車過來,你在那兒等著吧,我出來接你。」
  何喻一愣,明白黎唐的意思是要和自己一起去,連忙說道:「不用麻煩了,我一個人去就行,這麼晚了,黎哥你沒必要陪我跑一趟。」
  「沒事兒,」黎唐似乎已經在穿衣服了,「你給我說地址,我現在去開車,喬慕冬那麼大個人了,你也用不著太擔心。」
  何喻輕輕呼出一口,「謝謝黎哥,又給你添麻煩了。」
  因為已經是深夜了,又下著大雨,街上的車已經很少了,所以黎唐來得很快。
  儘管如此,何喻上車的時候,還是帶著一身濕氣,雨傘更是不停滴著水,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猶豫著該不該找個塑料袋把傘給套起來。
  黎唐一邊踩油門將車開出去,一邊說:「沒事,丟腳下面吧,破車無所謂。」
  何喻把傘收到腳下,說道:「謝謝你了,黎哥。」
  「行了,」黎唐說,「沒完沒了的,聽都聽煩了。」
  深夜的城市交通極為通暢,紅綠燈的交替也變得快了,唯一可惜的就是黎唐的破麵包車實在是開不了太快。
  「開快了不穩,會覺得飄,」黎唐說。
  何喻自己也會開車,點點頭表示理解。
  一路出了城上到崇南高速,何喻看了看時間,才十二點半。喬慕冬是在距離崇豐最近那個加油站,大概只有不到半個小時的車程,可是由於是逆方向,黎唐不得不開車到收費站前面的出口,下去之後再繞上對面。
  本來何喻和喬慕冬打電話時,還不怎麼能聽到這邊的雨聲,現在卻下得大了不少,雨水不斷沖刷著車窗玻璃,又被雨刮器刮到兩邊,沿著邊緣滑下去。
  視野不是太好,車況也不好,還能說得上幸好的,大概就是黎唐的車技還不錯。
  在快到加油站的時候,何喻給喬慕冬打了個電話。
  喬慕冬說:「操!說話不聽啊,怎麼真來了!」
  何喻說:「已經快到了,開的黎哥的白色麵包車,你等會兒自己出來。」
  掛斷電話的時候,何喻也看到了喬慕冬停在路邊的車,距離加油站大概只有一百多米的距離。
  和喬慕冬一起困在加油站24小時營業超市的還有曹俠,兩個人沒淋什麼雨,上車時身上還算乾爽。曹俠見了何喻,一個勁兒說:「喻哥,真是麻煩你了,你對我們冬哥太好了。」
  喬慕冬和曹俠坐在中間那排座位,喬慕冬一上車就皺著眉頭說:「怎麼一股腥味兒?」
  黎唐說道:「載過魚,味道散不乾淨。」
  「黎哥,」喬慕冬跟他打招呼,「怎麼又麻煩你了,我就跟何喻說叫他別來,他偏要找事兒。」
  「行了,」黎唐笑笑,「你不回去他睡不著,就都別客氣了。」
  黎唐開著車從加油站裡面出來,何喻從前排回過頭來,問喬慕冬:「去哪裡了?怎麼這麼晚了才回來?」
  喬慕冬說:「去南築那邊辦點事,結果路上耽擱了一下,回來晚了。」
  喬慕冬其實是照著網絡和雜誌上的推薦,去了南築那邊挨著好幾個縣有名氣的小館子,一是想借鑒一下營業方式,二是打探一下有沒有合適的廚子。他跟黎唐說了,食有味他不算盤下來,而是換個方式,讓他投個資,現在黎唐沒空,他就先照著自己的意思把生意重新做起來,等黎唐那邊事情了了,隨時可以回來接手。
  對這件事,他確實是上了心的,甚至比起凌雲投建新樓還要更加認真。
  他說的不怎麼詳細,何喻也就沒有再問,他和喬慕冬的相處模式向來這樣,相比起來,喬慕冬對他的行蹤會看得更緊一些。
  曹俠看出喬慕冬不想多說,這時候機靈起來,從口袋裡掏出煙來散,先巴結一下喻哥,再巴結一下黎哥,最後才是自家冬哥。
  黎唐接過煙,何喻伸手過來幫他點火,夜裡開車有些疲倦,吸煙可以提提神。
  他用手指夾住香煙吸了一口,目光掃向左邊後視鏡,忽然發現一輛汽車從後面朝他們接近。
  那輛汽車的車牌被擋住了,或許是上了夜晚高速之後,想要躲避監控。
  可是黎唐多年的經驗還是使他瞬間緊覺起來,幾乎是條件反射的,他一邊踩剎車,一邊往右邊打方向盤。
  那輛車速度很快,竟然朝著黎唐麵包車的左後方撞了上來,那一下衝勁不小,麵包車被撞得朝右邊歪去,撞上了旁邊的護欄。
  不過也幸好因為黎唐提前減速,這個時候車子已經停了下來。
  何喻身上綁著安全帶,那一瞬間覺得身體猛往前一撲,然後又被安全帶扯回來,撞上椅背。他第一反應就是去轉頭去看後座,驚叫道:「喬慕冬!」
  「沒事。」喬慕冬說,「你沒事吧?」
  麵包車有三排座位,後車廂被撞得往裡面凹了一大塊,卻還好第二排沒出事;而黎唐被撞了之後,方向盤往左打了一下,右側車頭擦著護欄過去,也撞得不算太厲害,所有人都沒有受傷。
  不過何喻依然覺得驚魂未定,抬起頭看到那輛撞上來的車已經開到了前面,卻在高速路上停了下來。
  喬慕冬沉聲道:「小心。」
  黎唐伸出一隻手按著何喻的頭,「趴下去。」
  喬慕冬也連忙道:「解開安全帶,蹲到座位下面去!」
  然而預想的襲擊並沒有發生,前面那輛車的右邊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年輕人,不顧漫天大雨淋濕了衣服,朝著黎唐這輛麵包車走過來。
  黎唐按住何喻後背的手使了些力,何喻於是順從地將身體伏低。
  那個人走到黎唐這一側車門旁邊,竟敲了敲窗子。
  黎唐搖下車窗,冷靜地看著他。
  那人朝車窗裡面張望,似乎沒料到會有這麼多人,稍有些驚訝,不過很快露出個笑容來,「黎唐是吧?」
  黎唐說:「我是,有何貴幹?」
  那個年輕人一隻手撐在車門上,皮笑肉不笑說道:「洪先生讓我來警告你,不該問的事不要問,不該做的事不要做,否則下一次,就不是一場小車禍那麼簡單了。」
  黎唐平靜問道:「哪個洪先生?」
  年輕人用力一拍車門,「少裝蒜!你惹了哪個洪先生你不會不知道嗎?」
  黎唐說:「哦,我想起來了是哪個洪先生了。那麼,洪先生有沒有告訴你——」他故意將尾音拖得很長。
  年輕人注意著在聽他的話。
  結果,下一秒鐘黎唐猛然一扣車門,抬腿將車門撞開,那人靠得太近,身體猛然被撞得連連往後退去。
  黎唐一腳跨出去,一邊抓起他的手臂反拎著將他身體撞上後車門,一邊冷笑著說道:「他有沒有告訴你,出門得帶著腦子!」
  一時間,前面那輛車又下了兩、三個人,手裡都拿著明晃晃的長刀,躁動不安地叫道:「住手!放開他!」
  黎唐不但沒有反手,反而一隻手抓住那人的頭髮將他的頭用力往後扯去,然後就著扣住他手臂的姿勢,抬腿在他腰上撞了一下,抓著他朝那幾個人走去。
  黎唐並沒有走得太近,他也沒有非要激怒那幾個人的意思,他只是說道:「告訴洪向軍兄弟兩個,想玩就玩真的,找幾個雜碎來指望嚇走我是沒用的。」
  這個時候,喬慕冬用力拉開後面的車門,也一腳邁進了雨中。
  喬慕冬身形高大,高速路上沒有路燈,藉著車燈隱隱看到一個輪廓,也能給人帶來強大的壓迫感。
  黎唐鬆開了手中的人。
  那人連忙後退幾步,轉過身來,捂著手臂緊張地看著黎唐。
  黎唐說:「怎麼?還要拚命啊?事情辦完了就回去找你們洪老闆拿錢,順便幫我轉達剛才那些話。」
  有人揮了揮手臂,說:「走!」
  那幾個人都回到了車上,迅速發動汽車,消失在高速路上。
  黎唐回到車邊,問:「都沒事吧?」
  喬慕冬說:「沒事。」
  兩個人身上都淋濕了,黎唐繞到後面去看汽車被撞成了什麼樣子,喬慕冬問他:「還能開吧?」
  「能,」黎唐說,「先上車。」
  回到車裡,黎唐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說道:「不好意思,那些人衝著我來的,連累你們了。」
  喬慕冬哼一聲,「洪向軍兄弟兩個混了一輩子了,還是只會些流氓手段。」
  黎唐笑了笑,「他們兩個混不出名堂的,所以當年乾爹也看不上他們。」
  喬慕冬從後座繞過手臂來,摸了摸何喻的頭,「沒事吧?」
  何喻搖搖頭,「沒事。」他悄悄摀住右手手腕,剛才撞車的時候,在車門邊上擦出來一條很深的傷口。起初他也沒發現,後來一直火辣辣的疼,用手一抹才發現流血了。不過不是什麼太重的傷,血也逐漸止住了,他看著空空蕩蕩的高速公路,決定還是回城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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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首先還是要感謝剛剛弄人弄人和憧夢兩位的地雷=3=,接下來是黎唐番外(ps:我沒說黎唐是受,也沒說過他是攻):
  洪閔航的貓生病了,連著好幾天都有氣無力的,吃東西也不怎麼吃。他抱著貓去寵物診所,別人不給他看,因為他身上錢不夠。
  洪向鋒很少會顧及到洪閔航,自然也沒什麼零花錢,覺得夠他吃夠他住,供他讀書就足夠了。
  洪閔航鼓起勇氣去向洪向鋒要錢,洪向鋒沉著臉說:「要錢幹什麼?」
  洪閔航說:「給貓看病。」
  洪向鋒一巴掌打在他臉上,差點把他給扇飛,「一隻貓,死了就死了!看什麼病!」
  洪閔航於是不敢再找洪向鋒了,他纏著王叔問了許久,打聽到了黎唐住的地方。
  黎唐沒有住在香燭街這邊,而是一個人在外面住的小公寓,偶爾才過來一次。那小公寓是八十年代修的,樓道低矮昏暗,洪閔航一直爬到五樓,喘著氣拍門。
  過了一會兒,房門隙開一條縫隙,黎唐從門縫裡警覺地看來,隨後將門拉開,「閔航,你怎麼來了?」
  房門打開之後,洪閔航才發現黎唐下身穿了一條長褲,上身卻是赤裸的,頓時呼吸一窒,愣住了。
  ——未完待續

  ☆、第 51 章
  回到市裡之後,雨逐漸變小最後停了下來,先將曹俠在城北放下,黎唐才送何喻和喬慕冬回去。
  已經快半夜兩點了,何喻實在覺得不好意思,這麼晚讓黎唐出來陪著他跑這一趟,還險些出了事。
  黎唐卻覺得無所謂,堅持送他們回去。
  到了小區門口,何喻開車門下車時,黎唐發現他有些彆扭地用左手扣車門,於是問道:「怎麼了?手撞到了?」
  「沒事,」何喻說,一腳已經跨了下去。
  喬慕冬動作快些,已經繞到了何喻那邊,聽到黎唐的話,伸手握起何喻右手,在路燈下看到了血跡。
  何喻把手縮回去,「不嚴重,剛才擦了一下。」
  「去醫院吧,」喬慕冬說,「可能得縫幾針。」
  黎唐於是道:「上來吧,我送你們去。」
  「不用了,」何喻堅持下了車。
  喬慕冬拉著何喻的手,俯在車窗邊,對黎唐道:「這附近有個社區醫院,我們走過去就十分鐘,等會兒走回來就是了,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黎唐說:「上來吧,開車過去方便。」
  喬慕冬搖搖頭,「不用了,倒是你自己小心一點,當心惹急了洪向軍兄弟。」
  黎唐笑了笑,說:「我等著他們。」
  最後,黎唐也不再堅持,跟他們道了別,掉轉方向離開。
  「走吧,」喬慕冬一隻手搭在何喻肩膀,幾乎將他半個人攬在自己懷裡,「去醫院。」
  從小區門口到社區醫院,走路確實只要得了十多分鐘,只是半夜兩點的街道,實在是有些冷清。
  喬慕冬的身上被淋了個半濕,現在還沒乾透,何喻與他緊貼著的身體感到一陣潮濕的涼意。何喻打了個哈欠,緊跟著又打了個噴嚏。
  喬慕冬突然鬆開他,走到他前面半蹲下,「上來。」
  何喻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喬慕冬是要背他,他笑著想要伸腳踹他屁股,說道:「不用了。」
  喬慕冬卻堅持道:「趕緊的,上來。」
  何喻最終還是趴到他背上,讓他給背了起來。
  何喻頭靠在喬慕冬肩上,聽到喬慕冬說:「叫你別出來了。」
  何喻輕聲說道:「我聽到下雨了。」
  「下雨而已,又不會死人。」
  何喻自己的眼神也有些茫然,「就是覺得不放心,非要看到了才行,哪怕就是真出什麼事了,只要在一起就不怕了。」
  喬慕冬沉默一會兒,問道:「你晚上喝酒了啊?」
  「沒有啊,」何喻說,「怎麼啦?」
  喬慕冬說:「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何喻笑了,在喬慕冬耳朵後面親了一口。
  喬慕冬真打個顫,說:「別搞我啊,當心我在這裡強/奸你。」
  何喻大聲笑著,手臂緊緊抱住喬慕冬的脖子,雙腿也夾住他的腰,再一次親了一下他的耳朵。
  結果第二天,何喻生病了。
  手上的傷口倒是沒什麼問題,可他一早就覺得頭暈乏力,全身酸痛,本來想要看時間的,伸手摸了半天也沒摸到手機,反倒是把喬慕冬摸醒了。
  喬慕冬看到他臉頰發紅,伸手一摸他額頭,發現燒得燙手。
  「發燒了,」喬慕冬說,「別去上班了。」
  何喻說:「不行啊,這才上了幾天班,不太好。」說著,他伸手想要掀被子。
  喬慕冬抓住他的手給他蓋了回去,然後在床頭找到他的手機,「你老闆叫什麼名字,我給他打電話請假。」
  何喻搖搖頭,「算了。」
  喬慕冬說:「那我給馬天打電話。」
  「別,」何喻連忙阻止他,「這點小事不要麻煩師兄,你拿來,我來打吧。」
  喬慕冬已經在翻通訊錄,滾動著屏幕看到了付晨山的名字,他看都沒有看何喻一眼,默默把付晨山的電話號碼給刪掉了,然後才把手機還給何喻。
  何喻沒有察覺,接過來給歐韻嘉打電話請了一天假。
  喬慕冬讓他躺著再睡一覺,自己出門去給他買退燒藥和早飯。剛走出家門,喬慕冬接連接到了兩個電話,一個是曹俠打來的,說車已經拖回來送去修車廠了,過兩天大概就能取車,喬慕冬讓他過兩天給兩天給自己送來;第二個電話卻是文廣華打來的,文廣華就是原來新凌雲興建項目的負責人,凌強安排他現在幫著喬慕冬一起負責這件事,文廣華說:「喬先生,洪向軍今天一早就打電話,想要約你見面。」
  喬慕冬「哦?」一聲,話音一頓,隨後說道:「幫我告訴他,我沒有空。」
  文廣華猶豫一下,說道:「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從洪閔航出事之後,和帝洪的洽談就中斷了,難道要一直這麼拖著?」
  喬慕冬說:「拖著吧,順便找人透露給他,我們在西城區也勘察到適合的用地,正在多方面考慮。」
  文廣華以為他是想要藉機壓價,雖然覺得之前和洪閔航已經談得不錯,雙方都挺有誠意,現在落井下石不太合適,可是既然凌強說了讓喬慕冬來負責,自己也沒什麼反對的餘地,於是說道:「好的,知道了。」
  喬慕冬掛了電話之後,想了想又給黎唐打了個電話,把這件事告訴他。
  黎唐也是剛剛起床,聞言道:「麻煩喬少幫我繼續拖著他,等他們狗急跳牆。」
  喬慕冬笑笑,「沒問題。」
  何喻吃了大半個包子就不想吃了,心裡頭有些發悶,喬慕冬於是餵他吃了藥。
  何喻躺在床上,被喬慕冬用被子裹起來,「還睡啊?」他聲音有些啞。
  「睡吧,」喬慕冬說,「不是說捂著出一身汗就好了嗎?反正車子送去修了,今天我也不出門了。」
  「嗯,」何喻說,「你把筆記本拿上來玩。」
  喬慕冬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說:「好。」
  何喻這一病就病了好些天,雖說第二天他就回去上班了,可是整個人精神一直不好,嗓子啞得厲害。
  歐韻嘉說他這是前些日子繃太緊了,疲勞累積起來,一下子都爆發了,跟他說要不然回家再休息幾天。
  何喻連忙拒絕了,他哪裡還好意思再休息。
  感冒眼看著只剩下一個尾巴,何喻卻開始咳了起來,每天斷斷續續,整個辦公室都能聽到他的咳嗽聲。
  喬慕冬叫他去看醫生,他一直推說沒有時間,買了許多止咳藥灌下去,症狀倒是逐漸緩解,就是咳嗽始終沒有完全斷根。
  就這樣,騰翔迎來了它第一次正式參加的崇豐市電子信息產品展。
  歐韻嘉對於這次展會非常重視,作為一家新公司,這個展會是一個很好的宣傳自己的機會,如果表現的足夠好,甚至可以迎來一批新的客戶與訂單。所以騰翔內部事先開了一個全體會議,歐韻嘉反覆強調一點,那就是重視。
  何喻的工作其實就是負責打下手。當他把展板支起來,忽然覺得喉嚨一陣陣發癢,就扶著展板咳嗽起來。
  張秦在公司展位裡面坐著,對何喻說:「去歇會兒吧。」
  何喻挺不好意思,感冒的症狀其實早已經完全消失了,也不再會覺得疲憊乏力,可是就因為咳嗽沒有完全好,別人總是會不斷讓他去休息。
  何喻說:「我沒事兒。我去打點開水吧。」
  他脖子上掛著工作人員的牌子,上身穿著白襯衣,下身是黑色西褲,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幹練。
  拿了水壺去飲水機接了一壺開水回來,遠遠的,歐韻嘉跟他招手。
  何喻小跑兩步回到展位,見大家都笑嘻嘻看著他,奇怪道:「怎麼了?」
  歐韻嘉笑道:「大家一致通過你做我們公司形象代言人,今天你就專門負責發廣告單跟拉客吧。」
  所有人大笑起來,有人說道:「拉客的那是老鴇,何喻是我們花魁,負責接客就行了。」
  何喻聞言也跟著笑了,對歐韻嘉道:「老闆,還不去拉客。」他老闆兩個字喊得有些含糊,聽來這有幾分像老鴇,於是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展會開始之前有個開幕儀式,在展廳外面的大廣場舉行,搭了個檯子,據說是請了協會主席凌強在開幕式上發言。
  何喻在展廳裡面把廣告單分類,聽到大廳外面越發熱鬧,許多展位的工作人員也紛紛往外聚去。公司裡一個叫許勵的年輕人拉了何喻手臂,說:「聽說凌強到了,一起出去看看。」
  何喻心裡忍不住一跳,說:「我不去了,你們去吧。」
  幾個年輕人都跟著人群擠了出去看熱鬧。
  歐韻嘉走過來拍了拍何喻肩膀,「做自己的事就行了。」
  何喻知道歐韻嘉是在安慰他,點了點頭。
  開幕式大概只持續了十分鐘左右便結束了,展會正式開始,之前聚集在廳外廣場圍觀的人又一起湧了回來,整個展廳很快熱鬧起來。
  凌強大概是發完言就離開了,何喻反正沒有見到他,而且凌雲的展位是在隔壁展廳的正中,在何喻看來,是與騰訊隔了十萬八千里的距離,自己只要不過去,就不會遇到熟人的。
  何喻發廣告單的工作並不輕鬆,他站在離公司展位最近的拐角,給每一個經過的人遞廣告單的同時,都語速非常快地指著公司展位給人簡單介紹,希望將人吸引過來看看。
  很快,何喻就變得口乾舌燥,嗓子眼癢得厲害,不停地咳嗽。水壺的水被他幾乎喝乾了,他趕在別人叫他去休息之前,自覺把廣告單遞給了許勵,拿了水壺去展廳左側牆邊接水。
  水壺剛剛接滿,有人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何喻以為自己擋了別人,連忙讓開,轉過身才看到原來是謝展。
  謝展脖子上也掛著工作人員的牌子,一邊對何喻說:「剛才凌強講話的時候你猜我見著誰了?」一邊給何喻遞了一根煙過去。
  何喻把水壺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接過煙來,隨口問道:「誰啊?」
  謝展探過身來幫他點煙,有些神秘兮兮地說道:「付晨山。」
  何喻深吸了一口煙,突然斜側裡伸出一隻手來把他嘴上的煙抽了過去。
  何喻跟謝展兩個人都被嚇了一跳,齊齊轉頭去看,見到付晨山一身西裝領帶站在兩人旁邊,手裡拿著何喻剛才那支煙,皺眉道:「咳得那麼厲害還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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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首先感謝小小山的地雷=3=,今天更新有點晚,因為週末,所以白天有事兒,明天大概也是晚上更新了。如果明天晚上沒更,那麼後天一定補上!

  ☆、第 52 章
  付晨山就這麼突然出現在兩個人面前,不只是謝展,就連何喻也嚇了一跳。
  何喻本來不想咳嗽的,被他這麼一說,猛然覺得嗓子不可抑制的癢了起來,他轉開頭,低咳兩聲。
  付晨山走到開水桶旁邊,拿起乾淨的一次性紙杯,接了一杯水遞給何喻,「喝點水吧。」
  何喻不好拒絕,說了聲謝謝,接過水杯。
  謝展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看著付晨山,說:「老同學,不記得了吧?」
  付晨山這才將目光轉向謝展,打量著他,笑著說道:「你都說老同學了,怎麼會不記得?謝展,高中畢業就沒見過了吧!」
  謝展笑著,與付晨山兩個人握了握手。
  付晨山問他:「這些年怎麼樣?」
  謝展本來飛揚的神色稍稍收斂,二十七、八歲的年紀,本來就是人生一個分水嶺,哪怕同一所大學同一個起點出來,混得好的,已經有車有房,或許妻子兒女完美幸福了;混得不好的,卻仍然在社會上艱難打拼著,只是為了攢一套首付的錢。
  「就那樣,」謝展說。
  付晨山笑了笑沒有追問,他的目光又落在何喻身上,看著他胸口的掛牌,問道:「什麼時候換工作了?」
  「不久,」何喻說,「就前些日子。」
  付晨山輕聲問:「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其實這句話付晨山也知道問出口是多餘的,何喻的許多事情都已經不再願意跟他說了,可他仍是習慣性地問上那麼一句,就好像何喻還是在他身邊一樣。
  何喻笑著說:「也不是什麼大事。」
  付晨山聞言,說道:「現在這個工作比較適合你,挺好的。」雖然比不上凌雲,可是相比何喻在餐廳送外賣,付晨山自然更願意看他到一個適合他的地方工作。
  何喻沒說話,旁邊謝展聽他們對話,忽然對何喻說道:「唉,何喻,你這樣有點不厚道啊!我之前問你付晨山的時候,你可是說你們沒聯繫的啊。」
  何喻說:「他平時忙,我也沒好意思打擾他。」
  付晨山垂下目光,無聲地笑了笑。
  謝展也不好再質問何喻,而是轉向付晨山道:「今天怎麼親自來坐鎮啊?我以為你都回去了!」
  付晨山道:「等會兒有雜誌的記者過來,說想給凌雲做個專題採訪,我來作代表的。」
  「哦,」謝展竭力使語氣聽著自然,但還是顯出一絲絲欣羨的情緒出來。
  付晨山對他說:「留個電話吧,老同學好久不見了,有空我們幾個約出來一起吃頓飯。」
  謝展連忙道:「哦,好啊,就是該出來聚聚,我上回還跟何喻說,有空我們市裡的同學出來開個同學會什麼的。」
  付晨山笑著沒有說什麼,與謝展互相留了個電話。
  這時候,謝展公司的同事在大聲喊他,他只得跟付晨山道別,並說一定要約出來一起吃頓飯,這才離開了。
  留下何喻和付晨山兩個,何喻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壺,「我也得回去了,還要做事。」
  付晨山問他:「怎麼身體不好?」
  何喻愣了一下,回過神來,「你怎麼知道我咳嗽?」
  付晨山說:「你發傳單那會兒我就看到你了。」
  一時間沉默下來,何喻笑了笑,說:「沒什麼事,前段時間有些小感冒。行了,我得工作去了。」
  付晨山看他要走,問道:「有空下午一起吃個飯嗎?」
  何喻猶豫一下,還是找了個讓付晨山無法堅持下去的借口,「我約了喬慕冬一起吃晚飯,不好意思。」
  付晨山站在原地,只好說道:「那好,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何喻回到公司展位,沒有人責怪他消失了那麼久。他主動把每個人的杯子倒滿水,然後接過廣告單繼續發。
  中午大家一起吃盒飯。
  吃完的飯盒,何喻自告奮勇一起拿去扔。垃圾桶在展廳外面,連接兩個展廳中間的走道上,何喻走過去,從那裡正好可以見到對面展廳凌雲的展位,付晨山站在展位前與兩個記者模樣的人說著什麼,那談笑風生的樣子,看起來真令人有幾分欣羨。
  何喻忽然能理解剛才謝展那羨慕的情緒由何而來,壓下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他扔了垃圾轉身離開。
  兩天的展銷會下來,騰翔訂單簽了好幾份,更多的則是發出去的廣告單和名片,這些都有可能成為將來的客人。
  總的來說,歐韻嘉對這次展會的效果感到很滿意,對於大家付出的辛苦勞動也表示將要慰勞。
  這時候已經接近展會結束,公司裡來的人都聚在展位一起收拾東西,聽到歐韻嘉說慰勞,紛紛起哄要去大吃一頓,然後晚上去唱歌。
  「今天不行!」歐韻嘉說,「今晚還有個宴會,我們公司有兩張邀請函,我得找個人陪我一起去。」
  這種場合,對於搞技術的人來說,都是不擅長的。但是也有許多人想去見識一下那種香檳美酒、衣香雲鬢的場合,尤其是那些年輕小姑娘們。
  可是歐韻嘉並不想帶哪個小姑娘去。公司裡的年輕女孩,大多是搞財務或者文秘工作的,這種場合除了成為一個漂亮的女伴,對於歐韻嘉來說並沒有別的幫助。其實在這麼多人裡面,他更傾向於讓何喻陪他一起去。
  公司裡面,有資歷的老人大多是埋頭搞技術的,而搞銷售的卻是經驗較少的年輕人居多。只有何喻,曾經有過在凌雲那種大公司搞銷售的經歷,交際應酬上面絕對不會弱,同時又熟悉技術工作,年紀輕輕一個漂亮小伙子,帶在身邊最合適不過了。
  但是何喻顯然是這些人裡面最不想去的,他默默收拾著東西,歐韻嘉甚至都不好找理由向他開口。
  幾個年輕女孩子圍住歐韻嘉,紛紛表示想要去見識一下,而年輕男士們雖然嘴上沒有直說,卻都期待地看著歐韻嘉,等他發話。
  歐韻嘉著實有些糾結,說道:「去參加宴會要穿禮服的,你們誰有?」
  都是剛出來工作的年輕人,尤其是那些女孩子兩千多塊錢一個月打著工,哪裡有錢買禮服,就算有大多也是廉價上不得檯面的。一時間都有些灰心喪氣,還有女孩子拉著歐韻嘉手臂說:「老闆,不報賬啊?」
  歐韻嘉抬起手腕看表,「還有兩個小時,報賬你們也來不及去買啊。」
  「唉——」一片唉聲歎氣。
  何喻這個時候已經默默收拾好了剩下的廣告冊,用紙箱子全部裝起來,等待著歐韻嘉發話大家一起回去。
  歐韻嘉卻說道:「我多了一套禮服,誰身材跟我差不多的,穿上陪我一起去吧。」
  歐韻嘉身材不算十分高大,有些精瘦,身高比起何喻稍矮了一些,但是並不明顯。所以他話音一落,在場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何喻身上。
  何喻嚇了一跳,說:「怎麼?」
  歐韻嘉笑著走過來,一把搭住他的肩膀,「行了,就你了,走吧。」
  何喻非常不安,都坐上了歐韻嘉的車了,他還在想著怎麼才能拒絕,「老闆,我不太合適吧。」
  歐韻嘉笑笑,「怎麼不合適了?」
  何喻說:「我一個剛進來的新人,什麼都不懂……」
  「沒關係,」歐韻嘉說,「去見識一下而已,今天這種場合,也不指望能達到什麼目的,認識些人就行了。」
  何喻現在是覺得真不合適了,剛才大家都想去,他是親眼見著的,在他看來是歐韻嘉對他有些照顧過度了,這樣對他並不怎麼好。
  但是歐韻嘉並不是出於照顧他的想法,兩人顯然溝通不良,歐韻嘉以為他還在擔心會遇到凌雲的人,於是勸道:「不需要去結識凌雲那種大公司的人,你跟著我就行了,咱們這種小公司的人太多,別人注意不到我們的。」
  何喻呼出一口氣,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歐韻嘉平時的確對他挺照顧,難得吩咐他做點什麼事情,他實在不好拒絕。
  歐韻嘉開車帶何喻回去公司,他確實有兩套禮服,倒並不是事先為何喻準備的,只是那時想起來,找了個借口把何喻給拐了去。
  禮服放在歐韻嘉辦公司的衣櫃裡,兩個人匆匆換上,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就差不多該趕去宴會了。他們不是什麼大人物,還是早些去的好。
  晚宴在崇豐市一家新建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舉行,因為參展的公司不少,出席晚宴的人自然也不會少,那宴會廳規模自然不是一般,裝修也很是豪華。
  何喻其實也沒怎麼見識過那種大場面,他參加過規模最大的宴會,大概就是凌雲的年會了,所以這一路他都沒怎麼說話,心裡忐忑不安。
  到了之後,何喻才發現,凌雲年會人雖然多,比起這裡的氣派來,還是差了一大截。宴會廳非常開闊大氣,色調也是奢華的金銀底色,左側一排長桌上擺滿了精緻的食物,可以自行取用,而人群中穿插著身著背心領結的侍應生,及時補充被客人取走的酒水飲料以及糕點食物。
  這時候,已經來了好些人了,門口有人迎接簽到,需要邀請函才能入內。
  何喻跟在歐韻嘉身後,目光掃了一眼,並沒有看到熟人,稍稍放下心來,隨後又看到了桌子上擺滿的食物,頓時覺得餓得難受。
  「老闆,」何喻小聲說,「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吧。」
  歐韻嘉也餓了,點了點頭,「走吧。」
  兩個人走到長桌邊上,歐韻嘉剛剛拿起一杯飲料,還沒喝時便遇到一個熟人。
  何喻守在一旁,聽兩人寒暄,似乎是非常熟悉和要好的朋友,時不時壓低了聲音說笑,知道自己沒有必要跟上去,於是何喻安心地走到後面的桌子邊去,想拿個蝦餃。
  哪知道剛伸出手去,突然被人用力在肩上拍了一下,何喻受了驚嚇,心臟都漏跳一拍,回過頭才發現身後的人竟然是謝展。
  何喻恨不得端起盤子扣他臉上,卻還不得不強裝笑臉,「怎麼是你啊,嚇了我一跳。」
  謝展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你猜我怎麼來的?」
  何喻勉強笑著說:「怎麼來的?」
  謝展笑道:「我老闆當然不會帶我來,我是今天下午向付晨山討了張邀請函。說起來付晨山這個人,還是很夠意思的。」
  何喻應付他道:「是啊。」然後回過頭,繼續去拿剛才看上的那塊蝦餃。
  謝展在他身後說:「別這樣,看著怪丟人的。」
  何喻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忍耐,然後對謝展說道:「沒事,你離我遠點兒就行了。」
  誰知道謝展笑著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算了,我不嫌棄你,兄弟。」
  幸虧何喻叉子拿得穩,沒給他把蝦餃撞掉了,連忙送進自己嘴裡。
  何喻不停在吃,謝展就在他身後喋喋不休地說,何喻大多左耳進右耳出,最後點個頭表示自己聽到了。
  直到何喻吃得差不多了,回過頭找歐韻嘉,發現他身邊已經聚集了四、五個人,都很熟稔的樣子,談笑不斷。自己這時候突然插/進去似乎不怎麼妥當,於是他就沒過去,端起一杯顏色鮮艷的酒,試探著嘗了一下味道。
  忽然,謝展難以抑制地音調拔高,說道:「凌強來了。」
  其實謝展跟以前的何喻一樣,都對凌強有一種近乎崇拜的心理,對於所有在這個行業的年輕人來說,恐怕這一點是共通的。
  既然謝展說了,何喻也就下意識朝門口看去。
  凌強確實是來了,攜著盛裝打扮的夫人周雪嵐一起出席,跟在他身後的付晨山和凌芷露。
  付晨山會來本來就在何喻的預料中,他沒什麼可驚訝的,只是不自覺往人群中走了兩步。但是緊接著,何喻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因為他看到在那之後走進宴會廳的人,竟然是喬慕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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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首先感謝sameal給扔的手榴彈=3=,為了想讓小紅花整齊,今晚還是趕著更新了,強迫症傷不起啊……

  ☆、第 53 章
  喬慕冬高大挺拔的身材裹在一套服帖修身的黑色禮服裡面,五官俊朗分明,輪廓深邃,仿似剛從巴黎時裝周的T形台上走下來,又像是鮮活靈動的古希臘雕塑那般耀眼奪目。
  何喻知道喬慕冬生得好,可是現在換個角度看去仍是讓人怦然心動。
  身後不遠處,兩位年輕女士竊竊私語,「那是什麼人?跟凌家人一起的那個?」
  另一個人答道:「我聽說啊,只是聽說,凌強有一個私生子,不知道是不是。」
  「凌強的私生子啊……凌強和他老婆好像只有一個女兒?」
  「是啊,就這一個兒子。」
  「難怪了,私生子也敢登門入室。不過,長得真不錯啊,不知道結婚了沒有?」
  「聽說還沒。」
  那個年輕女孩子頓時低聲笑起來,「那不是鑽石王老五?」
  另一個女孩隨即也跟著笑了,「是啊,要不你去試試啊!」
  何喻將她們對話一字不漏聽完,這時候也不自覺微笑起來,卻聽到旁邊謝展歎了口氣。
  何喻轉頭去看他。
  謝展說道:「付晨山再怎麼有本事,始終不是凌強親生兒子啊。」
  聽他口氣,竟然是在給付晨山抱不平。
  何喻想了想,不知道怎麼接他的話,於是聳了聳肩。
  凌家一行人一出現便成為整個宴會廳注目的焦點,連續不斷有人上前去給凌強打招呼。凌強一直氣度翩然地微笑著,遇到熟人時,便會停下來與他握手,交談幾句。
  付晨山耐心地跟在凌強夫妻身後,就連凌芷露,心情似乎也不錯,不時與付晨山低聲說笑幾句。
  就只有喬慕冬,似乎神情嚴肅跟著凌強聽他和人交談,其實何喻知道他整個人在放空,時不時皺皺眉頭,那是有些不耐煩了。
  謝展忽然拉了一下何喻,「我們也去跟凌強握握手吧。」
  何喻驚訝道:「我們又不認識他。」
  「怕什麼,」謝展說,「我們認識付晨山啊,讓付晨山介紹一下吧。」
  何喻當然不肯去,「這不好吧。」
  謝展說:「這麼難得的機會,怕什麼啊!來都來了。」
  何喻說:「我老闆叫我了。」然後掙脫開謝展拉著他的手,往角落裡歐韻嘉的方向走去。他覺得謝展這個人想法太可怕,自己還是和他保持一些距離的好。
  歐韻嘉也在看著凌強一行人,見到何喻過來,以後他在躲著凌雲的人,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沒事。」
  隨後,歐韻嘉把何喻介紹給了身邊的人,「這是我們公司軟件開發的技術人員。」
  何喻跟他們一一握手,隨後便聊到了一些關於業務合作發展的事情。他覺得這個角落人多,也不顯眼,便放鬆了情緒,專心與人說話。
  喬慕冬有些心不在焉,可是面上表情卻絲毫看不出來。凌強今天的目的,就是帶著他出來給整個崇豐市電子信息行業的人知道,喬慕冬是他凌強的親生兒子。
  若是稍微想得多些的人,自然也會想到以後的凌雲大概會是凌強這個兒子的,而不會是之前在凌雲混得風生水起的付晨山。
  凌強的幾個老朋友,看到喬慕冬之後不停點頭,「年輕人不錯,一表人才。」
  凌強心裡是有幾分得意的,他現在大概有一種類似老來得子的心情。以他的性格,若是這個兒子二、三十年前就跟在他身邊長大,他必定會嚴厲許多,可是現在,或許始終是對喬慕冬母子有那麼些許的愧疚,使得他對喬慕冬能夠一再容忍。
  聽著別人誇獎喬慕冬和聽著別人誇獎付晨山,感覺是不一樣的,一個是自己兒子,延續著自己的血脈,另一個畢竟只是外人,女兒找到好歸宿或許不錯,但是始終比不上兒子有出息令人欣慰。
  在這種情況下,周雪嵐還能淡然以對,凌芷露卻明顯有些不高興了,她見到遠處有幾個熟識的朋友,便鬆開了付晨山的手,一個人走開。
  付晨山看她一眼,仍是維持著禮貌的笑容陪在凌強夫婦身邊。
  凌芷露踩著高跟鞋往前走去,忽然目光便掃到了宴會大廳一角的何喻,那時何喻正與人說到高興之處,歐韻嘉大力拍著他的肩膀,幾個人都大笑起來。
  凌芷露皺眉頭看了一眼何喻,又回頭看付晨山和喬慕冬,見到他們似乎都沒有注意到這裡,猶豫一下,仍是繼續朝前走去。
  凌芷露那幾個朋友算是崇豐市一群小有名氣愛惹禍鬧事的富二代,曾經在繞城高速上飆車,還被警察抓過。那些人有男有女,個個外表出色,衣飾光鮮,見了凌芷露過來,有人嘲道:「聽說你要結婚了啊?」
  凌芷露「哼」一聲,端過一杯酒來,「關你們什麼事!」
  一群人聚在一起,說笑起來。
  謝展終究還是沒能鼓起勇氣去找凌強握手,他一個人有些訕訕地站在一旁,想等著何喻有空能說上兩句話。
  倒是付晨山後來注意到了他,畢竟是自己送出去的邀請函,不過來寒暄兩句似乎有些不夠意思,所以付晨山走過來,微笑著說道:「感覺如何?」
  謝展也不好表現出沒見過大場面的樣子,只說道:「挺好的。」
  付晨山抬起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那就好,怕你一個人不習慣。」
  謝展連忙道:「沒什麼,我在等著何喻呢。」
  「何喻?」付晨山神情明顯一頓,「他在哪裡?」
  謝展指了指角落的方向,「和他老闆在一起。」
  付晨山轉頭看去,果然見到了正與人說笑的何喻。許久沒有見過打扮得這麼正式的何喻了,付晨山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下意識走過去兩步,回過神來卻又停了下來。
  他看到何喻將手上杯子裡的酒喝完了,目光四顧似乎是想要找到地方把空杯子放下,他在那一刻身體比腦袋反應更快,竟走了過去,將何喻手上的空杯子接了下來,然後招手叫來侍應生,把杯子放在托盤上。
  何喻有些吃驚,不由自主站直了身子,「晨山?」
  與何喻、歐韻嘉一起談笑的,都是市內幾家小電子公司的老闆,這些人自然認識付晨山,見他過來,便停下了談話,紛紛跟付晨山打起招呼來,「付先生。」
  付晨山也不得不一一打招呼、握手。
  歐韻嘉偷偷撞了何喻一下,何喻面色有些尷尬,這些人顯然都認識付晨山,也用不著自己來介紹,倒是剛才付晨山替他拿杯子的行為看來有些不倫不類。
  「唉,」有人撞了一下凌芷露手臂,揚高下頜「你老公。」
  凌芷露朝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見到付晨山站在何喻身邊,正與剛才那群人攀談著。
  凌芷露的臉色陡然變了,絲毫沒有掩飾神情中的不悅,以至於身邊幾個人都覺出不對來,問道:「怎麼了?」
  凌芷露低聲道:「又是那個人!」
  「哪個人?」
  凌芷露恨恨看著何喻,「就是他身邊那個!陰魂不散地纏著我老公不放!」
  有人驚訝道:「那不是個男人嗎?」
  凌芷露說:「男人就不能犯賤嗎?」說到這裡,她猛然想起了何喻和喬慕冬的事情,冷笑一聲說道:「他和姓喬的野種好像就有一腿。」
  「姓喬的野種?」旁邊的長髮女人問她,「你說你哥啊?」
  凌芷露道:「我才沒有哥!姓喬的就是個野種而已!」
  「不是啊,」那長髮女人說道,「你哥很帥啊!」
  這一群人平素玩起來是什麼也不忌諱的,聽到凌芷露說何喻與喬慕冬的事情倒還反應不大,這時候說起喬慕冬,卻紛紛起哄,說喬慕冬人帥。甚至不只那幾個女孩子,就連其中兩個男人也大讚喬慕冬有魅力。
  「惡不噁心!」凌芷露皺起眉頭。
  有人對凌芷露說:「別小氣了,下回把你哥叫出來一起玩玩嘛。」
  凌芷露說道:「走開!你們要找他玩自己去玩!」說著,她就想要離開這裡。
  這幾個人見她真生氣了,連忙拉住她,「開個玩笑而已,生什麼氣啊!」
  其中一個染著焦黃顏色卻將頭髮剪成平頭樣式的男人說:「就是看那個男人不順眼嘛?等會兒幫你收拾一下他就行啦,這多簡單!」
  剛才凌芷露身邊的長髮女人也勸她:「是啊,別生氣了,找個機會收拾他一下,讓他以後見著你和你老公都繞路走。」
  何喻並不知道還有人惦記著他,他就覺得現在氣氛尷尬,想著自己怎麼能不顯突兀地走開。
  謝展在旁邊見到付晨山都過去了,覺得自己也完全有理由加入進去,於是端起一個酒杯,整了整衣服,朝著何喻和付晨山的方向走去。
  他剛剛走到何喻身後,還來不及出聲打招呼,便猛然感覺到身後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高大身影動作很快,拉住何喻一隻手臂,整個人幾乎貼在他後背,也講他拉得離付晨山遠了一些。
  所有人都轉頭看過來,除了何喻,那略帶壓迫的身影一靠近,他就已經感覺到了他的氣息,根本不需要回頭,就知道喬慕冬過來了。
  喬慕冬露出一個笑容,衝著這聚在一處的人群,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依然是首先感謝剛剛弄人弄人的地雷,為了更新趕字數很痛苦,今晚正文寫起來有些不在狀態,字數比較少,所以附送小番外吧:
  黎唐打開門讓洪閔航進去,洪閔航卻仍是站在門口,看著黎唐赤裸的身體發愣。黎唐骨架修長,乍一看有些瘦,可是身上卻覆蓋著一層緊密結實的肌肉,膚色是健康的淺棕色,瑩潤細膩。
  黎唐見他許久不動,伸手招了招,「進來啊,發什麼愣!」
  洪閔航走進黎唐的家門,見到客廳的茶几上放著一個盤子,裡面放著紗布和棉花,旁邊還有一瓶酒精。
  黎唐轉過身,洪閔航見到他後背上一大片像是擦傷的痕跡,鮮血淋漓,這才看到旁邊地上還扔了一件染血的衣服。
  黎唐問他:「你怎麼來了?」
  洪閔航沒說話,仍是愣愣看著黎唐背上的傷。
  黎唐沒再追問,說:「來得正好,你幫我洗一下傷口吧,我自己夠不著。」
  「洗傷口?」洪閔航小聲問道。
  「是啊,」黎唐坐下來,微微笑了一下,「不怕吧?」
  洪閔航竟然搖了搖頭,「不怕。」
  黎唐說:「去洗手。」
  洪閔航把手仔仔細細洗乾淨,然後黎唐讓他用棉花沾著酒精,幫他擦一遍傷口。洪閔航依言跪在沙發上,拿起沾了酒精的棉花,在黎唐背上一下一下仔細的擦洗著。
  這滋味對黎唐來說,並不好受,他緊咬著牙,強忍著痛苦,只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洪閔航臉色有些蒼白,他能感覺得到手指下肌肉的緊繃,他也看著黎唐整個後背都泛起紅來,他接收到了一切關於黎唐對痛苦的反應,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退縮。
  直到他耳邊一遍遍聽到黎唐粗重的喘息聲,他難以抑制地也跟著呼吸粗重起來,手指抖了一下,低頭看到自己薄薄的短褲中間被頂起了小帳篷。
  等黎唐覺得差不多了,他自己站起來,拿紗布草草將傷口裹了裹。回過頭來,見到洪閔航緊緊併攏了雙腿,身體微微向前躬著坐在沙發上。
  黎唐覺得洪閔航像只可憐無害的小動物,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頭,問道:「到底有什麼事?可以告訴哥哥嗎?」
  洪閔航仰起頭看著黎唐,輕聲說道:「大貓好像要死了。」

