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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帝們的公寓 (上) by 天瓶座 :: 2013/11/21(Thu)

文案
內容概要:一場床|戲引發的慘案,一群未來影帝天王導演編劇們的狗血同居生活,從電影學院持續到娛樂圈的攪基奮鬥史。

中心思想:本故事通過生動詳實的案例告訴我們——什麼鍋配什麼蓋。作為一名一不小心做了對不起別人的事就各種糾結千方百計想要彌補的純良受,等着你的那妥妥的就是兇殘傲嬌得理不饒人的小攻;本故事同時教育我們,作為一名小受,切忌以貌取人,尤其絶不可貪戀小攻的美色,需知長得美的女人愛不起,長得美的男人傷不起,長得美的小攻那絶壁是得罪不起!

人物介紹:攻巨傲嬌巨腹黑!(你問為什麼這兩種水火不容的屬性會攛掇到一個人身上,攻特麼就有這麼精分……)受巨陽光巨好青年!(詞窮給自己跪了……)攻床下冰山床上禽獸!受特麼不管床上床下都欠攻祖宗十八代!

劇情主線:前期歡喜冤家,中期雙向單箭頭,後期黃爆肉粗長(一頭汗|||),歡脫甜文。永遠的1V1,永遠的HE~

內容標籤:歡喜冤家近水樓台 天之驕子 娛樂圈
搜索關鍵字:主角:沈徹,秦修 ┃ 配角:安嘉冕,賀蘭霸,凱墨隴,歐哲倫 ┃ 其它:明星,影帝,同居,電影學院,歡脫,床戲



  1船戲

  “那就即行來一場床|戲吧。”

  號稱庚林電影學院二號頭目的女人在長桌後取下眼鏡,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面對著杵在教室中央亞麻色捲髮的年輕人。穿著白T恤牛仔褲,一身小麥色皮膚,陽光帥氣的大男孩在聽見這個要求後,整個人明顯灰了下來。二號頭目女一左一右十來名教授副教授無一人開腔,有低頭翻看考生檔案的,擦眼鏡的,喝茶的,喝農夫山泉的,抵按睛明穴的……

  倒是大教室後面等着面試的三排考生,本來還沉浸在緊張的氣氛裡,這會兒一個個都兩眼冒光神采奕奕起來。

  沈徹尷尬地站在眾目睽睽之下,不曉得為什麼前面的兄弟姐妹們都是抽到挺正常的題目,偏偏一到他這裡就換成如此重口的戲碼。一緊張腦子就一片空白,茫茫然提了一張椅子到空地中央,才覺得要對著一張凳子OOXX着實有難度,抬頭問副院長兼系主任:“我一個人嗎?”

  劉美麗想了想:“自攻自受確實不好演,”而後掃向後方交頭接耳的眾考生,立刻就有了主意,“就你好了,最後一排靠門那個,你來陪他演。”

  沈徹和眾考生們齊齊轉頭,看向靠門的位置。

  秦修在眾人矚目中抬起頭來的瞬間,絶對算得上是個驚艷全場的時刻。長長的烏黑斜劉海撇開,露出一雙看一眼就讓人很提神的漂亮鳳眸。當然那個時候沈徹還不知道秦修的名字。上庚林趕考這段期間,沈徹見過不少長得好看的考生,但都沒有人像秦修一樣,美得如此……鋭利。可能因為皮膚白皙,越發顯得那雙桃花眼又黑又深,還透着一股子目空一切的冰涼。

  秦修放下手上的雜誌和交疊的長腿,面無表情站起來。旁邊的男生都嚇了一跳,這冰山美人的身高絶壁不科學啊,目測有一米八五了都!

  秦修的頭髮有些長,掃着脖子,緞子一樣又黑又柔的感覺,大多數男生頭髮留到這個長度給人感覺不是不利索就是不精神,但是對於膚白人高,腰細腿長,長相清秀的美人來說,長髮絶對是殺器。沈徹目視秦修淡定地走上前,心想,如果不是因為此人性別為男,真想用亭亭玉立來形容……

  唉?不對啊!雖然這個人很漂亮,但是他是個男人啊!後知後覺的沈徹轉向長桌後一副高深莫測表情的劉美麗,想確定院長大人是不是因為那張雌雄莫辨的臉認錯了對方的性別。不過劉院長只是很嚴肅地咳嗽一聲:“好了,搭檔也給你找好了,你們隨意。”

  “有情節背景嗎?”說話的是秦修。這嗓音顯然也讓眾多期待的人大跌眼鏡。許多雙眼睛怪罪地瞟向秦修:美人你的聲音能夠稍微中性一點嗎?這樣低沉磁性如狼似虎是要鬧哪般?

  劉院長又咳嗽一聲:“一方主動一方被動,但是雙方都是有愛的,要情|色不要色|情,明白了?”