  ☆、第 54 章
  喬慕冬的動作,在何喻這個心裡有鬼的人看來,似乎有些過於曖昧了。但是看在其他人的眼裡,喬慕冬一隻手搭在何喻的肩頭的動作,使他們更像是關係親近的朋友。
  喬慕冬還是懂的分寸的,儘管他現在更想一拳揍在付晨山臉上,然後帶著何喻回家睡覺了。可是他畢竟沒有那麼做,甚至還能夠面帶微笑面對著這些人。
  何喻還來不及忐忑不安,已經有不少人主動和喬慕冬打招呼了,包括歐韻嘉在內。歐韻嘉為人精明,上次在KTV就見過何喻和喬慕冬在一起,當然不會以為他們只是普通朋友的關係,他連忙出聲,主動和喬慕冬打招呼,無非是想化解何喻的窘迫。
  喬慕冬對歐韻嘉也很客氣,握著他的手說道:「歐老闆,久聞大名,謝謝你照顧何喻了。」
  何喻終於忍不住,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反手掐了喬慕冬一把。
  喬慕冬接下來說道:「何喻是我好兄弟,以前幫過我的忙,過命的交情了。」
  這話聽起來,倒顯得喬慕冬現在的行為合情合理了。
  何喻微微鬆了一口氣。
  喬慕冬不像付晨山,出現在這個宴會廳的人,大多知道他的名字和他的人,卻幾乎沒人認識他。因為凌強有意隱瞞了喬慕冬的生長環境,也沒有人有機會能私下接觸到他。現在是個大好的機會,藉著喬慕冬和面前這個叫何喻的年輕人熟識,好些人都主動和喬慕冬攀談起來。
  有人問喬少是怎麼跟小何成了兄弟的?
  喬慕冬都含混著應了過去。
  因為喬慕冬和付晨山的突然加入,這個角落越發熱鬧起來,成為了不少人目光的焦點。
  何喻低著頭,盡量少說話,不引人注意。就算不去看,他也知道凌強很可能已經注意到了這裡,從心裡來說他有些不安。
  何喻輕輕拉了拉身邊歐韻嘉的衣袖,說:「老闆,我想走了。」
  歐韻嘉看目前這個局面,也覺得沒必要強把何喻留下來,要是惹出了什麼事情反而不愉快,他還記得在KTV那一次親眼見到喬慕冬對付晨山動過手的。
  「走吧,」歐韻嘉說,「你先打車回去,明天找我報賬。」
  何喻於是借口去衛生間,見到喬慕冬和付晨山都沒有跟來,走到宴會廳左側門內的小走廊裡,不由大大鬆了一口氣。
  何喻走到無人的角落,給喬慕冬打電話。
  喬慕冬避開人群,問他:「去哪裡了?」
  何喻說:「我想回家了。」
  喬慕冬想著最好能讓何喻離付晨山能多遠就多遠,這時候也巴不得他快走,於是說道:「行吧,我可能還得晚一點,你自己打車回去,小心些。」
  何喻輕輕呼出一口氣,「這種場合實在不適合我。」
  喬慕冬說:「我去跟你老闆說,以後你不想來就別讓你來。」
  「千萬別,」何喻連忙阻止他,「你別那麼霸道。還有,少和我老闆瞎說些什麼,離他遠點。」
  喬慕冬直接掛了他的電話。
  何喻去了一趟衛生間,出來之後便不再回去歐韻嘉身邊,直接沿著宴會廳的牆邊離開。有些突兀的,一個穿著白色長禮服的長髮女人在端著酒杯從何喻身邊經過時似乎絆了一下,險些摔倒。何喻自然而然伸手去扶,被那酒杯裡的酒潑了一身。
  何喻心道糟糕,衣服是歐韻嘉借他的,還不知道能不能洗得乾淨。
  那女人也手忙腳亂用手幫他擦,連聲道歉。
  「沒事,」何喻說道,退後兩步擋住了她在自己衣襟上擦拭的手,「沒關係的,我自己回去處理一下就行了。」
  「實在不好意思,」女人再次道歉。
  何喻笑著搖搖頭,抖了抖衣服越過那個女人打算要走,結果走出去沒兩步,忽然被人從後面拉住了,他聽到剛才那女人的叫聲:「等等!」
  何喻奇怪的回頭看她。
  她卻猛然提高了聲音,「你偷我東西!」
  宴會廳裡雖然一直有嘲雜的人聲,還伴隨著悠揚的音樂聲,但是很少有人會高聲喧嘩,所以她這一聲顯得尤其突兀,霎時間旁邊好些人都看了過來。
  何喻心裡猛地一緊,說道:「小姐,你誤會了吧。」
  這時,好幾個年輕男女圍到那長髮女人身邊,問道:「琪琪,怎麼了?」
  凌芷露本來與那些年輕男女站在一處,這時候倒是沒過來,只冷冷看著何喻笑了起來。而那個長髮女人,自然是剛才說要幫凌芷露收拾一下何喻的那一個,名字叫做安琪。
  安琪小姐演技著實不錯,慌張捂著自己一隻手腕,說:「我一條鑽石的手鏈不見了!」
  她這麼一喊,許多懷疑的目光都落在了何喻身上。
  何喻蒼白著臉辯解:「小姐你誤會了,我剛才只是扶了你一下,沒見到什麼鑽石手鏈,也沒有拿過!」
  安琪說道:「剛才還在手上的,就是你扶了我一下就不見了!」
  旁邊一個年輕男人說道:「他故意絆倒你的吧?」
  安琪的神情更加憤怒,「一定是的!」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幾乎整個宴會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凌強分開人群,緩緩走了過來,「怎麼回事?」
  這次宴會的主辦方是崇豐市電子信息產業協會,凌強身為協會會長,在聽到喧鬧的第一時間便往這邊走了過來。
  何喻看到凌強的時候,突然就回憶起了三年前,自己幫付晨山頂罪,被送進看守所的時候。那時候他接受了許多詢問,包括來自警察的、檢察官的,還有後面法院庭審時,那種無望又無助的感覺。
  那是沒有親生經歷過的人永遠難以體會的,在所有人都將你作為犯罪嫌疑人的預設立場下,無論是任何一個人的詢問,都是尖銳無情,生生要將你的尊嚴剝奪的。
  何喻本來該大聲的反駁,他本來就沒有偷東西,可是在這個環境下,他突然覺得難受起來,額頭一跳一跳地發痛,只想要快點離開。
  看到凌強過來,安琪連忙湊上前,「凌叔叔,這個人偷了我十幾萬的鑽石手鏈。」
  凌強面無表情地打量著何喻。
  凌芷露看見了,忽然有點著急,從人群後面擠到了凌強身邊,說道:「爸爸,這個人不就是以前偷我們公司錢被判刑的那個?」
  這話不只是說給凌強聽的,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地聽到了這句話,一時間,小聲的喧嘩聲蔓延開來。
  何喻頭上冒出陣陣冷汗,他抬起頭有些茫然地四處望了望,忽然一隻有力地手掌搭在了他的肩上,那手掌用了些力往下壓,隨後喬慕冬的身邊在何喻耳邊響起,「小姐,你說他偷東西,請你拿出證據來?」
  喬慕冬的聲音很冷,他心情糟到了極點,如果不是怕連累何喻,他現在就會直接爆發了。
  其實他應該更早一些過來的,但是剛才跟何喻通完電話,文廣華忽然領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過來見他。那中年男人是洪閔航的二叔洪向軍,他們兄弟兩個先後幾次約見喬慕冬都沒有成功,竟然趁著喬慕冬出席這個宴會的機會,找了過來。
  喬慕冬不得不敷衍著應付他,加上文廣華一起,三個人走去了宴會廳外面的大露台,剛剛說了幾句,就聽到了裡面的喧鬧聲。
  何喻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喬慕冬手掌的溫熱力道,他突然就沒那麼慌張了,抬起頭來,說道:「小姐,空口無憑,我沒有拿過你的手鏈,請你不要污蔑我。」
  他挺直了胸膛,喬慕冬垂下目光,看到他禮服的衣襟內袋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閃著光。
  這些小伎倆喬慕冬從小就見識過不少,那時候城北幾個慣偷,手上動作非常快,在公交車上偷人錢夾,取了錢出來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錢包給人塞回去。
  喬慕冬知道這是有人賴上何喻了,今天安了心要冤枉他。目光落在那位聲稱被偷東西的安琪小姐身上,隨後又冷冷打量了凌強和凌芷露的神情。
  付晨山這時候也站在了凌強身邊,他忍不住出聲道:「爸爸,不要冤枉了人。」
  凌強微微朝他的方向偏了頭,語氣有些不悅,「我會冤枉誰?」
  凌芷露連忙瞪了付晨山一下。
  付晨山嘴唇抿了抿,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這時候,安琪突然說道:「搜身啊!」
  喬慕冬皺起眉頭。
  安琪道:「沒偷東西就搜身啊,這裡這麼多人,看看是誰冤枉了誰!」
  喬慕冬緩緩說道:「可以搜。不過如果你沒搜到東西,打算怎麼辦?」
  安琪強硬道:「不可能。」
  喬慕冬說:「怎麼不可能?如果證實了他沒有偷你東西,是你當著這麼多人冤枉他,你是不是該補償他的名譽?」
  安琪下意識看了一眼凌芷露。
  凌芷露自然避開目光不敢看她。
  安琪於是說道:「行啊,如果真沒有,我陪他錢。」
  「他不需要你的錢,」喬慕冬說道,「你跪下來跟他道個歉就行了。」
  「慕冬!」凌強在安琪出聲之前就阻止了喬慕冬,「如果沒有偷,讓安琪小姐給他道個歉就行了,別太過分。」
  喬慕冬聽到這話,頓時怒氣上湧,想要大聲反駁時,被何喻拉住手臂,「算了,不要吵了。」他受夠了這種被所有人用看罪犯的目光死死盯著,他就想快點證明自己的清白,然後離開這個地方。
  喬慕冬說:「要搜就搜仔細一點,不要過後又再冤枉他。這裡不合適,找個清靜點的地方。」
  說完,喬慕冬側身擁抱了一下何喻,看起來並不曖昧的擁抱,說:「沒事,不會讓他們冤枉你。」
  抱了一下,喬慕冬很快放開手,那時候他已經藉著擁抱時身體的阻擋,一隻手將何喻衣服內袋裡面的手鏈勾起來,然後握在手心裡,隨即趁無人注意,塞進了衣袖。
  安琪說:「當心別給他機會把東西扔了。」
  喬慕冬冷笑道:「那你眼睛別眨,看緊了。」

  ☆、第 55 章
  酒店經理親自出面,在二樓臨時開了一個房間,提供一個安靜一些的環境讓人給何喻搜身。
  除了凌強,還請了兩位協會副會長一起去做個見證,同時酒店經理和保衛部門負責人也到場了。
  何喻並不擔心搜身,他確信自己沒做過,甚至就連手鏈曾經出現在他身上過他也不知道。儘管如此,那種屈辱的感覺卻怎麼也抹不去,當著那麼多的人被人指作是賊,甚至還故意提起他坐過牢的事情。
  喬慕冬的手一直放在他肩上,看他情緒低沉,摸了摸他的頭。
  進去房間時,凌強讓凌芷露留在外面,別跟著去摻和了。
  凌芷露滿是不高興,付晨山拉住她的手,「別去了。」
  凌芷露重重甩開他,轉身就走。
  房間門被關上,付晨山一個人站在走廊上,倚靠著牆壁開始抽煙。他無法形容那種憋屈的感情,他甚至連像喬慕冬一樣站出來為何喻說句話都不行,因為在凌強眼裡,他沒有那個資格。明明告訴過何喻,不會再讓他受委屈了,可是自己始終辦不到。
  酒店經理讓兩個經驗豐富的保安來搜何喻的身,可是手鏈本身細小,藏在身上很難摸得到,保安都有些為難。
  凌強站得端正,面無表情說道:「脫衣服吧。」
  何喻抿緊嘴唇,唇瓣上幾乎沒了血色。
  喬慕冬放在何喻肩上的手猛然用力捏緊,在他說話之前,何喻搶先道:「可以,不過想請安小姐迴避一下。」
  安琪這時候神情也不好看,剛才何喻已經把外套脫下來了,現在只穿著一件襯衣和一條黑色西褲。如果何喻沒有發現手鏈,那手鏈隨著他脫衣服肯定會掉出來,但是現在並沒有,那只能說明何喻已經發現了那條手鏈,他還敢當著大家的面脫衣服證明清白,那手鏈肯定不會留在他身上了。
  安琪驚疑不定地看了看何喻,又看了看喬慕冬,這個時候她不敢隨便說話,害怕說錯一句就被對方抓到把柄。
  於是她只能配合地轉過身去。
  何喻將襯衣脫下來,扔給保安讓他們檢查,隨後又緩緩將長褲脫下,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條內褲。
  他並沒有覺得太不自然,在監獄裡被脫光了檢查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但是不管那時還是現在,都無法擺脫那種深深的屈辱感覺。
  何喻抬起頭,示意自己身上沒有東西。
  凌強說:「內褲檢查一下吧。」
  兩個保安有些為難,卻還是上前來簡單檢查了一下,什麼東西都沒有。
  何喻把衣服和褲子全部穿上。
  凌強對安琪說道:「安小姐,你再好好回憶一下,是不是不小心丟在了什麼地方?」
  安琪是親手把手鏈放在何喻身上的,這時候只能不可置信地看著何喻,說道:「肯定是他中途把項鏈扔在什麼地方了。」
  酒店經理說道:「我們已經讓人到處去搜找,還沒有人找到手鏈。我想這位先生從偷了手鏈到被你發現,中途時間那麼短,應該沒有空去把東西藏起來。」
  喬慕冬忽然道:「調監控吧。」
  「很抱歉,」那名安保負責人說道,「我們已經讓人調取了監控,可是鏡頭隔得比較遠,這位先生和這位女士身體接觸過程很快,根本無法看清有沒有偷竊的行為。」
  喬慕冬說:「說來說去就是沒有證據了。」
  酒店經理對何喻說道:「很抱歉。」隨即又對安琪道,「小姐,如果你確定你的手鏈是被偷竊的,那我們可以為你報警。」
  安琪這個時候也不確定了,她和何喻本來就不認識,純粹是幫凌芷露一個忙而已,到了現在,相比繼續誣陷何喻,她更想找回自己那條價值不菲的手鏈。
  「報警吧,」安琪說道。
  酒店經理示意保安打電話。
  何喻突然說道:「我可以走了吧?」
  凌強還沒說話,安琪搶先說道:「不行,等警察來了再說。」
  喬慕冬忽然朝著安琪走了過來,他有些氣勢洶洶的模樣,就連何喻都嚇了一跳,以為他想要打人,連忙伸手想要拉住他。
  然而喬慕冬走到安琪面前,卻只說了一句話:「請你道歉。」
  安琪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抬起頭說道:「是我的東西被偷了,為什麼要我道歉?」
  喬慕冬說:「搜身之前我就說過了,如果搜不到東西,你就要向何喻道歉。」
  安琪心裡有些驚慌,轉向凌強求助,「凌叔叔!」
  喬慕冬猛然抓住她手腕,「對了,不應該在這裡,應該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完,他竟然拖著安琪往外面走去。
  安琪驚叫道:「放開我!」
  喬慕冬用力拉開房門,守在門口的付晨山驚道:「怎麼了?」
  喬慕冬拉著安琪往樓梯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放心,我不會打女人。」
  何喻連忙追了出來,就連凌強也跟出來,大聲叫道:「喬慕冬,放開她!像什麼樣子!」
  喬慕冬誰的話也不聽,一直將安琪拖到了宴會廳裡。何喻想要阻止他,喬慕冬卻不肯罷手,只說道:「你跟著來。」
  何喻不是不恨這個女人,他只是害怕再回到那個宴會大廳裡面去,即使能夠得到道歉,也不能阻止被人用看罪犯的眼光來看他。
  喬慕冬將安琪拉到宴會廳最裡面的小舞台上,一路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歐韻嘉和謝展看到何喻,都上前來問他怎麼樣了。
  何喻搖搖頭,看著喬慕冬走上去拿過話筒,遞到安琪嘴邊,道:「說話。」
  安琪畢竟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再怎麼頑劣,卻向來只有她欺負別人,少有別人欺負她的。以為仗著家裡有錢有勢可以無所顧忌,卻沒料到會碰到喬慕冬這種人。喬慕冬從小在窮人堆裡摸爬滾打長大,他知道面子是靠自己掙的,不是靠別人給的,所以他對著這些有錢人並不需要客氣,誰的面子在他喬慕冬面前都買不通。
  「你放手!」安琪忍不住,終於低聲哭了起來。
  凌芷露在下面看了,心裡亂成一團,四處張望著想要找人來阻止喬慕冬。
  這時候,安琪那幾個朋友看不下去了,兩、三個年輕男人跳上去,一言不發就朝著喬慕冬動手,「放開她!欺負女人算什麼本事!」
  喬慕冬放開了安琪,一把接住那人揮來的拳頭,然後一腳踹在他膝蓋上,當場將人踹趴在地上。
  何喻看到這邊打起來了,而且是三個人打喬慕冬一個人,便什麼也顧不上,抓住喬慕冬身後那個人,將他用力推開。
  這些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哪裡是喬慕冬的對手,一時間被打得人仰馬翻。
  凌芷露大聲叫著:「快攔住他啊!保安呢!」
  好幾個保安連忙圍過來,將舞台上動起手來的幾個人拉開。
  整個宴會大廳亂成一團。
  凌強也從樓上趕下來了,見到喬慕冬竟然跟人動起了手,頓時氣得人都哆嗦了,站在門口用力拍了拍門,「都給我住手!」
  付晨山站在他身邊,看他身體顫抖著,於是上前扶住他,「爸爸小心,別氣了。」
  到後來警察來了,才總算是把現場的混亂給控制了下來。
  安琪的手鏈沒有找到,除了她自己一口咬定,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是何喻偷的,就連失物都沒有找到,甚至無法證明那條手鏈是不是存在。現場人多且雜亂,不可能一一搜身,警察就只能幫她記錄在案,並勸她再仔細找找。
  至於喬慕冬幾個人打架鬥毆,因為阻止得快,沒有人受傷,加上雙方都是崇豐市有頭有臉的人物,最後不了了之。
  凌強被氣得狠了,本來是想帶著喬慕冬出來,讓大家認識一下,結果最後喬慕冬倒是人人皆知了,卻搞出一個難以收場的局面。
  付晨山和周雪嵐母女倆陪著凌強先回去了,喬慕冬和何喻都被帶去了公安局做筆錄。
  等到喬慕冬出來時,已經快到凌晨了。
  他走出公安局大門,見到何喻一個人坐在路邊的花台邊,默默低著頭。
  何喻並沒有抬頭,他只是聽到腳步聲,就知道喬慕冬出來了。
  喬慕冬走過去,緊挨著何喻坐下。
  何喻情緒很低落,非常低落,自從他去歐韻嘉公司上班之後,喬慕冬便沒有見到何喻難過成這個樣子。
  歐韻嘉給他打過電話安慰他,告訴他沒什麼,可他還是陷入那種低沉的情緒中難以自拔,晚宴上的畫面一遍遍在他腦海裡浮現,安琪的話,凌芷露的話,旁邊人的神情。其實沒人在笑,但是他記憶中,好像所有人都是一張冰冷的笑臉。
  何喻將頭靠在喬慕冬肩上。
  喬慕冬伸手攬著他,另一隻手掏出一支煙來叼在嘴邊,然後用打火機打燃。喬慕冬把點燃的煙遞到何喻的嘴邊,「抽一口。」
  何喻被煙嗆得咳了兩聲。
  喬慕冬這才想起何喻身體還沒完全好,於是把煙收了回來,自己抽了一口,把煙霧吐在何喻臉上。
  何喻抬手在臉前揮了揮,咳了兩聲說道:「抽二手煙死得更快。」
  喬慕冬將他摟緊了些,說:「沒事。」不知道是說抽二手湮沒事,還是說死得快沒事。
  何喻把臉埋在喬慕冬懷裡,說:「今天你又不冷靜了。」他沒有責怪喬慕冬的意思,在那種情況下,他自己都無法冷靜,怎麼有辦法要求喬慕冬冷靜呢。
  喬慕冬卻狠聲道:「可惜沒打死那幾個癟三。」
  何喻有些不明白,「你說我跟他們無冤無仇的,幹嘛就是不放過我呢?」
  喬慕冬抬起手,使勁兒揉了揉他的頭,將他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的。
  何喻說:「你妹妹指使的吧?我一直不明白,她怎麼就那麼恨我了,我也沒得罪她啊。」
  喬慕冬說道:「別理她,以後一起來收拾。」
  何喻仰起頭,「我不想去上班了。」
  今天這麼一鬧,他的事情肯定會傳出去,全公司的人以後都會知道他坐過牢,他實在是不想忍受別人異樣的眼光。
  喬慕冬伸手摸他的臉,「不想去就不去了,在家裡玩吧。」
  何喻說:「可是我真的很喜歡這個工作。」
  喬慕冬低下頭來看他,「不然我們自己搞一個公司來玩兒?」
  何喻忍不住輕笑一聲,「別鬧了。」
  「走吧,」喬慕冬拉他起來,「先回家了。」
  何喻牽著他的手,慢慢往前走,「打車嗎?」
  喬慕冬忽然說道:「等一下。」
  前面有一條河,穿過崇豐市中心,蜿蜒而過。河兩邊有白色的石欄,栽滿了柳樹,長長的枝條垂下來,風一吹,就輕輕晃動。
  夜深了,河邊一個人也沒有,因為是漲水的季節,所以水流的聲音不小,在這夜晚尤其明顯。
  喬慕冬拉著何喻走到河邊。
  何喻奇怪道:「幹嘛?」
  喬慕冬從襯衣口袋裡掏出一根手鏈。
  銀色光澤的鑽石手鏈,何喻吃驚地看著喬慕冬,「你——」
  喬慕冬捏他的臉,「從你這個傻子身上摸出來的。」
  何喻下意識摸了一把自己胸口,「她什麼時候放過來的?」
  喬慕冬道:「你扶她的時候吧,不知道,我沒看到。」
  何喻仍然很驚訝,「那你知道怎麼不說?你還敢帶著去警察局,你太大膽了吧!要是警察以為是你偷的怎麼辦?」
  喬慕冬「哼」一聲,「警察不會知道的。」
  「那現在怎麼辦?」何喻問道。
  喬慕冬說:「管她怎麼辦?慢慢找去吧。」
  說完,他一抬手將手鏈扔進了奔流的河水之中,一點水花也沒激起,瞬間消失不見。
  喬慕冬拍拍手,拉著何喻,「走,打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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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剛剛弄人弄人姑娘又一個地雷,我也不知道是多少個了……

  ☆、第 56 章
  何喻一個晚上都沒有睡安穩,反反覆覆做夢,一時間恍惚又回到了狹窄昏暗的牢房裡面,身下是硬木板床,下鋪睡著一個可怕的惡魔一般的喬慕冬。
  何喻驚醒過來,一片黑暗中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裡,胸口重的喘不過氣來,他用力推了一下,發現原來是喬慕冬橫過來的一隻手臂壓在了自己胸口。喬慕冬沒有被他推醒,迷糊中有些不樂意,翻了個身手腳並用將何喻箍在自己懷裡。
  何喻沒有再掙扎,而是將頭埋在喬慕冬胸口,閉上眼睛。後來斷斷續續又做了幾個夢,夢裡面總是重複許多被警察抓起來,在看守所被訊問,以及在監獄裡生活的畫面。他很難受,翻來覆去卻怎麼都擺脫不了那些夢境。
  天亮了之後,何喻坐在床上,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給歐韻嘉辭職。
  結果電話還沒打,倒是歐韻嘉先打了個電話過來。
  喬慕冬被電話鈴聲驚醒,看到何喻披著睡衣坐在床上,接通了電話。
  歐韻嘉仍是態度溫和,問何喻怎麼樣了。
  何喻答道:「沒什麼,謝謝關心了,老闆。」
  歐韻嘉覺得挺對不起何喻的,要不是昨晚自己硬要拉著何喻跟自己一起去,也就不會碰到這些事情了,他對何喻說:「乾脆休息兩天吧。」
  「啊?」何喻怔怔的,辭職的話還來不及說出口。
  歐韻嘉說:「正好你身體也不好,展會忙了這麼兩天,好好休息一下。額外補假,不扣獎金。」
  何喻說道:「那好,謝謝老闆。」
  「客氣什麼,」歐韻嘉說,「別胡思亂想,既然放假就放鬆一下好了。」
  何喻確實需要一些時間來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於是再次像歐韻嘉道了謝,然後掛斷電話。
  他對喬慕冬說:「老闆放我兩天假。」
  「才兩天啊?」喬慕冬伸個懶腰。
  何喻說:「那我辭職,以後都不用去了。」
  「別,」喬慕冬說,「你再考慮一下吧,兩天就兩天,我們出去玩一趟吧。」
  何喻說道:「才兩天,能去哪裡玩?」
  喬慕冬說:「你別管,我來安排就行。」他只是想帶何喻出去散散心,不讓他在家裡胡思亂想。
  何喻心裡也挺亂的,覺得能出去走走也好,至於去哪裡,反而不是那麼重要了。
  兩個人說走就走,都不用上班,也沒什麼別的牽掛。
  倒是喬慕冬上車的時候,凌強打了一個電話來,喬慕冬看到來電顯示,猶豫了一下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何喻坐上副駕駛,奇怪地看他,「怎麼不接電話?」
  喬慕冬搖搖頭,把手機按了關機。
  何喻見狀,笑了一下也把手機拿出來關了。
  喬慕冬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頭,然後發動了汽車。
  只有兩天時間,不能去太遠的地方,不過崇豐市周邊的小旅遊景點也不少,要想找到既好吃又好玩的地方更是輕而易舉。
  喬慕冬沒有說要去哪裡,何喻也沒有問,看著他將車開上高速。
  這裡似乎昨晚下過一場雨,地面還是濕潤的,何喻將車窗按下來,空氣也是濕潤的,涼風不斷迎著面扑打而來,格外清爽。
  車子在隔壁霖水縣下了高速,何喻撐著頭,問他:「去水雲鎮?」
  水雲鎮是屬於霖水縣的一個小鎮,也是崇豐市附近出名的古鎮。其實全省許多古鎮何喻以前都去過,感覺都差不太多,古香古色的建築,一條蜿蜒流淌的大河,兩邊青翠丘陵環繞。
  水雲鎮何喻也來過,還是讀大學的時候,跟班上同學一起來的,當時全班三十多個人,只有兩個女生,一個是班花,一個是系花。那一次來是週末,人山人海,卻同樣因為同行的人多,格外熱鬧有趣。
  當時跟何喻一個寢室的邱傲喜歡班花鄧巧莉,在幾個兄弟的鼓動下,買了一個戴在頭上的花環送給鄧巧莉,後來大家去坐船,邱傲自然而然坐在了鄧巧莉的身邊,兩個人一路走一路聊,從水雲鎮回去之後,就正式在一起了。
  那是一段對於大家來說,都挺美好的回憶,在何喻坐牢之前,邱傲還一直跟他保持著聯繫,似乎那時候是準備跟鄧巧莉結婚了。可惜,何喻來不及參加他們的婚禮,就出了事,之後再也沒了聯繫。
  看到何喻發愣,喬慕冬問他:「想起了什麼?」
  何喻搖搖頭,笑著說道:「想起了幾個老同學。」
  這一次過來不是週末,也不是水雲鎮景色最好的旺季,所以跟何喻記憶中那一次不一樣,顯得格外清靜。
  喬慕冬在古鎮景點入口外的停車場停好車,然後戴上墨鏡和遮陽帽,牽著何喻的手一起朝古鎮景區裡面走去。
  何喻有些好笑地看著喬慕冬,從剛才走出停車場開始,一路上就不停有人目光朝這邊瞟,喬慕冬這架勢很像是哪個私下出遊的大明星,高大的身材格外引人注目。同樣的,別人也會注意到兩個人緊牽著的手,不過喬慕冬顯然不在意,於是何喻也就坦然當做沒有看到。
  古鎮的街道上全部是一家緊挨著一家的商舖,因為遊客不多,所以生意也冷清。飯館和客棧外面都飄著旗幟,有人站在門口拉客,每經過一家小飯館,都有人招呼道:「吃飯嗎?」
  喬慕冬先去找了一家客棧訂房間,因為不是什麼高級酒店,房間條件自然也不會很好,喬慕冬只能選了一個標間,兩人進去看到勉強還算乾淨,就定了下來。
  然後這才悠悠閒閒地一邊逛一邊找東西吃。
  喬慕冬似乎是事先打聽過的,直接帶著何喻找到一家賣豆花飯的店,那家店的老闆娘是個美人,一笑起來,臉頰上兩個酒窩清晰可見。
  店裡的飯菜味道很不錯,老闆娘笑著和他們聊天,說豆花都是她老公點的,許多年的手藝了,口碑極好,網上都有專門推薦他們店的帖子。
  喬慕冬剛吃完一碗飯,評論了一個字:「好!」
  何喻手肘支在桌子上,撐著頭,微笑看著喬慕冬。
  下午乾脆租了一條小船,讓船夫划著船,兩個人兩把躺椅,躺在甲板上曬太陽。
  喬慕冬又把他的墨鏡戴上了。
  光線有些刺眼,何喻側躺著,閉上眼睛。太陽烘烤在身上,有些熱,但是河面上又涼風陣陣,輕撫過身體,正是最舒適的感覺。
  喬慕冬把小船包下來,讓船夫隨便劃,他們想躺多久躺多久,到時候按小時收費。
  小船一搖一晃,晃得何喻幾乎要睡著了。忽然,旁邊一輛快艇駛過,平靜的河面陡然翻起一陣浪花,小船劇烈搖晃兩下。
  何喻下意識伸手去抓船緣。
  喬慕冬坐起來,摘下墨鏡,大聲吼道:「操!找死啊!」
  那快艇早已經遠去了,快艇上一船人正大呼小叫,怕是誰也沒有聽到喬慕冬的吼聲。
  何喻伸腿過去踢了他一下,「行了。」
  喬慕冬躺回去,又戴上墨鏡,「什麼行了,一群欠收拾的。」
  何喻又踢了他一下,「跟你說行了。」
  喬慕冬被他踢毛了,伸腿過去一腳踢在何喻的躺椅上,「踢什麼踢!」
  結果這一下勁兒使得有點大,何喻的躺椅險些被他踢翻了,本來就是小船,這一翻幾乎何喻整個人都翻到河裡面去。
  好在喬慕冬反應快,伸手連人帶椅子給撈住了。
  何喻心裡怦怦跳個不停,怒瞪著喬慕冬。
  那船夫在船尾划船,這時候也操著方言大聲叫道:「椅子掉下去賠錢就算了,人掉下去撈不起來我不負責的啦!」
  何喻心有餘悸,躺回躺椅上又踢了喬慕冬一腳,這回喬慕冬不敢再踢回去了,只聽那船夫又喊:「別踢啦!椅子踢壞了要賠錢的啦!」
  喬慕冬伸手把何喻撈到懷裡,拍拍他的背,「算了。」
  吃完晚飯,兩個人沿著河邊散步。到了這個時候,遊客反而看來比白天還要多一些了,沿著大河兩邊,有許多小攤販販賣花燈和孔明燈,燈上可以寫字,花燈點燃了順水漂流而下,而孔明燈則會放飛到天空。
  何喻抬起頭時,見到天上已經飄了好幾展孔明燈了,像是明亮的星星一般,漂浮在夜空中,越來越高,直到消失不見。
  小販們不斷招攬生意,喬慕冬隨手拿起一盞荷花燈,問:「多少錢?」
  小販說:「五塊錢。」隨後立即遞了一支筆過去,「可以寫字。」
  於是喬慕冬拿起的那盞燈就沒有放下,他揭開筆蓋,正要寫字時,見到何喻湊上來看,不由側了側身子,說:「走開。」
  何喻愣一下,「不給看?」
  喬慕冬揮揮手,「躲遠點兒,自己拿一個去寫,別看我的。」
  何喻哼一聲,「不看就算了。」他挑挑揀揀,也選了一盞花燈,然後走到另外一邊,埋著頭寫字。
  喬慕冬先寫完,用打火機點燃了燈裡面的蠟燭,走到河邊,輕輕拖著花燈放進水裡,直到看著花燈漂遠,岸邊夠不到了,他才站起來,朝何喻這邊走過來。
  何喻寫了幾個字就停住了,他不知道接下去的話要不要寫,或者該怎麼寫。忽然,喬慕冬走過來伸手就要搶他的燈。
  何喻當然護住了不肯給,說道:「喬慕冬你要不要臉!我都沒看你的,你也別來看我的!」
  喬慕冬從身後抱住何喻,他手臂長,一把就抓住了何喻藏在懷裡的燈。
  何喻怕他給抓壞了,放開了手。
  喬慕冬拿過去,看到何喻就寫了喬慕冬三個字,接下來寫了一撇就停住了,不知道那個字是什麼字。
  喬慕冬說:「怎麼寫了那麼久都沒寫完?拿去繼續。」
  他把燈遞還給何喻,讓他繼續寫。
  何喻說:「寫完了,不寫了。」他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將托在手心的花燈點燃。
  喬慕冬跟著他走到河邊,看他將燈送進水裡,在他身邊蹲下來,「怎麼不寫完?」
  何喻看著燈漂遠,說:「寫完了啊,沒了。」
  喬慕冬不死心,問他:「本來打算寫什麼?」
  何喻笑著不說話。
  喬慕冬說:「算了,估計和我寫的東西一樣。」
  何喻伸手撿起個小石頭丟進水裡,「你寫了什麼?」
  喬慕冬哼一聲,「你覺得我會告訴你?」
  何喻於是也說:「不說算了。」
  晚上回到客棧,何喻去洗澡,喬慕冬非要纏著他一塊兒洗。
  自然是洗著洗著就擦槍走火,喬慕冬將何喻按在浴室的牆上,藉著沐浴露的潤滑,從後面進入他的身體。
  何喻有些彆扭,主要是覺得小旅館不怎麼乾淨,手掌撐在牆上,不肯將身體貼上去。
  喬慕冬低下頭,吸吮他的後頸和耳朵,聽到何喻不停粗喘,呼出灼熱的氣息,他的手掌沿著他的胸口不斷撫摸,最後握住他身下硬物,輕柔摩挲。
  何喻舒服地仰起頭,在喬慕冬肩上輕輕磨蹭著,喬慕冬埋下頭去,在他發間輕柔地吻了一下。
  何喻抬起一隻手,摸著喬慕冬的側臉,然後努力轉過頭去,想要與他接吻。
  喬慕冬注意到了他的動作,低下頭,就著身體相連的姿勢,兩個人輕緩而熾烈地親吻著彼此。
  第二天上午,退了房從客棧出來,兩個人又閒逛了一番,何喻買了一把大蒲扇,洋洋得意地扇著,狠狠打壓了一把喬慕冬墨鏡遮陽帽的風頭。
  中午依然是在鎮上吃的飯,喬慕冬看何喻心情好了很多,下午才開車離開。
  汽車駛上公路,何喻忽然說了一句:「能在這裡買個房子過一輩子也好啊。」
  喬慕冬說:「我聽說有許多大城市裡的人,跑到麗江那種地方去,開一間客棧或者開一間酒吧,就那麼過一輩子的。」
  何喻聽了,忽然有些羨慕,「這樣一輩子也挺好的。不過麗江的房價也不便宜吧?」
  喬慕冬搖頭,「不清楚。」
  何喻設想了一下將來,兩個人總不能拿著凌強的錢跑去麗江買房子過日子,恐怕凌強會被氣得一路追殺過來的。所以說幻想只是幻想,人終究還是要回到現實。
  回到市裡吃晚飯,然後開車回家。
  站在家門口的時候,喬慕冬問他:「辭職嗎?」
  何喻這時候已經回到了現實,說:「不辭,繼續干吧。」除非真被排擠到過不下去日子了,否則什麼風浪自己沒有承受過了,再煎熬也煎熬不過監獄裡面每天被人覬覦著自己屁股的那段痛苦經歷了。
  喬慕冬說:「你想做什麼去做就好。」
  說完,他拿鑰匙打開房門,兩個人同時有些詫異地發現客廳裡亮著燈,凌強正背著手看掛在牆上的一幅畫,這時候回過頭來,說了一句:「回來了?」

  ☆、第 57 章
  凌強的突然到訪,出乎兩個人的意料。喬慕冬看到何喻下意識往後退一步,於是抓住他的手一起走了進去。
  凌強其實來的不久,他給喬慕冬打了幾個電話都打不通,於是才會在晚上親自過來了一趟。喬慕冬跟何喻同居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些,只是一直睜隻眼閉只眼,沒有說過什麼。今晚過來,家裡沒有看到人,凌強本來打算等一會兒便走的,結果剛好趕到喬慕冬和何喻一起回來。
  凌強並沒有因為喬慕冬牽著何喻的手一起走進來而生氣,他只是平靜地說道:「你坐下來,我們談談。」
  房子是當初凌強叫人給喬慕冬準備的,其實這也是他第一次來。整個房子裡面處處都有人生活的痕跡,比如說沙發上還扔著前天晚上喬慕冬換下來的襯衣,茶几上也亂七八糟放著書和筆記本電腦,但是整個房子從裝修設計到配套傢俱電器,卻都還是凌強當時叫人準備的樣子。喬慕冬並沒有按著自己的喜好對房子哪怕進行過一點點改造,就連自己的照片都沒有掛一幅,感覺起來,他更像是把這裡當做了酒店。
  凌強對喬慕冬很執著,這份執著放在別人眼裡或許都有些看不懂,就像明明有付晨山那樣聽話也有本事的女婿在,為何他還是一定要堅持讓喬慕冬回去,並且願意把他辛苦建立的凌雲雙手送上交給這個忤逆的兒子。
  喬慕冬願意和他談,但是也沒有放開何喻的手。
  反而是凌強,客氣地對何喻說道:「請問可以迴避一下嗎?」
  何喻對喬慕冬說:「我去樓上。」
  喬慕冬一手攬過他的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去吧。」如果面對凌強讓何喻覺得不舒服,他並不打算勉強何喻留在這裡。
  何喻沿著樓梯走上二樓,他沒有走遠,在樓梯往走廊的拐角處,抱著腿緩緩坐了下來,從這裡可以聽得到樓下兩個人的談話。
  凌強並不打算和喬慕冬談何喻,上一次和喬慕冬談何喻的問題,兩個人不歡而散,現在他認為時機還不合適,所以不打算再提。他跟凌芷露不同,他對何喻這個人並沒有太明顯的惡感,如果真要說什麼感情,那大概就是看不上。
  凌強這輩子看不上的東西很多,他看不上愛情,儘管他自己也愛過,但是他不認為那是人生必須的情感,所以他選擇了拋棄這一生唯一愛過的喬文馨,轉身和對他當時事業有幫助的周雪嵐結婚;同樣的他也有些看不上女人,所以他從來不認為可以把凌雲交給凌芷露,在與周雪嵐多年相敬如賓的夫妻生活過後,也對他的妻子失去了任何的感情;至於對何喻,一是因為何喻曾經在凌雲挪用公款那件事情,在他看來無異於偷盜,二是因為何喻和喬慕冬的關係,他覺得何喻把自己當做一個女人一樣依附於另一個男人,本來就已經不存在自尊這種東西了,那麼他更不需要去尊重對方。
  大概就是因為看不上,凌強沒有使過強硬手段去分開他和喬慕冬。他曾經言辭強烈要求過他們兩個人分開,但是並沒有成功,後來他卻是逐漸想通了。他一直覺得喬慕冬是他的兒子,年輕時如何風流都無關緊要,總有一天他能看得清楚自己的路,當他看清他所面對的凌雲帝國是如何巨大的時候,他就會跟當年的凌強一樣,明白什麼愛情那些東西,都不值一提。
  喬慕冬與凌強面對面坐著,他沒有說話,等待著凌強來開場。
  凌強說:「你前天在宴會太過分了,不合適。」
  喬慕冬無所謂地聳聳肩。
  凌強說:「就算他們冤枉了你的朋友,你也該表現出自己的氣度來,時刻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
  喬慕冬忽然有些不理解地看著凌強,他看得出來那些人拙劣的手段,他知道何喻是被冤枉的,但是他可以裝作不知道,依然一副八風不動的模樣站在中間扮演者裁判人一樣的角色。
  喬慕冬問道:「你怎麼不乾脆跟那些人一起推何喻一把,我相信你巴不得看著他陷在那種百口莫辯的慘境。」
  凌強前天被氣得不輕,他自己也許久沒有那麼失態過。這一次晚宴是整個崇豐市電子信息產業協會籌辦了許久的,要為之前的展會落下一個完美句點的重要宴會,而凌強,則想借助這個機會讓大家都認識一下喬慕冬,讓大家知道以後凌雲真正的接班人。
  可是喬慕冬最後跟那幾個人動手打那一場架,毀掉的不只是這個宴會,也會給他未來的事業埋下一個影響可大可小的障礙。
  這些都是凌強所不希望看到的。
  這時候聽到喬慕冬的問話,凌強竟然笑了笑,「我們是父子,我不想為了一個外人跟你傷和氣。不過有句話我現在也可以告訴你,你覺得你們會長久?那根本是不可能的笑話。」
  何喻在樓上,聽到他這句話,忍不住抬起頭來。
  喬慕冬不信,他哼笑一聲,「你憑什麼這麼說。」
  凌強說:「憑我活了幾十年,人生百態見識過不少。等到你真正成為凌雲的主人,站在這個城市的最高的頂峰,你低下頭去看,所有的人都會一樣渺小,小到你根本看不清。樓上那個男人,到時候也不過是站在地底仰視著你的其中一個人之一,而因為他以前犯過的事,他永遠沒有資格站在你的身邊。你們都是男人,不會有兒女,不會有血緣的牽絆,到了那時,你就會明白我今天說過的話。」
  何喻兩隻手撐著頭,愣愣看著前方陷入黑暗中的大片陰影。
  喬慕冬靜靜聽凌強說完那一席話,最後不過是哼笑一聲,「我不是你。」
  凌強笑著說了一句:「你還年輕。」
  因為年輕,所以還相信愛情;因為年輕,所以還不能體會到金錢和權力的滋味。
  何喻聽到喬慕冬一直沉默,忽然就覺得揪緊了心,他覺得凌強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的,這個世界或許有天長地久永垂不朽的愛情,但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他和喬慕冬在一起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是未來會走向什麼方向,誰也不知道。喬慕冬退一步還有他的親生父親,還有凌雲,可是自己呢,早在選擇替付晨山坐牢的那時候,就再也沒有退路了。
  樓下片刻的沉默過後,喬慕冬出聲問道:「還有事嗎?」他相信凌強過來不只是為了教訓他幾句。
  凌強說道:「我聽廣華說,洪向軍找了你好幾次,你都不肯見他?」
  喬慕冬點了點頭,說:「是。」
  凌強道:「昨天,洪向軍想要越過你直接來見我,被我拒絕了。」
  喬慕冬朝他看去,他明白凌強的意思,凌強是想幫他樹立威信,說了交給他去做的事,就完全由他出面,至少在外人面前,不會表現出自己要插手的意思。
  「還是不要太過分,」凌強說道,「帝洪是有頭有臉的大公司,當初我們也是跟洪閔航定了初步的口頭意向,他才會大手筆投資小仙林那一片,現在我們反悔了說出去不好聽。」
  喬慕冬說:「也不算反悔,當初是和洪閔航定的口頭意向,不是和洪向軍。」
  就像文廣華一樣,凌強也以為喬慕冬在有意壓價,於是道:「新凌雲肯定是要建的,光是重新選址買地就要花大量人力物力,條件合適就和帝洪簽了,凡事適可而止,過猶不及。」
  喬慕冬對凌強說道:「現在的帝洪似乎不太穩。」
  凌強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喬慕冬道:「洪閔航還沒死,洪向軍和洪向國到底能不能坐穩這個位子還不好說,反正我是知道背後有人在蠢蠢欲動的。我不認為這是我們跟帝洪簽約的好時機。」
  帝洪背景涉黑,凌強多少知道一點,可是知道的沒有喬慕冬多,到底洪閔航是個什麼情況就更不清楚了。如果改天洪閔航重回帝洪,現在跟帝洪定下的合約雖然不會不作數,但是難保洪閔航會不會心有芥蒂,到時候如果影響到新凌雲的修建,就無故添麻煩了。
  凌強於是道:「那你看著辦吧,最好是能摸一摸帝洪的情況再說。」
  喬慕冬說:「我知道。」
  凌強站起來準備離開,他站在客廳裡,朝著二樓的方向望了望,最後並沒有說什麼。
  站在門口,他最後一次對喬慕冬說道:「等到你下決心跟他分開的那一天,你就會明白我今天說的每一個字。一時犯傻可以,別一輩子犯傻。」
  喬慕冬平淡應道:「犯不犯傻,我自己知道。」
  大門被關上,喬慕冬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才朝著樓上走去。
  何喻依然靠著牆坐在地上。
  喬慕冬剛走到二樓,就看到他了。
  何喻抬起頭來。
  喬慕冬躬著身子,用手摸了摸他的頭,然後蹲下去,一條手臂繞到他背後,一條手臂穿過他膝下,竟然將他橫著抱了起來。
  何喻嚇一跳,手臂繞過喬慕冬的肩膀,維持著平衡。
  「走,」喬慕冬說,「去睡覺。」
  凌強坐電梯到了地下停車場,他的司機一直在車上等他,沒有離開過。
  凌強坐上車,對司機說道:「回家吧。」然後摸出手機撥出去一個電話。過了一會兒,電話接通了,凌強也不廢話,直接說道:「你安排一下吧,年輕的漂亮的女孩子,實在不行,男孩子也行,找個機會,弄到喬慕冬身邊去。」
  電話那邊人應道:「好的,不過這樣子對喬少會不會不太好?」
  「讓他玩,」凌強說,「心都是越玩越野的,等到越來越無法滿足的時候,一切都給他拿走,他就知道那種滋味了。我要他到時候自己回來求我。」
  掛斷電話,凌強將身體往後靠去,今天那些話不只是說給喬慕冬聽的,也是說給何喻聽的,最好能讓那個年輕人覺得喬慕冬是靠不住的,一旦有了裂縫,想要修補就難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繆斯,扔了一個火箭炮以及剛剛弄人弄人扔了一個地雷,我會繼續努力的=3=,今天送上番外:
  洪閔航的貓沒有死,儘管那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送去寵物診所打了兩針,餵了些藥,後來竟逐漸好轉了。
  於是洪閔航去黎唐那裡的次數變得勤了許多。
  黎唐是個溫和的人,只要是洪閔航來,他就抽出時間來陪他,哪怕只是兩個人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還會親自下廚,換著拿手的菜式做給洪閔航吃。
  有一次黎唐在外面辦事,兩天沒有回家,回去的那天下午,見到洪閔航坐在樓梯上,蜷著身體趴在膝蓋上睡著了。從那天之後,洪閔航有了黎唐家裡的鑰匙。
  洪閔航沒事就會過去,有時候也在黎唐家裡過夜。
  然而隨著洪向鋒生意越做越大,黎唐的事情也越來越多,洪閔航每次過去,都是空蕩蕩的房間,找不到黎唐的身影。
  逐漸的,黎唐能陪著洪閔航的時間變得很少。等到洪閔航讀高中的時候,洪向鋒把洪閔航送去了全市最有名的外國語學校讀書,那裡是全寄宿制的,就連週末,洪向鋒也讓他待在學校不願意派人去接他回家。
  第一個在學校度過的週末,洪閔航覺得難受,眼看著週五下午大多同學都離校了,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格外孤單。
  星期六下午,洪閔航溜了出來,他坐公交車往黎唐那裡去。他甚至不確定黎唐是不是在家,就是想去看看。
  到了黎唐家門前,洪閔航還沒來得及掏鑰匙開門,突然房門從裡面被人拉開。
  洪閔航愣了一下,發現開門的人不是黎唐,而是一個穿著紅色短裙的女人。那女人正要離開,見到站在門口的洪閔航,回過身對房子裡面的人說道:「有個小帥哥找你。」說完,她從洪閔航身邊經過,高跟鞋發出噠噠的響聲,沿著樓梯下去。
  黎唐走到門口,似乎剛洗過澡,用毛巾擦著頭髮,神色有些驚訝,「閔航,你怎麼來了?」
  洪閔航忽然有些慌張,他隱隱猜測到些什麼,可是又覺得不該是那樣,他連連往後退了幾步,黎唐怕他摔倒,連忙上去伸手拉住他,不讓他繼續往後退。
  洪閔航用力甩開他的手,轉身朝樓下跑去。
  ☆、第 58 章
  文廣華是跟了凌強許多年的了,後來為了修建新凌雲,專門成立了發展規劃部,由文廣華出任部門經理。讓他跟著喬慕冬,多少有些讓他替自己盯著喬慕冬的意思。
  對於凌強要求讓一些年輕的男男女女去接近喬慕冬,文廣華其實並不是很贊同,他與喬慕冬接觸不多,但是感覺得出來這是個挺有主張挺有想法的年輕人,他不認為喬慕冬那麼輕易就陷入到凌強布下的這些花花陷阱裡面去,但是換句話說,喬慕冬真如此輕易陷進去了,凌強就不該如此執著於這個兒子了。
  凌強或許是過於自負,又或許是在這件事上有些魔怔了,文廣華覺得。
  但是凌強吩咐的事情,他還是認真去辦了。
  之前喬慕冬曾說過,讓文廣華可以考慮勘察一下西城區有沒有合適的地盤,儘管只是一句對帝洪推諉的話,但是文廣華確實下了一些功夫去做喬慕冬吩咐的事情。
  所以喬慕冬接到文廣華的電話,說在西城區和北城區有兩塊地盤可以考慮一下的時候,喬慕冬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行吧,」喬慕冬說,「我去看一下。」
  然而文廣華沒有親自陪同,他說派了人去接喬慕冬一起過去看看。其實也就只是看看而已,照著凌強的意思,根本沒有另外找地的打算,無非就是看帝洪情況不穩定,想再拖一拖,所以文廣華連面都沒有露過。
  結果當天開車來接喬慕冬的,是年輕的一男一女。
  男女都是二十出頭的樣子,女孩子模樣清純,身材氣質都很出眾,像是剛畢業的大學生;男的戴一副眼鏡,模樣秀氣斯文,笑起來還有些靦腆。
  兩個人喬慕冬以前都沒在凌雲見過,這時候都有些奇怪,覺得這一車兩個人像是奔著電視台去的演員什麼的。
  其實這女孩子並不算是特意安排的,真是凌雲今年剛招進來的大學畢業生,以前在學校是禮儀隊的,叫做蘇暢;而男的叫做呂晉聰,是文廣華在外面臨時聘用的,沒多說什麼,只是暗示的足夠明白,讓他接近一下喬慕冬。文廣華甚至也沒說是誰的授意,簡單清晰地表達了自己的意圖。
  任務是凌強安排下來的,文廣華去做了,至於效果,他自己並不是太關心。
  蘇暢見到喬慕冬,還是有些緊張的,她坐在副駕駛,將手裡的文件資料遞給喬慕冬,一路上都在講解兩塊地周邊的情況。
  而呂晉聰開著車,不時從後視鏡瞟一眼喬慕冬。
  喬慕冬有些心不在焉,蘇暢說了些什麼他也沒太聽進去,心裡面想的是今天何喻又回去上班了,不知道情況怎麼樣。
  何喻確實去上班了。
  他鼓足勇氣,不斷為自己做心理建設,走進大辦公室的時候,還是見到好幾個人偷偷瞄他,不過並沒有人說些什麼。
  何喻先去見了歐韻嘉,歐韻嘉告訴何喻讓他安心上班,其他的不用擔心。
  何喻知道歐韻嘉大概跟公司的同事事先交流過了,這件事大概不會有人當著他的面提起,可是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了。
  回到自己的位子說,何喻心說,這件事本來就不指望瞞著別人一輩子,真想讓人看得起自己,就好好做工作,做出點成績來。
  還好張秦這個人是個踏實做事的性格,他仍然跟過去一樣,給何喻安排工作,說話的態度都沒有變過,使得何喻心裡好受了不少。
  中午吃完飯,何喻想去陽台上抽煙,那裡已經有兩個同事了,平時關係都算是不錯的。他走到附近,還沒來得及推開玻璃門,忽然聽到其中一個人說道:「你說凌強啊?」
  何喻動作一頓,聽到另外那人說:「嗯,凌強的私生子,好像說跟何喻是什麼好兄弟。」
  「難怪,」先前那人道,「何喻這種背景,咱們老闆都要他了,肯定還是有些關係的。」
  「是啊,聽說那天晚上,凌強那個兒子站出來幫何喻出頭,最後鬧得挺厲害,都打起來了。」
  「不是說何喻以前就是在凌雲做事嗎?那他挪用的公款可都是凌雲的吧?凌強他兒子還這麼護著他?」
  ……
  對話還在繼續,何喻實在聽不下去了,轉身離開。
  其實他們說的話並沒有惡意,就是普通的談論罷了,但是這個事情上沒有誰願意去聽別人用如此冷淡的語氣揭你的傷疤。所以何喻走開了,而沒有站出來阻止。
  回到辦公室,財務和銷售的幾個女孩子過來技術部辦公室和那些年輕男孩子聊天。何喻以前也偶爾參與,不過現在實在沒什麼心情,對他們笑了笑回到自己座位上坐著。
  有個女孩子拿著雜誌,對一個年輕人說:「快,你請客。」
  那個年輕人說道:「老闆說要請客還沒請呢,你們先去讓老闆請了。」
  「什麼啊,」女孩子說,「小氣鬼。」
  年輕人把雜誌搶過來,「這種明顯就是小廣告嘛,你也相信!」
  女孩子說道:「不是啊,這家食有味生意真的很好,我聽朋友說,去晚了就會有很多人在外面排隊,運氣不好排一、兩個小時都有可能。」
  何喻猛地轉頭朝他們看去,看年輕人埋著頭在看那雜誌,於是起身走過去說道:「可以借我看看嗎?」
  或許是得了歐韻嘉的吩咐,大家對何喻態度有種不自然的客氣,聽他要看,連忙遞給了他,「拿去吧。」
  這是一本介紹本市以及周邊旅遊景點和美食的雜誌,何喻看到他們正翻開的那一頁,用了兩個頁面來介紹食有味,其中附著照片,的確是黎唐在仁信街那家食有味,不過照片是晚上照的,門外擺了許多凳子,排了很長的隊伍;還有一張照片是一道菜的照片,名字挺樸素,可是看起來色澤紅亮,很是誘人,同時何喻也很確定這不是老龐他們幾個做得出來的菜。
  何喻奇怪問道:「這家食有味現在還開著的?」
  「是啊,」剛才那女孩子說道,「生意很好的,稍微去晚一點就沒位子了。」
  何喻一時間有些莫名其妙,想著是不是食有味已經換了老闆了,不然就算黎唐有時間,照他的性格,也不會把食有味生意搞得如此紅火。
  何喻把雜誌還給他們,道了謝,回去自己座位。他手裡轉著一支筆,猶豫了半天,給喬慕冬打電話。
  喬慕冬那時候正在看城西那塊空地,天氣炎熱,頭頂上太陽毒辣,喬慕冬個子大愛出汗,很快就有汗珠沿著額角流下來。
  呂晉聰從口袋裡拿出一袋紙巾,抽出一張遞給喬慕冬,「喬先生擦擦汗吧。」
  「謝謝,」喬慕冬接過來,擦額角的汗水。
  這時候呂晉聰又抽了一張紙,伸手幫他擦頸後,「這裡你不方便,我來吧。」
  喬慕冬看他一眼,沒說什麼,便聽到身上手機鈴聲響了。
  接起手機,聽到何喻說:「晚上一起吃飯。」
  喬慕冬說:「好啊,你不加班?」
  何喻說:「今天不用加班。」
  喬慕冬問他:「那你想吃什麼?」
  何喻說:「我們去食有味,我想看看黎哥在不在。」
  如果食有味已經盤給別人了,最大的可能就是黎唐也已經搬了。何喻純粹只是想去看看,或許有些好奇,也有些奇怪。
  喬慕冬險些被口水嗆到,食有味的生意是他從黎唐那裡接手之後,慢慢做起來的,那段時間跑了崇豐市周邊好些地方,請來的廚師;之後也依照黎唐的意思沒有對飯館進行裝修,桌椅板凳還是那麼些,生意和口碑都越來越好之後,座位很快就不夠坐,變成了現在這個局面。
  城市裡的人就是這樣,當人看到一個地方生意好到需要排隊的時候,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被吸引過去,哪怕排隊也不在乎,就是非要吃到不可。
  這些事情喬慕冬沒有對何喻說過,現在畢竟還是個小生意,他自己都做得忐忑不安,花了不少精力和黎唐商量下一步到底該怎麼做。本來喬慕冬有意給何喻買一輛車,不需要太好,大概十來萬就行,讓他每天開車去上班,可是被黎唐勸住了。
  黎唐說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別浪費在意義不大的事情上面。
  現在何喻突然說要去食有味,喬慕冬第一反應,就是何喻已經知道了,他問道:「為什麼要去食有味。」
  何喻有些奇怪,「我說過了啊,去看黎哥。」
  喬慕冬不知道他是不是認真的,說道:「黎唐現在事情多,哪裡還會留在食有味。」
  何喻說:「我看到食有味好像盤給別人做了,生意現在很火爆的樣子,想去吃吃看。」
  喬慕冬聽他語氣,猜測他大概是說真的,猶豫一下,問道:「去晚了有位子嗎?」
  何喻說:「大概得排號吧。」
  喬慕冬道:「我找個人去排著,你別急,下班了我來接你一起過去。」
  喬慕冬掛了電話,見到蘇暢和呂晉聰兩個人都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著他,於是揮揮手說:「不是還去北城區嗎?這就走吧。」
  蘇暢是真心出來做事的,見喬慕冬看了兩眼就要走,有些發愣,「不詳細看看周邊情況嗎?」
  喬慕冬心說文廣華也沒安心要在這塊整啊,不然早就仔仔細細打聽透了,於是說道:「不看了,走吧。」
  何喻給喬慕冬打完那個電話,過了大概有一個小時,竟然接到了黎唐的電話。何喻有些驚訝,因為黎唐很少會主動聯繫他,而且是剛巧在自己惦記著要去看他的時候。
  黎唐明顯是喬慕冬拉來的救兵,就是不想讓何喻去食有味。黎唐不明白喬慕冬的心思,喬慕冬卻是說道:「連買輛車給他都買不起,現在讓他知道這些做什麼。」
  於是黎唐給何喻打了這個電話。
  「黎哥?」何喻的心情有些小小的雀躍,「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
  黎唐說:「想你了,晚上有空沒,請你們兩口子吃頓飯。」
  「吃飯?」何喻說,「好巧,我正打算今晚叫慕冬去食有味吃飯,順便看看你。」
  黎唐說:「食有味我打出去了,你不用來了,我現在也沒住那裡了。」
  果然如此,何喻聽他這麼說,稍有些失望,雖然他在食有味時間待得不長,感情總還是有些的。
  黎唐約他:「晚上七點,在聚香園,叫上喬慕冬一起。」
  「聚香園在哪裡?」何喻問道。
  黎唐說:「自己找。」說完,乾脆地掛了電話。
  喬慕冬對於黎唐仗義相助的行為感激不盡,對黎唐說晚上他來請客。
  黎唐拒絕了,說:「請何喻吃飯,附帶捎上你而已。」
  掛了電話,喬慕冬鬆了一口氣。
  一路上堵堵車等等紅燈,呂晉聰已經將車開到了城北,那是城北一個大型小商品市場外遷之後留下的地,挨著火車站很近,周圍人潮混雜,來往許多外來人口和混跡城市底層的農民工。
  蘇暢下車之後,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怎麼看這裡也不合適新凌雲的修建。
  不過這兩年,市裡在大力打造北城區,想要將原來雜亂的幾個大型市場都外遷,然後留作高級的大型商業用地,或者是新建高檔的住宅小區。
  可是因為有一個火車站橫亙在城北,這是無法搬遷的,從崇豐站出去的百分之八十的火車都從這個站發出,鐵路軌道斑錯縱橫,根本是難以撼動的。所以火車站一日還在,北城區就注定會成為崇豐市外來人口的聚集地,整體環境是難以改造的。
  蘇暢沒說話,喬慕冬下來看了幾眼,說:「走吧,回去了。」
  上車之後,蘇暢有些情緒低落,覺得是自己工作沒做好,害怕喬慕冬會不高興;呂晉聰顯然沒那些想法,他刻意壓低了車速,再加上選擇了市中心主幹道,幾乎是一開過去就堵上車。他看車上的時間,想最好能拖到吃飯。
  找喬慕冬的意思,本來是想讓呂晉聰送他回去,然後他自己開車去接了何喻下班一起過去,可是被這麼一耽誤,已經過了何喻下班時間了,他這裡還沒到。
  給何喻打了個電話過去,何喻說自己已經打車過去了。
  黎唐約的地點何喻專門上網去查過,發現那是城南一家挺高級的餐廳,有些像現在很是流行的私房菜的規格。相比起來,何喻直接從下班的地方過去,比喬慕冬從城北趕過去要快得多。
  所以喬慕冬到時,何喻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他了。
  何喻看著一輛黑色大眾開到面前停下來,坐在前座一男一女容貌出眾,隨後喬慕冬才從後座下來。
  喬慕冬跟何喻、黎唐吃飯,當然不會留他們下來一起,於是在車窗邊上對他們說道:「麻煩你們了,時間不早了,你們先找個地方吃飯吧。」
  蘇暢連忙說道:「好的,喬先生。」
  呂晉聰覺得有些遺憾,打量了一下何喻,這才對喬慕冬笑笑,道:「那我們就走了。」
  看著車子從面前開走,何喻猶豫著,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是什麼人?」
  喬慕冬走過來,手臂搭上他肩膀,朝聚香園裡面走去,「凌雲的人。」
  何喻道:「凌雲這是要轉行發展娛樂業啊?」
  喬慕冬聞言,笑道:「誰知道啊!」
  作者有話要說:小麥子昨天一口氣扔了三個地雷,還有剛剛弄人弄人的地雷,非常感謝=3=
  最近有點忙,評論有些來不及回復,主要是因為晚上有空坐下來的時候,網速太慢,回復一條評論,小菊花就要轉上一、兩分鐘,我實在搞不定了,於是把能送積分的送了,如果評論來不及回復,希望大家不要太介意
  繼續昨天的番外:
  洪閔航一口氣往外跑,自己也不知道跑了多遠,最後停下來的時候,街道兩邊的景色都有些陌生。
  他心裡很難受,有一種被背叛了的感覺,可是為什麼是背叛,他自己也不明白。
  跑出去這麼遠,他覺得再跑不動了,於是沿著街邊緩緩往前走。
  腦袋裡反覆出現那個女人打開門的畫面,還有黎唐半裸的身體,他甚至抑制不住去想兩個人擁在一起的景象。
  洪閔航已經高中了,他的生活環境從來就不單純,那些事情他都懂的,甚至於身邊和他一起長大的那群男孩子,早都試過了那種滋味。可是洪閔航沒有,他總是懷抱著對黎唐熱切的幻想,他從來沒有想過和女人在一起會是什麼樣子,更沒有想過,黎唐有可能跟女人在一起。
  可是現在,事實告訴他幻想始終只能是幻想。
  洪閔航漫無目的沿著街邊往前走,他沒有想過自己該去哪裡,神情也有些恍惚。
  忽然,路邊有人攔了他一下,洪閔航轉頭看去,那是一個女人,容貌一般,身材一般,臉上畫著妝,頭髮染成黃色。
  那女人並沒有說什麼,就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
  洪閔航朝她身後的小店舖看了一下,那似乎是一家理髮店,之所以說似乎是,是因為店裡面裝了面大鏡子,前面的檯子上放著兩、三個電吹風,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工具了,而且沒有一個客人,只有幾個或坐或站的女人,面無表情看著他。
  洪閔航猛然反應過來這是什麼地方,這種小理髮店根本不是做正經生意的地方,這些坐在門口的女人都是在等客人的,做的是賣肉的生意。
  以前在香燭街背後也有一家,洪閔航從樓上自己的房間,時不時能看到不同的男人從門面漆黑的小店裡出入。
  不知道女人的滋味到底是怎麼樣的呢?黎唐又是抱著一種什麼樣的心態去和女人做的呢?洪閔航忽然很好奇,那個女人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在看著他。
  洪閔航朝著女人背後的小店走去,鋪子裡坐著的女人紛紛看他,卻沒有動。
  洪閔航見到一個男人從裡屋走出來,剛要對他說什麼,猛然感覺到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
  黎唐站在他背後,說:「跟我出去。」
  ☆、第 59 章
  對於黎唐約在聚香園這種地方,何喻是覺得有些奇怪的。黎唐的那種滄桑和漫不經心,並不適合這種古典精緻的高檔餐廳。
  服務員領了他們去包間,一推開門便見到黎唐一個人坐在桌邊,一腳踩在椅子上,正在抽煙。見了他們兩個,黎唐招手,「過來坐。」
  桌子是個四人座的小桌,喬慕冬和何喻一人一邊坐下,服務員問道:「可以上菜了嗎?」
  黎唐點點頭,「上吧。」
  「怎麼在這裡吃飯?」喬慕冬把何喻的疑問先問出口了。
  黎唐笑了笑,「這裡菜味道不錯。」
  黎唐年輕的時候跟著洪向鋒,這些地方也來得不少。他不習慣這裡的環境,卻不代表他不會欣賞這裡精緻美味的食物。
  「黎哥,到底是什麼事突然想起叫我們吃飯?」何喻問他。
  黎唐看了一眼喬慕冬,說道:「不是說過了嗎,久了沒見了,有空就出來坐坐。」
  喬慕冬給黎唐遞了一根煙,「黎哥最近心情不錯啊?」
  黎唐沒有否認,伸個懶腰道:「最近是不錯。」
  喬慕冬問他:「那個人找到了?」
  黎唐極輕地點了一下頭,「很快洪向軍就沒空再來找你了。」
  洪閔航的地下賭場規模比黎唐想像的還要大些,而黎唐也終於找到了他想要找的那個負責人。洪閔航敢把那麼重要的生意托付的,這個人自然是他絕對信得過,對洪閔航能夠死心塌地的。而且更關鍵的是,這個人手上還有大量資金來源,是洪閔航敢於投資小仙林的最重要保障。
  近兩年,洪閔航把帝洪投資重心放到了房地產上面,帝洪手中除了小仙林,同時在建的還有兩個樓盤,都是住宅用地。這些都是開始動工修建的同時,就開始開盤銷售,大量資金便能回籠,可是最近國家房價調控,崇豐市一直風傳房價會跌,所以許多買房人都放緩了腳步,呈觀望態度。
  儘管知道以目前崇豐市的房價和需求來看,最終房價並不可能出現大幅度下跌的情況,可是在資金大量投入小仙林又遲遲沒有起色的情況下,洪向軍兄弟兩個會心慌是正常的。
  現在帝洪的人,大部分還是以前跟著洪閔航的人,這些人未必是對洪閔航忠心耿耿,但是如果沒有錢,是絕對不會對洪向軍兄弟兩個表忠心的。
  於是帝洪上下忽然有些風雨飄搖的感覺,就算沒人出面煽動,也有不少人開始叫囂著要走,或是要讓洪閔航快些回來。何況,背後還有一群對洪閔航忠心的兄弟們在鼓動著氣氛。
  之前關於洪閔航的傳言就是出了事故,一直在醫院昏迷未醒,現在則是各種說法都有,有說洪閔航是被洪向軍兄弟害了的,還有說洪閔航根本就已經死了,是洪向軍兄弟在隱瞞消息。
  現在就該洪向軍兄弟來面臨這個選擇,到底是讓洪閔航回來露面,穩定帝洪的局勢,還是乾脆解決了洪閔航這個後患,大不了捨棄掉大半帝洪基業。
  黎唐也在等,現在還留洪閔航在醫院繼續治療,是害怕行動起來稍有不慎就會傷了他,但是一旦洪向軍兄弟兩個表示出了要除掉洪閔航的意思,醫院那邊埋下的人就算用搶的也要先把洪閔航弄出來再說。
  這些事情,黎唐並沒有全部告訴喬慕冬,在過去他孤立無援的時候,喬慕冬已經幫過他許多,現在既然已經聯繫上洪閔航手下的人,洪家的事情就不該再去牽涉連累喬慕冬了。
  今天的小聚,純粹就是黎唐想起了這麼一個小菜味道做得很好的館子,邀請喬慕冬跟何喻出來分享一下。
  吃飯間聊起的話題,也大多是些何喻最近的近況,偶爾涉及到帝洪的事情,都只是淺淺說上兩句。
  吃完了飯,黎唐就一個人先走了。何喻問他現在住在什麼地方,他也沒有說,只笑著說以後有機會再請何喻吃好吃的。
  何喻挺懷念黎唐做的菜,黎唐說:「行,下次親手下廚,請你們吃一頓。」
  那天之後,何喻又是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黎唐。這期間,何喻得到了一個消息,那就是付晨山要跟凌芷露正式舉辦婚禮了。
  何喻最先聽到消息還是從謝展那裡知道的,自從那次晚宴之後,謝展也挺長一段時間見到何喻覺得尷尬,兩個人見面只是打個招呼就罷了。可是久而久之,謝展大概也覺得不是多大個事,又主動朝何喻身邊湊。
  謝展收到付晨山婚禮請柬的時候,嘴巴比腦袋反應還快地問了一句:「沒請何喻啊?」話一問完,他自己都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人家新娘子一家人明顯不會歡迎何喻,之前鬧得那麼不愉快,何喻肯定也不會想去,自己怎麼就能問出這種傻話來。
  謝展並不知道,付晨山為此也許久猶豫不決。
  他本來是不打算邀請何喻的,他不願意讓何喻來看他與一個女人結婚,他也害怕凌芷露跟何喻見到面會起衝突,怕又一次傷害到何喻。可是這是他的婚禮,就算這無法成為他人生最幸福的一刻,但是他只要想起那個場景,還是希望何喻能夠出現在他的身邊,即使什麼都不做,就這麼全神貫注地看著他也好。
  付晨山懷裡還有一張請柬,是他自己親手寫下的何喻的名字,他本來沒打算交給何喻的,這時候鬼使神差的,遞給謝展,說:「如果你方便的話,幫我交給他吧。你跟他說,不想來的話可以不用來,這只是我的心意。」
  於是,謝展接下了這個燙手山芋。
  謝展把請柬交給何喻的時候,一再強調付晨山說過那句話,他小心地觀察何喻的表情,見他面色平靜,才稍微放下心來,說道:「那你收著吧。」
  何喻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翻開那張請柬來看,請柬設計很獨特,面對面的年輕男女中間一捧鮮花,牽著鮮花的緞帶一拉,畫面就變成了穿著婚紗禮服相擁的一男一女。可是請柬的內容卻很普通,就是時間、地點、舉行婚禮的人,邀請何喻及家人參加。及家人是請柬原本印製的內容,何喻兩個字是付晨山親手寫的,這麼久過去了,何喻驚覺自己還能一眼認出付晨山的字來。
  何喻的心情還是挺平靜的,其實以前他就不止一次幻想過自己總有一天會出現在付晨山的婚禮上,或許還是以伴郎的身份,看著他牽起別的女人的手。何喻以為自己那時會很難過,但是會露出笑容真心祝福付晨山幸福,卻沒想事到臨頭,會變成如今這樣的心態。
  甚至付晨山也是不希望他到場的,是啊,他去了又能怎麼樣,仍然是個不討好的角色,說不定還會惹得新娘子當場發怒,確實是不要去的好。何況從心裡來說,何喻並不想去。
  只是看到何喻及家人那幾個字的時候,何喻難免會想起他沒能見到最後一面的母親,還有不肯再見到他的姐姐,最後,腦袋裡還剩下的那個身影變成了喬慕冬。卻不知道付晨山在看到這幾個字的時候,又會想到些什麼。
  何喻合上請柬,放在了自己抽屜裡。
  婚禮的日子隔得並不遠,就在兩周後的週六。
  在那之前,何喻特地去買了一個紅包,放錢進去的時候有些猶豫。他和喬慕冬都是不怎麼追求生活品質的人,平時吃穿都挺隨便,而且不用付房租還房貸,消費並不高。可是何喻現在收入不多,工作又累,他平時花起來更是捨不得。
  他拿了一千塊錢塞進紅包裡,然後又覺得不合適,最後又加了一千。
  喬慕冬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目光瞟到何喻的動作,不輕不重哼了一聲。婚禮何喻當然不會去,但是喬慕冬是一定得要到場的,他攤開一條手臂,說:「拿來,我幫你拿去。」
  何喻不肯,「不要你拿,我讓謝展幫我帶禮。」
  他把紅包封好,又拿了只筆,在背後寫上:祝百年好合——何喻。
  準備好了之後,他在付晨山婚禮前一天交給了謝展。
  謝展掂著手裡沉甸甸的紅包,驚訝不已,「你送這麼多?我怎麼辦?」
  謝展與付晨山關係一般,他知道付晨山有錢,不會在乎那點,只封了一個四百塊錢的紅包,何喻這一出手就是兩千,還不到場,頓時把他砸得有些暈頭轉向。
  何喻說:「沒關係的,我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跟普通同學情分比起來還是重了些,你別介意。」
  謝展只好說,「唉喲,行吧,反正我一定幫你帶到。」
  何喻點了點頭,「謝謝你了。」
  付晨山凌芷露婚禮當天,喬慕冬得了凌強吩咐,一大早就要到。
  婚禮是定在市郊一家新建的五星級賓館,之所以選在這裡,是因為這家酒店佔地寬敞,有一片很大的草坪。凌小姐想要西式婚禮,卻又不信教不打算去教堂,於是要求辦了這個草坪婚禮,儀式結束之後,酒店裡的酒席已經訂好,接下來難免還是要吃飯敬酒。
  喬慕冬穿著休閒西裝,顯得身材頎長,頗為瀟灑地在鏡子前面轉了一圈。
  何喻從他起床就被吵醒了,今天不用上班,也無事可做,躺在床上看喬慕冬臭美,他笑著說道:「喬先生,打扮的這麼帥去參加別人的婚禮,到底有何居心呢?」
  喬慕冬走到床邊,手指捏了捏他的下巴,「當然是去搶新郎風頭的,可惜了,你看不到。」
  何喻拍開他的手,「我不想看。」
  喬慕冬哼一聲,「睡夠了自己去吃飯。」
  「知道了,」何喻說道,「你快去吧。」
  喬慕冬從家裡出來,直接開車去了酒店,因為要準備迎接客人,凌家的人都早早到了。喬慕冬停好車,往舉辦婚禮的草坪走去,因為是新建不久的酒店,草皮都是剛植不久,看起來青青綠綠一大片,像個高爾夫球場似的,環境著實不錯。
  草坪正前面的白色建築前,已經搭起了一座花門,旁邊地上用白色和粉紅色的氣球間雜,扎出了一顆很大的心。
  文廣華陪著凌強站在草坪上,看著工人做最後的收尾工作,將大把的氫氣球下面用線拴著布制的付晨山和凌芷露的婚紗照,到時候婚禮結束會放飛氣球,就會連同照片一起飛到天空。
  喬慕冬走過去,站在凌強身邊,說:「不是我想潑冷水,這些氣球飛到天上最後總會爆炸的,要是這照片掉到田邊河裡也就算了,要是落到市中心主幹道,不就成了笑話了麼?」
  凌強冷笑一聲,「你這還不叫潑冷水?」
  喬慕冬說:「實在話往往不好聽。」
  這時候,蘇暢穿著連衣裙從後面的白色建築大門裡走出來,朝草坪上幾個人走過來。她是臨時被文廣華徵調過來的,因為她以前在學校禮儀隊有過不少接待和宴席籌備的經驗,便讓她這次全程守著酒店方和婚慶公司進行婚禮籌備。
  蘇暢看到喬慕冬的時候,腳步不由自主頓了一下。不是有什麼想法,年輕女孩見到高大英俊的少東感覺肯定是多少有些不一樣的,緊張也是自然。
  文廣華對她招手,「酒席準備得怎麼樣了?」
  蘇暢小跑著過來,「都挺好的,內場宴席也佈置好了,文經理要不要去看看?」
  凌強突然說道:「慕冬去吧。外面都籌備得差不多了,等會兒婚車會去家裡接人,接到了就直接過來,在酒店大門迎客。你跟小蘇去看看宴席的事情,差不多了出來可能他們就到了。」
  蘇暢連忙伸出手,「喬先生請吧。」
  喬慕冬點點頭,「麻煩你帶路。」
  凌強和文廣華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蘇暢個子接近一米七,無論容貌身材氣質都極為出眾,和喬慕冬站在一起看來更是般配。
  不過凌強並沒有說什麼,看著他們走遠,視線就又落回了眼前的大幅照片,猶豫一下,說道:「等會兒放氣球的時候,照片下面牽著線,飄起來就行了,別放飛了。」
  文廣華在旁邊聽了,低頭笑了一下。
  ☆、第 60 章
  新郎乘坐著花車去迎娶新娘。
  付晨山這些日子為了婚禮的事情,一直沒有休息好過,今天舉辦婚禮,更是早上不到六點就起床了,吹頭髮換衣服,然後要算著吉時去接新娘。
  在凌家那棟老別墅裡面,樓上樓下十幾個女孩字堵著不讓付晨山進去,都是凌芷露的朋友,刁蠻慣了的一群女孩子,根本不肯輕易讓付晨山接走凌芷露。
  付晨山實在覺得疲倦,敲了幾次門,發了好些紅包出去,見沒人肯開門,忍不住走到門外草地上,拿出一支煙來抽。
  那幾個隨他同來的年輕人還在努力幫他敲著門。
  付晨山有些晃神,目光不自覺飄遠,前方小區圍牆老舊斑駁,上面爬滿了爬山虎,他忽然便看到兩個少年人艱難地踩著圍牆的磚縫往上爬,高個的少年爬得快些,爬上了圍牆頂上,給稍矮一些那個招手,讓他快來。矮個的少年爬了一半,蹲在圍牆頂上的少年人一個不慎,往前摔了下來,牆下的少年也顧不得繼續往上爬了,連忙伸手想要接他,可惜力氣不夠,自然接不住,兩個少年人在地上滾作一團,都嘻嘻笑了。
  堵門的女孩們見到付晨山走神,立即有人拍著門大叫:「付晨山,你還不過來,老婆不想要了是吧?」
  隨即有人跟著說:「別把小露嫁他,真是鮮花插在牛糞上了。」
  二樓陽台上,探出頭來看熱鬧的少女跟著起哄,「不行啊,小露姐這邊都準備好了,讓他三跪九叩爬著上來,就勉強原諒他吧。」
  所有人都在哄笑著,只有付晨山神情有些僵硬,三跪九叩是不可能的,他走到門邊,強撐起一個溫和得體的笑容,「姐姐們饒了我吧,到底怎麼才能開門啊?」
  鬧到後來,還是周雪嵐看時間差不多了,讓她們都別鬧了,付晨山才接了凌芷露趕去酒店。
  謝展是快中午時候到的,他在酒店門口下來出租車,看到付晨山和凌芷露穿著婚紗禮服,在門口迎賓。
  除了酒店花車特別豪華,婚禮的過程還是照著崇豐市慣有的習俗在進行。
  付晨山沒有特別熱情迎接謝展,只點了點頭,讓他進去坐。謝展停下腳步,從懷裡拿出兩個紅包遞給付晨山,他說:「恭喜恭喜。」然後特意將何喻讓他帶來那個指明給付晨山,「這是何喻讓我帶來的,他今天要加班,來不了。」
  付晨山手裡捏著那挺厚一個紅包,微笑著說道:「謝謝。」然後在謝展轉身往裡走了之後,把何喻那個紅包收進了自己禮服裡面的襯衣口袋裡。
  婚禮在十一點半的時候正式舉行,預計半個小時,舉行完婚禮就入席。
  所有客人聚集在酒店的大草坪上,看凌強牽著凌芷露的手,緩緩走到花門之下等待的付晨山面前,將凌芷露的手交到了付晨山的手上。
  喬慕冬站在距離花門很近的地方,看著在司儀的主持下,付晨山和凌芷露兩個人,面對面互相訴說著情意。凌芷露有些激動,眼光裡都閃現出淚花來,付晨山則要冷靜得多,不過神情很認真,或許是氣氛太神聖,容不得他恍惚走神。
  所有儀式結束之後,草地上的氣球被放飛,五顏六色的氣球同時飛向天空,中間還牽著巨大的布幅照片,一時間所有人都激動地鼓起掌來,同時伴隨著音樂聲和照相機的閃光和卡嚓聲,經久不絕。
  蘇暢站在喬慕冬身邊,仰起頭去看氣球,下意識退後了兩步。因為草地難免有些坑窪不平,她的高跟鞋鞋跟崴了一下,險些摔倒。
  幸好旁邊喬慕冬伸手扶了她一下,蘇暢不好意思地仰頭對喬慕冬笑道:「謝謝你,喬先生。」
  喬慕冬微笑一下搖頭,「不用客氣。」然後就放開了手。
  何喻睡到快中午才起床,家裡沒有東西吃,早飯也就省了,而且肯定不用等喬慕冬回來吃飯了。於是何喻洗漱完了穿好衣服,抱著一本書出門了。
  小區外面有西餐廳,環境挺安靜的,要個卡座,吃份飯點杯咖啡,就可以坐一個下午。
  何喻走路過去,剛剛坐下來要點餐,手機短信就響起來了。他隨意點了份套餐,等服務員拿著菜單離開,才掏出手機來看。
  有些奇怪的,那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短信,沒什麼內容,接連發了幾張照片過來:第一張是草坪上,喬慕冬和一個身材高挑的美女站在一起,那女人何喻見過一次,就是和黎唐吃飯那次,和喬慕冬一起坐車過來那位;第二站仍然是那個位置,背後飛起無數五顏六色的氣球,喬慕冬將那女人摟在懷裡;第三站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兩人面對面都在微笑著。
  異常和諧的畫面,意有所指的一組照片。
  何喻呼出一口氣,毫不猶豫地撥回了那個電話,可是沒人接,於是他發了一條短信:你是誰?這是什麼意思?
  短信也一直沒有回應。
  明知道這樣幾張簡單的照片不能說明什麼,而且特意發給他看,意圖未免有些明顯,可是何喻還是忍不住覺得照片刺眼,所謂郎才女貌,大概指的就是這個樣子。
  有些自虐地反覆看那幾張照片,何喻猶豫一下,翻開通訊錄,要給喬慕冬打電話。
  手指剛剛按上喬慕冬名字的時候,忽然前面一片陰影,似乎有人站在了他的桌前。何喻開始以為是服務員送餐來了,可是那人許久沒有動靜,也沒說話,何喻奇怪地抬頭看去,猛然間瞳孔緊縮。
  站在他桌子前面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那男人五官細看跟何喻有些像,雖然年過五旬了,可是身材保養得還不錯,五官也隱約可見年輕時的俊朗。
  自從上一次何喻在地下停車場和喬慕冬一起見到他,過了這麼久,何喻沒有想過還會遇見他。這時,何喻也顧不得給喬慕冬打電話了,站起來拿著手機和書就要離開。
  有服務員驚訝招呼他:「先生,你的飯不要了嗎?」
  「不要了,」何喻說道,快速走出了西餐廳。
  那個男人跟了出來,喊道:「小喻。」
  何喻頭也不回,他朝來時的方向走,走了幾步想起那人在後面跟著他,不願意讓他知道自己住的地方,於是走到一個路口時,就拐向了旁邊那條街道。
  男人依然在後面追他,同時喊道:「小喻,等一下,我是爸爸啊!」
  何喻聽到這話,竟覺得陣陣噁心,他恨不得轉回身去一拳打醒那個男人,他有什麼資格做人的爸爸?可他克制住了這種衝動,如果可以,這種人還是不要見面不要來往得好,任何話都是多餘。
  男人畢竟年紀大了,追著何喻走出來一截,就有些氣喘吁吁。
  這一條街走到盡頭,何喻看到正好過去街對面是人行道綠燈開始閃爍,趁著那一點尾巴,他飛快地跑過街道。
  綠燈在他跑了一半時就變紅了,他到了對面,忽然聽到人群中爆發一陣驚叫,轉回頭去,發現那個男人竟然不顧紅燈追了過來,在中途被一輛剛起步的汽車給帶倒了。
  男人狼狽地坐在路中間,司機從小汽車上下來,走到他面前,問他怎麼樣了。
  那時候汽車剛起步,速度很慢,男人也沒怎麼傷到,就是身體被往前帶了一下失去了重心摔在地上。本來是自己的過錯,男人站了起來,對司機擺擺手,表示沒事。
  何喻站在原地沒有再跑,看著男人朝自己走過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時,何喻冷聲問道:「請問你有什麼事?」
  男人有些激動,抬手似乎想摸一摸何喻的頭,但是又不敢,最後只能緩緩放下,問道:「你和你姐姐還好嗎?」
  何喻說道:「挺好的,謝謝你關心。如果沒有別的事,我想要先走了。」
  男人連忙道:「有空嗎?我想和你聊聊,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吃點東西。」
  「沒空。」何喻乾脆地回絕道。
  男人不死心,「很快的,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爸爸太久沒見到你了,想跟你說說話。」
  何喻說:「我說了沒空。你不要再跟著我了!」
  「小喻。」男人喚他的名字。
  何喻轉身離開,這一次確定那個人沒有追上來,他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這麼多年,何喻幾乎不記得自己還有一個爸爸了,記得很小的時候,何喻就很少見到他回家,關於他記憶最深的是他每次回來都和媽媽吵架。後來在何喻剛上小學不久,那個人就跟母親離婚,和別的女人一起走了。過了八年,何喻讀初中的時候,那個男人還回來過一趟,要求跟何喻的母親復婚,母親當然不幹,將他趕出家門,這之後就再沒有出現過。
  對於這個人,何喻是真的一點感情都不剩了。自己唯一與他還有的牽連,大概就是何這個姓了,男人叫何武通,母親跟他離婚之後,因為沒有再婚,所以也沒有給兩個孩子改過姓。
  何喻不知道時隔多年他回來找到自己想要做什麼,不過他也不想知道了。
  被這麼一打岔,那幾張照片的事情何喻也沒有問喬慕冬,他在街上走了許久,這會兒覺得累了,在路邊隨便找到一家小奶茶店進去坐下。問老闆要了一杯奶茶,何喻再次把手機拿出來,想要打電話時卻想不起說什麼,心裡有些煩躁地乾脆將那條短信轉發給了喬慕冬。
  這時酒席剛剛結束,凌強跟喬慕冬說下午沒事,他可以走了。
  喬慕冬走出宴會廳時接到何喻的短信,他打開來看到那幾張照片,先是一愣,隨後很快明白過來。立即給何喻回了個電話,「誰給你發的?」
  何喻說:「不知道。」
  喬慕冬憤憤罵了一句:「操!」接下來他對何喻說:「有人故意的,別瞎想,沒什麼事的。」
  何喻也知道喬慕冬說的多半是真話,可這種時候情緒也好不起來,說了一句:「我知道。」隨後就掛了電話。
  喬慕冬拿著電話,正看到前面停車場裡,付晨山和凌芷露扶著凌強要上車。
  凌強今天心情很不錯,喝了幾杯酒,這時候遲遲不肯上車,抓著付晨山的手說話。總的來說,凌強對付晨山這個女婿還是很滿意的,所以才會同意女兒嫁給這麼一個沒背景從底層爬上來的年輕人。今天兩個人終於結婚,對於做父親的來說,始終是件令人激動的事情,而且從今天開始,從小跟著自己長大的女兒,就正式搬出去組成自己新的家庭了,凌強或多或少,總有點不捨。
  凌強正在對付晨山說,凌芷露脾氣不好,從小嬌寵慣了,讓他以後要多遷就一些。
  付晨山對他保證一定會好好照顧凌芷露。
  而旁邊,穿著紅色禮服的凌芷露正和周雪嵐說話,她靠在母親肩上,似乎有些依依不捨,周雪嵐撫摸著她的頭髮,輕聲叮囑一些事情,聽得凌芷露時不時點頭又時不時翹起嘴來。
  喬慕冬沒有過去,他低下頭又看了一遍那幾張照片,幾乎可以肯定這些照片是凌強叫人發給何喻的。喬慕冬看了看凌強,又看了看旁邊的周雪嵐,撥通了手上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喬慕冬說道:「衛小三,去找人幫我給人拍點照。」
  電話那邊,衛榮希問道:「誰啊?冬哥。」
  喬慕冬說:「凌強的老婆,周雪嵐。找人跟著她,看能不能拍到點有意思的照片來。」
  既然凌強最近閒著沒事要棒打鴛鴦,那就找點事情給他忙好了。
  何喻在奶茶店沒坐多長時間,便起身離開了。他沒有別的地方好去,只能沿路返回,往家的方向走去。
  在經過那西餐廳附近的時候,何喻又看到了何武通。
  何武通來到這裡,應該並不是專門來找何喻的,兩個人會碰到,純粹是巧合。這時何喻見何武通在餐廳門前那條路上有些焦躁地來回走,他怕再與他見面,便打算繞到街對面去。
  就在何喻還沒來得及轉身,便見到一輛白色麵包車飛快開過去,停在了何武通面前,麵包車後門打開,有人探頭跟何武通說著什麼,隨後他看到何武通往後避,卻被那人抓住手臂用力拉了上去,上車之後似乎還有個踢在他膝蓋上的動作。
  那一下動作太快,又被麵包車擋住,附近大概沒什麼人注意到,除了一直注意著何武通的何喻。
  麵包車門關上,很快啟動。
  何喻心裡一驚,條件反射便想拿手機拍下麵包車的車牌號。便是這個動作引起了車上人的注意,出乎何喻預料的,那些人沒有急著將車開走,而是突然往何喻的方向開來。
  何喻轉身要跑,從車上跳下來兩個人,將他也抓了上去。
  車門關上,麵包車朝著出城的方向風快跑去。
  作者有話要說:打開後台驚見銀子媽連扔的七顆地雷,加更稍微艱難,送上番外可以不?非常感謝=3=
  黎唐牽著洪閔航的手走出小理髮店,一言不發又走出去挺長一段距離。黎唐才停下來問他:「吃飯了嗎?」
  洪閔航搖搖頭。
  黎唐拉著他去路邊一家小麵館,給他要了一碗雜醬面。
  洪閔航沒什麼胃口,拿筷子攪著面。
  黎唐坐在他對面,問他:「不是去學校了嗎?怎麼跑出來了?」
  洪閔航說:「不想待在學校。」
  黎唐說:「讓乾爹知道了會罵你的。」
  洪閔航沒有說話。
  黎唐掏出一支煙來點上,緩緩抽了一口,說道:「臭小子長大了。」
  洪閔航怔怔看著前方,黎唐微張的嘴唇。
  接著聽黎唐說道:「年齡大了就該懂的,這些也沒什麼的。」
  洪閔航忽然問道:「那你為什麼不讓我進去?」
  黎唐抬起一隻手,在他頭上摸了摸,「你還是個學生,好好讀書,將來要考大學的。」
  洪閔航說:「我不想考大學,我想跟著你做事。」
  「傻話,」黎唐笑了,「大學當然要讀,你會認識許多聰明漂亮的女孩子,然後找到你喜歡的女朋友。那種地方不乾淨,以後別去了。」
  「一定要這樣嗎?」洪閔航問。
  黎唐笑著點頭,「這樣是最好的。」
  ☆、第 61 章
  何喻剛剛被抓上汽車,就被人在臉上重重打了一拳,身體往後撞在了車門上。
  車上前排兩個人,中排兩個人,都是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一個人抓了何喻的衣襟,搶了他的手機拋給身後的人,罵道:「CNM的多管閒事!還敢拍照!」
  說完,那個人又一拳朝著何喻肚子揍過來。
  何喻這一次伸手擋了他的拳頭,想要還手,坐在中排的兩個人一人抓他手臂,另一人半跪在座椅上,探身過來重重抽了他一個耳光。
  何喻一時間頭暈目眩,甩了一下頭。
  他們還要動手,卻聽何武通喊道:「別打啦!求你們別打他!」
  原來麵包車的最後一排座位被拆掉了,何武通一個人蹲在後面,不敢起來,見何喻挨打,這才大聲叫起來。
  坐在前排副駕駛的男人轉回頭來,問道:「你們認識的?」
  何武通說:「別打他,他是我兒子。」
  「操!」那個抽了何喻耳光的年輕人道,「我說誰TM敢多管閒事,原來是認識的!」
  何喻瞇了瞇眼睛,感覺到鼻血似乎留了下來。他睜開眼睛的時候,趁著那兩人鬆懈下來,一把抓住身前那人的手臂,揮拳朝他胸口打去。
  這一拳打中了,何喻付的代價也不輕,被兩個人接連著拳打腳踢好一陣,然後把人丟去了後座。
  何喻無力地靠著車廂。
  何武通一直在大喊不要打了,這時候挪過來想要扶起何喻,何喻偏開頭去,伸手將他擋開。
  麵包車朝著出城的方向開去,中途何喻的手機響起來過,那兩個人看著屏幕上喬慕冬的名字,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將電話關機。
  何喻覺得胸口隱隱作痛,他知道再怎麼反抗也沒有勝算,於是靜靜坐著不再動了。何武通一直看著他,似乎想要伸手過來碰觸他,卻始終不敢,便這麼一路沉默著。
  何喻被人抓著下車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沒有辦法看時間,只能估計開了近三個小時的車,早已經離開了崇豐市,他中途有嘗試過想要看路牌,但是他稍微有動靜,前面兩個人便氣勢洶洶轉頭盯著他,後來他就放棄了。
  現在不知道被帶到了什麼地方,何喻和何武通下車,看到周圍像是在農村郊外,前面一個小院子,大鐵門中間開了一扇小門,將兩個人推了進去。
  院子裡面一棟兩層小樓,而圍著中間的小院,或坐或站有七、八個人。見何武通跟何喻被帶進來,其中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說道:「何武通,你終於肯露面啦?」
  何武通低著頭,連聲道:「江哥、江哥。」
  矮胖男人說了一句:「呸!」隨即目光落到何喻身上,「這是什麼人?」
  開車來的其中一個年輕人說道:「江哥,這是何武通的兒子,我們抓人的時候,他竟然敢拍車牌,所以一起抓過來收拾一下。」
  那江哥似乎有些不樂意,抱怨道:「盡惹麻煩。」
  隨後,他朝著何武通走過來,一腳踹在他肩膀上,將他踢倒在地,說道:「還錢。」
  何武通道:「江哥,再通融一下,我現在實在沒錢。」
  「通融?」江哥說道,「通融多久你能有錢?」
  何武通說:「最多三個月!」
  江哥冷笑一下,「三個月?」
  何武通立即改口道:「不,不用三個月,給我一個月就足夠了。」
  「呸!」江哥說道,「給你一個月你就能還我五十萬?我會信你?」
  何武通說:「真的,真的江哥。我認識了一個女人,有錢人的太太,我在哄她,給我點時間,就能哄她把錢拿出來。」
  那江哥懷疑地看著他。
  何武通說:「你不信?不信我可以給她打電話,現在打,馬上就打!」
  江哥說道:「不用你打,我來打,你給我電話號碼。」
  何武通連忙說:「在我手機上,名字叫周雪嵐。」
  「周雪嵐?」江哥問道,「是什麼人?」
  何武通說:「凌雲電子你知道吧?這個女人是凌雲大老闆凌強的老婆,她現在已經很相信我了,只要再哄一哄,就能讓她拿錢出來。」
  何喻在旁邊聽了,皺起眉頭看向何武通。
  江哥拿過何武通的手機,真的撥通了周雪嵐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周雪嵐聲音壓得很低,有些慌張,「什麼事?」凌強在家,她害怕讓凌強聽到了。
  江哥問道:「你是不是凌太太?」
  周雪嵐聽到陌生人的聲音,疑惑道:「你是誰?」
  江哥繼續問:「你認不認識何武通?」
  周雪嵐一愣,忽然聽到了凌強下樓的腳步聲,很快答道:「不認識,你打錯了。」隨後便掛了電話。
  江哥看著被掛斷的電話,重重朝何武通頭上砸去,「媽的!敢騙我!」
  何武通的額頭都被砸出了血,但是不敢動,看著江哥,說道:「我沒騙你,一定是她現在不方便說話,江哥,你要相信我啊!」
  江哥正在氣頭上,指著何武通說:「給我揍他!」轉過頭見到何喻正恨恨盯著他,於是道,「連他兒子一起揍!」
  何武通抱著頭,說道:「別啊,別啊,對了,江哥,我兒子可以幫我還錢,我兒子有錢!」
  何喻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道:「我不是你兒子,我也沒有錢幫你還!」
  「有的,有的,」何武通靠近何喻,想要抓他的手,隨後被用力甩開,他說,「你有個好朋友,叫付晨山那個,我以前回去看你們,你媽說你們兩個很好,穿一條褲子長大那個,現在取了凌強的女兒當老婆的那個!」
  何喻怒道:「我不認識他,你不要胡說八道!」
  何武通不清楚何喻和喬慕冬的關係,但是對於付晨山這個名字還有印象,他在何喻讀初中的時候回去過,那時候見到付晨山中午在樓下叫何喻一起去上學;後來何喻讀大學之後他又回去過一次,那一次何喻沒見到他,但是他在街角見到何喻和付晨山說笑著一起從公交車上下來。後來他聽到周雪嵐提起付晨山之後,就多了個心眼,打聽了一下付晨山的來歷,確定是何喻以前那個關係很好的朋友。
  何喻對於何武通提起付晨山而感到又驚又怒,根本不需要這些人動手,他自己都恨不得衝上去給他一拳。但是他只要稍有動作,就會被人抓住手臂,動彈不得。
  江哥這時滿臉懷疑,「又是凌強?」
  何武通已經是胡亂揮手,想要抓一根救命稻草,他說:「這回是真的!」
  江哥讓人把何喻的手機拿給他,翻遍了通訊錄卻沒有找到付晨山的名字,他哼一聲,「朋友?連電話也沒有?」
  何武通連忙道:「我有他的電話,我給你說。」
  其實不只是付晨山的電話,還有凌強的電話何武通也有,都是從周雪嵐那裡悄悄記下來的,也沒想好要幹什麼,就覺得以後也許能有用。
  何喻看著何武通把付晨山的電話給了那個江哥,忽然著急起來,說道:「我和付晨山真沒有什麼關係,你別找他,要找就找喬慕冬,他是凌強的親生兒子,比起女婿來要有用得多!」
  江哥看著他,本來要撥號的動作頓了一下,突然笑一聲說道:「別急,我一個一個的打,總會有個是真朋友,是吧?」
  說著,他用何喻的手機緩緩撥了付晨山的電話。
  今晚是付晨山和凌芷露的新婚之夜,雖然已經住在一起有些時日了,但是對於兩個人的意義畢竟不同。
  凌芷露洗了澡出來,看到付晨山正站在客廳裡打電話,她穿著睡衣從身後抱住付晨山,伸手要去搶他的手機,「快去洗澡。」
  付晨山微笑著,卻伸手避開了凌芷露,他看到是何喻打來的電話,接起來只是輕輕說了一聲:「喂。」
  無論如何,他以為何喻是打來想要祝福他的。
  誰知道電話那邊是個完全陌生的聲音,「請問是不是付晨山先生?」
  付晨山面色沉下來,說道:「我是,哪位?」
  電話那邊的人說:「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做何喻的人。」
  付晨山說道:「他是我朋友,請問有什麼事?」
  「是朋友就好了,」電話裡傳來一陣笑聲,「是這樣的,你朋友何喻的爸爸何武通欠了我一點錢,我把他們父子請來做客,他說你可以幫他還錢。」
  付晨山沉聲問道:「多少錢?」
  「不多,五十萬。」
  付晨山說:「好,我給你,你放了他們。」
  「哼,」聽筒裡傳來一聲笑聲,「你拿錢來,我放人行不行?」
  付晨山猶豫一下,說:「行,你給我地址,我給你送錢去。」
  凌芷露這時候越聽越不對勁,問道:「出什麼事了?」
  付晨山沒有理她,聽電話那邊說:「你先去準備錢,拿到了錢再給我打電話,我告訴你地址。記住別讓我看到警察啊,不然你朋友和他爸可能就有點不好過了。」
  付晨山說:「好,你別動他們,我現在就去取錢。」
  掛斷電話,付晨山對凌芷露說道:「芷露,對不起,我得出去一趟。」
  凌芷露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現在要出去?」
  「是,」付晨山不敢耽擱,去房間裡拿出一件外套穿在身上。
  凌芷露擋在門口,「你瘋了是不是?今晚什麼日子?你要出去?」
  付晨山走過來,攬過凌芷露,在她臉上親了一口,「乖,臨時有點急事,我會盡快趕回來的。」
  「不許去!」凌芷露推開他。
  付晨山無奈歎一口,越過凌芷露朝外走。
  「付晨山!」凌芷露在他打開屋門的時候,大聲叫道,「你敢走,我們就離婚!」
  付晨山回過頭,勸道:「芷露別鬧了,事關人命,開不得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我說真的,」凌芷露看著他,「你今天要是走了,我們以後就完了!」
  付晨山閉了閉眼睛,說:「乖,關好門早些睡覺。」說完,他走出去關上了房門。
  凌芷露回身抓起桌子上的煙灰缸,朝著防盜門扔過去,一聲脆響,玻璃的煙灰缸碎成兩半,掉落在地上。
  