  沈徹頭大,對著這樣一個美麗的雄性他要如何演得下手,而且秦修明顯比他高,三四公分的差距看似不大,但是在激情戲中起着很關鍵的作用,事關氣場,他只能聊以安慰,起碼自己的身板比秦修那單薄纖細的身板更MAN一點(應該吧|||)。沉了一口氣轉向秦修,秦修也正轉過來,轉動手腕歪了歪脖子,那架勢不像是要演床戲倒像是要揍人。這麼漂亮,學什麼黑社會?沈徹在心中哭笑不得地想。

  然後兩個人非常有默契地伸手去推對方的肩膀。

  沈徹“呃”了一聲,側頭看著秦修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不好意思,”劉美麗敲敲桌面,“忘了給你們分配角色,”說著低頭看了看考生的檔案,“沈徹,你演女方。”

  教室裡有人噗哧笑出來。

  有沒有搞錯……沈徹臉都綠了。但是院長大人發話又不能不從。與其去抱怨這是惡趣味的副院長在整蠱自己,他更願意相信這是前輩在考驗自己有沒有資格成為一名成功的演員。

  他睨着自己美貌的搭檔,腦子裡飛快地轉着,他沒有過類似的經驗,要怎麼演好床戲中的女方?難道真要學A|V女|優叫|床什麼的,轉念又覺得自己真是嚇傻了才會想出這麼不靠譜的主意,院長明明說了,要情|色不要色|情,那麼關鍵區別便在於一個情字吧。

  他又抬眼去看秦修,這一抬頭卻見秦修也在看他,那雙丹鳳眼中眸色一沉。他還沒想好怎麼跟秦修交流,就被猝不及防推到椅子上。椅子朝後一顛,差點帶著他栽倒在地時,秦修右腿一抬,腳尖在椅子下方一勾,“噔”地一下將傾倒的椅子穩回來,俯身道:“我們開始吧。”

  沈徹嚇出一腦門汗,秦修抬起的腳踩在凳子的下方,也可以說是位於他叉開的雙腿之間,這會兒被秦修以如此強勢的姿勢壓着,沈徹左看右看無論怎樣拉不下面子:“等,等一下……”

  “你要看我,這裡沒有別人。”秦修眯起眼,低聲道。

  這就要開始了?沈徹哭笑不得,你好歹先徵求一下女演員的同意吧。

  秦修穿著輕薄的黑色針織衫,領口又是深V,一彎下身子那簡直是春光無盡,沈徹覺得耳根都熱了,尤其是毛糙的墨黑衣料與光滑的白皙胸口形成的強烈對比,簡直快要戳爆他的眼睛。

  秦修單腳踏在凳子上,弓着身子,修長冰冷的手指托住他的下巴:“愛我嗎?”

  沈徹傻了眼,秦修氣場全開,又專|制又深情,他從沒見過入戲這麼快的人,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應承。

  “愛我嗎?”秦修又問了一遍,湊得更近了。

  沈徹才注意到冰山美人左眼眼角居然有一顆細細的淚痣,離近了看更覺得魅惑異常。

  “要我嗎?”

  問話陡然升級。沈徹暗自怪自己失神,他愣得跟個木樁似的,秦修當然只有自己往下演。他張開嘴想說句台詞,但是嗓子都是緊的,腦子一片空白,根本不曉得怎麼回應秦修。

  “要我嗎?”

  完了,沈徹只覺得耳朵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來來回回都是秦修的“愛我嗎”,“要我嗎”,他就這樣定定地看著對方,完全被鎮傻了。要是個女人面對這樣美色可餐的花樣男子,早就乾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了,可問題是……

  秦修開始吻他。沈徹只聽到全場鴉雀無聲,像繃著一根弦。他睜着眼,能看見秦修扣下的長長睫毛。這男人竟然連下睫毛也這麼密,簡直是純天然的眼線,難怪看人的眼神那麼讓人提神。他東想西想,想分散注意力的一招也很快敗下陣來,似有若無的親吻聲在死寂的教室裡彷彿被放大了無數倍,衝擊着沈徹的大腦。他定定地看著那顆淚痣,恍惚中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在跟嫵媚的女子接吻似的,整個人都混亂了。

  外人一定以為他們吻得很激情,但是秦修全程只是在專心親吻自己的大拇指。也不怪觀眾們如此想入非非,那變換着角度,一路從嘴唇吻到鎖骨,纏綿不已的前戲連沈徹自己聽見了都受不了。不過習慣以後,就又覺得實在好笑,什麼人親自己的手指能親這麼帶勁啊,這麼一想果斷就笑場了。

  他這一笑讓全場都囧了,秦修緩緩停下動作,蹙眉睨着他:“很好笑?”

  這個直白的提問讓本來的意外也順理成章地變成了劇情的一部分。沈徹眼睛一亮,最佳的演繹不就是真假參半麼?這麼想著,突然就覺得放得開了,他伸手繞到秦修後背,學女生雙手攀在秦修肩背上,秦修的身體雖然纖瘦但並不是沒有肉,軟軟的抱起來還蠻舒服。

  “不好笑,但有點癢。”他小心放輕了聲音,出口的聲音有些軟,但並沒有很娘,“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問出這個問題自己也覺得意外,是真的入了戲,還是真的想認識這個如此會帶戲的新人,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秦修。”

  “秦修,”沈徹下意識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抬起頭,下巴架在對方肩膀上,“我對你做什麼都可以嗎,秦修?”