  ☆、第 62 章
  喬慕冬接到電話的時候,已經開始開著車到處尋找何喻了。
  下午何喻跟他說了照片的事情之後,等他再打何喻電話的時候,電話被直接掛斷了,那之後他又嘗試著打了幾次何喻的電話,卻一直關機。
  喬慕冬有些摸不著頭腦,唯一能想到的,大概是何喻生氣了。
  可是他和何喻認識了那麼久,也從來沒有遇到過何喻這樣發脾氣,一句話不說把電話給關了,然後到處找不到人。為此,喬慕冬問了黎唐和馬天,都沒有人知道何喻去哪裡了。
  喬慕冬開著車在城市裡面漫無目的地尋找著,忽然火氣就上來了,不知道是氣何喻還是氣凌強。就在這個時候,那位江哥拿著何喻的電話,打到了喬慕冬的手機上。
  喬慕冬看到來電顯示上何喻的名字,頓時有些惱火,接通了電話吼道:「你去哪裡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江哥語氣倒是挺平靜,說道:「請問是不是喬慕冬先生?」
  喬慕冬一聽不是何喻的聲音,便覺得有些不對,將車速放慢,說:「你是誰?何喻呢?」
  江哥笑了兩聲,「看來真是何喻的朋友啊,是這樣,你的朋友何喻和他老爸現在在我們這裡,他爸欠了我五十萬,說他兒子可以幫忙還。可是現在他兒子身上也沒錢,這不就是托我找朋友幫忙嗎?」
  「他爸?」喬慕冬問道。
  江哥說道:「是啊,你那位朋友何喻是不是有個欠錢不還的老爸叫做何武通的?如果是的話就對了,現在他們父子倆個都在這邊,你要是想接他們回去,就帶著五十萬現金過來,否則的話,這父子倆留我這兒也沒什麼用了是吧,該怎麼處理了就怎麼處理了。」
  喬慕冬冷聲問道:「在哪裡?」
  江哥說:「別急啊,你身上不可能有五十萬現金吧,先去取錢,然後咱們再說行吧。」
  喬慕冬說:「五十萬而已,你最好別耍什麼花樣,要是何喻出了什麼事,別說五十萬,就是拿五百萬出來,我也一定要整死你!自己掂量一下值不值得吧!」
  說完,喬慕冬掛了電話,滿腔憤怒將手機往前一扔,隨即又撿了回來,看有沒有摔壞了,他還得靠這手機跟人聯繫。
  江哥聽了喬慕冬最後那句狠話,忽然也覺得有些不安,同時又堅信了何喻這兩個朋友果然都是有錢人,早知道自己就該多要一些。
  他把電話隨手拋給身邊的人,走到何喻跟前,捏著他的臉看他臉頰上大塊的淤青,說道:「誰打的?」
  那幾個年輕人面面相覷,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不敢接話。
  江哥繼續說道:「看把人這俊臉給傷的,快去買點藥水來塗塗。」
  說完,他又拍了一下何喻胸口,「沒受什麼傷吧?」
  何喻並不願意搭理他。
  江哥也不生氣,一揮手,「找個房間讓他們休息一下,不許再動手了。」
  把何喻跟何武通帶走,江哥拿了把椅子坐下來,若有所思。
  「江哥,」有小弟問他,「到底怎麼樣?」
  江哥說:「我在想怎麼讓人送錢來合適。」
  那小弟說:「讓人去別的地方拿錢,拿到了我們再放人。」
  江哥點點頭,「我再找人安排一下。」
  時間太晚銀行沒有辦法取錢,五十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喬慕冬手下那些小弟都是有一分花一分的,誰身邊也沒留著大量現金,一時間只拿了二十多萬出來。
  喬慕冬不願意向凌強要,只能問黎唐有沒有。
  黎唐問他:「要多少?」
  喬慕冬說:「三十萬。」
  黎唐沉默一下,「我去幫你弄來。」
  黎唐把錢給喬慕冬送來的時候,曹俠和衛榮希已經領著另外兩個小兄弟一起到了,他們打算開著另一輛車跟在喬慕冬後面。
  黎唐問:「到底出了什麼事?」
  喬慕冬搖搖頭,拿出手機撥了何喻的電話,仍然是江哥接的電話,對喬慕冬說:「拿到錢了?現在開車到戊筠來,下了高速我告訴你怎麼走。」
  戊筠是崇豐市北邊一座城市,規模比崇豐市稍小一點,也是同省的地級市。
  喬慕冬說:「讓何喻接電話。」
  江哥道:「我們只是要回我們的錢,不會傷人性命的,放心吧。」
  喬慕冬語氣沒得商量,「叫他接電話。」
  江哥猶豫一下,說:「行吧。」隨即跟身邊的人說,「把人帶過來。」
  何喻被人從房間裡帶出來,電話遞給了他,他平靜說道:「喬慕冬?」
  喬慕冬聽他語氣還算正常,稍微放心了些,「你沒事吧?」
  「我沒事,」何喻說道,「你不用拿錢來,那個人不是我爸,我沒有必要幫他還錢。」
  話音剛落,旁邊有人一把奪下他的手機,「閉嘴,少TM胡說八道!」
  江哥把手機拿過來,「行了,廢話少說,欠債還錢本來就是天經地義。他兒子認不認老子我們不管,你這個朋友願不願幫忙也是你的事,反正很簡單,還錢就放人!」
  喬慕冬道:「我知道了,現在就去戊筠,你們別亂來,說到做到就行。」
  掛斷電話,黎唐問他:「何喻出事了?」
  喬慕冬說:「被人綁去了,說是他爸欠人錢。」
  「他爸?」黎唐奇怪,「沒聽他提起過。」
  喬慕冬搖搖頭,「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見到人再說。」
  何喻從來沒提起過他有個爸爸,這並不等於他沒有。就像喬慕冬一樣,他也從來不承認自己還有個爸爸。
  喬慕冬和黎唐都是在社會上混著長大的,欠債還錢在他們看來的確是天經地義,哪怕是高利貸,利滾利擺在那裡坑你了,你自己非要借,那就得要還。沒見著面,電話裡也問不清楚,喬慕冬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就想去看了,如果那真是何喻的爸爸欠了人的錢,他不介意幫他還了,但是綁架勒索是另外一回事,莫名其妙的冤大頭他不會去做。
  黎唐說:「我跟你一起去吧。」
  喬慕冬拒絕了,「錢明天就能還你,這事兒我帶兩個兄弟去就行了,又給你添麻煩了,黎哥。」
  黎唐拍一下他的手臂,「什麼話,錢不急,什麼時候方便什麼時候給我都行。你自己去小心一點,有事要幫忙隨時找我。」
  喬慕冬點點頭,上了車。
  黎唐站在原地看著喬慕冬駕車離開,年輕人總有些年輕人的驕傲和堅持,他可以理解,不去強求。
  喬慕冬一行前後兩輛車,他讓曹俠他們跟在後面,但是不要跟得太近。剛剛上高速,在入口處見到前面一輛白色寶馬,車牌挺眼熟。喬慕冬想都不想,直接一腳油門將車靠了過去,一直將那寶馬車逼停在應急車道。
  喬慕冬將車停在寶馬車前面,開門下車。他走到那輛寶馬車旁邊,埋著頭從車窗看駕駛座,果然看到付晨山坐在裡面。
  付晨山也打開車門邁下車來。他看到喬慕冬的時候,心裡陡然有些不是滋味,他就知道這種時候,何喻怎麼可能只是想到找他,原來還是給喬慕冬打了電話的。
  喬慕冬冷眼看著付晨山,「你怎麼會在這裡?」
  付晨山沒有打算和他繞彎子,「小喻給我打電話,他爸爸出了些事。」
  「何喻給你打電話?」喬慕冬加重語氣問了一句。
  電話並不是何喻打來的,可是對方能知道他們的關係,選擇給他打電話,付晨山相信至少何喻表示過他是個可以尋求幫助的人。
  付晨山家裡也沒有那麼多現金,不可能叫銀行開門取錢,他是找公司財務部門主管借的公款,打了借條的。
  取錢時,那位主管表示不用打借條,說道:「你都是凌家的人了,算是你們自己家裡的錢——」話沒說完,他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便沒有繼續說下去。
  在外人看來,付晨山算是入贅凌家了,可是這個年代已經沒有這種說法了,而且付晨山本人肯定不會高興聽到別人這麼說的。
  在這種時候,付晨山也只能笑笑,打好借條遞過去,「這麼晚麻煩你了。」
  其實付晨山考慮過報警,後來之所以放棄了,是因為他產生了一個和喬慕冬一致的想法,如果真的是何喻的父親欠了人的錢,自己就幫他還了吧,不然麻煩始終在那裡,說不定下回還有人來騷擾何喻。而且,就當是他把當年欠何喻的錢還給他,他知道這些遠遠不足夠,可是他也只能慢慢的,能還多少是多少。
  相比起何喻在這個時候想到他,對他來說,遠比永遠不讓他知道,心裡要好受得多。
  可是這個時候,喬慕冬忽然說道:「何喻不可能找你。」
  他很肯定,何喻就連自己答應拿錢過去都不願意,怎麼可能讓付晨山幫他爸還錢?
  「這個時候我們不說這些,」付晨山說道,「我建議還是先趕去戊筠的好。」
  喬慕冬當然明白現在不是跟付晨山廢話的時候,但是除了付晨山也接到電話趕去救何喻這一點讓他非常氣憤之外,更讓他惱怒的是,對方口口聲聲稱何喻他爸欠了他五十萬,卻同時給兩個人打了電話,加起來就已經是一百萬了,這根本就是毫無信用的勒索。
  喬慕冬本來轉身都要走了,忽然又回身一拳敲在付晨山車子頂上,「他還給誰打了電話?他也問你要了五十萬?」
  付晨山也明白過來他的意思,沉聲道:「我打電話報警。」
  喬慕冬阻止了他,「別報警,過去看他耍什麼花樣再說。」說完,他指了付晨山道,「我最後再跟你說一次,何喻不肯能會向你求救,戊筠那邊我會去,你最好現在就回去。對了,今天你不是結婚嗎?忘了跟你說一句,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說完,喬慕冬轉身回到自己車上。
  曹俠他們那輛車跟在後面,這時候見付晨山站著不動,問喬慕冬道:「冬哥,他怎麼辦?」
  喬慕冬道:「不管他,我們走。」
  付晨山站在原地,有些無力地靠在車門上,不是為了別的話,只是喬慕冬最後那句「百年好合」,就在何喻給他的那封紅包上,也是寫著這四個字,他當時把它收在襯衣口袋裡面,現在禮服雖然換下來了,可是襯衣還沒來得及換,那封沉甸甸的紅包還在那裡隔著薄薄一層布料緊貼著他的胸口躺著,已經染上了他的體溫。
  短暫的晃神之後,他還是上了車繼續朝前開去,無論如何他想要確保何喻的安全。
  上了高速之後,一路毫無阻礙,喬慕冬開的好車子,速度飆得飛快,到了戊筠下高速的時候,才過了兩個多小時。
  喬慕冬減緩了車速,打了何喻的手機。
  依然是那位江哥接的電話,聽到喬慕冬說已經到戊筠了,他說:「好,你把車往鵠山縣的方向開,沒進城的地方有一個名字叫做鴻鵠山莊的農家樂,我讓人在那裡接你。」
  喬慕冬問道:「何喻在不在那裡?」
  江哥說道:「你怕什麼?拿了錢肯定我們就會放人,殺了人我還得埋屍呢,不是找事兒做嗎!」
  喬慕冬說道:「錢在我這裡一分不少,兩個要求,一,我要先見到何喻;二,我要確定是他的親生父親欠了你的錢。只要確定了,到時候保證給你錢,我的要求不過分吧?」
  江哥似乎在猶豫,隨後問道:「你是一個人?」
  喬慕冬答道:「我是一個人。」
  江哥說:「行,那你先去鴻鵠山莊,我隨後帶著人過來讓你見,行了吧?」
  喬慕冬應道:「可以。」
  掛斷電話之後,他給曹俠打電話,「你們後面跟遠點,等會兒我會朝鵠山縣方向走,路邊應該有個鴻鵠山莊,我進去了之後你們附近找地方待著,放聰明點兒,看清楚情況行事。」
  那之後,喬慕冬從車窗裡看到放慢速度跟在後面的付晨山的車子,猶豫一下,還是給付晨山打了電話,他告訴付晨山對方跟他約的時間地點,然後說道:「他們擺明是要坑錢,你問問讓你去哪裡,情況不對就別去了,也別湊過來跟我搗亂。」
  付晨山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接著付晨山也撥了何喻的手機,那位江哥給他說了另外一個地址,他還不知道付晨山和喬慕冬兩個人已經碰過頭了。
  付晨山直接說道:「我要見何喻。」
  江哥說:「何喻就在這裡,跟我一起。」
  付晨山道:「我不信任你,我一個人單獨來的,你拿了錢走不放人我到時候有什麼辦法?」
  江哥有些頭痛,心裡盤算著到底要怎麼做才合適,對他來說,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把兩邊的錢都拿到手。殺人,他從來沒有這個想法,這一次叫人去帶何武通回來,本來是沒抱什麼希望的,他知道何武通是個潑皮,不會有錢,只是不願意輕易放過他,可是沒想到手下那些人連他的兒子一起弄來了,而且這個兒子顯然還是個精貴值錢的,就不由他不動些什麼歪腦筋了。
  可是這兩個人顯然都不怎麼好忽悠,尤其是付晨山是單獨來的,更為慎重。
  江哥問道:「我讓何喻接電話行不行?」
  付晨山說:「你讓何喻告訴我你們在什麼地方,你剛才說叫什麼?名園樂?是個有招牌的農家樂?那很簡單,你給何喻在有招牌的地方拍張照片,給我發過來,我確定了立刻就過去。」
  江哥低罵了一句:「操!」隨後改口道:「照片給你發,你也不用去什麼名園樂了,你走戊青路,報個車牌,開慢點,我讓人在半路接你。」
  付晨山又問一句:「何喻在那裡?」
  江哥說:「我帶他去大門口拍照,你到時候開車到這裡就知道是不是了。」掛斷電話,江哥憤然罵了一句:「麻煩!」
  通話結束,付晨山一邊開車一邊按著手機,找到喬慕冬的電話之後,突然猶豫了,他抬起頭看著前面的路,沒有將號撥出去,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第 63 章
  喬慕冬開車朝鴻鵠山莊去了,這時候已經快半夜兩點了,整條路上基本沒什麼車,那個鴻鵠山莊就在路邊,大招牌旁邊掛著兩個燈籠,照亮了招牌一側寫著餐飲、住宿的字樣。
  大門半掩著,喬慕冬將車開過去,按了一下喇叭。在這寂靜的深夜中,喇叭聲音顯得格外刺耳,很快大門就被人從兩邊拉開了。
  喬慕冬並沒有把車開進去,而是就停在了大門口,從車上下來的同時,就按了中控鎖把車門鎖上了。
  除了開門那個年輕人,又從裡面急急忙忙跑出來三個人,見了喬慕冬,直接問道:「錢呢?」
  喬慕冬攤開雙手,「錢在車上。」
  有人催促他,「你把錢拿出來我們數一下,沒問題就放人。」
  喬慕冬說道:「少廢話,跟你們老大說好了,帶何喻過來就把錢給你們。否則一切沒得商量。」
  那幾人面面相覷,大家都是跟著人混的,誰也拿不定主意,只能等江哥來決定。
  於是有人去給江哥打電話,有人催促喬慕冬:「你把車開到裡面去。」
  「不,」喬慕冬直接拒絕了,「就在這裡等吧,怕什麼。」
  這裡臨街,雖說是深夜,但是總有零星經過的車輛。喬慕冬擔心的是這裡不只這些人,或者還有帶了刀跟鋼管之類的,真動起手來了,也好引起人注意。而且他車子有防盜警鈴,這些人要撬門的話,警鈴在半夜響起來,動靜是有些可怕的。
  江哥接到電話通知的時候,付晨山剛好到了這邊的農家小院,於是他對電話那邊的人說道:「讓他等著。」
  付晨山是一個人來的,江哥讓人去樓頂上去確認後面還有沒有車子跟過來,以防他報警。
  付晨山把車子開到院門口停了下來,他走下車,看到打開的院門裡站了三、四個人,於是走上前去,問道:「何喻在這裡?」
  江哥朝他走過來,說道:「付先生是吧?」
  付晨山聽出來他的聲音,直截了當說道:「錢我帶來了,你讓我見何喻。」
  江哥看他確實只有一個人,心想自己這邊加起來五、六個人,總不會吃虧,於是讓人把何喻和何武通都帶了出來。
  何喻在房間裡被關了許久,無論何武通說什麼,他都一概當做沒有聽到,這時候隱約聽到外面的人聲,接著有人開門讓他出去,他以為是喬慕冬過來了,頓時覺得緊繃的情緒放鬆了些。
  然而被人帶到院子裡,才藉著側牆上白熾燈微弱的燈光看清來的人是付晨山,何喻一時間輕鬆的心情全部消失,他轉頭看向江哥,說道:「我跟這個人只是普通朋友,何武通有什麼資格讓他來替他還錢?可不可以請你讓他走?」
  江哥說:「這怎麼說呢,你朋友自願來的,我可沒強迫他,有沒有資格這種話,咱們說了也不算是吧?」
  付晨山的目光落在何喻身上,見他臉頰上雖然有瘀傷,但是整個人看起來情況還好,語氣也算是還有精神,於是稍微放下心來,這才看向何武通,問道:「你是何喻的爸爸?」
  何武通有些討好地看向付晨山,「付先生,我是何喻的爸爸,小時候你還來我們家裡玩過,你不記得我了?」
  何喻聞言,怒道:「何武通,你要不要臉!」
  何武通連忙道:「小喻,你別生氣。」
  付晨山對何武通也很難有好感,他以前聽何喻提過他的父親,是個拋棄了妻子和兒女的不負責任的男人,何喻從小就恨他,這種憎恨的感情在十幾年過去之後,逐漸變得淡漠以至於遺忘。那時候的付晨山也是厭惡這個男人的,甚至有些感同身受地替何喻恨著他。
  何武通這時候把希望都放在付晨山身上,哀求道:「付先生,求求你幫我這一次吧,他們會要了我的命的。」
  付晨山說:「錢我可以幫你還,但是我要你發誓,這次還了錢之後,你再也不要出現在何喻的面前。」
  何武通聞言,連忙道:「我保證,以後滾得遠遠的,不會再回來見何喻。」
  何喻忽然重重推了何武通一下,推得他往後跌去,險些坐到在地上。隨即何喻便被人拉住了,可他仍然情緒激動,指了何武通說:「我跟你有什麼關係?憑什麼要我替你還錢?我從小長大你管我沒有?我讀書你給我交過一分錢的學費沒有?我不會替你還錢,今天就算死在這裡,我也不要替你還錢!」隨後,他又對付晨山說道:「關你什麼事?就算他是我爸,那也是我何家的事情,我沒有找你,是他們非要給你打電話,我不想找你,我的事跟你沒有關係,也用不著你替我出頭!」
  「小喻!」付晨山想勸住他。
  可是何喻情緒實在激動,身後兩個人竟然沒能拉住他,被他給掙開了,他衝到江哥面前,抬腿朝他小腹上踢去,隨後撲上去用手臂絞住他的脖子。
  江哥伸手使勁想要把他手臂掰開,竟然沒能掰動,身後兩個兄弟幫忙想要把何喻拉開,竟沒人能拉得動。
  江哥的臉都憋紅了,身後那兩人只能改作了拳打腳踢,想要讓何喻鬆手。後背和肩上被人用力擊打著,何喻不是不痛,卻是抓了江哥不肯放。這種打架的方式他曾經在監獄裡試過一次,不要命的打法,自己死了也要拖一個人陪葬。
  付晨山怎麼會看著何喻挨打,他上前去,抬腿用力踢在其中一個人的腰上,那人被踢得退後幾步,也顧不上何喻了,朝著付晨山扑打過來。
  江哥本來只帶了九、十個人在身邊,分了四個人去喬慕冬那邊拿錢,現在這裡剩下六個人,在樓上望風那個也匆匆忙忙趕了下來,其他能動手的更是都動手了,何喻和付晨山兩個人怎麼能撐得住,很快就被人強行拉開了,何喻更是被人將頭按在地上,臉上都磨破了皮。
  何武通一個人縮著脖子,見其他人亂起來了,這個時候竟然想要偷偷開溜。他沿著牆角根上,一直溜到大門旁邊,眼見著還沒人注意到他,正準備站直了往外跑時,忽然被人一腳踹在大腿上,整個人往前趴倒在地上。
  喬慕冬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大門,說道:「什麼東西?」
  原來江哥在電話裡告訴那邊讓喬慕冬等著時,喬慕冬就不耐煩了,他一腳把傳話那人掀翻,然後提著他領子站起來,說:「帶我過去找他們。」
  剩下幾個人立即圍了上來。
  喬慕冬後退兩步,自己踹了自己車子一腳,把警報器給踹響了,然後一對四動起手來。
  曹俠衛榮希幾個車子就停在附近,聽到動靜立即趕過來,見三個人圍著喬慕冬一個人動手,還有一個人去拎了根鋼管過來,連忙上去幫喬慕冬解圍。
  喬慕冬打起架來身手何其利落,就算沒有曹俠他們幫忙,收拾這四個人也只是時間問題。最後,他掐著一個人脖子說:「帶我過去。」
  都是出來混的,為了錢不要命就划不來了,那人看喬慕冬氣勢洶洶,像是要殺人的樣子,只好答應了帶他們過去。
  兩邊距離不遠,喬慕冬速度又快,開車十多分鐘就趕了過來,正巧這邊亂成一團,江哥手機響了許久沒人聽到,現在才發現,喬慕冬這邊人已經到了。
  他一腳把何武通踹在地上才藉著燈光看清他的臉,猛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踹錯人了。他拎著何武通站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便看到了被人壓在地上的何喻。
  喬慕冬反手把何武通扔給後面剛剛停好車下來的衛榮希,然後大罵一聲:「操NMB!敢碰我的人!」
  喬慕冬高大的身材總是能給人極大的壓迫感,看著他就這麼一副吃人的表情衝過來,那幾個人下意識就想往後退。
  感覺到被鬆開之後,何喻就掙扎著坐了起來,喬慕冬走到他身邊,抓著他手臂將他人拉起來,攬住他的頭將他按在自己懷裡,問道:「沒事吧?」
  何喻說道:「沒事。」
  喬慕冬指著那些人問道:「你們老大是哪個?」
  江哥還在撫著自己的脖子,剛才被何喻勒出來的紅痕還清晰可見,他現在仍是又惱又氣,大聲說:「怕他什麼!都給我動手啊!」
  小院裡沒什麼武器,本以為是抓何武通來教訓一頓,就連刀也沒準備一把,這時候動起手來,人數差不多便沒了絲毫的優勢。
  何喻後背陣陣發痛,他看到被衛榮希抓住不放的何武通,怒氣上湧,走過去扯了何武通手臂,將他往院子中間推去。
  喬慕冬正揪了江哥,一拳打在他臉上,說:「我警告過你,不許碰他!」
  何喻將何武通往江哥身上推去,「我再說一次!他欠的錢跟我沒有關係!我不是他兒子,我也不會為他還錢!一分錢也不還!」
  何喻這一聲吼出來之後,喬慕冬也冷靜些了,他揪著江哥往前走去,把他推到屋簷下一把椅子上,一腳踩在椅子邊上,大聲道:「行了,都住手!」
  江哥自己也清楚,單論拳頭,這裡沒人硬得過面前這個高大男人,論後台背景,自己也不一定是他對手,這時候架打了一半,氣也沒開始那麼盛了,於是招呼道:「別打了,有話慢慢說。」
  喬慕冬拍拍江哥的胸口,「貴姓?」
  江哥說道:「免貴姓江。」
  「江哥是吧?」喬慕冬說道,「你可真夠意思啊?想坑我的錢?」說完,他抬起手,指著站在一邊的付晨山。
  自從喬慕冬一行人趕來之後,付晨山就沒有再動過手,這時候靜靜站在一旁看著何喻,見喬慕冬指著他,才轉頭看過來。
  江哥說道:「他借條還在我這裡,白紙黑字簽了他大名的,本金加利息,你自己算算是不是五十萬,我沒有騙你。」
  「五十萬?」喬慕冬冷笑一聲,「我五十萬加上他五十萬?」
  江哥額頭淌下汗水,說道:「我怎麼知道你們來不來,無非是求個保險罷了。」
  「那真是有意思了,他人都來了你不告訴我,反而迫不及待把我支到一邊?」喬慕冬說道,「大家都不是傻子,這些廢話可以不必說了。你告訴我,是誰欠你的錢?」
  江哥指了站在中間的何武通。
  何武通這時候知道何喻才是他的救命稻草,他也顧不得別人,只放低了聲音,乞求地喚道:「小喻。」
  何喻根本連多看他一眼也不肯。
  喬慕冬在旁邊看著,知道何喻是安了心不肯認這個父親,自己若是出頭幫他還了錢,何喻不但不會高興,說不定會連同自己一起埋怨上。
  喬慕冬掏出一根煙遞給江哥,隨後說道:「我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放債的見過不少,第一次見到你這麼不厚道的。欠債還錢,我還從沒聽說連人斷了關係的兒子都不放過的。」
  江哥接過煙來,他也明白自己這一次做得不厚道,一開始只想拿了何武通來的,卻莫名其妙捎上個他兒子,一時間才動了念頭。那何武通威脅何喻說得過去,拿何喻威脅其他人,就怎麼也說不過去了。放債這回事對他來說畢竟也是個長久生意,如果傳出去了,怕是以後沒人再敢找他借錢。
  見江哥沉默著,喬慕冬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這件事就這麼算了,錢沒有人會替他還,但是人我交給你,隨你處置。何喻受的傷今天就算了,從今以後他們兩個人再沒有關係,任何關於他的事情,我都不要看到你找到何喻頭上。」
  本來就不是喬慕冬的對手,對方肯給台階下,他還能有什麼不願意的,至少在手下那些人面前留個面子,於是江哥緩緩點了點頭,「可以,沒問題。」
  喬慕冬拍拍手,「走了。」
  他走到何喻身邊,一把抱住他的肩膀,「沒事了,我們回去了。」
  何喻突然伸手抱住喬慕冬的腰,平時只要是有外人在,何喻一般不太願意和喬慕冬表現得過分親密,這個動作實在有些難得。喬慕冬於是也緊緊抱住他,以為他傷到了,低下頭來問:「怎麼了?」
  何喻將臉埋在喬慕冬肩上,搖搖頭。如果說剛剛見到何武通,他還對這個人有一絲絲幻想,在他被人抓走的時候還想著要幫他;到了現在,何喻就是徹底心死了。他緊緊抱住喬慕冬,就是覺得心裡不好受,像是被什麼壓在了胸口上似的,想要找到途徑來發洩自己突然軟弱的情緒。
  一個院子的人都看著,沒人說話。
  等何喻抬起頭來時,忽然想到了付晨山。
  付晨山默默站在角落裡,一直在看著他們。
  何喻說道:「晨山,不好意思剛才有些著急,你這個時候出來幫我的忙,我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你快回去了吧。」
  付晨山朝他走近,喊了一聲:「小喻。」
  何喻竟然朝他鞠了一躬,「謝謝你了。」
  付晨山想說的話陡然卡在喉頭,最後只能搖了搖頭,「我先回去了。」
  付晨山一個人先上車離開了。
  何喻要走時,何武通衝過來想攔他,「小喻,幫幫爸爸好不好!」
  何喻厭惡地揮開手。
  喬慕冬對江哥道:「怎麼?人不想要我們就一起帶走了?」
  江哥讓手下人上去把何武通帶回來。
  回到喬慕冬的車上,何喻坐上副駕駛,精疲力竭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喬慕冬探身過來幫他繫上安全帶,然後吻了吻他的額頭,說:「睡一會兒,到了我喊你。」
  何喻點點頭。
  喬慕冬發動了汽車,卻並沒有將車開動,何喻睜開眼睛,奇怪道:「怎麼了?」
  喬慕冬說:「等會兒,我有點事跟曹俠他們說,你繼續睡吧。」
  喬慕冬下了車,在何喻沒有注意到的時候,拿著那五十萬一起下來了。
  小院子裡面,江哥受了一晚上的氣,眼看著一百萬要到手了,又打了水漂,自然要把滿腔怒意都發洩在何武通的身上。
  見到喬慕冬突然回來,手裡提這個包,江哥不由一愣,站直了本來粗短的腰。
  喬慕冬說:「錢我來還。」
  何武通又驚又喜,恨不得連滾帶爬撲到喬慕冬身邊抱住他的腿。
  喬慕冬繼續說:「你,起來。」他指著何武通。
  何武通連忙站起來,靠到喬慕冬身邊,躬著背,說:「喬先生、喬少爺,你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喬慕冬說:「如果你這輩子敢再讓何喻見到你,我保證,一定打斷你的腿。」
  何武通連忙道:「我一定不回來找小喻了,我以後再不去崇豐,我打算現在就離開,去東北找朋友。」
  喬慕冬說:「這我不管,還有一件事。」說完,他停頓了一下,低下頭在何武通耳邊道,「把你手上有的,關於你和周雪嵐一起的所有東西交出來。」
  「你指的是什麼東西?」何武通假作不懂。
  喬慕冬冷笑一聲,「少來,照片、視頻,我不信你什麼都沒有。」
  何武通點頭道:「哦,有、有的,我現在就給你。」
  他回到江哥身邊,小心翼翼討要自己手機。江哥看一眼喬慕冬和他手裡的提包,叫人把手機還給了何武通。
  何武通的手機裡有十幾張照片,大多是他偷偷拍的,甚至還有周雪嵐睡覺和換衣服的照片。喬慕冬看著都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這人實在是有些無恥。
  「就這些?」喬慕冬問道,「其實這些你自己留著也沒什麼用了,你不用指望用來勒索周雪嵐,讓我知道你敢回去崇豐,我保證你沒命離開。」
  何武通倒沒想過以後還能不能回來勒索周雪嵐,現在只想著能避多遠避多遠,目前最重要的是讓喬慕冬幫他還錢,於是道:「我還有個視頻,在郵箱裡面。」
  喬慕冬讓人拿了張紙來,寫上自己的郵箱地址,折好了給他放進上衣口袋,「發給我。」
  隨後他把錢給了江哥,取回了借條放在自己口袋裡,對何武通道:「以後你欠的是我的錢,他們那些手段我全部都會,你最後跑遠點兒,永遠別給我逮到了。」
  何武通有些心驚地點點頭。
  喬慕冬回到車上,何喻本來睡著了,被驚醒過來,他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只問道:「還沒走?」
  「現在就走,」喬慕冬摸摸他的頭,「睡吧。」
  =================================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兩個地雷,一個來自剛剛弄人弄人,另一個來自吃飽了就有無數個煩惱,忽然有種辛苦了的感覺,感謝兩位╭(╯3╰)╮
  關於付晨山的戲份,還有一些,請大家再忍耐一下……
  ☆、第 64 章
  何喻的情緒非常低落,回到家時,天已經快亮了。
  喬慕冬幫他在樓上放好了水,讓他洗澡,然後自己下樓去,打算幫何喻熱一杯牛奶,讓他好好睡上一覺。
  結果回到樓上,見到何喻還坐在浴缸旁邊發愣,身上的衣服都還沒脫。
  他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走近浴室,拉著何喻站起來,動手幫他把衣服脫了。
  何喻低著頭,看喬慕冬彎著腰幫他解扣子,把衣服脫下來之後,又解開牛仔褲扣子,蹲下來幫他把褲子拉下來。
  何喻倒還算是配合,抬起腿讓他把褲子給他脫下去。
  脫光衣服,何喻背後的傷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喬慕冬伸手按了一下,問道:「痛嗎?」
  何喻搖搖頭,「不怎麼痛。」
  喬慕冬說:「自己進去洗,是不是要我幫你?」
  何喻說:「不用。」他自己踩進了浴缸裡。
  喬慕冬看他在浴缸邊上坐了下來,仍然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於是脫掉了自己的衣服,跨進去在他身邊坐下,然後把他攬進自己懷裡。
  何喻很馴服地將頭靠在他懷裡。
  喬慕冬捧起熱水,從他肩上淋下去,問道:「在想什麼?」
  何喻閉上眼睛,說:「沒想什麼。」
  喬慕冬道:「這還叫沒想什麼?」
  他說話的時候,胸腔輕輕震動,何喻將臉貼上去,聽到了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然後緩緩說道:「我就是替我媽覺得不值。」
  喬慕冬說:「感情這種事,沒什麼值不值的。」
  「不,不一樣,」何喻說,「我不知道我媽那麼善良老實的一個婦人,怎麼會這輩子遇到那樣一個男人,還有我這樣一個兒子。」
  「你這樣一個兒子怎麼了?」喬慕冬問。
  何喻沉默了一下,說道:「如果不是我坐那三年牢,我媽就不會出事了。」
  對於這件事情,何喻不願意多說,他知道自從在馬天家吃過飯那天之後,喬慕冬就一直堅信何喻當時是幫付晨山頂罪的,可是他在公司裡查過,查不到有力的證據。何喻並不是不想讓喬慕冬知道他是清白的,可是他害怕喬慕冬知道了之後會讓凌強知道,既然自己三年監牢都蹲完了,答應了付晨山的事情就幫他幫到底吧。
  喬慕冬摸透了他的想法,這時候「哼」了一聲不說話,將手指插\入他頭皮中輕輕按著。
  何喻舒服地放鬆了身體。
  喬慕冬往手上擠了沐浴露,動作輕柔地抹到何喻身上,後背上都是些瘀傷,沒有破皮,可他依然很輕緩,像是怕碰疼了何喻。
  何喻突然雙臂緊緊抱住喬慕冬,出聲喊道:「喬慕冬。」
  喬慕冬胸口被他緊勒著,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問道:「怎麼了?」
  何喻微微張了張嘴,想說的話還是說不出口,他只能搖了搖頭,把喬慕冬抱得更緊。
  喬慕冬很少感覺到自己如此地被何喻需要著,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胸口,好像一放開就會消失一樣,這給喬慕冬帶來了難言的滿足感,他低下頭,用力吻了一下何喻的額頭,然後也將他緊緊抱住。
  第二天是週末,還好何喻不用上班。
  喬慕冬睡到快中午起來,打開電腦登陸郵箱,就看到了何武通發給他的郵件。
  裡面的視頻不堪入目。
  大概是放在正對床的電視櫃上面的針孔攝像機拍攝的,畫面不是太清晰,但是能認得出來床上那個女人是周雪嵐。
  喬慕冬看了一個開頭就把視頻關了,他坐在桌子邊上,盯著屏幕,突然覺得周雪嵐也挺可憐的。他對周雪嵐母女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對凌芷露的厭惡也只是針對她本人,而不是因為她是凌強女兒的身份,至於周雪嵐,在喬慕冬看來,也不過是個被丈夫背叛的可憐女人罷了,不,也不應該說背叛,至少凌強在和她結婚之前,就已經拋棄了喬慕冬和他的母親。
  周雪嵐選擇了出軌,也許是因為凌強的冷落,也許是為了報復凌強,究竟為何喬慕冬不清楚。喬慕冬只知道,她又一次選錯了人。
  有的時候就是命,就像何喻,從小到大都是乖孩子,偏偏老天爺就是不肯讓他安安生生地過日子。
  喬慕冬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突然放在旁邊的手機響了起來。
  喬慕冬看到是凌強打來的電話,接起電話時候,聽凌強說了一句:「回來一趟。」
  「現在?」喬慕冬問道。
  凌強道:「嗯,現在。」
  掛了電話之後,喬慕冬回到樓上房間,看到何喻仍然在熟睡,於是沒有吵醒他,拿了一套衣服換上就出門了。
  開車到凌家,剛走進大門,就看到周雪嵐坐在樓下沙發抹著眼淚。凌強坐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面色嚴肅,付晨山則站在凌強背後,神情有些怔忪。
  喬慕冬拋了拋手裡的車鑰匙,問道:「怎麼?」
  凌強看他一眼,「回來了?」
  「是啊,」喬慕冬走過去,在沙發扶手上坐下,又問了一次,「怎麼了?」
  凌強這才沉聲道:「你妹妹說要離婚。」
  喬慕冬看向付晨山。
  付晨山仍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雙手插在褲兜裡,目光落在前面的地毯上。
  喬慕冬說道:「叫我回來做什麼?我勸不了她。」
  凌強突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喬慕冬說:「他們夫妻發生了什麼事,我怎麼會知道。」
  凌強道:「芷露說跟那個何喻有什麼關係是什麼意思?晨山,你來說!」
  付晨山長長呼出一口氣,說道:「爸爸對不起,我再上去勸勸芷露吧。」
  周雪嵐突然站起來,說:「你連事情都不肯說清楚,勸?你要怎麼勸?芷露現在情緒那麼激動,她肯聽你勸什麼?」
  付晨山沒有反駁,也沒有說其他什麼話,周雪嵐不讓他去,他便不去了。
  喬慕冬想了想,開口說道:「其實也沒什麼,昨晚何喻出了點事,我去戊筠那邊接他回來。」
  周雪嵐問付晨山:「那跟你有什麼關係?」
  付晨山看了一眼凌強,說:「何喻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出了事找我幫忙,我不能不去。」
  周雪嵐仍是不相信的語氣,「什麼事重要得你新婚之夜把自己老婆扔在家裡不顧,要大晚上趕著出去?」
  喬慕冬也站了起來,說道:「還是我來說吧,是這樣,何喻有個離家很多年沒有回來的爸爸,叫做何武通,他欠了人錢,結果連累何喻一起被討債的人帶了過去,大晚上打電話追債。」
  喬慕冬說到何武通名字的時候,清楚的看到周雪嵐的一張臉唰一下變得慘白,隨後身體晃了晃往後坐在了沙發上。但是凌強和付晨山顯然並沒有注意到。
  周雪嵐不說話了。
  凌強問付晨山:「他打電話問你借錢?」
  付晨山搖搖頭,「可能是他爸認識我,知道我跟何喻以前關係不錯,才讓人給我打的電話。爸,我知道我對不起芷露,可是人命關天,我也不能眼看著我的朋友出事。」
  凌強轉頭問喬慕冬:「是這樣嗎?」
  喬慕冬說道:「可能是吧。」
  凌強抬起手,按了一下額頭,即使表情依然冷硬,喬慕冬知道他心裡也不好過。凌強對付晨山說道:「不管是真是假,這件事都是你的不對。」
  付晨山道:「是的,爸。」
  凌強道:「離婚我是不會同意的,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去把芷露給勸好了,別天天在家裡鬧。」
  付晨山道:「我知道了。」
  凌強又喚周雪嵐道:「雪嵐。」
  周雪嵐竟然嚇了一跳,身體瑟縮一下,抬起頭來看向凌強。
  這一下凌強和付晨山都看出來她不對勁。
  「怎麼了?」凌強問道。
  周雪嵐連忙搖頭,「有些頭暈。」
  凌強道:「頭暈就去樓上休息一下吧。你是當媽的,去勸勸你女兒,脾氣別那麼大,昨天才結婚,馬上就離婚像什麼話!我們凌家丟不起這個人!」
  周雪嵐說:「我知道了。」
  凌強從沙發上站起來,罵了一句:「亂七八糟!」經過喬慕冬身邊的時候,說,「都是你去招惹來的!」
  喬慕冬任由他說,沒有開口反駁。
  凌強上樓時,付晨山跟在他身後,「我去看看芷露。」
  「嗯,」凌強點了點頭。
  看著他們離開之後,喬慕冬目光落在依然坐在沙發上發愣的周雪嵐身上,他說:「周姨,上去休息一會兒吧,看你不太舒服。」
  周雪嵐恍然回過神來,說道:「我沒事。」
  喬慕冬道:「何武通讓我跟你問聲好。」
  周雪嵐一臉驚恐看向他,「你說什麼?我不明白!」
  喬慕冬笑了笑,「我也不明白,他就是讓我轉達一聲,我還以為你們認識。」
  「怎麼會!」周雪嵐道,「我不認識他!」
  喬慕冬說:「那是我誤會了。不打擾了,我先走了。」
  他走到大門口,回頭看到周雪嵐仍然是滿臉驚慌,默默歎一口氣走到門外,喬慕冬突然覺得應該還沒等到自己告訴凌強,凌強就會察覺到周雪嵐的反常,到時候,凌家就會更熱鬧了。
  喬慕冬突然有些想去拜祭一下母親,告訴她,你看,那個拋棄你的男人,現在過得也不好,他的妻子也背叛了他,他自以為幸福,卻永遠體會不了跟相愛的人在一起的真正的幸福。
  喬慕冬一邊上車一邊給何喻打電話,何喻已經起床了,在樓上沙發上躺著看電視,還沒有吃午飯。
  喬慕冬說:「我馬上回來,想吃什麼給你打包。」
  何喻認真想了想,「吃腸粉和魚香茄子。」
  喬慕冬說:「行,我去給你買。」
  喬慕冬開車跑了粵式茶餐廳和川菜館,不只買了何喻要的腸粉和魚香茄子,還打包了煲仔飯和宮保雞丁。
  何喻表示很滿足,從沙發上撐著坐起來,端起裝腸粉的飯盒,讓喬慕冬去拿筷子。
  喬慕冬剛走到廚房,手機響了起來,他抽出兩雙筷子,拿到客廳去,一邊接起電話。
  何喻坐在沙發上,接過筷子,猶豫了一下,想把魚香茄子的湯汁澆到腸粉上,於是抓住喬慕冬衣角晃了晃,想讓他再去拿勺子,卻聽他說了一句:「什麼?」
  何喻抬頭,看喬慕冬神色嚴肅,於是沒有開口。
  等喬慕冬掛了電話,何喻才問道:「出什麼事了?」
  喬慕冬說道:「喬松死了。」
  喬松是在療養院去世的。
  上午護士還推他去樓下曬太陽,到了中午讓他睡午覺,叫他起床吃藥的時候,就發現已經沒了呼吸。
  他除了喬慕冬這個外孫,已經沒有別的親人了,療養院給喬慕冬打了電話。
  兩個人草草吃完午飯,何喻陪著喬慕冬一起去了療養院。
  喬松仍然躺在病房的床上,被護士用被子連頭一起蓋住了。
  喬慕冬牽著何喻,沒有進去病房,只在門外看了一眼,然後給殯儀館打了電話。
  等待殯儀館來接人的時候,喬慕冬去跟療養院的人結算費用,何喻就一個人坐在走廊外面等著。
  喬慕冬過來之後,說:「累不累?等殯儀館把人接走,我們就可以回去了,然後聯繫好日子火化下葬。」
  何喻說:「墓地?」
  喬慕冬道:「我今天就去聯繫,爭取明天就能火化。」
  何喻拍了拍身邊的位子,讓他坐。
  喬慕冬說:「明天去上班嗎?」
  何喻搖搖頭,「我想請假。」
  喬慕冬牽著他的手,「那也好,多休息兩天。」
  「不是,」何喻說,「我想陪著你。」
  喬慕冬道:「不用了,又沒有別人,不用什麼儀式什麼過場,我一個人處理了就行。」
  何喻說道:「就是你一個人,所以我才要陪著你啊。」
  喬慕冬沉默一下,「那好吧,我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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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白衣蒼貓和剛剛弄人弄人的地雷=3=,這兩天家裡有人,實在沒法碼字,可惜我的小紅花了TAT
  ☆、第 65 章
  喬松的後事辦得非常簡單,沒有設靈堂也沒有告別儀式,直接安排好時間便送去火化,而喬慕冬和何喻只是開車去火葬場把他的骨灰接了出來。
  墓地是公墓裡面最普通那種,放好了骨灰盒,讓工人用水泥封上墓蓋,就算了事了。甚至墓碑上連照片都沒有一張。
  就連喬慕冬這個外孫都不覺得怎麼傷心,更不要說何喻這個外人了。只是看著一個人離世,總是不免唏噓,何喻站在原地看著墓碑上喬松的名字,試圖尋找他當年叱吒江湖的光輝歲月,可惜什麼也看不到。
  喬慕冬買了一串火炮,在燃放處,把炮拆開丟在地上,揪著一頭引線點燃,然後小跑幾步離開。那辟里啪啦的陣仗震得地面都微微顫動起來,喬慕冬像是完成了任務一般,拍拍雙手,對何喻說:「走了。」
  何喻只請了半天假,下午還要上班,後續其他事情就喬慕冬自己去辦了。
  喬慕冬開車送何喻去了公司,返程的時候有些堵車,打開車上的收音機聽,居然聽到洪閔航出院的消息。
  喬慕冬很驚訝,連忙撥通了黎唐的電話。
  黎唐說:「是的,是真消息。」
  喬慕冬問道:「他叔叔妥協了?」
  黎唐道:「拖不下去了吧,可能私下和閔航達成什麼協議了,洪閔航回來,暫時也不會動他兩個叔叔。」
  喬慕冬問:「那你呢?」
  「我?」黎唐說,「洪閔航都回來了,我自然是要功成身退了。喬老闆,我還等著你收留我。」
  喬慕冬聽到這話,忍不住露出笑容,卻仍是有些感慨地說了一句:「洪小貓過河拆橋啊。」
  黎唐笑道:「洪家我本來就呆不下去了,也沒什麼。至於以後他要怎麼收拾他兩個叔叔,我就不去管了。」
  喬慕冬說:「行,估計很快我們可以有大動作,到時候跟你聯繫。」
  黎唐道:「隨時恭候喬少召喚。」
  騰翔最近接了一個大單子,全公司上下加班加點熬了兩個星期把工作趕了出來。何喻每天事情做不完,回到家裡了還繼續加班。
  喬慕冬也沒空心疼他,自己也是每天在外面忙到晚上十一、二點才回來。何喻逐漸也覺得喬慕冬在忙的可能不只是凌雲的工作,如果真是這樣,何喻覺得是好事,依附著凌雲的話就永遠要受凌強擺佈,如果能自己找點其他事情做,哪怕收入不高,兩個人慢慢熬他也覺得無所謂。
  只是何喻每次問起,喬慕冬都含糊其辭,何喻不禁有些擔心喬慕冬跟他那群兄弟是不是在做些不乾淨的生意。何喻很害怕這個,他知道喬慕冬性格急躁,害怕他會不會出什麼事。
  喬慕冬只說:「正當生意,你想多了。」
  何喻坐在電腦前面加班,轉頭看他一眼,「你別把自己給弄進去了,我說了你進去了我們兩個就拜拜。」
  「呸!」喬慕冬說,「少放屁,別咒我!」
  兩個星期後,大家辛勤工作出了成果,歐韻嘉興奮地踩在椅子上,說:「辛苦大家了,今年年終獎不會虧待大家的!」
  整個大辦公室一派歡天喜地。
  何喻一隻手撐著頭,也笑得很高興,然後聽到大家起哄拱歐韻嘉請客:「聚餐!聚餐!聚餐!……」
  歐韻嘉手臂一揮,「沒問題!今晚先吃飯,再唱歌,歡迎帶家屬!」
  所有人歡呼起來。
  何喻當然沒法帶家屬,就算他想帶,喬慕冬估計也沒有空。
  晚上是吃的火鍋,因為人多,氣氛也熱烈,能不能喝酒的都被灌了幾杯,尤其是何喻這種年輕小伙子,還不用開車,根本別想躲得掉。
  喝到後來,他趴在桌子上裝睡,才躲了過去。
  從火鍋店出來,歐韻嘉說在隔壁KTV訂了包間了,立即就過去。
  年齡稍大一些,或是家裡有孩子的都說不去了,剩下大多是年輕人,還有等著付賬的大老闆歐韻嘉。
  何喻從火鍋店出來,一吹到涼風,胃裡就翻江倒海。
  歐韻嘉過來想攀住何喻肩膀,何喻連忙推開他,拐往火鍋店旁邊一條小巷子裡吐了起來,這一下幾乎把晚上吃的東西吐了個乾淨。
  有人給他遞了一瓶礦泉水,他接過來漱了口。
  歐韻嘉問他:「沒事吧?」
  何喻搖搖頭,說:「老闆,我不去唱歌了吧。」
  歐韻嘉連忙道:「不行,必須去。」
  何喻說:「我唱不動了,頭暈得很。」
  歐韻嘉說:「就是去躺著睡覺也得去。」
  何喻實在沒有辦法拒絕,其他人都還在等著他,只得跟著一起往KTV去了。
  結果還真被歐韻嘉說中了,何喻過去就躺著睡覺,一個人佔了小半個沙發,抬起手臂擋住眼睛,睡得昏天黑地。
  十點多的時候,大家還沒有散場的意思,何喻上衣口袋裡的電話響了,他自己都沒聽見。
  歐韻嘉幫他把手機掏出來,見到來電顯示是喬慕冬的名字,連忙把何喻給搖醒了。
  「喂?」何喻暈頭轉向接過電話。
  喬慕冬說:「去哪了?怎麼還沒回家。」
  何喻揉了一下額頭,「跟同事一起唱歌,喝太多睡著了。」
  喬慕冬說:「你在哪裡?我過來接你。」
  喬慕冬到的時候,大家還沒打算走,何喻站起來跟他們告辭,這回歐韻嘉便沒有再挽留他了。
  走到樓下,看到喬慕冬的車停在KTV大門前,何喻笑了笑,腳步有些虛浮地靠過去,趴在車窗邊上,問他:「司機,霞星路去不去啊?」
  霞星路就是他們現在住的小區所在的那條路。
  喬慕冬說:「去,快上車。」
  何喻拉開車門上去,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說道:「可是我沒帶錢怎麼辦?」
  喬慕冬發動了汽車,說道:「那就陪我睡一覺當車費了。」
  何喻沉默了一下,竟然說道:「我考慮考慮。」
  喬慕冬突然有些懷疑地轉頭看他,「你知道我是誰嗎?」
  何喻笑道:「出租車司機嘛!」
  喬慕冬險些伸手揪他頭髮讓他看清楚,隨即便聽到他補充了一句:「喬師傅。」
  喬慕冬這才鬆了一口氣,罵道:「操!一喝酒就給我騷!」
  這裡一整條街都充斥著各種餐館、火鍋店、KTV還有浴足、桑拿會所,道路不寬,加上停了許多車在路兩邊,喬慕冬的車速有些慢。
  何喻已經又閉上眼睛了,喬慕冬想幫他把那邊車窗按起來,忽然見著從路邊衝過來一個男人,用力拍他的車門,叫道:「喬先生,幫我一下,有人在追我!」
  何喻被驚醒了,道:「怎麼回事?」
  喬慕冬皺起眉頭,敲他車門那個人他認識,就是之前文廣華安排他來陪他去城西看地的那個年輕人,名字叫做呂晉聰。
  喬慕冬看一眼他身後,確實像是有三、四個男人在追他,於是按開了車鎖,讓他先上車。
  呂晉聰連忙拉開後門坐了進來。
  喬慕冬加快車速離開了這裡。
  何喻還沒回過神來,這時候轉頭去看呂晉聰,隱隱覺得有些眼熟。
  呂晉聰尚且喘著粗氣,身體往前靠,雙手扒在喬慕冬座位椅背上,說道:「謝謝喬先生了。」
  他常年混跡這一代,附近還有個Gay Bar。自從文廣華安排他見過喬慕冬之後,他自己對喬慕冬也挺有意思,可惜機會實在太少,而文廣華對此顯然也不太上心,那之後他就算去凌雲晃過幾次,也沒能見到喬慕冬。
  今晚算是偶然也不算是偶然,呂晉聰先是見到喬慕冬的車子停在附近,後來才動了心思想要想個辦法接近喬慕冬。
  至於接近了要怎麼做,他還沒想好。
  喬慕冬沒有問他出了什麼事,直接開著車子到了街口,將他放下來。
  呂晉聰沒有辦法,只好跟喬慕冬不停道謝,然後下了車,在車子離開之前,他仔細打量了一下何喻。
  何喻從後視鏡裡看著站在路邊的呂晉聰,問喬慕冬道:「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喬慕冬反問道,「他想要搭車,就載他一截啊。」
  何喻說道:「他很眼熟。」
  喬慕冬道:「凌雲的員工。」
  何喻聞言,笑了一聲,「還真不像。」
  喬慕冬轉頭看他,「酒醒了啊?」
  何喻身體往下縮著靠在椅背上,「本來就沒醉。」
  喬慕冬也笑了笑,說:「你看著不像吧?我看著也不像。」
  何喻說:「下回再給我發幾張照片,我該怎麼回應?」
  喬慕冬有些無奈,「你還記著照片的事啊?我以為你已經忘了。」
  何喻抬起手,按了按額頭,「想忘都忘不了。」
  喬慕冬放慢了車速,抬手放在何喻肩上,「要不然我們走吧?」
  何喻莫名其妙看著他,「走?去哪裡?」
  喬慕冬說:「離開凌家,離凌家所有人都遠遠的。」
  「你說現在?」何喻瞪大眼睛,他之前就對喬慕冬提出過這種想法,可是喬慕冬沒有當真。何喻認為喬慕冬不贊同,畢竟喬慕冬是凌強的親生兒子,他們之間有什麼過節不論,站在自己的立場,卻是並不合適勸喬慕冬走的。凌雲是一筆巨大的財富,何喻不想喬慕冬因為自己放棄繼承凌雲的機會,他害怕有一天喬慕冬會後悔,而這終將影響到他們的感情。所以一直以來,何喻寧願自己沉浸在惶惑不安中,也沒有出口讓喬慕冬跟他走。
  有時候何喻覺得自己這種個性挺糟糕的,一旦喜歡上一個人,就想要全心全意為了他去付出,哪怕是沒有回報的,也想要看著他好。
  可是今天是喬慕冬自己提出來的,因為呂晉聰的突然出現,導致了這麼一個奇怪的契機。或許是他也煩躁厭倦了,又或許是他不願意再讓何喻生活在這種不安之中。反正喬慕冬突然拋出了這麼一個話題,讓何喻一時間震驚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何喻說:「會不會不太合適?」畢竟當初喬慕冬回凌雲是自己的選擇,目的是為了讓凌強幫他從監獄裡面出來了。凌強答應他的事情做到了,喬慕冬這時候反悔,倒顯得立場不足了。
  喬慕冬說:「其實我是想,能讓他把我趕走就最合適不過了。」
  對於凌強來說,喬慕冬做的混賬事不算少,他能忍耐到現在也算是不容易,真指望喬慕冬說的,讓凌強趕他走也不是不可能,只不過……
  何喻問道:「你甘心凌雲就這麼落在別人手裡?」
  這個別人何喻沒有明說,但是喬慕冬知道他指的是付晨山。
  喬慕冬笑了,「付晨山現在連凌芷露都未必搞得定,還指望搞定凌雲?」
  何喻實在笑不出來,付晨山和凌芷露之所以弄成現在這個樣子,也是為了救他,雖然他不願意接受付晨山的好意,可是心裡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喬慕冬拍拍他的肩膀,「別擔心,慢慢來吧,我會想辦法處理的,你就安心去上你的班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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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金小昭微微扔了一個手榴彈,剛剛弄人弄人扔了一個地雷,嚶嚶嚶寶扔了一個地雷,生如微末扔了一個地雷,感謝親愛的姑娘們╭(╯3╰)╮
  ☆、第 66 章
  洪閔航出院之後,非常有誠意地親自約見喬慕冬,打算重新將新凌雲修建的事情提上議程。
  喬慕冬這回沒有再拒絕,只不過是讓文廣華出面和他談。
  文廣華覺得不怎麼合適,「這件事我又敲定不了,帝洪那邊會覺得我們沒有誠意。」
  喬慕冬道:「之前不是和帝洪談得差不多了嗎?直接讓他們照著原來談好的條件擬合同,然後拿去給凌強看著辦。」
  文廣華聞言一愣,「喬少你這這話的意思是不打算管了?」
  喬慕冬最近是沒什麼心情再管凌雲的事情,他說道:「我管啊,如果洪小貓想要坑我們,就立即給我打電話,我去找他解決。」
  文廣華無可奈何,只得照著他說的辦,同時又給凌強打了個電話,把喬慕冬交代他的話告訴了凌強。
  凌強深吸一口氣,說:「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凌強神色有些疲憊。
  最近家裡事情太多,凌芷露死活不肯原諒付晨山,每天在家裡為了一點小事發脾氣。昨天付晨山過來,剛敲了敲她的房門,就聽到她砸碎東西叫付晨山滾的聲音。要不然就是堅持說要離婚,凌強當然不會同意,凌芷露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送飯也不肯吃。
  周雪嵐每天都在哭,但是又不敢勸凌強,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勸凌芷露。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凌強覺得周雪嵐最近精神狀態也不是太好,時不時看她一個人坐著發愣,稍微重一些的聲響都能夠嚇她一跳。
  至於付晨山,最近也有些不在狀態。最初連著勸了凌芷露幾天,都沒有什麼效果,他似乎也覺得疲了,連著兩天都沒有在凌家出現過。
  凌強讓付晨山到他辦公室來,問他:「你是不是就這麼放任不管了?你也打算和芷露離婚了?」
  付晨山坐在凌強對面,情緒低沉,說道:「我勸不了她。」
  凌強道:「勸不了想辦法啊!給她買禮物,帶她出去玩,實在不行跪下來認錯,我就不信她還能氣一輩子!」
  付晨山沉默一下,突然想問,如果換成你,你願意跪下來跟你老婆認錯道歉嗎?不過他沒問出口,他知道這話不能說,凌強沒有把他擺在和凌家人平等的位子,凌強根本看不上他,他都忍耐到今天了,沒必要再去懲一時之氣。
  凌強看付晨山臉色實在難看,總算是緩和了語氣,「別去想什麼離婚的事,你們才剛結婚,一輩子還長,這次就算是個教訓,下次別犯了。芷露性格倔,受不得委屈,可是生性也單純,多勸勸總會好的。」
  付晨山點頭,「我知道了。」
  凌強道:「行了,你去工作吧。」
  付晨山出去的時候,正遇到喬慕冬想要敲門進來。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就像陌生人一般,擦肩而過。
  喬慕冬推著門,問凌強,「你找我?」
  他上午本來在外面,是凌強打電話把他叫回凌雲的。
  凌強神色很不好看,也不叫他坐,直接問道:「你到底什麼打算?」
  喬慕冬走進去,順手關上了門,問道:「什麼叫什麼打算?」
  凌強抬手,取下老花眼鏡,揉了揉鼻樑,「你是不是不想要凌雲了?你想要把凌雲交給誰?你打算出去做什麼?做流氓?」
  接二連三的問題拋來,喬慕冬平靜地聽了,然後說道:「我從來沒想過要凌雲。」
  「喬慕冬,」凌強說,「你到底在想些什麼?我真的搞不懂了。」
  喬慕冬說道:「凌雲是你一手創建的,你把它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你以為全世界沒人不稀罕它,我可以理解。但是對我來說不是這樣的,對我來說比凌雲重要的東西太多,我的朋友我的兄弟都比它重要,而你要我放棄我最重要的人來換取凌雲,那更不可能。」
  凌強冷笑出聲,「又是何喻。」
  喬慕冬說:「你說得對,就是何喻。」
  「我本來以為,」凌強慢慢說道,「我們還有時間,等你慢慢明白你跟那個男人是不可能的,但是現在看來,我應該盡早敲醒你的好。喬慕冬,你不要再在那個男人身上浪費時間了,你們不會有結果的。」
  喬慕冬看著凌強,「我很奇怪你哪裡來的自信,你憑什麼這麼說?」
  凌強道:「就憑你是我的兒子,你可以不必去走那些彎路,我給你指點的才是你人生最通暢的捷徑。」
  喬慕冬突然有些無奈,對面那個人從血緣關係上講,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即使他恨他他不願意接受他,那個人始終還是全心付出地想要對他好,不管那是不是他想要的好。
  喬慕冬沉默片刻,說道:「我不會跟著你的路走,你也不要再用什麼下三濫的手段來逼我跟何喻分開,就算你叫人去殺了何喻,我也會站在前面幫他擋刀,什麼都沒有用的。」
  凌強注視著喬慕冬,問道:「什麼都沒有用?」
  「是。」喬慕冬說道。
  凌強深吸一口氣,道:「既然你工作不想做,那就別做了,隨你想要做什麼,我現在不管你。但是我不養廢物,你要走就乾乾淨淨地走,你現在住的房子、開的車子、刷的信用卡,都給我留下來,你可以帶著那個男人一起滾。」
  喬慕冬站了起來,說:「好。」
  凌強冷冷看著他,「你不如試試,這樣下去那個男人還會跟你多久。」
  喬慕冬雙手撐在桌子邊緣,俯身看著凌強,「你跟我媽在一起的時候,你有多少錢?我告訴你,你就是窮一輩子我媽也會跟你一輩子!是你自己不要她了!你不如試試,看你一分錢沒了,那個姓周的女人又會跟你多久?凌強,你自己錯了一輩子不要緊,我不會跟著你錯下去!」
  喬慕冬說完,把車鑰匙拿出來丟在了凌強的辦公桌上。
  凌強胸口激烈起伏著,像是有些呼吸不過來地瞪著喬慕冬,即使他不想承認,但是喬慕冬說,就算他窮一輩子,喬文馨也會跟他一輩子的話,就像突然在他胸口紮了一刀,本來以為那裡並沒有傷口,卻原來只是被遮掩了起來,一旦破開,鮮血長流。
  喬慕冬利落地轉身離開。
  凌強雙手扣住桌子邊緣,腦袋裡無法抑制地浮現出許多過去和喬文馨在一起的畫面,最後定格在她從樓上一躍而下的場景。其實他沒有親眼見到喬文馨跳樓,但是知道這個消息之後,他不止一次夢到這個畫面,就好像自己親眼所見一般,她穿著一條素色的連衣裙,從六樓跳下,幾乎是一瞬間,便失去了鮮活的生命。
  凌強閉上了眼,什麼都不敢再想,抬起手摀住自己的臉。
  喬慕冬辦公室裡面基本沒有可收拾的東西,他自己都許久沒有回來過了。
  黃海生忐忑不安地看著他。
  喬慕冬錘了一下他的胸口,「以後不用跟著我了,放輕鬆點。」
  他走出凌雲的大樓,第一件事就是給何喻打電話,「我被凌強趕出來了。」
  何喻本來在開個小組會,悄悄出來接的電話,這時候興奮道:「真的?」
  喬慕冬聽出來他語氣裡面的歡喜,無聲地笑笑,說道:「不過我們也被凌強從家裡趕出來了,房子車子都交還給他,我們可能要流落街頭了。」
  「沒關係,」何喻害怕他心情不好,小聲勸解道,「我下午請個假早點走,先去租套小房子,然後回去收拾東西搬家。車可以問黎哥先借用一下,他應該不會介意的。」
  喬慕冬聞言,說道:「何必要等你下班?我現在就去租房子,然後先回家收拾東西,也不用麻煩黎哥了,家裡傢俱電器都不是我們的,東西不多,打輛車就行了。」
  「這樣嗎?」何喻有些不放心。
  喬慕冬說:「我說行就行,你就少廢話了。」
  喬慕冬說完,掛了電話。
  何喻繼續回去開會,只是明顯有些不在狀態。他有些小小的興奮,他不稀罕什麼好車子大房子,他想要和喬慕冬在一起安靜地過日子,哪怕租一間小房子,只要夠兩個人住就好了。
  就這麼不在狀態地上了半天班,下午一到下班時間,何喻就給張秦請假先走了。他本來想要坐出租,想著以後經濟不會太寬裕,可能需要按揭買套房子,就覺得現在還是省著一點的好。
  坐公交車回到家裡已經快七點了,喬慕冬把兩個人的東西都打包地差不多了。
  就像喬慕冬說的,家裡大部分東西都是凌強準備的,他們不需要帶走,就連書房裡面那台台式電腦都是搬進來就有的,所以何喻急急忙忙拿著移動硬盤去把自己的文件資料全部拷下來。
  兩個人沒開伙,廚具都不是太全,只有衛生間一些洗漱用品,喬慕冬說不要了買新的算了,何喻想到一下子買太多東西都需要花錢,多少有些捨不得,於是也一起打包了。
  喬慕冬便由著他,衣服什麼的都已經裝進行李箱了,他坐在沙發上看著何喻在家裡走過來走過去,把能收拾的小東西都收拾了。
  離開的時候,何喻突然覺得有些不捨。雖然一開始就知道這套房子待不久,可是從監獄裡出來之後,和喬慕冬的許多記憶都留在了這裡。這一次離開,喬慕冬未必不會回來,可是自己應該就再也回不來了。喬慕冬一旦對凌強再次妥協,大概就是自己和他分開的那一天了。
  鑰匙留在了公寓樓下信箱裡,喬慕冬通知凌強讓人來取。他提著兩個大箱子去外面攔車,何喻跟在後面,也拖著一個大箱子,站在公寓樓下,再一次抬頭看了看頂樓。
  上車之後,喬慕冬報了一個地址,那是在城南郊外了,雖然離何喻上班的地方倒還算近,可是離城中心太遠,生活和交通定然不會太方便。
  何喻聽了,抱住喬慕冬的手臂。
  喬慕冬轉頭看他,「怎麼?」
  何喻搖搖頭,「挺好的,租金一個月多少?」
  喬慕冬道:「不貴。」
  「那就好,」何喻說,「方便的話還是買輛車子吧。」
  喬慕冬說:「我以為你想留著錢買房子。」
  何喻搖搖頭,「首付也給不起啊,買輛便宜的二手車代步,以後出入方便一點。我倒是上班挺近的,你以後不方便。」
  喬慕冬哼笑一聲,「反正我都沒工作了。」
  何喻說:「你總有個打算吧?哪怕是回去城北當流氓,每個月也該有點收入吧。」
  「流氓哪來的收入?」喬慕冬道。
  何喻抬手摸了摸他的頭,「你個子那麼高,去給人當保安也行啊,再不然去工地搬磚,我不信一分錢賺不到。」
  喬慕冬拍開他的手,「我會去給人搬磚?」
  何喻自然是句玩笑話,這時笑道:「那這位大爺有什麼打算呢?」
  喬慕冬說:「你少管,管好自己就行了。」
  出租車這時已經開出了三環,有些不確定地問喬慕冬方向,喬慕冬探身向前,看著外面的路牌給他指路。
  何喻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其實城南這一片已經算是開發出來了,小區樓盤並不少,只是因為城郊地方比較寬闊,沒能在附近形成很完整的配套,所以看起來始終有些偏僻。他們現在在的這個地方,左邊是一個高層小區,右邊則是一片矮坡的別墅區,他聽到喬慕冬說到了,便朝左邊的高層小區看去。
  但是沒想到司機卻往右拐了過去。
  何喻連忙道:「方向不對吧。」
  司機說:「不是你們說這裡的嗎?」
  喬慕冬道:「是這裡,師傅開進去吧。」
  「嗯?」何喻驚訝地抓著喬慕冬手臂。
  喬慕冬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背,「這是我外公以前買的別墅,現在是我們的新家了。」
  何喻仍是不可置信,「你外公?」
  喬慕冬點點頭。
  「怎麼會?」何喻覺得有些荒謬,他已經做好了跟著喬慕冬一起吃苦的準備,現在卻告訴他,喬慕冬從喬松那裡得到了這麼一套房子。不,肯定不只這一套房子,何喻記得喬慕冬曾說過,喬松有很多錢,他抓住喬慕冬的手臂,說,「喬松的遺產不只這一套房子吧?」
  喬慕冬道:「當然不只,比我想像中要多一些。不過稅也交得不少。」他小聲抱怨一句。
  這時,出租車司機已經照著喬慕冬指的方向看到了其中一棟漆黑清冷的別墅前面,停了下來。
  雖然是獨棟別墅區,但是相鄰兩棟房子隔得並不算太遠,何喻能看到對面透過來的燈光。
  喬慕冬付了車錢,把行李拿下來,出租車便掉頭離開了。
  喬慕冬拿著鑰匙開門。
  何喻跟在他後面,看到他打開房門,然後摸著牆邊的開關將頂燈打開,一瞬間,橘紅色的柔和光線照亮了整間大房子,比起之前他們住的那套房子,要大了許多。
  喬慕冬說:「我提前請清潔工來打掃過了。」
  但是因為長時間沒有住人的關係,房子裡面依然顯得潮濕陰冷,傢俱擺設都是些古板的樣式,看得出來原來主人的痕跡。
  何喻多少覺得有些不習慣。
  但是喬慕冬顯然沒有那麼多想法,他往中式的木藝沙發上一坐,拍拍自己的腿,「過來坐。」
  「幹什麼?」何喻走過去。
  喬慕冬一把攬住他的腰,讓他坐在自己腿上,說:「慶祝我們搬新家。」然後就親上了何喻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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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仍然是感謝時間,謝謝剛剛弄人弄人和阿甘兩位姑娘的地雷=3=
  ☆、第 67 章
  喬慕冬一個翻身將何喻壓在了身下。
  何喻忍不住低吟一聲,這裡的老紅木沙發不像以前喬慕冬家裡那個又軟又大的真皮沙發,何喻一躺上去便覺得背上咯得發痛,再加上喬慕冬那麼大的個子壓上來,何喻都聽到自己骨頭發出摩擦的聲音。
  何喻推喬慕冬起來,喬慕冬不肯,堅持道:「就在這裡。」
  何喻臉都有些發白,抬腿朝他身下撞去,逼得喬慕冬翻個身坐起來,何喻撐著身子,說:「不行,太硬了,會死人的。」
  喬慕冬拍了一□下的木頭座椅,確實覺得有些硬,不得不遺憾地放棄了。
  何喻爬起來,把一樓裡裡外外賺了一圈,覺得實在有些太大了,一樓除了廚房衛生間還有兩間臥室,跟一間儲物室,加上二樓的房間,對於只有兩個人住的他們來說,大得有些冷清了。
  喬慕冬仍是坐在沙發上,看何喻轉了一圈,情緒不高的樣子,拍拍身邊的位子讓他過來坐下,然後搭著他的肩膀問道:「不喜歡?」
  何喻搖搖頭,「也不是不喜歡,就是覺得太大了,不適合我們住。」
  喬慕冬想了想,「那請兩個保姆吧。」
  何喻無力地看他一眼,「不如你請我吧,每個月工資開給我好了。」
  喬慕冬說:「你不是嫌大嗎?」
  何喻聞言,道:「就是因為我想要兩個人住,才太大了啊,我們還是換套小房子吧。」
  「那這裡怎麼辦?」喬慕冬似乎挺喜歡這套房子。
  何喻道:「你外公留給你的,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喬慕冬將雙腿伸直,搭到面前茶几上,感歎道:「其實就是大才好,以前那個房子太小,腿都站不直。」
  「你少來!」何喻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大腿。
  「行吧,」喬慕冬道,「暫時住著,找到合適的房子我們就搬。不過現在——」他站起來,也順手把何喻拉起來,「我們還是上去看一下我們的臥室吧。」
  喬慕冬和何喻沒有選擇樓上帶書房的主臥,只要想到喬松曾經住在那裡,何喻多少覺得有些不舒服。
  客房其實也不小,帶了一個陽台和衛生間,床很大,喬慕冬那麼大的個子,何喻跟他各睡一邊也能身體不挨著。
  當然,何喻想不挨著是不可能的,或許是覺得換了環境有些興奮,喬慕冬壓著何喻狠幹了一場。
  何喻手指緊捏住床單,仰起頭發出低喘,最敏感的體內被不斷撞擊摩擦的感覺令他難耐而興奮。然而此時此刻更能觸動他的,還是喬慕冬選擇了和他一起面對外來,也許這一次,他真的能夠與他一起走下去,直到兩個人生命的盡頭。
  何喻既有些分神又格外沉迷,喬慕冬只以為他沉浸在兩人身體相接的暢快之中,於是更加用力。
  ……
  早晨被生物鐘叫醒,何喻陡然想起已經搬到了城郊,上班還不知道該怎麼趕車,於是連忙爬下床來。
  喬慕冬看他一眼,翻個身繼續睡覺。
  何喻匆匆忙忙洗了個澡,回到床邊把喬慕冬搖醒,「我要怎麼坐車?」
  喬慕冬睡眼稀鬆,竟然說:「我不知道。」
  何喻用力搖他,「你必須知道。」
  喬慕冬不得已坐了起來,說:「你出去打個車吧,我真不知道怎麼坐車。」
  聽他這麼說,何喻急急忙忙穿上外套,朝著外面跑去。
  然而這片別墅區佔地不小,周圍也很難坐得到空出租車,何喻最終還是遲到了。儘管張秦沒說他什麼,他還是覺得很過意不去。
  到了下班時,喬慕冬說來接他。
  何喻問:「你怎麼接我?又坐出租車?」
  喬慕冬笑了,「你出來了就知道了。」
  何喻走出寫字樓時,沒有看到喬慕冬的身影,這時他聽到旁邊一輛新的黑色本田CRV按了一下喇叭,何喻走過去,看到喬慕冬坐在駕駛座跟他招手。
  喬慕冬從車上下來,「送給你的,以後不用每天急急忙忙去擠公交車了。」
  何喻愣了一下,忍不住抬手摸上汽車的引擎蓋。二十萬左右的車,對現在的喬慕冬來說算不上太貴,可是何喻仍然覺得有些難以想像。這和他計劃中的未來完全不一樣,他有些不知道是該驚喜,還是該遺憾了。
  「何喻!」突然,有人在後面大聲喊何喻的名字。
  何喻和喬慕冬同時轉頭看去,見到謝展朝他們小跑過來。
  謝展最初看到的是何喻,等已經出聲打了招呼,才發現喬慕冬還在,他頓時覺得有些尷尬,可也不得不硬著頭皮過去了。
  當然尷尬的不只謝展,何喻也覺得尷尬,他並沒有把他和喬慕冬的關係介紹給同事和像謝展這樣的普通同學。
  謝展看到何喻面前的新車,有些驚訝,問道:「何喻,你買的車?」他並不認為喬慕冬的身份會開一輛二十萬的車。
  何喻說是也不好,說不是也不好,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這時喬慕冬在旁邊說道:「是我的車。」
  謝展頓時尷尬笑笑,跟喬慕冬打招呼道:「喬先生你好,我是何喻的同學,叫謝展,不知道你對我還有沒有印象?」
  喬慕冬哪裡還有印象,不過也維持著禮貌對他點了點頭,「你好。」
  謝展問何喻道:「你們這是打算去哪裡?」
  何喻微笑著說道:「我和喬慕冬一起去吃晚飯,他順路接我下班。」
  「這樣啊,」謝展道,「那不打擾了,我就是見到你,順便招呼一聲。」
  何喻點點頭,「那我們先走了。」
  喬慕冬跟何喻上了車,何喻對謝展揮了揮手,在喬慕冬發動汽車的時候,突然問了一句:「你回家嗎?要不要送你一程?」
  謝展連忙拒絕了,「不用不用,又不順路,你們先走吧。」
  喬慕冬對他笑著點了點頭,道:「那先走了。」
  車子開出去不遠,喬慕冬將車停在路邊,對何喻道:「你的車子,你來試試吧。」
  何喻見這裡不方便停車,便沒有拒絕,很快和喬慕冬換了座位,發動汽車駛入下班高峰的車流中。
  他從拿到駕照之後,一直開車開得少,不免有些手生,他目光緊緊注視著前方,說道:「還是你自己留著開吧,你每天事情也不少,突然沒有車太不方便了。」
  喬慕冬道:「我沒關係。」
  何喻試探著問道:「再買一輛?」隨後又補充道,「買一輛便宜些的,這輛你留著。」
  喬慕冬笑了,「見過大老闆自己開車的嗎?」
  何喻聞言,笑道:「哪裡的大老闆?」
  喬慕冬「哼」一聲,拍拍自己的胸口。
  何喻又道:「喬大老闆,今晚哪裡吃飯?」
  喬慕冬大手一指,「往前開,聽我指揮。」
  兩個人在路上堵了快兩個小時,終於把車開到了城北火車站附近,喬慕冬讓他找個停車場停車。
  「這裡?」何喻有些驚訝,「這裡能吃什麼?」
  城北他雖然不熟,但是火車站一帶他還是來過不少次,這裡不是沒有吃的東西,但是並不是適合兩個人安靜約會的地方。
  不過喬慕冬既然說了,他還是開著車找了個地下停車場,然後跟著喬慕冬朝外面走去。
  兩個人從停車場出來,又穿過一個地下通道,剛出來,何喻便看到黎唐站在一家快餐店門口跟他們揮了揮手。
  「黎哥?」何喻一怔。
  喬慕冬攀著他的肩膀,讓他跟他往前走。
  黎唐穿了一件長袖襯衣和一條灰色牛仔褲,顯得身量修長。他跟兩人打個招呼,便先進了那家快餐店。
  何喻莫名其妙,「在這裡吃飯?你約了黎哥吃這個?」
  喬慕冬說:「是啊,帶你試試問道。」
  那是一家中式的快餐店,經營地都是中式套餐,而且出餐速度很快。加上在火車站附近,人流量極大,許多人都是拖著行李箱,要一份飯坐下來,匆匆吃完又離開,所以流動效率也很高。
  喬慕冬帶著何喻找了一個四人的座位,問何喻:「想吃什麼?我去點餐。」
  「黎哥呢?」何喻問道。
  喬慕冬指了指點餐的櫃檯方向,「排隊去了。想吃什麼快點說。」
  何喻猶豫一下,「隨便點個套餐吧,辣子雞丁?」
  喬慕冬站起來,朝著櫃檯方向走去。
  何喻忍不住伸長了脖子看過去,見到黎唐從後面的廚房走了出來,身邊跟了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年輕男人,男人見了喬慕冬,微笑著過來跟喬慕冬握了握手。
  三個人站在旁邊,低聲交談起來。
  何喻很想過去看,但是快餐店裡人太多,他害怕一走開位子就被別人坐去了。
  那三個人的交談也很快結束,喬慕冬真的去排著隊點餐,黎唐則回來這邊座位,在何喻旁邊坐了下來。
  何喻說:「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話該跟我說。」
  黎唐笑著拿出一根煙來,叼在嘴邊才想起公共場所不能抽煙,又取了出來,說:「自己問喬慕冬去。」
  過了一會兒,喬慕冬端著餐盤回來,放在桌子上。
  何喻看著他。
  喬慕冬把他的那份套餐擺在他面前,說:「吃吧。」
  黎唐也伸手去拿自己那份,說道:「跟你說了,這個地段是黃金地段,最適合這種快餐店了。」
  「是,」喬慕冬道,「你厲害你說得對。」
  何喻拿起筷子,疑惑地看著他們,問道:「你不要告訴我你們在合夥做生意?」
  黎唐笑道:「不是合夥,是我給喬少打工,喬少要為了你奮發上進。」
  何喻睜大眼睛看著喬慕冬。
  喬慕冬笑笑,「才剛開始。」
  何喻把拿起來的筷子又放下,說道:「喬慕冬。」
  「怎麼?」喬慕冬問他。
  何喻道:「我一直以為你在外面帶著小弟收保護費。」
  黎唐聞言笑了,「其實他現在也是在帶著小弟收錢。」
  何喻說:「我一直擔心你會出什麼事再被警察給抓進去。」
  喬慕冬伸手按住他的手背,「跟你說不用操心,你想太多了。」
  何喻有些生氣,「為什麼不告訴我?」
  喬慕冬緩緩道:「做生意不容易,一直以來連買車買房子的錢都拿不出來,我也不知道該跟你說什麼。現在生活過得不錯,也不是我能幹,是喬松給我留了那麼一筆錢,不然我把這裡租下來加上裝修的錢說不定都不夠。」
  何喻說:「我不介意那些,我願意跟你一起慢慢熬。」
  喬慕冬說:「我介意。」
  黎唐伸手攬住何喻肩膀,「別犯傻,這個時候你就該抱著他哭,說喬慕冬我愛你。喬少這麼有擔當的男人我見得不多,對人用情這麼深的我更是從來沒見過,難得有緣分走到一起,好好珍惜吧。」
  何喻不由垂下目光,「黎哥你別說這麼煽情的話。」
  喬慕冬低下頭去看他,「哭了啊?」
  何喻抬眼瞪他,「有什麼值得我哭的?」
  喬慕冬「哼」一聲,「還不值得你哭?都值得你跪下來親吻我的腳了!」
  何喻抬腳朝他踢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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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剛剛弄人弄人、nightale、小小山、kiwu的地雷,非常感謝=3=,許久沒見到nightale姑娘了,今晚時間太緊,剛趕完更新,沒檢查錯別字和語句通順,也沒時間回復評論,明天聽說要停電,也不知道有沒有時間,我會盡量的,謝謝大家~
  ☆、第 68 章
  有時候想起來,人生真的就好像一場戲劇,何喻為了付晨山進了監獄,卻因此遇到了喬慕冬。如果現在再問他,是不是後悔當初的選擇,他還是會回答:是,畢竟他為此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親人,那是用什麼也換不回來的。可是如果問他,會因此與喬慕冬擦身而過,又該怎麼辦?他大概會回答,他會找遍全世界把喬慕冬給找出來,喬慕冬只能是他的。
  喬松的老房子他們住了不到一個月就搬了,因為喬慕冬也有些嫌大了,空蕩蕩的在家裡走起來還能聽到腳步聲的回聲,出去倒杯水喝都能耽誤上兩、三分鐘。
  而且家裡始終有股陳舊腐朽的氣息,有一天喬慕冬坐在床上用筆記本看電影,何喻從樓下倒了水上來,走到床邊跟他說:「我剛才經過你外公房間,好像看到有個人坐在裡面。」
  喬慕冬抬起頭來看他。
  何喻說:「看著像是你外公。」
  喬慕冬說:「閉嘴,別胡說。」
  何喻在床邊坐下,「這房子陰森得跟鬧鬼似的。」
  喬慕冬忍無可忍,「行了,明天就搬!」
  當然沒能搬得那麼快,可是喬慕冬還是在何喻的催促下,找了套離何喻公司不遠的小房子。暫時是租住的,何喻還在尋找自己心儀的房子,最好是能像喬慕冬以前那套,裝得下能讓他們兩個一起躺進去的按摩浴缸那樣大小的小躍層。
  儘管每天還是跟喬慕冬吵吵鬧鬧,但是何喻覺得這樣大概就是最好的生活狀態了,如無意外的話,兩個人就這樣天荒地老吧。
  搬家之後,何喻就懶得開車上班了,他門口有一路公交,坐三、四站就能到公司附近,他如果起得早不著急,也時不時走將近半個小時的路去上班。
  那輛車子還是大多時間丟給喬慕冬在開。
  其實自從黎唐過來幫喬慕冬之後,喬慕冬比以前還要清閒一些了,黎唐這個人辦事非常穩妥仔細,基本上大事小事不用喬慕冬操心。喬慕冬為此也很感謝何喻,當初是何喻來拜託他出手幫黎唐,才能換得回黎唐今天的全心全意。
  然而喬慕冬這邊的動靜,凌強自然也全部看在了眼裡。
  凌強突然覺得深深的無力,他似乎對喬慕冬沒了辦法。他甚至不知道該為此感到高興還是氣憤,他的兒子即使離開了他也不是個廢物,卻也因此,他沒有什麼可以再威脅利誘喬慕冬回到自己身邊的了。
  凌強似乎不知不覺便衰老了,本來總是挺得筆直的後背,也漸漸有些躬了下去。
  凌芷露出國去散心了。在那之前,她還是不肯見付晨山。為此,周雪嵐曾和她談過心,問她是不是真的付晨山就不可原諒了。
  凌芷露說:「他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上。」
  周雪嵐歎一口氣,說道:「他對你,比起你爸對我,要上心很多了。」
  凌芷露冷淡道:「那都是假的。他就是為了我爸的錢為了凌雲才肯娶我的,他以為他在忍耐我,他不知道我也一直在忍耐他,我現在想通了,我憑什麼要繼續忍耐他,男人嘛,要找個對我好的還不容易?一心一意喜歡我,永遠不要去惦記著別人的,恐怕也有的是,我不是非他不可。」
  周雪嵐道:「你有沒有想過,你爸爸滿意付晨山,換了別人,想要從喬慕冬手上搶凌雲就更艱難了!」
  「我沒有想過!」凌芷露說,「我沒想搶什麼凌雲,有一天我爸死了,按照法律,遺產我們都有份繼承,憑什麼凌雲就是他一個人的!」
  周雪嵐連忙捂她的嘴,「你胡說什麼!怎麼可以這麼說話,那是你爸爸啊!」
  凌芷露恨恨道:「他關心我嗎?他想過為我好嗎?他根本不愛我這個女兒,他算什麼爸爸!」
  於是不顧凌強的反對,凌芷露還是堅持和幾個朋友出國去散心了。
  付晨山得到消息後,有一瞬間竟然覺得這樣也好,這段時間他終於不用費心去想該怎麼哄回凌芷露了。他從未試過這麼茫然,他無數次想要就這麼放棄掉凌芷露,乾脆地跟她離婚好了,可是他又無數次地想,到了現在再來放棄又算什麼?他已經捨棄了很多東西了,現在還握在手裡的,只有一個沒有十足把握的凌雲,又怎麼能輕易放棄呢?
  那一天晚上,付晨山和一個客戶談完生意,自己一個人開車去了酒吧。他坐在角落的位置,一言不發悶著頭喝了許多酒。
  喝到後來,他整個人躺倒在沙發上,幾乎失去了意識。
  有服務生過來,蹲下來輕輕搖了搖他的手臂,「先生,你還好嗎?」
  付晨山抬手摀住臉,開始喃喃自語。
  服務生湊近了,道:「先生,要不我幫你打電話給朋友,找人來接你吧。」
  付晨山似乎是喚了一個名字。
  服務生附耳去聽,聽到他說:「何喻。」
  何喻接到電話時,正一個人在家裡看書。
  電話那邊說:「請問是何喻先生嗎?你朋友付晨山在我們酒吧喝醉了,可以拜託你來接一下他嗎?」
  「誰?」何喻愣了一下,反問一句。
  電話那邊清楚地重複了一邊:「付晨山。」
  何喻有些遲疑,說道:「可以叫他聽電話嗎?」
  那邊的人似乎喊了兩聲付晨山,但是沒能喊答應,無奈道:「他實在喝了不少,現在恐怕沒法跟你說話。」
  「這樣啊,」何喻沉默一下,道,「那告訴我你們酒吧的地址吧,我,看看能不能找人去接他。」
  那邊服務員連忙道:「好的。」
  記下了酒吧地址,何喻掛斷了電話。
  他看著記下的地址,有些不安地在家裡來回走動,猶豫了好幾分鐘,最後還是給喬慕冬打了電話。他猜到喬慕冬大概會不高興,可是就這麼放任付晨山一個人醉倒在酒吧裡不管,似乎又有些不合適。他能想到最好的處理辦法,就是讓喬慕冬通知凌家的人去接他。
  喬慕冬還沒有回家,也是剛在外面應酬了出來,不過他要開車,所以沒有喝酒。
  接到何喻電話的時候,他果然不高興,「關你屁事!」
  何喻沒辦法,趴在沙發上,「我電話都接了,總不能不管他了吧?」
  「不管了!」喬慕冬說。
  何喻無奈,「你給凌家人打個電話,要是他們都說不管了,那我就不管了行吧?」
  喬慕冬哼一聲,「我給誰打電話?凌芷露還是凌強啊?凌家人現在恐怕真不會管他了,你就別操心了。」
  何喻聞言,歎一口氣。
  喬慕冬聽了不舒服,「怎麼?心疼啊?」
  何喻說:「不是心疼,就是覺得有些——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喬慕冬說:「你怎麼自己不去接他?」
  何喻說道:「不是怕你誤會麼?什麼都沒你喬大爺的感受重要!」
  喬慕冬哼一聲,覺得滿足了,才說道:「把地址給我,我去看看。」
  何喻有些吃驚,「你去嗎?」
  喬慕冬說:「去看他一眼,最多把他扔去附近的旅館,我仁至義盡了,其他要求通通別提,我不聽。」
  何喻笑了,「行了,那就夠了,快去快回,我在家等你。」
  結束跟何喻的電話,喬慕冬照著他說的地址朝付晨山在的酒吧開去。自從那次何喻被綁架,他對付晨山跟何喻之間的關係看得淡了許多,他能看得出來,何喻已經不把付晨山放在心上了。雖說掛著普通朋友的名義,可是平時幾乎是沒有來往的,誰也沒有辦法在這種關係之後,真心地成為一對普通的朋友。
  把車停在酒吧外面的街邊,喬慕冬下來朝酒吧裡面走去。
  付晨山其實睡了一覺,已經清醒了一些,他坐在角落的座位,發著愣。看到喬慕冬朝他走過來時,付晨山抬起頭,似乎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幫他打電話的服務生連忙過來,問喬慕冬道:「你是何喻何先生?」
  喬慕冬搖搖頭,「是何喻讓我來接人的。」
  付晨山神色有些黯淡,抬起手抹了一把臉,說道:「沒事,不用了,不好意思這麼晚麻煩你出來。」
  喬慕冬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確認道:「真沒事了?」
  付晨山說:「沒事,謝謝你了。」
  喬慕冬問:「你能自己回去?」
  付晨山說道:「我去打個車。」
  喬慕冬點頭,「那行,我先走了。」
  在喬慕冬轉身之後,付晨山說:「替我謝謝何喻。」
  喬慕冬回頭看他,「我可以替他回答,不用客氣。」
  喬慕冬走出酒吧,站在門口點了一支煙,剛吸了一口,旁邊突然竄出一個身影,笑嘻嘻挽住他的手臂,叫道:「喬少。」
  喬慕冬轉頭,看到呂晉聰穿著一件黑色V領T恤,下面是黑色緊身牛仔褲,脖子上掛著一條長鏈子,正滿臉笑容看著他。
  呂晉聰似乎喝了很多,一說話儘是酒氣,他湊近了喬慕冬道:「喬少,你說我們是不是很有緣啊,每次出來喝酒都能見到你。」
  他見喬慕冬這次孤身一人,沒有何喻陪著,便酒壯人膽湊了上來。他對喬慕冬這個人實在很有意思,之後回凌雲找過文廣華,結果文廣華告訴他,喬慕冬已經辭職了,以後也用不著他了。
  呂晉聰覺得非常遺憾,他對自己的外貌很有自信,一個圈子裡混的人,誰不是追著他屁股後面跑,哪怕能跟他睡一覺也是好的。第一次見到喬慕冬看何喻的眼神,他就知道那兩個人關係不一般,既然都是喜歡男人的,那麼自己憑本事去搶去追有什麼不行的?何況姓喬的還有的是錢。
  喬慕冬看到突然貼上來的呂晉聰,沒有怎麼吃驚,平靜說道:「是你啊?」
  呂晉聰以為有戲,湊近了喬慕冬耳邊,道:「是我啊,喬少你去哪裡,可不可以載我一程啊?」
  喬慕冬本來不該對呂晉聰這個人有什麼情緒,換成幾年前,他遇到這樣送上門的男人,肯定是要好好玩一下的,可是現在他沒了那個心情,在他看來,呂晉聰是故意在接近他,而接近他的目的,大概是出自凌強的授意,想要挑撥他跟何喻的關係。
  喬慕冬煩透了凌強這種把戲。
  他從嘴裡把煙取下來,遞到呂晉聰嘴邊,揚了揚下頜。
  呂晉聰滿心歡喜,湊上去吸了一口,然後把煙霧都吐在喬慕冬臉上。
  喬慕冬隨手把煙往地下一扔,踩滅了,問呂晉聰:「你要去哪裡?」
  呂晉聰說:「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好不好?」
  喬慕冬說:「好啊,上車吧。」
  兩個人坐上汽車,喬慕冬沒有多說什麼,發動了朝回家的方向開去。
  呂晉聰以為喬慕冬這算是接受了他的邀請,心情很不錯,還輕輕哼起了歌。
  看喬慕冬將車往城南方向開去,呂晉聰伸出手來摸上喬慕冬的大腿,問道:「喬少,這是要去哪裡啊?」
  喬慕冬道:「回家。」
  呂晉聰一愣,隨後以為喬慕冬要帶他回家去,問道:「你要帶我回去?」
  喬慕冬搖搖頭,「我沒打算,是你自己說我去哪裡你就去哪裡的,我順路載你一程。」
  呂晉聰這回聽出來不對勁了,他看周圍已經有些偏僻了,路兩邊是大片的草坪,問道:「喬少,你什麼意思?」
  喬慕冬道:「沒什麼意思,你要怎麼樣我不都隨你意了,你以後少來煩我就行了。」
  呂晉聰聞言,臉色變了,大聲道:「停車!」
  喬慕冬的目的達到,踩了剎車將車停在路邊,道:「凌強給了你多少錢讓你來惹我?你去告訴凌強,真不值得,也起不了作用,讓他少費這些心了。」
  呂晉聰說:「神經病!不知道你說什麼!」他自己也有些心慌,急急忙忙拉開車門想要下車。
  喬慕冬探過身,按下車窗說道:「幫我給凌強帶句話,凡事適可而止,大家別撕破臉了!」
  呂晉聰轉過身,恨恨踢了一下喬慕冬的車門,「什麼東西!真以為誰稀罕你啊,別以為有兩個臭錢就了不起了!」
  喬慕冬搖搖頭,發動汽車離開了。一直開出去好一段距離,他還聽到呂晉聰咒罵的聲音。
  回到家裡,何喻還趴在沙發上看書,見到喬慕冬回來,連忙坐了起來,「回來了?」
  喬慕冬把外套脫下來掛在門背後,有些疲憊地伸了個懶腰。
  何喻說:「先去洗澡吧。」
  喬慕冬走過來,「你不問付晨山的情況?」
  何喻搖搖頭,只說:「你去過了?」
  喬慕冬在沙發上坐下來,「去過了。」
  何喻說:「那我就不問了。」
  喬慕冬聞言,揉了揉他的頭頂。
  何喻踢了踢他的腳,「快去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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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吃飽了就有無數個煩惱連扔了三個地雷加一個手榴彈,還有flower扔的地雷,謝謝=3=
  文章開始收尾了,等完結之後,就開始繼續更新黎唐的番外,最近沒法在作者有話說附贈了,因為更新正文都有點來不及,每天都很急迫的感覺= =|||
  ☆、第 69 章
  第二天早上,喬慕冬早早起床說今天有事,可以開車先送何喻上班,讓他快點去洗漱了出發。
  何喻在衛生間裡刷牙,突然便聽到了敲門聲,有些驚訝地探頭朝外看,「誰呀?這麼早?」
  喬慕冬也覺得奇怪,披上外套去打開房門,見到兩個男人站在門外。他們先向喬慕冬出示了證件,說:「我們是南城區派出所的警察,請問喬慕冬是不是住這裡?」
  喬慕冬不由微微皺起眉頭,「我就是,有什麼事?」
  那個警察說道:「是這樣的,昨晚發生了一起傷害案,想請你跟我們回派出所協助一下調查。「
  何喻已經急急忙忙從衛生間出來,吃驚道:「什麼傷害案?什麼調查?「
  警察說道:「沒事,就是支持一下我們工作,做一個詢問筆錄。「
  喬慕冬跟何喻都是坐過牢,跟這些警察打過交道的,聽他說的輕描淡寫,卻知道事情絕對不會這麼簡單。
  何喻下意識就抓緊了喬慕冬手臂,「到底怎麼回事?可不可以說清楚?」
  喬慕冬拍拍他的手背,「沒事,我跟他們去看看。」
  「不可以,」何喻想攔住他,他緊張地看著喬慕冬,害怕喬慕冬這一走,自己就再見不到人了。
  喬慕冬心裡也拿不穩,對何喻說:「有事找黎唐,讓他找洪閔航幫忙,你別太擔心。」
  何喻仍是不敢放手。
  喬慕冬摸了一下他的頭,把手臂抽出來,跟著那兩個警察一起走了。
  原來昨晚喬慕冬把呂晉聰丟在路邊之後,呂晉聰出事了,他不知被什麼人打成了重傷,顱內血腫,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昏迷不醒。
  而警察之所以第一時間找到了喬慕冬,是因為昨晚有人見到喬慕冬從海灣街那邊開車帶走了呂晉聰。
  喬慕冬在派出所做筆錄。他承認昨晚開車將呂晉聰從海灣路那邊帶走,到了城南大道附近把呂晉聰放下來了,但是兩人只是簡單爭執了幾句,並沒有動過手,更不可能把他打傷。
  警察告訴他:「有人看到你動手打他了。」
  喬慕冬覺得不可思議,「看到我動手?我根本沒有動手,怎麼可能看到我動手?」
  警察便不願向他透露更詳細的信息了。
  反覆做了幾次訊問筆錄,都是一模一樣的回答,被送去看守所的時候,喬慕冬知道這回可能麻煩了。
  在喬慕冬剛被帶走的時候,何喻就第一時間給黎唐打了電話。
  「被警察抓?」黎唐很是驚訝。
  何喻道:「我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那些警察也沒有說清楚,突然就上門來把人帶走了。」
  黎唐說道:「我知道了,你先別著急。」
  何喻抬手摀住額頭,「黎哥,我沒有辦法不著急。我坐過牢的,我知道看守所的日子有多難熬,我不能眼看著喬慕冬就這樣不明不白被關進去。」
  黎唐道:「具體情況我們也不清楚,你等我找人打聽一下,有了消息再商量接下來怎麼辦好不好?」
  何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知道了,我也會想辦法打聽的,謝謝你了,黎哥。」
  與黎唐、喬慕冬相比,何喻的社會關係太單純,他根本沒有辦法打聽到什麼有用的消息。倒是後來,有警察將他請去派出所做了筆錄,警察問他,10月17日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
  那正是喬慕冬被警察帶走的前一天,何喻說自己一個人在家裡,大概晚上快十點,接到電話,酒吧的工作人員請他去接付晨山,後來他讓喬慕冬幫他去了一趟,喬慕冬大概是十一點半回到家的。
  那兩個做筆錄的警察,其中年輕一些那個問他:「你跟喬慕冬一起住?你們是什麼關係?」
  何喻說:「朋友。」
  「朋友?」那小警察笑了笑,有些曖昧。
  從派出所出來,何喻還有些恍惚,他想要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是警察不肯告訴他詳細情況,只說那天晚上從酒吧離開之後,喬慕冬打傷了人。
  喬慕冬根本就沒有提過跟別人發生了爭執,又怎麼會無端端打傷了人。
  何喻一個人站在路邊,有些愣神,這時候黎唐的電話打了過來,黎唐告訴他,原來是因為那天晚上,有一個叫做呂晉聰的人被人在城南大道附近打成了重傷,送到醫院之後一直昏迷不醒。而呂晉聰之所以出現在城南大道,是喬慕冬把他從海灣街那邊開車帶過去的,當時有人親眼見到呂晉聰上了喬慕冬的車,後來又有人在城南大道那邊看到了喬慕冬對呂晉聰動手,然後開著一輛黑色越野車走了。
  何喻緊張起來,「有人看到他打人?」
  黎唐道:「其實沒有看到是他,只說是個背影高大的男人,旁邊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警方推斷應該是喬慕冬,所以將人拘留了。喬慕冬是有前科的,警方肯定會辦理延長拘留,在看守所關上他一個月再報捕檢察院。」
  何喻說:「一定不會是他。」
  黎唐沉默一下,「喬少脾氣不怎麼樣,之前也是因為故意傷害入獄的,現在警方咬著他不放也是正常。」
  何喻說:「不是他,我不相信喬慕冬會在外面打了人之後,回家能夠那麼平和地對著我說話。我比誰都瞭解他。」
  黎唐聞言,說道:「我相信你。不過你知道那個呂晉聰是什麼人嗎?」
  「呂晉聰?」何喻道,「我不知道,我沒有聽說過這個人。」
  黎唐說:「我找人打聽了一下,這個男人常年混跡於海灣街的酒吧,是那裡gay圈的名人,私生活非常混亂。不過比較奇怪的一點是,他今年曾經在凌雲短暫地工作過一段時間,不到兩個月吧,就離開了。」
  「凌雲?」何喻靜靜聽完,突然想起了一個人,上回跟公司同事一起唱歌,喬慕冬來接他,當時遇到的那個順路搭車的男人,喬慕冬曾說過,他是凌雲的員工。
  黎唐道:「我懷疑,是有人想整喬慕冬,很有可能跟凌強脫不了干係。」
  掛斷電話,何喻覺得很荒謬,事到如今凌強還是不肯放過他們?為什麼?就因為喬慕冬不肯留下來繼承凌雲?所以他要把自己的親生兒子逼上絕路?
  何喻覺得不可能,世界上不該有這樣的父親,就算毀了喬慕冬,他也不會有另外一個兒子,他不會這樣做。
  那是誰?何喻突然整個人僵住,付晨山!對了,那天晚上喬慕冬是因為付晨山去的海灣路,付晨山明明說醉得不省人事了,可是為什麼沒有跟著喬慕冬一起離開,而是讓人看到那個呂晉聰上了喬慕冬的車?是的,一定是付晨山,他看到喬慕冬離開了凌雲還是不放心,一定要將喬慕冬一腳踩死才滿足!
  何喻拿出電話來,翻找付晨山的電話號碼,大概是因為太氣憤,他連手指都有些顫抖。在通訊錄裡翻了一遍,沒有找到付晨山的電話,那個號碼已經被喬慕冬給他刪掉了。他又想起之前接到那個讓他去接付晨山的電話,翻找到通話記錄,然後撥通了電話。
  果然是付晨山接的電話,他的語氣微微有些訝異,似乎是沒想到何喻會給他打電話。
  何喻盡量使自己語氣平靜,可是還是掩蓋不了激動的情緒,他說:「付晨山,你在哪裡?」
  「小喻?」付晨山聲音很輕,「怎麼了?我現在工作有些事情,有什麼事嗎?」
  何喻說:「我要見你,我有話想要問你。」
  付晨山正召集了分管兩個部門經理匯報工作,這時候不得不讓他們稍等,迴避到休息室裡,問道:「現在就要見我?是很急的事情嗎?」
  何喻說:「很急,我現在要見你。」
  何喻許久沒有用過這種語氣和付晨山說話了,付晨山猶豫一下,說道:「可以,你在哪裡,我現在來找你。」
  何喻緩緩說道:「十三中,你過來吧。」
  十三中是何喻和付晨山一起讀書的中學,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這裡都是承載著何喻最開心一段記憶的所在。
  這麼多年過去,十三中新建了一棟教學樓和一棟實驗樓,但是操場還是原來那個,就連運動器械也一直沒有挪動位置。
  何喻靠在雙槓上,靜靜等待付晨山。
  付晨山到時,便看到這樣一個安靜的何喻,跟十多年前的畫面莫名地重疊起來。那時候他喜歡打籃球,但是何喻個子矮了些,打得不好,所以每天下午放學,他來打球,何喻都會在距籃球場不遠的雙槓旁邊靠著,等他一起回家。
  「小喻!」付晨山大聲喊他,小跑著朝他的方向過去。
  因為是上午,操場上沒有學生在上體育課,整個操場只有他們兩個人。
  付晨山跑到何喻身邊,微微有些喘氣,他很久不怎麼運動了,因為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也再不會抽出時間來打籃球了。
  「付晨山,」何喻站直了身體看著他,臉上沒有笑容,「我有話想要問你。」
  付晨山看著他的表情,神色也嚴肅起來,他說:「你說。」
  何喻問道:「你讓人打電話讓我去接你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付晨山將雙手揣在褲兜裡,對何喻道:「你不是想問我發生了什麼,是想問喬慕冬發生了什麼吧?」
  何喻猛然抓住了他的衣襟,「是不是你?」
  付晨山伸手握住他的手,說道:「小喻,你冷靜一些。警察來找過我,問過我當晚的事情,我告訴他們,我看到喬慕冬從酒吧離開,然後我付了賬也出去了,在門口的時候,我剛好看到一個年輕男人上了喬慕冬的車,他們一起離開。警察讓我辨認過那個年輕男人的照片,據說那個人當晚被人打成了重傷。」
  何喻鬆開了手,卻不肯相信,「你好端端的為什麼要給我打電話?你不是醉得不省人事了嗎?怎麼喬慕冬過來了你又清醒了?付晨山,你想陷害喬慕冬是不是?他不跟你搶凌雲了,你想要你就拿去,凌強的錢他一分也不要,你儘管拿去!可是你放過他好不好,他沒有打人,你不要陷害他!」
  「小喻!小喻,你冷靜一點!」付晨山聽著何喻的指責,突然覺得心臟都揪起來了,他伸出手,想要抱住何喻,想要讓何喻冷靜下來聽他說。
  可是何喻根本不願意讓他靠近,抬起手來重重將付晨山推開,何喻自己也往後面退了兩步,身體靠在雙槓上。
  付晨山看何喻用憎惡的眼光看著他,突然整個人都懵了,他背上開始冒出冷汗來,他說:「小喻,怎麼會是我?我當時喝多了,電話也不是我讓人打的,更何況我根本不知道喬慕冬會過來,怎麼會設計陷害他?我們兩個認識二十多年了,你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嗎?」
  何喻卻說道:「就是因為我知道你是怎麼樣的人!你自私自利,為了搞錢不折手段盜用公款,出了事你就讓我幫你頂罪!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那麼多年,你就眼看著我對你越陷越深不可自拔,卻擺出一副朋友的姿態來,不接受我又不讓我離開!你認為在我眼裡,你是個怎麼樣的人?」
  付晨山聽他說完這些話,搖著頭想要拉住他的手臂,他不停喊他名字,「小喻、小喻,不是這樣的……你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沒有想過要傷害你,我想要對你好的。」
  何喻卻根本不讓他碰自己,揮開他的手,說:「你覺得我會信你?你如果真的對我好,那就把喬慕冬還給我,我什麼都不要,只要喬慕冬回來。」
  付晨山閉了一下眼睛,「我真的沒有陷害喬慕冬。」
  何喻冷冷看著他,「好,不管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從今天開始,我們之間就什麼關係也不是了,就當不認識吧。」
  付晨山不可置信地看著何喻,「小喻,我們說過要做一輩子朋友的。」
  「什麼狗屁朋友!」何喻說,「我自欺欺人了半輩子,現在什麼都想通了,如果可以,我寧願從來沒認識你!」
  如果不認識付晨山,自己就不會入了魔怔一般暗戀一個人十多年,就不會頭腦發熱去為人頂罪坐牢,就不會害得母親一病不起連最後一面都不能見到。何喻知道是自己錯了,錯得離譜,或許他沒有資格這樣指著付晨山罵,因為是他自己的選擇,怪不得別人。可是這些積壓許久的情緒已經到了爆發邊緣,他沒有辦法判斷付晨山說的是不是真話,他很彷徨,除了發了瘋一樣想讓喬慕冬回來,再沒有別的想法。
  至於那段不堪的過去,就這樣徹底做一個了結吧,至少他從來沒有對不起過付晨山,以後也不會再與他有任何感情的瓜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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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剛剛弄人弄人的地雷=3=,收尾沒有馬上就完結,一點小波折,然後把所有亂七八糟的關係都解決掉,該虐的虐回去,然後就HE了。
  有讀者想要監獄的番外,可以寫,但是應該寫不怎麼長,有一種又是一篇文的感覺……
  ☆、第 70 章
  何喻連續幾天都在酒吧附近出沒,他帶著喬慕冬和呂晉聰的照片,問了許多人有沒有見過這兩個人。
  喬慕冬並不常來這一帶,所以大多數人都說沒見過他,只有他進過那家酒吧的服務生,說起那天晚上他來接付晨山的經過。不過那個服務生也只是看到喬慕冬離開之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酒吧門口有監控,從監控裡可以看到喬慕冬確實跟呂晉聰一起上了車,然後開車離開。據說警方來調了監控的,但是何喻想看到並不容易,還是靠黎唐帶了人一起過來,對方才同意讓他們看。
  後來何喻才知道,黎唐帶來那個人是洪閔航手下一位姓高的律師,這個人社會關係很廣,黎唐打探到的消息,大多都是他叫人打聽了轉告給黎唐的。他告訴何喻,現在就警方掌握的證據來看,想要定喬慕冬的罪是有些艱難的,估計檢察院不會輕易批捕。但是延拘這一個月,警方一定會盡力尋找證明喬慕冬有罪的證據,一旦被他們找到,就不太好說了。
  何喻聽那位高律師的意思,似乎也不認為喬慕冬是無辜的,就連黎唐,雖然說相信他,這時候也問是不是找不到新的證據,就拿喬慕冬沒辦法。
  只有何喻,堅持要找到證明喬慕冬沒有犯罪的證據。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他知道喬慕冬性格暴躁,並不是沒有可能動手打人,可是這一次他就是堅信不是喬慕冬做的,那天晚上回來的喬慕冬看起來絲毫沒有跟人動過手的痕跡,而且如果真將人傷得那麼厲害,喬慕冬更不可能若無其事連他也瞞著。
  在海灣街那邊找不到喬慕冬其他的消息,但是卻有不少人認識呂晉聰。
  何喻雖然初中就知道了自己性向,可是從小到大都只知道乖乖讀書,從來沒有進過gay吧,只在這回一次逛了個夠。呂晉聰這個人,果然有不少人都是認識的,酒吧工作的服務生說,他經常來這裡,然後跟著各種不同的男人離開。在他們看來,他那晚跟著喬慕冬離開也是一件在普通不過的事情。
  何喻問:「你知道他跟什麼人有矛盾嗎?」
  服務生攤攤手,「他們這種出來玩的,偶爾跟人有些摩擦,吵兩句也是正常,但是沒聽說過跟人有什麼大的矛盾。」
  何喻只能說道:「謝謝你了。」
  服務生轉身離開,何喻又問道:「你知道他有什麼熟悉的朋友嗎?」
  服務生猶豫一下,說:「我跟他不怎麼熟,我也不知道。」
  何喻知道他們大概是不想和自己多說,畢竟自己不是警察,出現在這裡的目的也是為了能夠救喬慕冬。他只能反覆地尋找,反覆地追問,想要知道那天晚上為什麼喬慕冬會遇到呂晉聰,並且讓他上了自己的車。
  至於城南大道的那個目擊證人,警方不肯透露他的身份,而且就他筆錄所記載的,他所看到的東西實在有限,他只知道是個開著黑色越野的高大男人,至於車牌號碼甚至車子的型號一概不知,就連問他嫌疑人穿著什麼顏色的衣服,他也不是很確定。
  過了幾天,在何喻一籌莫展的時候,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是文廣華打來的,開門見山告訴何喻,凌強想要見他。
  到了這個時候,凌強見他的目的是什麼,何喻也用不著猜測了,肯定跟喬慕冬那件事脫不了干係。
  文廣華對何喻還算客氣,跟他約定了時間,在凌雲見面,快要掛電話之前,文廣華有些猶豫,說了一句:「凌老先生脾氣倔,可他也是真心為了喬少好。」
  何喻說道:「好不好不是他說了算的,他的好慕冬承受不起。」
  何喻沒有耽擱時間,直接開車去了凌雲。
  從停車場坐電梯到一層大廳,何喻突然覺得自己每次來凌雲心情都是不一樣的,過去就是在電梯裡碰到了凌強,都會忐忑興奮半天,現在卻要正面面對凌強,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但是絕對不會是一次愉快的會面。
  文廣華在大廳裡等他,禮貌地跟他打招呼,「何先生。」
  何喻以前還在凌雲的時候,文廣華就已經在這裡工作好些時候了。雖然文廣華不記得何喻這種小職工,但是何喻對文廣華還是有些印象的,在何喻記憶中,文廣華那時候是一個和善開明並且幹事挺有魄力的中層主管。
  再次見面,文廣華依然是給他那樣的印象。
  文廣華領著何喻坐電梯去凌強的辦公室,上了十樓之後,電梯裡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文廣華說道:「呂晉聰是我找來,想要安放在喬少身邊的,沒想到出了這種事,實在是對不起。」
  何喻驚訝地看著他。
  電梯已經到了樓層,文廣華把門按住,兩個人都沒有出去,他又說道:「我已經找人去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何喻問道:「呂晉聰是什麼人?你讓他接近喬慕冬又是為了什麼?」
  文廣華苦笑一下,「這個一時半會兒可能說不清楚,我們還是先見過凌老先生,我再慢慢跟你說清楚吧。」
  文廣華走在前面,敲了敲凌強辦公室的門,說道:「凌先生,何喻到了。」
  凌強冷硬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進來吧。」
  文廣華打開了房門,站在門口請何喻進去,隨後他就在門外關上房門。
  何喻走進去,看到凌強站在窗邊,正在朝外面看著,聽到何喻走進來的腳步聲也沒有轉回頭來。
  印象中,這間辦公室還是自己第一次過來,何喻走到辦公桌前,一句話沒說,等著凌強轉過來看著他。
  最終,還是凌強回過身來,上下打量了一下何喻,說道:「坐吧。」
  兩個人隔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面對面坐下。
  何喻說:「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凌強緩緩說道:「喬慕冬的事情我聽說了。」說完,他又「哼」一聲,「這就是他的選擇,跟著你離開凌雲,然後把自己搞成這樣子?」
  何喻平靜說道:「他沒有把自己搞成什麼樣子,他只是選擇了自己的人生,誰也無權干涉。」
  凌強冷笑道:「選擇的人生?把自己再一次送回監獄?」
  何喻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這是意外還是有人別有用心,但是這和他的選擇根本就是兩回事,他沒有錯。」
  凌強突然重重拍了一下桌面,整張桌面都顫抖了一下,上面擺放的一支筆甚至彈了起來,他說:「還沒有錯!他錯大了!都是因為你,引著他走了一條最錯的道路,纏著他不讓他回頭,他才會有今天!」
  何喻沒有大聲對凌強吼,他只是堅持道:「他沒有錯,我也沒有錯,錯的是你這個自以為是的人!你根本不配做人父親!」
  文廣華在外面聽到兩個人吵了起來,連忙讓外面凌強的秘書去倒了兩杯茶來,然後自己推門進去,將兩杯茶放在了何喻跟凌強的面前。
  凌強幾乎有些暴怒,他額頭青筋繃起,似乎是想要打人了,可是因為文廣華突然進來,又把怒火忍了下來,只是目光冰冷看著何喻。
  何喻抬頭挺胸和他對視著,絲毫沒有退縮。
  文廣華把門關上,卻沒有出去,站到桌子旁邊,說道:「還是想一下怎麼把喬少弄出來吧。」
  「哼,」凌強竟然冷笑一聲,「就讓他在裡面待著吧,讓他清醒一下,看清楚什麼是自己想要的。」
  還沒等何喻說話,文廣華先說道:「凌先生,這樣真的不合適。」
  凌強說:「有什麼不合適?這不是他自己選擇的嗎?承擔後果有什麼不可以的?」
  何喻說道:「凌先生,你就是這樣對你自己兒子的?」
  凌強道:「這樣子的兒子,我要來做什麼?怎麼?你想讓我幫忙把他弄出來是不是?到了現在,你什麼辦法都想不到,只會像個沒頭蒼蠅亂轉,想要來讓我幫忙了嗎?」
  何喻看著他,「你不是幫我的忙,那是你的兒子!」
  「哼哼,」凌強說,「一個條件,你從他身邊滾開,越遠越好,那他就還是我的兒子,否則的話,什麼都免談!」
  何喻抬起雙手,用掌心揉了揉眼睛。文廣華站到他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喻放下手之後,語氣依然沉靜,問道:「凌先生你今天找我來,想說的話就是這些是不是?你告訴我,如果我肯離開喬慕冬,你就會出手幫他,讓警察把他從看守所裡放出來,幫他擺脫罪名是不是?」
  凌強竟然點了點頭,「是又如何?等他出來以後,等他回來接手凌雲,到時候說不定他還會感謝你,謝謝你今天放手讓他走一條他該走的路。」
  「他不會,」何喻道,「你根本就不瞭解你的兒子。你口口聲聲為他好,其實你的眼裡只有你自己,你的凌雲、你的錢,在你看來,喬慕冬不過是你血脈的延續,根本不是一個獨立存在的人。我告訴你,我不會後悔,喬慕冬也不會後悔,到時候後悔的只有你自己罷了!今天你提的要求,我一個字都不接受,你不肯救喬慕冬就算了,我們都不稀罕,就算他要坐十年牢,我等他就是了,那時候他也就四十歲,希望你和你的凌雲還能長盛不衰,我們走著瞧。」
  說完,何喻站了起來,他看到凌強面色依舊冷硬,可是抑制不住雙手有些微微顫抖,或許是太過憤怒。
  何喻這時顧忌不了他的心情,他心裡還牽掛著喬慕冬的事情,對凌強道:「在你的眼裡,我大概就跟只螞蟻一樣,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感謝你那麼久以來沒有碾死我,以後你如果後悔了真看我不順眼了,就一次整死我吧,不然就算還剩一口氣,我也不會放開你兒子,我纏他一輩子。」
  何喻轉身朝門外走去,他的情緒也並不如表面看起來那麼平靜,呼吸有些急促,臉色也有些發紅。剛剛走到電梯前面,他聽到文廣華喊他的名字。
  文廣華追過來,「我跟你詳細說說呂晉聰這個人的事吧。」
  何喻看了看周圍。
  文廣華道:「你跟我來。」
  文廣華帶著何喻去了自己的辦公室,請何喻坐下。
  何喻問道:「你老闆說了不管喬慕冬了,你何必還要幫我呢?」
  文廣華說:「我覺得你說得對,他總有一天會後悔的,我跟了他快二十年了,不想看到他走到那一天。」
  何喻目光落在桌面上,片刻後問道:「之前喬慕冬傷人坐牢那一次,他也用這個來要挾喬慕冬了?」
  文廣華一頓,「你也知道這件事?」
  何喻道:「喬慕冬告訴我的。看來他真的不是把他當做兒子,就像我說的,他只是需要一個血脈的繼承人,滿足自己生生世世駕馭凌雲的野心。」
  「他想偏了,」文廣華道,「等他年齡越來越大,他就會逐漸明白,到底什麼對他才是最重要的。」
  何喻說:「希望如此吧。」
  文廣華道:「關於喬少的案子,你手上現在掌握了什麼線索?」
  何喻有些黯然,搖搖頭,「除了警方掌握的那些證據,其他就沒有什麼了,不過律師說,警方的證據也不足,檢察院那邊很可能不會批捕。」
  文廣華點點頭,「我也打聽過一些消息,警方還在繼續收集證據,希望不要有新的變化就好。至於呂晉聰這個人,實在是抱歉,那時候是我把他招來凌雲,想讓他跟在喬慕冬身邊做事的。」
  何喻疑問地看著他。
  文廣華歎一口氣,「那是出自於凌先生的授意,就像你說的,他根本不瞭解他的這個兒子,想得有些天真了,以為找幾個年輕的男男女女貼上喬慕冬,就能夠打破你們之間的信任。」
  何喻說:「他在以他的品性度量別人。」
  文廣華笑笑沒有反駁,而是繼續說道:「可是我事情做的不好。呂晉聰這個人私生活很混亂,常年在外面酒吧跟不同的男人鬼混,交際面廣,得罪的人也多。他可能是看上喬少的人了,想要纏上去,結果沒想到出了意外。」
  何喻問他:「真是意外嗎?」
  「老實說吧,」文廣華道,「如果這件事不是喬少做的,那我能想到的,可能是呂晉聰得罪的其他什麼人幹的,又或者那麼晚了,一個人在那邊被人搶劫了,不小心受傷了,喬少是個替罪羊罷了。」
  何喻搖搖頭,「打人的那個人開著一輛黑色的越野,不會是偶然,而是特意停下來,然後下車過去動的手。」
  文廣華道:「那很有可能是呂晉聰認識的人了。」
  何喻突然道:「為什麼沒有可能是喬慕冬認識的人呢?」
  文廣華疑惑道:「什麼意思?」
  何喻說道:「會不會是有人故意陷害喬慕冬?」
  文廣華問道:「你懷疑什麼人?」
  何喻道:「其實我一開始懷疑過凌強。」
  「不可能,」文廣華道,「凌先生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何喻問:「不是凌強,那麼凌家其他人呢?付晨山?周雪嵐?凌芷露?」
  文廣華搖搖頭,輕歎了一口氣,「我不這麼認為,既然是要陷害,那怎麼會讓證據不清不楚的,留下個讓喬少可以脫困的空間呢?」
  何喻一怔,是啊,如果真是有人陷害喬慕冬,那目擊證人就該很清楚地指出來,他看到打人的那個人就是喬慕冬,而不會那麼含糊地來一句,看到一個高大的開黑色越野的男人。除非是之後還有什麼別的證據,等著把喬慕冬給一下子釘死。
  文廣華看得出來何喻太緊張了,站起來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放輕鬆一些,事情未必就會那麼壞,說不定警察都能找到新的證據證明喬少是無辜的,你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何喻抬頭看他,點了點頭,道:「謝謝。」
  文廣華道:「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晚上回到家裡,何喻洗了個澡,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
  他在書桌邊上坐下來,打開喬慕冬的筆記本電腦。之前去酒吧看監控,他把從喬慕冬到酒吧到離開的那一段,加上前後一共近半個小時的視頻拷了下來,現在有空,想要再看一遍。
  他插上U盤,打開播放軟件,想要找到視頻文件的時候,不小心點開播放記錄裡面一個文件。很快,一段偷拍的視頻就跳了出來,何喻頓時愣住了。
  那段視頻剛開始就是周雪嵐和何武通坐在酒店的一張大床邊上說話,隨後,等兩個人開始脫衣服的時候,何喻按了暫停。
  他實在無法再看下去了。
  何武通和周雪嵐有染這件事何喻一直知道,可是自從那次險些被何武通害死,何喻下意識排斥跟這個人相關的所有事情,就連回憶起他都不願意,自然也不會想到他和周雪嵐在一起還會留下這些東西。
  可是為什麼會在喬慕冬的電腦上?喬慕冬是怎麼來的?
  何喻腦子裡面有些亂,看著被定格的畫面,突然產生一個瘋狂的想法,他想要不然把這段視頻發給凌強一份,告訴他自己手裡有他凌家的把柄,好叫他離他和喬慕冬遠遠的。隨即何喻又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可笑,用何武通和周雪嵐的視頻來要挾凌強,真的有些荒謬了。那兩個男人,雖然他們都不想承認,但是一個是他的親生父親,另一個是喬慕冬的親生父親。這真是天底下最噁心的事情了。
  何喻最後還是關上了視頻,打開那段監控,仔細看了起來。
  前面沒什麼好看的,他直接拉到了喬慕冬出現的時候,看到他停車,然後進酒吧,過了可能不到三分鐘,就從酒吧裡面出來,然後在路邊抽煙,被呂晉聰挽住了胳膊,兩個人看來有些曖昧地說話,隨後一起上車,開車離開。
  整個過程都很正常,何喻看到黑色的越野從畫面裡消失,過了最多二十秒鐘,又一輛黑色的越野車一閃而過。
  黑色的……越野?
  何喻把畫面倒回去,看到喬慕冬和呂晉聰站在路邊說話的時候,有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他們身後不遠的地方看著他們。等他們兩個上車,那個人就從畫面消失了,很快黑色的越野車就從後方駛來。
  很有可能,那個男人看到喬慕冬他們上車,然後自己就去開著車子,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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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剛剛弄人弄人和非魚兩位姑娘的地雷=3=
  ☆、第 71 章
  那天晚上何喻幾乎沒怎麼睡好,天剛亮時,他就給黎唐打電話,「黎哥,陪我去查看一個監控吧。」
  按照警方那邊的證據,案發地點在城南大道中段,繼續往前走不遠有一個十字路口,那裡是有監控的。目擊證人說,嫌疑人作案之後就駕著車繼續往前開去,除非他中途調頭,那麼就必定會經過那個路口。而在那之前,喬慕冬的車應該也通過那個路口直行往南,監控上應該都能顯示得出來。
  何喻已經把之前酒吧外面監控拍到的那輛車的車牌號碼記了下來,他如果確認那輛車子也在那個時間剛好經過那個路口,那麼他的嫌疑是非常大的。
  何喻為了這個發現而激動不已。
  監控必須從交警隊那裡調取,依靠的還是那位高律師的關係。黎唐陪他一起去的,聽他講了他的發現,抬起手來攬住他的肩膀,在他後背上拍了一下。黎唐想要表達的是,他覺得何喻不容易,喬慕冬對他那麼好,完全是值得的。
  看監控錄像是個挺枯燥的過程,因為汽車從畫面上一閃而過,估摸著大概時間之後,就不敢再拉進度條,只能自己守著一分一秒地看。
  何喻計算著喬慕冬離開和到家的實際,估計他通過那個交通路口大概是什麼時間,可是還是等了十多分鐘才看到喬慕冬的車子通過,然後他和黎唐又看了不到十分鐘,看到了另外一輛黑色越野車通過,車牌號正是何喻在酒吧門口監控看到的那一輛。那輛汽車沒有直行,而是到了這個路口就往右邊的道路轉去,然後從監控畫面中消失。
  黎唐一手撐著下頜,說道:「這個人很可能是跟在喬少後面,看到呂晉聰下車,喬少將車開走之後,自己就在路邊停車傷人。」
  何喻盯著屏幕,「一定是他。」
  黎唐說:「不如通知警察,把我們掌握的東西都告訴他,本來證明喬慕冬作案的證據就薄弱,這樣一來,警方更是不好定他的罪了吧。」
  何喻抬起手,用手掌擦了擦臉,說道:「我不知道,我很擔心這些在警察看來,根本說明不了什麼問題,他們或許覺得是我們想太多了。」
  黎唐問他:「那你打算怎麼做?」
  何喻說:「我想去找出這個人來。」
  黎唐問他:「然後呢?」
  何喻想了一下,「套他的話,問出線索來。」
  「別傻了,」黎唐揉了揉他的腦袋,「如果真是這個人犯的案,說明他是個危險人物,喬慕冬還關在裡面沒出來,我怎麼敢讓你去冒這種險,別多想了,我去跟高律師談談,問他現在怎麼處理合適。你乖乖回去等消息吧。」
  何喻當然沒有辦法做到乖乖回去等消息,他知道黎唐那邊有了這個人的車牌號就可以查到他的身份,可是黎唐沒有告訴他,或許是因為不願意他再去做些什麼,可是他就是不死心。哪怕是把證據交給警察了,他也不甘心坐在家裡等待警察的判決。
  當天晚上,何喻再一次去了海灣街。
  他沿著街道兩邊的路邊停車場走了一圈,沒有發現監控中看到的那輛越野車,有些無奈地蹲下來抹了把臉,然後站起身往呂晉聰經常混跡的酒吧走去。
  服務生已經認得他了,請他坐下,問道:「你又來了?還是沒問出什麼消息?」
  何喻搖搖頭,「麻煩給我來瓶啤酒。」
  服務生拿了瓶啤酒過來,突然有些好奇地說道:「我是聽說呂晉聰出了事,你跟他什麼關係啊?這麼關心他?」
  何喻猶豫了一下,說道:「我是他朋友。」
  服務生聞言笑了,「算了吧,你要真是他朋友,那天你就不會問我他有沒有仇人和熟悉的人了。」
  何喻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最後還是說道:「其實是我的朋友被人冤枉了,我想要找證據證明他是無辜的。」
  「哦?打人的那個是你的朋友?」
  何喻搖搖頭,「他沒打人。」
  那服務生試探著問道:「那個人不只是你朋友吧?」
  何喻抬起頭來看他,這裡是gay吧,會來這裡的人都跟他和喬慕冬一樣,似乎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於是點了點頭,「我們是在一起的。」
  服務生看著他,忽然有些感慨道:「在這裡我看到不同的男人多了,你這種的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果那個男人真的坐牢了難不成你還要等他?你真相信兩個男人在一起也能一輩子?」
  何喻認真說道:「能不能一輩子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他現在真的坐牢了,我想我會等他。」
  那個服務生忽然極輕地歎了一口氣,隨後在何喻身邊坐下,輕聲說道:「你抬頭看你對面那個男人。」
  何喻聞言,抬頭看去,見到前面不遠處坐了一個男人,頭髮有些長,穿著一件黑色襯衣。
  服務生小聲說:「這個人叫小彬,和呂晉聰關係不錯,兩個人常一起過來。」
  何喻微微有些驚訝,對他說了聲:「謝謝你。」
  服務生笑笑,「其他的我也不好多說,都是熟客,得罪不起。」
  說完,他站了起來要離開,何喻連忙攔住他,小聲問道:「那你知道一輛黑色越野,車牌號是D547X的,主人是誰嗎?」
  服務生有些茫然,「車牌號不知道,不過黑色越野車……有個個子挺高的客人,我記得看到呂晉聰跟他一起離開過,好像開的就是輛黑色的瑞虎?」
  何喻連忙問道:「他是什麼人?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服務生無奈攤手,「他就來過兩、三次,因為都是跟呂晉聰一起離開的,所以印象比較深。平時應該是不怎麼來的,我連他名字都不知道。」
  何喻點點頭,「多謝你了。」
  等服務生離開,何喻深吸一口氣,端起自己的啤酒瓶,朝著對面那個叫小彬的男人旁邊走去。
  小彬是獨自一人坐著,突然見到有人在他身邊坐下,便轉頭看去,可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即把頭轉了回來。
  何喻從來沒試過這樣跟人搭訕,不過仍是厚著臉皮說道:「可以請你喝一杯酒嗎?」
  小彬聞言便笑了,轉回頭來看著何喻,說:「長得不錯,不過不合我的胃口,別浪費時間了。」
  何喻連忙道:「不好意思,請問你認識呂晉聰嗎?」
  小彬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打量著何喻,「你是什麼人?」
  何喻說道:「我是想來找出打傷呂晉聰的真兇的。」
  小彬道:「不是已經被警察抓了嗎?」
  何喻連忙搖頭,「那不是真的。你是不是跟呂晉聰關係很好?你知不知道他跟什麼人有矛盾?或者最近得罪了什麼人?」
  小彬冷冷說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跟他不怎麼熟。」
  何喻忍不住去拉他手臂,「你不是呂晉聰的朋友嗎?你就眼看著他被人打傷了躺在醫院,兇手在外面逍遙法外?」
  小彬用力甩開他,「你是什麼人?你又不是警察,我什麼都沒必要告訴你吧?」
  何喻連忙道:「我也是想要幫他啊,我知道他跟一個開黑色瑞虎的高個子男人有來往是不是?他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矛盾?」
  小彬很明顯地一愣神,「你說宋雲凱?」
  「宋雲凱?」何喻追問一句。
  小彬卻仍是轉開臉去,「我什麼都不知道。」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高大的男人從酒吧大門走了進來。
  正在接待的服務生立即轉頭朝何喻看去,卻沒有說話。何喻跟小彬也看到了那個剛進來的人,何喻注意到小彬瞬間皺起的眉頭,問道:「是這個人?」
  小彬沒有說話,低下頭去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酒。
  那個高大的男人目光在酒吧裡逡巡一圈,隨後在角落一個位子坐了下來。
  從背影看去,他的身材確實和喬慕冬有些相像。
  那個服務生從何喻身邊經過的時候,有些刻意地摀住嘴咳了一聲,隨後點點頭。
  何喻立即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氣,放開小彬站了起來,拿起自己的啤酒瓶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往那個男人的方向走去。
  小彬竟然下意識想要拉他一下,可惜沒能拉到。
  何喻拿著酒瓶,走到高大的男人身邊坐下,他盡量用輕佻的語氣,對那個男人說:「可以請我喝一杯嗎?」
  男人轉過頭來,仔細打量何喻,隨後說道:「你不是在喝了嗎?」
  何喻那瓶啤酒幾乎沒有動過,這時候將瓶嘴湊近男人嘴邊,「請你喝啊。」
  男人沒有接受,而是問道:「你認識小彬?」他剛才進來時就看到何喻跟小彬坐在一起。
  何喻手指不由自主收緊,隨後乾脆說道:「是啊,我還認識呂晉聰。」
  男人緊盯著他。
  何喻心裡很緊張,卻依然湊近了那個男人,輕聲說道:「十月十七號那天晚上,你看到呂晉聰跟一個男人離開,於是你開著你的黑色瑞虎追了上去,在城南大道看到呂晉聰被放下車,你跟著過去,將呂晉聰打成了重傷,然後開車離開。是不是,宋雲凱?」
  宋雲凱看著他,沉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何喻道:「你大概以為沒人看到?不過你運氣不太好,城南大道那邊已經有人看到了你動手,警察只是還沒能找到你的人而已。只要我報警,警察可以立刻帶著目擊證人來辨認出你。」
  宋雲凱道:「你是什麼人?」
  何喻道:「我是呂晉聰的朋友。」說完,他刻意看了一眼小彬,「小彬也可以證明你有作案動機。」
  宋雲凱將雙臂抱在胸前,「那你怎麼不報警?你可以現在就打電話。」
  何喻本來的目的只是想要試一試他,到了這個地步,他越發相信面前這個人可能就是傷人的真兇。但是自己的話不過是詐他而已,現在報了警,只要他不肯認罪,根本也沒有證據。
  何喻有些猶豫,想著是該給黎唐打電話,還是就現在直接選擇報警。
  卻不料宋雲凱說道:「怎麼?不報警啊?不報警我就走了。」
  何喻下意識便抓住他手臂,「等等。」
  宋雲凱竟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怎麼?捨不得我啊?」
  何喻說:「你不是讓我報警嗎?你急著走什麼啊?我現在就打電話叫警察過來。」說完,何喻從包裡掏出手機來。
  宋雲凱見狀冷笑一聲,甩開何喻便往外走去。
  何喻還沒來得及撥號,見到宋雲凱往外走,自己急忙追了過去。在酒吧門口,何喻抓住了宋雲凱手臂,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想要打110。沒想到,宋雲凱突然反手抓住他的另一隻手,將他往街道方向拖去。
  何喻用力掙扎,可是宋雲凱個子高大,力氣也實在不小,抓住他的手按住他手腕用力一掰,他的手機便掉在了地上。
  何喻看到宋雲凱把他往停車的方向拖去,突然心裡一緊,大聲叫道:「放手!你放開我!救命啊!」
  周圍不少過路人都看見了,可是沒人上來幫忙。
  何喻被宋雲凱拖到他的汽車旁邊,竟然抓起他的頭往車門上用力撞了一下,何喻頓時覺得額頭一痛,天旋地轉地發暈,宋雲凱又一拳打在他肚子上,隨後拉開車門,把他給扔了上去。何喻已經沒有力氣反抗,蜷縮起身體,眼前陣陣發黑,抬手想要摀住額頭,卻摸到一手溫熱的濕滑。
  小彬和酒吧服務生聽到動靜跟出來的時候,宋雲凱已經把何喻推進了後座中排,關上了車門。
  小彬吃驚地想去攔宋雲凱,卻被他一掌用力推得往地上坐去。
  服務生掏出手機來報警,宋雲凱卻已經坐進駕駛座,發動了汽車。
  他駕駛著汽車,迅速朝前面開去,一路上許多人見到這一幕,卻沒有人敢出來阻攔他。宋雲凱就像個瘋子一樣,在海灣街並不寬闊的街道上將汽車開得飛快。
  何喻身上的疼痛慢慢緩過勁來,他額頭上有血流下來,糊住了一隻眼睛。他撐起身體起來,撲到駕駛座的椅背上,左手手臂伸過去絞住宋雲凱的脖子。
  宋雲凱力氣很大,騰出一隻手來抓住何喻的手腕用力扳開。何喻掙不過他,左手腕被宋雲凱抓住,於是他用右手去扳檔位桿,將檔位桿推進了空擋。發動機一聲轟鳴,車速卻慢慢緩了下來,宋雲凱伸手要去換擋的時候,何喻踩在座位上,用身體撲過去的力量按住宋雲凱的頭往前推去,只聽「砰」一下,他的頭重重撞在了方向盤上。
  同時,方向盤也被帶得往右偏了一下,車子往旁邊停車道上停著的一輛小汽車撞去。
  宋雲凱的車子被撞停了下來,雖然那一下衝力不小,可是因為車身比較牢固的關係,被撞的小車反而整個凹陷了進去。
  何喻的身體彈了一下撞在車門上,又反衝回來,最後軟倒在座位前面踏腳的車廂底部。他感覺到一隻手疼得厲害,身體完全沒了力氣,甚至不知道前面的宋雲凱是死是活,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後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警車和救護車趕到了,何喻被人從車裡抬了出來,送上救護車。
  何喻傷得不輕,頭上的外傷引起了腦震盪,左臂尺骨也骨折了,至於身上瘀傷更是大片大片,隨處可見。
  黎唐有些無奈地看著他躺在病床上,說道:「那個人是個瘋子,把呂晉聰打成了那個樣子,你還敢去找他?」
  已經躺了一天多,腦震盪的症狀好了不少,手臂骨折也已經復位固定,何喻坐了起來,額頭上還裹著紗布,問道:「喬慕冬什麼時候能出來?」
  黎唐笑了一下,「你這個樣子讓喬慕冬看到了,他還不發瘋?」
  何喻說:「我想去接他出來。」
  黎唐歎一口氣,「高律師說,明天喬慕冬就能從看守所裡放出來,你明天能出院嗎?」
  何喻小聲說道:「等查完房就走,你記得來接我。」
  黎唐無可奈何地說道:「你就等著喬慕冬大發脾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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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剛剛弄人弄人、nightale和matii的地雷=3=,還有多少,一章或者兩章就完結了吧
  ☆、第 72 章
  何喻在看守所門口等待著,有些焦躁不安,他拉開車門想要下去,旁邊黎唐說:「安心等著吧,動來動去的做什麼,還嫌自己傷得不夠厲害?」
  何喻說:「黎哥,我就是有些心急。」
  「急什麼?」黎唐說,「喬慕冬馬上都要出來了,你再著急也進不去,就在車上坐著別瞎動。」
  何喻無奈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被嚴實固定起來的左臂,然後又從後視鏡裡看了一下自己裹著紗布的額頭,今天早上才換了藥,還有碘酒的顏色從紗布裡透了出來。不知道自己這個樣子,會不會惹得喬慕冬發脾氣,又不知道喬慕冬在裡面遭沒遭罪,變成了什麼樣子。
  這時候,黎唐突然說道:「喬慕冬出來了。」
  何喻抬起頭,看到一個警察領著喬慕冬,正給看守所大門口的警衛出示釋放證明,隨後那警察跟喬慕冬說了兩句話,看著喬慕冬走出了大門。
  喬慕冬身上還穿著被警察帶走那天時的衣服,頭髮卻被剃短了,貼著頭皮短短一層毛茸茸的板寸。這個樣子的喬慕冬,五官顯得更加明顯立體,透出幾分戾氣來,像是剛放出來的重刑犯一般,站在看守所門口望向前方,長長出了一口氣。
  何喻推開車門下去,他身體還沒什麼力氣,扶著車門,大聲喊:「喬慕冬。」
  喬慕冬朝他的方向看過來,瞬間五官就舒緩了,不過剛走了兩步,眉眼又皺了起來,加快速度走到何喻身邊,一手抓住他的頭髮往後扯,使得他的臉仰起來,「操!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了?」
  何喻「唉喲」一聲,拍開喬慕冬的手,「你放開!」
  接下來,喬慕冬按住他的頭,將他緊緊抱在懷裡,低下頭將臉埋在他的頭頂。
  何喻左臂被壓得疼了,不過他強忍著沒動,任由喬慕冬抱著他,用右手環住喬慕冬的後腰,安撫地拍了拍。
  喬慕冬再次放開他的時候,又一次問道:「怎麼搞成這樣的?」
  黎唐從車上下來,丟了一根煙給喬慕冬。
  喬慕冬道了謝,急急忙忙讓何喻給他點上,他煙癮早就犯了,可是在裡面一直搞不到煙,這會兒急不可耐要過過癮。
  黎唐這才緩緩說道:「何喻跑去幫你找真兇,被人打的。」
  喬慕冬扳著何喻的臉,認真看,「你腦子進水了吧?」
  黎唐笑了笑,「那個把呂晉聰打傷的男人根本是個瘋子,你純粹是倒霉給碰上了。何喻倒好,自己還傻了吧唧往人跟前湊,險些沒跟姓呂的那小子一樣,躺進醫院現在還醒不過來。」
  喬慕冬問道:「人呢?」
  黎唐笑說:「何喻手也狠,把人打進醫院了,聽說還沒出院,警方給控制著。」
  「操!」喬慕冬怒道,「他最好一輩子躲牢裡面別出來,別給我碰到了!」
  何喻笑了笑,「沒事。」
  「放屁!」喬慕冬罵他,「你撒泡尿照照你現在的樣子,這還叫沒事?」
  何喻抬腳踢他,「你怎麼不撒泡尿給我照照?」
  黎唐阻止他們,「行了,別在這裡打情罵俏的。一來,喬少剛出來,回去洗個澡好好吃一頓;二來,何喻你不回醫院被護士抓住了,明天當心你管床醫生罵死你!」
  「還沒出院?」喬慕冬問道。
  黎唐說:「是啊,給人撞成了腦震盪,手也打斷了一隻,哪那麼快出院,還是快回去吧。」
  喬慕冬盯著何喻,「還不給我上車!」
  何喻說:「行了,知道了,現在就回醫院。」
  黎唐先開車送何喻回了醫院,然後把喬慕冬送回家去。
  喬慕冬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本來黎唐說喬慕冬出院,準備大家一起吃一頓好的,不過何喻人還在醫院裡躺著,喬慕冬也沒心思去大吃大喝,於是約定了那一頓飯留到何喻出院之後再吃。
  中午喬慕冬在醫院裡陪著何喻一起吃的醫院的訂餐。下午,兩個人去醫院樓下花園裡逛了逛。晚上,因為何喻隔壁病床的病人今天剛剛辦了出院,所以本來是兩人間的病房就剩下何喻跟喬慕冬兩個人。
  等值班醫生查完房,喬慕冬爬上病床跟何喻並排躺著。
  他個子太大,病床又是單人床,於是兩個人都只能側躺著,把何喻受傷的胳膊晾出來。喬慕冬一隻手臂抱著何喻,在他耳邊低聲說話,「以後別做傻事了。」
  何喻抬起右手,摸著喬慕冬毛茸茸的腦袋,說:「什麼叫傻事啊?」
  喬慕冬說:「一個人跑去找變態,還不夠傻?」
  何喻手掌輕輕蹭他髮梢,「我怎麼知道他是變態?早知道的話,我怎麼也拉黎哥陪我去啊。」
  喬慕冬將頭埋在他胸口,「我現在想到都後怕。」
  何喻輕輕抱住他,「沒事了,以後都不會了。」
  喬慕冬悶聲道:「你知道我在看守所裡面都想什麼嗎?」
  何喻微微笑著問道:「想什麼?」
  喬慕冬說:「我想,你說我要是再把自己給弄進去了,你就不等我了。然後我就想,這回完了,要是我真判個幾年出來,何喻就不在了,那該怎麼辦?」
  何喻聞言笑道:「那不是沒判嗎?要是真判了,那我就不等了。」
  「屁,」喬慕冬說,「你看看你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不要命地想要救我出來,離了我就不行了吧?老實說,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何喻輕聲說:「嗯,是愛上你了,離了你就不行了。」
  喬慕冬說:「別敷衍我。」
  何喻笑了,「誰敷衍你了?那你想聽什麼答案,我說給你聽。」
  喬慕冬說:「我們結婚吧。」
  何喻低下頭,看到喬慕冬正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何喻於是點了點頭,「好啊,等我出院了,我們找個地方結婚。」
  並不在乎在什麼地方,或者能不能得到別人的承認,兩個人只想藉著一個儀式,以最虔誠的態度,對彼此承諾一生。
  第二天早上,喬慕冬被查房的護士給罵了。
  漂亮的年輕護士指著喬慕冬:「你怎麼能睡病床呢!病人都快被你擠到床下去了!」
  喬慕冬連忙爬起來,把被擠到床邊上側躺著的何喻拖到床中間平躺著。
  何喻忍不住大笑起來。
  喬慕冬穿上拖鞋,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去衛生間裡洗漱。
  兩個人都洗漱出來,何喻不方便離開,得等著上午的查房,於是喬慕冬一個人出去買早餐。
  他問何喻想吃什麼,何喻說想吃牛肉麵。
  喬慕冬愣了一下,說:「我去問能不能打包。」
  喬慕冬坐電梯下到外科大樓一樓大廳,剛出電梯便見著文廣華在外面站著,兩人見面都愣了一下。
  文廣華先回過神來,喬慕冬出來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何喻的事情也多少聽說了一些,但是他最近沒空管這個,所以也沒有及時跟何喻聯繫。
  喬慕冬倒是覺得奇怪,「你怎麼在這裡?」
  文廣華看了看周圍的人,讓喬慕冬跟他到了人少的角落,「凌太太出事了。」
  喬慕冬奇怪道:「周雪嵐?怎麼了?」
  文廣華輕歎一聲,「凌太太和凌先生吵架,從二樓上跳下去,兩條腿都摔斷了。」
  喬慕冬微微蹙了蹙眉頭,問道:「她在這裡住院?」
  文廣華搖了搖頭,「是凌先生,他在家裡暈倒了,現在在七樓病房,人已經醒過來了,但是醫生說最好觀察兩天。」
  喬慕冬一時沉默著。
  文廣華道:「喬少,如果有空的話,還是去看看凌先生吧,他畢竟年紀大了,夫人又出了這種事,心裡肯定不好受。」
  喬慕冬問道:「你知道他們為了什麼事吵得那麼厲害?」
  文廣華猶豫了一下,說:「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我聽凌先生家裡的許嬸說,好像是凌太太在外面有人,被凌先生知道了。」
  喬慕冬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文廣華問他:「喬少,我先上去看看凌先生。」
  喬慕冬道:「我去給何喻買早飯,其他事情再說吧。」
  喬慕冬真給何喻打包了一碗牛肉麵回來,剛好被查房的主治醫生看到,責怪道:「飲食應該清淡一些。」
  喬慕冬連忙道歉,「不好意思。」
  查完飯,等所有醫生從病房離開,喬慕冬坐在病床旁邊,對何喻說:「凌強在上面住院。」
  「嗯?」何喻挺驚訝,「他怎麼了?」
  喬慕冬說:「大概是被氣到了,在家裡暈過去了。」
  「被氣到了?」何喻說,「難道是被我氣到了?」
  喬慕冬看著他,「什麼意思?」
  何喻聳聳肩,「你在看守所的時候,他找過我。那時候我心情不好,跟他吵了幾句,看他是氣得挺厲害的。」
  喬慕冬問:「你們吵什麼?」
  何喻說:「就是他叫我離你遠點,我說我不,我就不!」
  喬慕冬笑了,抬起手摸摸何喻的頭,「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周雪嵐,他們兩個吵架,周雪嵐從二樓上跳了下去。」
  何喻莫名瞪大眼睛。
  喬慕冬情緒有些低沉,因為周雪嵐跳樓的事情,讓他想起了他的母親。何喻也感覺到了喬慕冬的情緒,伸手過去握住他的手,「到底是因為什麼事?吵架吵成這樣?」
  喬慕冬說:「因為周雪嵐給他戴了綠帽子。」
  何喻沉默一下,問道:「是跟何武通嗎?」
  喬慕冬抬眼看他,「你知道了?」
  何喻說:「我早就知道了。不過,我很奇怪,你電腦裡的視頻是哪裡來的?」
  喬慕冬「嗯?」一聲,有些吃驚,「你看到我電腦裡的視頻了?」
  何喻點頭,「我無意中看到的。」
  喬慕冬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那是之前我見到周雪嵐和何武通在一起之後,覺得不正常,找人去幫我查出來的。」
  何喻沒有懷疑,而是問道:「你發給凌強了?」
  喬慕冬搖頭,「我沒有。我本來想過,可是覺得有些不忍心。」
  何喻看著他,微微笑道:「怎麼不忍心?」
  喬慕冬說道:「不知道怎麼不忍心,大概就是覺得他們年紀也大了,還是別折騰了。反正有沒有愛情,都已經一輩子了。」
  何喻柔聲問道:「你不給你媽報仇?」
  喬慕冬道:「我媽都死了那麼多年了,那是她自己的選擇,其實她好好活著,現在未必不幸福。」
  何喻點點頭,「她會有個乖兒子。」
  喬慕冬道:「可她還是覺得兒子不夠重要吧。」
  何喻抬起手來,摸他毛茸茸的頭頂。
  喬慕冬把他的手抓住,放到自己腿上,「別摸了,跟逗狗似的。」
  何喻笑著說:「去看看凌強吧,我陪你一起去。」
  喬慕冬說:「你去幹什麼?找罵啊?」
  何喻道:「本大爺心情正好,隨便他罵。我就是想陪陪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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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首先感謝剛剛弄人弄人的地雷,以及青糰子的淺水炸彈=3=,老實說,我看到青糰子姑娘投的淺水炸彈還擔心是不是她投錯了……
  本來打算今晚完結的,但是現在覺得寫不完了,於是明晚再完結吧,番外還是有的哈,我說的完結指的是正文
  ☆、完結章
  喬慕冬扶著何喻一起去了七樓。七樓是外科樓的VIP病房,都是單人套間,有電視有網絡。
  喬慕冬在護士站問了凌強的病房,走過去時,見到文廣華站在門外。
  文廣華轉頭來見到他們,點了點頭,問何喻道:「怎麼樣了?」
  何喻回答道:「沒什麼,好得差不多了。」
  文廣華道:「好好休息,早日康復。」
  何喻笑了笑,「謝謝。」
  喬慕冬問他,「怎麼沒進去?」
  文廣華看著病房,說道:「付晨山來了,現在和凌先生在說話。」
  喬慕冬聞言,看了看何喻。何喻神情沒什麼變化,拉著喬慕冬道:「那我們等等吧。」
  病房裡面,凌強披著衣服靠坐在床上,精神狀態不怎麼好。
  付晨山與他面對面坐著,說道:「爸爸,我和芷露決定了,協議離婚。」
  凌強的目光有些渾濁,劃過付晨山身上的時候,顯得沉重無力。
  他是無意間從周雪嵐的手機發現了何武通發給她的短信的,何武通自從收了喬慕冬的錢幫他還債之後,確實乖乖離開了崇豐。可是無所事事混了一段日子之後,身上仍是沒有錢,於是他又開始打周雪嵐的主意。他給周雪嵐發短信,讓周雪嵐給他的賬戶打錢,威脅她不然就告訴凌強。
  周雪嵐又怒又怕,恨不得換掉手機卻又恐怕引起凌強注意,就這麼終日惶惶不安,終於還是被凌強覺得有些不對。
  有一天,周雪嵐在洗澡的時候,把手機收在了抽屜裡。凌強在房間裡面聽到短信的聲音,便打開抽屜尋找聲音來源,見到了周雪嵐收到的短信。
  他打開短信,裡面正是何武通發來的不堪入目的照片。
  周雪嵐洗完澡穿著睡衣出來,凌強拿起她的手機,重重扔在牆壁上,將手機整個砸碎。他怒罵道:「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周雪嵐滿面驚恐,後背靠在牆壁上,埋下頭去看自己的手機。
  整個手機後蓋連電池都被摔開了,屏幕也裂了,哪裡還能看得到什麼,她輕喘著氣,知道凌強已經發現了什麼,或許是何武通打來的電話,或許是何武通發來的短信。
  那一瞬間,周雪嵐突然覺得鬆了一口氣,她不需要再痛苦隱瞞凌強,甚至不需要繼續與何武通周旋。她整個人一下子完全放鬆了,扶著牆站起來走到床邊,慢慢坐下。
  凌強冷聲道:「你沒有什麼話要說的嗎?」
  周雪嵐緩緩說道:「我還有什麼可以說的?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凌強指著她,「你怎麼能做出這麼不要臉的事情?」
  周雪嵐抬起頭來看著凌強,「我早就不在乎什麼要不要臉了。你我夫妻做了快三十年,你哪怕對我有用過一點心嗎?天天同床異夢的日子我早就受夠了!你既然對我沒有感情,我為什麼不可以出去找別的男人?!」
  「我對你沒有感情?我有哪一點是對不起你的,結婚這麼久以來,我讓你吃過一點苦沒有?你想要的東西,我有什麼沒買給你的?以前你父母還在,逢年過節哪一次我不是陪著你一起回娘家,對他們恭恭敬敬的?你出去找男人?你看你找的什麼男人!發照片到你手機上為了什麼?為了向你要錢啊!」
  周雪嵐哭了起來,她抬手半摀住臉,「是啊,我找他是我瞎了眼,看不清人;可是我當年跟著你,就已經眼瞎了大半輩子了!你對我好?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喜歡穿什麼?你記得我什麼時候生日?我們哪天的結婚紀念日?你對我好你就不會把跟外面女人生的兒子帶回家來!你心裡根本就沒有我,幾十年了,你想著的還是那個跳樓的女人!」
  「住嘴!」凌強一手將床頭櫃上的檯燈掀到地上,「現在是你在外面偷人,你有什麼資格來指責我!」
  兩個人的爭吵聲,驚動了樓下的許叔許嬸,本來兩個人在門外有些為難,不知道該不該進去,但是聽到凌強砸東西的聲音,害怕鬧出事來,連忙開門進去勸阻他們。
  許嬸扶住周雪嵐,許叔則勸凌強道:「凌先生,不要這樣子,你看這地上都是玻璃碎片,當心把人傷著。」
  周雪嵐止不住地流淚,凌強不願意當著別人的面跟她爭吵,說道:「你自己好好清醒一下吧!」
  說完,凌強要走,周雪嵐卻追上來兩步,哭道:「我很清醒,比你清醒多了,你知不知道那個女人跳樓自殺那年,你半夜驚醒的時候都叫過她的名字!你以為我不知道?我什麼都知道!凌強,這輩子我沒有對不起你,是你對不起我!該清醒的人是你!」
  話音剛落,周雪嵐竟然推開許嬸的攙扶,一個人走到窗戶旁邊,毫無預兆地翻身跳了出去。那一下太過突然,別說凌強,就連距離她最近的許嬸都沒預料到,等反應過來想要伸手阻攔,卻已經晚了。
  二樓並不高,但是周雪嵐畢竟年紀大了,兩條腿當場摔斷,之後被趕來的救護車送去了醫院。
  凌強從二樓急急忙忙追下來,看到倒在草坪上的周雪嵐,當場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夫妻倆被送進了同一家醫院,凌芷露匆匆從國外回來,看了母親,又來看父親,最後陪在了周雪嵐床邊。
  周雪嵐清醒之後,就堅持要求轉院,凌芷露沒有辦法,只好幫她辦理了轉院手續,去了市裡另一家大醫院。
  而凌強,從那一天之後,一直沒有機會見到周雪嵐,也就沒有幾乎問她:為什麼那個時候要選擇從樓上跳下去?
  現在付晨山坐在他對面,告訴他:他和凌芷露準備離婚了。
  凌強靠在病床上,看著付晨山,「怎麼想的?」他問的是付晨山是怎麼想的。
  付晨山說道:「我覺得可能這樣比較好。」
  「離婚對你們來說比較好?」凌強又問了一句。
  付晨山抬起頭來,有些疲憊地用手抹了一下臉,「芷露已經下了決定了,我看得出來,無論說什麼,都是無法改變的了。」
  凌強沉默一下,說:「沒有什麼絕對。」
  付晨山低著頭看向地面,過了一會兒才說道:「芷露說,她不想以後跟我變得像你們那樣,同床異夢幾十年,沒有意義。」
  凌強聞言,閉上了眼睛。
  付晨山又說道:「芷露這一次大概是想清楚了。」
  凌強睜開眼,問道:「你不愛她嗎?」
  付晨山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雙手,「大概沒有那麼愛吧。」
  凌強說道:「那就離吧。如果你們都決定了,我沒什麼可說的,想離就去離吧。」
  付晨山站了起來,本來想叫爸爸,臨時又覺得不妥,於是只說道:「你保重好身體。」
  凌強對他說:「晨山,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後悔?」
  付晨山說:「我一直在為了過去後悔,可是真讓我回到過去,我又不確定我是不是還會做同樣的選擇,所以這個問題對我來說,其實是沒什麼意義的。」
  凌強頭往後靠去,道:「那你去吧。公司的事情,該跟著的還是跟著,別丟了。」
  付晨山點點頭,「我知道。」
  付晨山從病房出來,第一眼便見到穿著一身病人衣服的何喻,他看到何喻頭上和手臂上的紗布,上前一步,道:「小喻?怎麼傷成這個樣子?」
  喬慕冬一手攬著何喻,擋在他面前,「不勞你操心。」
  付晨山看了看喬慕冬,最終只是對何喻說道:「我可以跟你說兩句話嗎?」
  何喻牽著喬慕冬的手,搖了搖頭,「晨山,對不起上次誤會了你。不過那天我說的話都是認真的,我沒有什麼話要和你說了。」
  付晨山看了看他們緊握住的雙手,有些自嘲地低下頭笑了笑,「我知道了。小喻,希望你能幸福。」
  何喻回答道:「謝謝。」
  看著付晨山離開,喬慕冬緊了緊握住何喻的手,「我們進去吧。」
  推開病房的門,凌強正閉上了眼睛休息,他聽到有人進來的腳步聲,緩緩睜開眼的同時,問了一句:「誰啊?」
  喬慕冬牽著何喻的手,走到凌強的病床前面。
  凌強從頭到腳細細看了何喻一番,說道:「你們來做什麼?」
  喬慕冬說:「看看你。」
  凌強似乎已經無力與他們再爭些什麼,他現在這副模樣躺在病床上,也沒法說出什麼威脅兩個人分開的話。甚至他都開始覺得茫然,自己堅持這麼久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問何喻:「怎麼搞成這樣子的?」
  喬慕冬低頭看何喻受傷的手臂,說:「為了找證據救我出來,被人打的。」
  「哦?」凌強也看向何喻受傷的那隻手。
  喬慕冬感慨道:「不過還是你比我幸福,有兩個女人為了你跳樓了,可惜你一個也不懂得珍惜。」
  何喻從背後悄悄拉了喬慕冬一下,讓他別說了。
  凌強笑了笑,嘴角的弧度看起來有些生硬,他說:「你還有別的話要對我說嗎?」
  喬慕冬其實也沒有什麼話可說了,他和凌強之間交流過太多次,始終誰也沒有辦法說服誰,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凌強知道他過得很幸福,讓凌強明白他自己是錯的。
  喬慕冬於是抬手攬住何喻的肩膀,「我們準備要結婚了,到時候希望你能來參加吧。」
  「結婚?」凌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兩個男人結婚?誰會承認?」
  何喻突然說道:「自己幸不幸福,為什麼需要別人來承認?誰的承認我都不需要,我只對自己愛的人做承諾。」
  喬慕冬聞言,微笑著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凌強雙眼無神看著前方,沒有說話。
  喬慕冬對他說:「我就是來看看你,保重身體吧,凌雲還得靠你撐著。」說完,他牽著何喻的手朝病房外走去。
  走到門口,文廣華還在那裡站著。
  喬慕冬問他,「有人來守著嗎?」
  文廣華道:「請了個護工,二十四小時陪著凌先生。」
  喬慕冬又問:「他女兒呢?」
  文廣華無奈歎口氣,「在陪著凌夫人。」
  喬慕冬點點頭,「麻煩你費心了,看著他吧。」然後,喬慕冬拉著何喻,「回去了。」
  何喻說:「走不動了。」
  喬慕冬蹲下來,「上來我背你。」
  何喻趴上去,讓喬慕冬把他背了起來。喬慕冬於是背著何喻去坐電梯,兩個人回到何喻病房所在那層樓,一路上都有人看過來,還有護士問:「怎麼了?」
  喬慕冬說:「沒事。」
  於是護士有些不高興地說道:「請勿在走廊上打鬧,會影響其他病人休息的。」
  喬慕冬頓時有點毛,「我們哪裡在打鬧了!」
  何喻踢了他一下,讓他放自己下來,對護士說道:「對不起,我們會注意的。」隨後就拉著喬慕冬離開了。
  喬慕冬抱怨道:「那小丫頭片子老是看我不順眼。」
  何喻笑道:「說不定人家看上你了。」
  「哼哼,」喬慕冬說,「我這麼搶手,那你還不趕快對我表示一下。」
  何喻說:「怎麼表示啊?」
  喬慕冬說:「那就看你自己覺悟了。」
  何喻抬起右手,摟住喬慕冬脖子讓他彎下腰來,親在他嘴唇上。
  喬慕冬立即將這個吻加深。
  小護士探頭過來,正看到這一幕,頓時氣得臉都漲紅了,「這裡是醫院!我要報警了!」
  何喻嚇了一跳,連忙拉著喬慕冬往病房的方向跑去。
  三年後。
  何喻在喬慕冬的懷裡,一起躺在大浴缸裡一邊沖水按摩一邊看星星。
  喬慕冬感慨道:「那時候從這兒搬走,我就想著有一天要把這裡給買回來。」
  何喻笑著沒說話。
  喬慕冬說:「結果凌強一直把房子空著沒人住,又不肯賣,不然也不會等那麼久了。」
  何喻說:「其實也不是非這裡不可。」
  喬慕冬抓起旁邊的洗髮水瓶子,擠出一些抹在何喻頭上,「那時候看你挺喜歡這裡的。」
  何喻點了一下頭,「是很喜歡。一切都還是離開時候的老樣子,感覺真好。」
  喬慕冬說:「這得謝謝凌強。」
  何喻「嗯」一聲,「謝謝他。」
  喬慕冬哼笑出聲,「你還真是容易滿足。」
  何喻也笑了,「要知足。」
  喬慕冬幫何喻抓出了一頭的泡沫,何喻站起來,坐到浴缸邊緣,讓喬慕冬坐在他兩腿之間,「好了,現在換我幫你洗了。」
  喬慕冬說:「喊大爺。」
  何喻掐著嗓子,喊道:「喬大爺。」
  喬慕冬點點頭,「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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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首先是感謝來自於嚶嚶嚶寶、11916768、剛剛弄人弄人、花幾位的地雷=3=
  正文就完結了,明天開始擼番外吧,在這裡厚著臉皮求個收藏,主要是為了下一篇文做一下準備,再次感謝所有追文、買V、留評、扔霸王票的讀者們
  
  74黎唐番外

  那天晚上,洪閔航在黎唐家裡過夜。

  黎唐家裡有洪閔航的換洗衣物還有一套睡衣,不過隨著洪閔航年紀增長,衣服逐漸變得小了。他洗完澡出來穿上睡衣,腳踝一截都是晾外面的。

  黎唐家裡只有一間寢室一張大床。以前洪閔航過來,都是和黎唐睡同一張床上,可是今天晚上,他堅持要睡沙發。

  「你怎麼了?」黎唐蹲沙發前面,問他。

  洪閔航不說話,閉上眼睛將身體蜷縮成一團。

  黎唐沒有辦法,只好從房間裡面舀了被子出來,給洪閔航蓋身上。

  第二天晚上,黎唐開車送洪閔航去了學校。

  學校門口,黎唐對洪閔航說:「你好好讀書。」

  洪閔航看著地面不說話。

  黎唐有些無奈,抬起手摸了摸洪閔航的頭頂,「學點出息出來給爸看看,別讓他小瞧。」

  洪閔航也知道他爸向來有些看不起他,可是洪閔航覺得無所謂,他不需要洪向鋒有多看得起他,他只需要黎唐對他一個好就夠了,可惜現也實現不了了。

  洪閔航往學校裡走去,現是學生的返校時間,同班有同學也剛被父母送來學校,漂亮的女孩子喊他名字:「洪閔航。」

  洪閔航看她一眼,一句話也不說,進了校門之後就拔腿往裡面飛快跑去。

  很快,黎唐就連他背影也看不到了。黎唐靠車門旁邊,點燃一根煙,默默抽完了才上車離開。

  從那天之後,洪閔航就很少回家了。

  他好像真的聽了黎唐的話,開始埋頭認真學習,到了週末,他或是留學校裡面參加年級活動,有時候上上自習;或是出去學校外面找地方打工,就是不願意回家。

  那時候洪向鋒早已經市裡買了一套大房子,帶著洪閔航搬出去了,香燭街只留下一個老王叔守著鋪子,還有洪閔航心愛的那隻大貓。時不時洪閔航還是會回去香燭街的,他二樓上的房間還留著,大貓每天都要趴窗檯上面曬一會兒太陽,懶洋洋地眯著眼睛,鬍鬚輕輕抖動。

  寒暑假的時候,洪閔航才會回去洪家城西的別墅。那是崇豐市最早的別墅區了,修建的時候還二環外面,環境荒涼緊靠著城郊,過了短短幾年,周邊很快發展起來,政府已經規劃建設三環路了。

  洪向鋒基本不會家待著,家裡只有一個每天做飯和打掃衛生的保姆。洪閔航自己房間裡面做作業,晚上吃完飯去會小區裡面轉上一圈,但是他很少見到洪向鋒。

  洪向鋒每天上午離開家,晚上如果回來,那也是凌晨過後,總是帶著不同的女人,喝得醉醺醺的上樓梯的時候就開始說鬧調笑。

  洪閔航就會摀住自己耳朵,什麼也不去聽。

  黎唐很少過來,每年大概就洪向鋒生日以及過年的時候,他會出現洪家大宅,其他時候,他總有忙不完的事情。三年裡面和洪閔航總共見面的兩、三次,黎唐也總是笑笑對洪閔航說:「又長高了。」隨後就會被洪向鋒叫開,再顧不上洪閔航。

  高三那年,洪向鋒過生日。

  那天洪閔航本來上課,下午下了第二節課接到洪向鋒電話,說等會兒黎唐會過來接他參加生日宴會。

  洪閔航掛了電話,去跟班主任老師請假,之後回去宿舍換了件衣服,然後站校門口等著黎唐。

  黎唐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穿著黑色外套和黑色長褲站路邊的洪閔航。昔日少年稚嫩的五官已經越發顯得成熟了,個子這三年來也拔高了一大截,幾乎跟黎唐差不多高,神色顯得有些不合年齡的冷峻。

  黎唐沒有下車,按下車窗對洪閔航說:「上車吧。」

  洪閔航走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坐上去。

  黎唐看著他,笑笑說道:「你看起來像個大人了。」

  洪閔航於是也笑了笑,有些疏離,然後就轉頭看向窗外。

  黎唐將收音機打開,音樂聲調小,一邊將車往前開去,一邊問他:「你學習忙不忙?」

  「不忙,」洪閔航說道。

  黎唐問:「今年高三了吧?你下學期要準備高考了?」

  洪閔航應道:「是的。」

  黎唐笑著問道:「你打算考什麼大學?」

  洪閔航側過頭來看了看黎唐,「你覺得什麼大學比較好?」

  黎唐說道:「你別問,我只聽過清華北大,其他都不知道。我初中畢業就從老家出來了,別說大學,我高中都沒有讀過。」

  洪閔航輕聲道:「所以你喜歡成績好的?」

  黎唐道:「成績好的小孩子,誰都會喜歡的。」

  洪閔航於是又沉默了。

  洪向鋒包下了市裡一家檔次頗高的中餐館,擺了幾十桌慶賀自己四十五歲生日。請了不少生意上的合作夥伴,更多的還是跟著他打拚的兄弟們,就像是黎唐那樣子從家鄉一起出來打工的老鄉。

  黎唐到時,酒席已經開始了,整個餐館大廳烏煙瘴氣,大家都抽著煙大口喝著酒。至於洪向鋒,帶著自己兩個弟弟,正一桌一桌敬酒。

  黎唐一手攬著洪閔航後背,帶他朝裡面走去,走到洪向鋒身後,輕輕喊了一聲:「乾爹!」

  洪向鋒正和一個多年的老兄弟拼酒,聽到黎唐喊他,立即大笑著回頭來,「乾兒子回來了!快,來幫乾爹跟他喝兩杯!」

  黎唐笑著沒有拒絕,卻還是先對洪向鋒說:「我接閔航過來了。」

  說完,黎唐接過酒杯,對前面那舉起,道:「劉叔,我代乾爹先乾為敬!」然後一口將杯中白酒喝了乾淨。

  洪向鋒抽出空來,看著洪閔航點點頭,「嗯,你回來啦?」

  洪閔航說:「是,」隨後又說道,「爸爸生日快樂。」

  洪向鋒露出笑容來,總算是有些滿意地拍拍洪閔航後背,「走,你跟著爸爸一起,去給叔叔伯伯們敬酒。」

  這一輪幾十桌轉下來,不只黎唐,就連洪閔航也被灌了七、八杯白酒,白淨的臉頰開始泛起紅來。

  洪向鋒挺高興,覺得洪閔航這樣子才像個男,對他臉色也好了起來,話都說不清楚了,還當著許多老兄弟的面,搭著洪閔航肩膀問他:「你學習怎麼樣啊?」

  洪閔航垂下目光,說:「半期考試年級第一。」

  洪向鋒聞言,大笑起來,炫耀道:「聽到沒?我兒子說考試第一!媽的,他爸連英文字母都不認識幾個,他居然考試年級第一!」

  一眾都又誇又贊。

  洪向鋒說:「你行,好好學,能讀到什麼地步我都給你錢讓你讀!」

  旁邊有說:「洪哥,這是要培養個大學生出來吧?」

  洪向鋒說:「大學生算什麼!不是還有什麼碩士、博士的,都去給我讀!就是別讀成了書呆子,一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大家哄笑起來,聽洪閔航耳朵裡,無比刺耳。

  最後還是黎唐過來,「乾爹喝醉了。」

  洪向鋒說:「這點酒能喝醉?」

  黎唐笑道:「沒醉不要緊,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換個地方,想打麻將打麻將,想唱歌唱歌,乾爹要是沒喝夠,換攤繼續喝好不好?」

  洪向鋒抬起手搭住黎唐的肩膀,他比黎唐個子矮,這樣一來黎唐不得不低著頭,洪向鋒又抱得緊,使得黎唐的臉貼他肩上。洪向鋒大聲說:「這才是我的乖兒子!比什麼兒子都乖,最懂乾爹,最心疼乾爹!」說完,他黎唐臉上親了一下。

  一群大笑不止,黎唐也笑著說:「乾爹,還說你沒醉。」

  只有洪閔航站旁邊,狠狠捏緊了拳頭。

  吃完飯轉戰旁邊的一傢俬會所,洪向鋒財大氣粗,將整個會所都包了下來,隨便大家玩。他心情正好,與幾個老朋友關包間裡面,繼續喝酒。

  黎唐把所有客都安排下來,看到洪閔航一個坐一樓大廳的沙發上,於是走過去,問道:「要不要送你回家?」

  洪閔航搖搖頭。

  黎唐點燃一根煙,「這裡環境太亂,你還是回去吧。」

  洪閔航抬頭看他,說道:「不必了。」

  黎唐他身邊坐下來,抬起手來,他頭頂揉了揉,然後又放開,把嘴裡的煙舀出來,說:「你不要回去做作業?」

  洪閔航說:「不需要。」

  黎唐笑著說道:「果然是年紀大了,小時候跟你說什麼你都說好,現在說什麼你都不肯聽。」

  洪閔航沉默著。

  黎唐問他:「你要不要去唱歌?樓上有包間。總不能這裡坐一個晚上吧?」

  洪閔航轉頭看他,「跟你去唱嗎?」

  黎唐點頭,「是啊,不然還能讓你一個去唱?走吧,我讓服務生開個包間。」

  黎唐攬著洪閔航站起來,剛走過去幾步要找服務生說話,樓上急急忙忙一個小弟跑下來,說:「黎哥,你怎麼在這裡?洪老闆到處找,要讓你去給人敬酒。」

  黎唐沒辦法,只得道:「等等,」回頭來跟洪閔航道,「我先跟服務生上去,等會兒來找你。」然後,黎唐就跟著那小弟匆匆離開了。

  剩下洪閔航一個站原地。

  服務生走過來問他:「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洪閔航抬頭朝他看去,「幫我開一個ktv的包間吧。」

  服務生帶著洪閔航上去三樓,見他只有一個,於是開了一個小包。服務生準備離開的時候,洪閔航說:「幫我舀瓶酒來吧。」

  服務生禮貌地問道:「要什麼酒呢?」

  洪閔航被問得愣了一下,說道:「隨便什麼,能喝醉的。」

  服務生說:「好的,請稍等。」

  既然今天是洪向鋒包了場子,服務生便給洪閔航送了一瓶價值不菲的洋酒來。洪閔航隨便點了一首歌,讓它自己放著,舀起酒杯來倒滿一杯酒,然後一口飲盡。

  洪閔航從來沒喝過洋酒,只覺得喝起來似乎不是那麼烈,但是不知道這酒後勁不小,再加上他之前喝過了白酒,這麼混著一喝,立即便醉得一塌糊塗,連自己哪裡都快不知道了。

  還好洪閔航喝多了,尿意上湧,知道出來包間找衛生間。

  走廊兩邊一個都沒有,洪閔航扶著牆壁一直往前走,好不容易見到一個,連忙撲過去抓住那手臂,「衛生間在哪裡?」

  那竟然是個年輕少女,也是喝得不少,見到洪閔航說:「這不是洪少爺嗎?」

  洪閔航哪裡知道她說些什麼,無力地靠她身上,問道:「衛生間呢?」

  那少女說:「衛生間是吧,走,我帶你去。」

  她並沒有帶洪閔航去公用衛生間,而是帶著洪閔航去了自己剛才所的大包間,那裡面有個小衛生間。

  她扶著洪閔航進去,然後幫他把衛生間的門關上。

  這房間裡還有七、八個年輕人,桌上七零八散擺著許多酒杯酒瓶子,還有小紙包裡包著的k粉。

  有問她:「什麼?你怎麼帶人過來了?」

  她低聲笑道:「洪向鋒的兒子,我拉他過來一起,你最好交個朋友,以後多個人買單!」

  旁邊一個年輕男說道:「好像還是個高中生吧?」

  「怕什麼?」那少女道,「這些有錢人比我們玩得high多了,讓他試試k粉,說不定他以後還會謝謝我們。」

  說完,洪閔航已經從衛生間出來了,他頭實暈得厲害,這個包間裡面頂上綵燈不停地轉,射他眼睛上,覺得非常難受。

  剛才那少女走過來,扶他到沙發邊上坐下,說:「洪少爺,你要不要試點好東西啊?」

  洪閔航根本不知道這些是誰,他難受地想往後躺去,搖搖頭,「黎哥呢?」

  少女不管他說什麼,小心用手拖起攤著白色粉末的那隻紙,湊到洪閔航鼻子旁邊,「你吸吸看。」

  突然,包間大門被從外面推開。

  黎唐出現門口,皺著眉頭說道:「你要做什麼?」

  少女嚇了一跳,險些將手中粉末打倒地。

  幾個年輕男都站了起來,喊道:「黎哥。」

  黎唐陰沉著臉,朝沙發方向走過來,看到神智模糊的洪閔航,冷聲問道:「你們讓他碰k粉了?」

  連忙有道:「沒有沒有!我們還什麼都沒有做,你就進來了。」

  黎唐把那少女拉開,蹲下來輕輕拍洪閔航的臉,「閔航?你怎麼搞成這樣子的?」

  那少女道:「他可能是喝醉了。」

  黎唐把洪閔航打橫了抱起來,對那幾個年輕男女說道:「今天洪先生生日,就不跟你們計較,我也不會讓洪先生知道。不過別讓我知道還有下次,洪家的少爺你們也敢亂來,不想要命了吧!」

  那幾人都嚇得臉色發白,埋怨地看著那少女。

  黎唐抱著洪閔航走出包間,讓服務生給他樓上開了個房間,然後將洪閔航抱了上去。

  把洪閔航放房間大床上,黎唐不由感慨洪閔航真是長大了,小時候輕輕鬆鬆就能把他從樓上抱到樓下,現坐電梯也雙臂累得微微發麻。

  他去衛生間將毛巾用熱水沾濕,擰乾後幫洪閔航擦了一下臉,然後幫他把外套和長褲脫下來,拉起被子給他蓋住,輕聲說道:「好好睡一覺。」

  第75章

  洪閔航這一覺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天已經完全亮了,他翻個身,不知道自己身何處,睜開眼睛茫然地看了好半天。

  下床將自己堆放床邊的衣服和褲子穿上,洪閔航走到套間外面,見到黎唐正側躺沙發上,蜷曲著雙腿睡覺。

  洪閔航腳步聲很輕,他走到沙發旁邊,蹲下來看黎唐的睡著的臉。

  其實黎唐也不是長得特別好,才二十多歲的,笑起來眼角就已經能看到很深的笑紋。可是他總是給很溫和的感覺,洪閔航不確定黎唐是不是只有面對他時才會那麼溫柔,但是他就是不可自拔地陷了進去。

  他真的很喜歡黎唐。

  洪閔航一直緊緊盯著黎唐看,然後控制著呼吸,小心翼翼湊了上去。自己的嘴唇貼上黎唐嘴唇的瞬間,洪閔航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可是當他緩緩離開,掙開眼睛的瞬間,見到黎唐竟然正看著他,洪閔航嚇了一跳,身體往後仰去險些坐地上。

  黎唐抓住他手臂,坐了起來,讓他也坐沙發上。

  洪閔航問道:「你什麼時候醒的?」

  黎唐道:「你走出來就醒了。」

  洪閔航沉默了一下,問道:「你沒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黎唐抬起手,放他肩膀上,「餓了嗎?你去吃早飯吧。」

  「不是這個,」洪閔航說,「你既然不肯說,那聽我說,黎哥,我喜歡你。」

  黎唐笑了,說:「我也喜歡你啊。」

  洪閔航說:「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黎唐沒有說話。

  洪閔航於是繼續道:「我說的喜歡是兩個一起,可以接吻、上床的那種喜歡。」

  黎唐從口袋裡掏出煙來點上。

  洪閔航伸手搶了過來,「黎哥,你怎麼不回答我?」

  黎唐無奈道:「你也叫黎哥了,覺得我該怎麼回答你?你想和哥哥上床?腦袋裡面都想些什麼啊?」

  洪閔航說:「我是認真的。」

  黎唐伸手攬住他肩膀,「你別說傻話了,我說過了,你還要出去讀大學,還要去見識很多一輩子都見識不到的東西,會認識優秀漂亮的女孩子,她會對你很溫柔很好,你到時候就會明白,現在的自己不過是犯傻。」

  洪閔航掙開他站了起來,「我知道我說什麼,我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說這些話來推脫。你只需要告訴我,會不會接受。」

  黎唐剎那間沉默下來,一隻手托住下頜,最後說道:「閔航,不可能的。」

  洪閔航看著他,說道:「我知道了。」

  黎唐站起來,對他說:「先去吃早飯吧。」

  「不用了,」洪閔航道,「我要趕回去學校,現在還能趕得上第一節課。」

  黎唐說:「那送你回去。」

  洪閔航點了點頭,「謝謝。」

  洪閔航回到學校,便開始真正埋著頭讀書,什麼也顧不上了。

  因為是全市最好的外國語學校,學校本身和幾家國外的高校一直有合作協議,每年都有好些直升國外高校的名額。只要是本校的高三學生,參加校內組織的語言考試上了分數線,都可以填報申請。

  語言考試成績下來的第一時間,洪閔航就把自己的申請交了出去。

  很快,洪閔航的申請便被批准了。因為是與學校有合作機制的美國大學,所以各種手續學校的幫助下辦起來並不複雜,這個時候,他只需要把這件事情通知洪向鋒就行了。

  洪向鋒聽說洪閔航要出國,第一反應就是挺高興的,用力拍了洪閔航的肩膀一下,說:「小子,你混得不錯啊!」

  洪閔航肩膀都被拍痛了,忍了下來沒有說話。

  洪向鋒大聲笑道:「我洪向鋒的兒子要出國留學了,這麼大的事情,得擺個幾十桌,請所有兄弟們都來好好吃一頓!」

  洪閔航說:「不必了。」

  洪向鋒不高興,「什麼話?怎麼叫不必了?這是長臉的事情,就該讓所有人都知道。」

  洪閔航道:「要請客你去請,我不去。」

  洪向鋒頓時怒道:「你放的屁!你以為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簡直是爛泥糊不上牆!這件事沒你說話的分, 我說了算!」

  結果最後,洪向鋒打算請客的計劃還是不了了之,那個夏天,洪閔航籌備出國手續的時候,他認識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帶著出去旅遊了一圈,把兒子的事情就這麼給拋了腦後。

  直到出國,洪閔航都沒有再見過黎唐。

  洪閔航這一走就是四年,他離開之前就是個安靜的孩子,後來又離開得太久,以至於很多說到洪向鋒的兒子,第一反應就是黎唐,反而漸漸淡忘了洪閔航這個人。

  不知道是因為洪向鋒這個膽子大所以錢來得快,還是他天生運氣好,洪閔航離開的這些日子,洪向鋒崇豐市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從2000年初就開始往地產市場投資,做到現在,手下的帝洪集團已經是全市最大的幾家地產公司之一。

  洪向鋒是個不知道忌諱的,他常常說:你看從賣房子給死,發展到現在賣房子給活,以後的房子會越賣越多,隨便走到那裡都能看到洪家修出來的房子。

  而且隨著生意越做越大,原來地痞流氓那一套也開始行不通了,洪向鋒過去倚重的兩個弟弟他眼裡成了膿包,他真正信任的,除了過去一些老兄弟,就剩下黎唐了。

  雖然沒有掛職,可是黎唐帝洪才像是真正的幕後老闆,帝洪大部分的決策都是黎唐做下的,只要是黎唐點頭同意了,洪向鋒就不可能不准。所以外面的,不管是要做生意的、拉關係的,就都衝著黎唐來。甚至各種各樣的傳言紛起,有說黎唐其實是洪向鋒的私生子,還有說洪向鋒的親兒子洪閔航已經死國外了,最為難聽的,便是有說黎唐不是洪向鋒的乾兒子嗎?乾爹乾女兒,明白什麼意思吧?乾爹乾兒子,也就是那個意思。

  這一切不可能不鑽進黎唐的耳朵裡,但是他全部當作沒聽到。至於洪閔航,黎唐當然知道他還安穩國外讀書,只是兩個從來沒有聯繫,所有關於洪閔航的消息都是從洪向鋒那裡聽來的。

  他們父子兩個感情雖然不好,但是逢年過節的時候,洪閔航還是會打電話回來問候的。說起這個兒子,洪向鋒也更多的是得意,常常跟黎唐說,等洪閔航回來了,讓他來公司跟著黎唐,要讓黎唐把他給帶出來。

  黎唐自然不會拒絕,他說:「我也期待著閔航能夠早些回來。」

  然而洪閔航回來得很突然,他舀到學位的事情並沒有告訴洪向鋒,只是選了個日子,收拾好東西,直接坐飛機從美國回來了。

  洪向鋒不知道,黎唐也不知道,那天仍然是洪向鋒的生日,並沒有大擺筵席祝笀,可是黎唐還是給他酒樓裡安排了兩桌,請了關係最好的幾位叔伯兄弟過來,大家一起吃一頓飯。

  洪閔航下了飛機,從機場坐出租車先回家,回去之後,發現家裡只有老保姆華姐一個。華姐見了洪閔航很是高興,她從洪向鋒買了這個大宅子,就過來煮飯打掃衛生,算起來也六、七年了,她一直很喜歡洪閔航這個安靜的孩子。

  洪閔航見到華姐,也微笑著擁抱了一下她,還親了親她的臉頰,「華姐,我好想你。」

  老太太輕輕打了一下他的手臂,有些不好意思,「你怎麼整成了老外那一套!」

  洪閔航笑道:「我習慣了。」

  華姐幫他把東西舀去樓上房間放著,房間裡很乾淨,跟四年前離開時沒有區別,華姐說:「天天都幫你打掃。」

  洪閔航道:「謝謝了。爸今晚會回來嗎?」

  說到這裡,華姐才猛然想起來,「你爸今天過生日,外面請客吃飯。」

  洪閔航「哦?」了一聲,其實他並不記得今天是洪向鋒的生日了,就像洪向鋒也從來記不得他的生日那樣,他問道:「怎麼沒帶你一塊兒去?」

  華姐說:「我不想去,我不愛湊那些熱鬧。快給你爸爸打電話,讓他來接你過去。」

  洪閔航點點頭,「我知道了。」

  酒席上,黎唐一個一個地敬酒。

  洪向鋒端正坐著,對他說:「黎唐,起來打一圈兒。」

  黎唐於是站了起來,從年紀最大的叔叔開始,每一杯敬了過去。每一杯白酒,黎唐碰了杯,抬手就干。一桌都興致勃勃看著,見黎唐面不改色喝下去五、六杯之後,紛紛喝起彩來。

  洪向鋒臉上掛著得意的微笑。

  有說:「洪哥,這個乾兒子可真是沒得說。」

  洪向鋒擺擺手,「黎唐就是孝順,說什麼他都會聽,是個乖孩子,其他人也沒什麼。」

  另一個問道:「黎唐今年多大年紀了?結婚了沒有?」

  洪向鋒說:「快三十了,結沒結婚你們自己問他。」

  黎唐剛好跟最後一個喝完,端起酒杯要敬洪向鋒的時候,突然聽到包間大門處傳來一個聲音,說道:「爸爸,生日快樂。」

  包間只有兩張大圓桌,雖然嘲雜,但是空間不大,這一聲所有都聽到了,同時轉頭看過去,見到一個年輕站門口,微微笑著。

  黎唐也轉頭看去,見到了四年多沒有見面的洪閔航,他穿著一件黑色風衣,戴著一副眼鏡,顯得容貌越發斯文俊秀,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距離黎唐最後那次見到洪閔航,他身體看起來結實一些了,不再像少年的單薄,容貌也不再青澀,整個的氣質更是沒有了少年時的尖銳與清冷。

  洪向鋒從位子上站了起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洪閔航走過去,「我剛到家,聽到你們這裡,就急忙趕過來了。」說完,他舀過黎唐手中的酒杯,也不顧是黎唐用過的杯子,對洪向鋒道:「爸爸,敬你一杯,祝老人家生日快樂。」

  然後,洪閔航將整杯酒乾了下去。

  洪向鋒大笑起來,用力拍洪閔航的肩膀,「好好好,我的乖兒子,有出息了!」他跟著也舀起酒杯,幹了一杯。

  洪閔航第二杯酒敬的是黎唐,「黎哥,我這幾年在國外,你辛苦照顧我爸爸了。」

  黎唐只得從桌上重新舀了一個酒杯,倒滿酒,端起來跟洪閔航碰杯,「都是自家兄弟,客氣什麼!」

  洪閔航笑著點點頭,「對,自家就不要客氣了,我們兄弟幹了這杯。」

  兩個仰起頭,將酒一飲而盡。

  隨後,洪閔航又斟滿酒,去跟坐洪向鋒旁邊的洪向軍敬酒。

  黎唐坐了下來,現所有的目光焦點都落洪閔航身上,他自然也不例外。洪閔航變了很多,他會對著這些客套地笑著寒暄,有禮貌地向每一個長輩敬酒,他讓洪向鋒覺得面上有光,很是滿意,可是他不再像是黎唐眼裡那個洪閔航了。

  那天晚上喝到後來,黎唐有些醉了,他坐包間的沙發上,一聲不吭地抽煙。

  家裡兩個長輩還拉著洪閔航說話,問他這些年的生活怎麼樣。

  洪閔航都耐心而禮貌地回答他們。

  離開的時候,黎唐要去取車送洪向鋒,洪閔航攔住他,「我來吧,黎哥你喝得不少。」

  黎唐說:「你也喝得不少。」

  洪閔航微笑一下,「 我很清醒。」

  黎唐說:「你有駕照?」

  洪閔航道:「我美國有。」

  黎唐站起來,去舀掛椅子後面的外套,「行了還是我來吧,你駕照這邊不能用,改天重新去考一個吧。」

  黎唐把車從停車場開出來,洪閔航扶著洪向鋒坐進後座。

  洪向鋒屁股一挨著座椅,就立即睡了過去,鼾聲震天,洪閔航則坐進了副駕駛。

  黎唐一邊發動汽車,一邊問道:「這幾年你國外還習慣嗎?」

  洪閔航把眼鏡取下來擦了擦,「挺好的,環境非常適合。」

  黎唐看了他手上的眼鏡一眼,「什麼時候開始帶眼鏡了?讀高中的時候都沒有近視的啊。」

  洪閔航把眼鏡戴回去,「大學的階梯教室上課的時候,戴著看黑板比較清楚。後來戴習慣了就不想去,總覺得隔著這麼一層比較舒服。」

  「怎麼舒服?」黎唐問道。

  洪閔航笑了笑,「好像這樣就不會輕易被看透想些什麼。」

  黎唐聞言,也輕笑了一聲,「真有效果?」

  洪閔航聳聳肩,「所以說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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