  秦修直起身子睨着沈徹,雙手還是按在椅背上:“你想對我做什麼?”

  又冷又傲的情人。和氣場如秦修這樣的人演對手戲需要很強韌的神經才能不緊張怯場,沈徹心想,不過奇怪的是,只要找着那顆淚痣,就好像找着冰山美人的破綻似的,心情一下就輕鬆了許多。

  秦修錯愕地低下頭,目視沈徹大膽地一路解開他的紐扣。他眯縫着眼睨着下方人,神情莫測。

  沈徹心道院長要看情|色戲,情的部分我們演得差不多了,現在要到色了,我這身材一露出來這齣戲就要跑題變情景喜劇了,所以色的部分只有麻煩你了……

  黑色針織衫的紐扣一顆顆鬆開,年輕男性光潔緊致的身體一分分暴露在陽光下,沈徹不敢盯着秦修的身體看,但是卻確鑿地聽見了教室裡接二連三的吞氣聲。透進大教室的陽光彷彿都變成了曖昧的粉紅色。

  最後一顆紐扣的位置在秦修的腰下,位置比較尷尬,沈徹解了半天也沒解開,這時秦修抓住他的手,隔着他的手自己解開了鈕子。沈徹僵了一僵,那一刻幾乎能感到無數目光聚集在他們兩人重疊摩挲的手上。

  “還想做什麼?”秦修歪着頭打量一下他。

  那一偏頭的風情,着實性感極了。明明是男生,但沈徹無法否認那一刻自己也被撩撥到了。他抬手到秦修肩膀上,帶著一點惡趣味的念頭,慢慢剝掉他的衣服。

  光裸的肩頭在下午的陽光下好似泛出一層瑩白的光,秦修一動沒動,沈徹卻開始有了一絲罪惡感,脫同胞的衣服怎麼會有罪惡感,他想不通,也許因為秦修太美,像不容褻瀆的高嶺之花。

  眼角能瞄到後排有女生眼睛直勾勾地落在秦修的背上,沈徹實在有些下不了手了,衣服挎到一半,袖子褪到秦修胳膊的位置,他忽然伸手將秦修拉過來,快速地將脫到一半的衣服在他身前打了個結,衝著秦修促狹地一笑:“我想打包你。”

  “哎呀,好有愛……”

  有女生情不自禁發出唏噓。秦大美人這一身束縛的裝扮顯然比裸上身更誘惑。

  現場有人笑場,再加上全場老老少少明顯都有些血脈噴張,劉院長總算放過兩人,咳嗽一聲:“OK,就到這裡吧。”

  沈徹如蒙大赦,忙說著對不起將綁在秦修身前的衣服解開。秦修冷淡地起身,肩膀一抬將衣服穿回去,低頭扣着鈕子。

  “還不錯,就是419的設定有點前後矛盾。”劉魔頭一面敲着桌面一面端詳兩個年輕人。

  沈徹看向秦修:“我們演的419嗎?”太不道德了……

  “你不是問我叫什麼名字。”秦修扣好鈕子,輕飄飄瞥他一眼。

  沈徹張大嘴語塞,他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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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和秦修的第一次見面,這之後好幾天,沈徹都覺得那股香艷感縈繞不去。其實那之後的一年,他和秦修都再沒有過交集,庚林電影學院表演系13級1班的秦修,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只是耳邊傳說般的存在。

  2海魂重機

  進入庚影已經一學年了,轉眼大一的暑假也快過去,沈徹用這兩個月的時間完成了自己的學期論文和短片作業,再有不到一週就要開學了,這會兒他正在校園論壇上查看自己先前髮出的尋合租貼。

  公寓裡有點安靜,房東編劇賀蘭霸同志正在自己的房間裡奮筆疾書。賀蘭老師日前又接了兩個槍手活兒,一個台灣苦情劇,一個抗日偶像劇,沈徹一直沒鬧懂什麼叫抗日偶像劇,賀蘭霸將之生動地解釋為“就是把F4安插到我革命隊伍中,比如地下諜報小組FIRE 4,個個都是家大業大但是心繫革命的花美男。”

  沈徹拿着劇本,看著上面那句“道歉有用的話還要巡捕房來幹嘛?”,總覺得很違和:“這麼搞合適麼?畢竟F4也是從日本漫畫裡來的……”

  賀蘭霸一口煙差點嗆住,奪回劇本:“你懂個P!這才叫抗日!決定了,”隨即大手一揮,“劇名就叫《流星戰場》,臥槽真特麼大氣!”

  沈徹不敢再發言,在他所認識的編劇專業的師兄前輩們當中,賀蘭霸無疑是專業素質最過硬的一位,雖然已經纏綿學院三年沒有畢業,但是出自他手下的作品每年如過江之鯽,庚林市所有賣盜版DVD的大媽都是他的粉絲,畢業的師兄姐們也都將能拍上賀蘭兄的作品作為踏上職業道路的第一步。

  除了賀蘭霸,公寓裡本來還有另兩位大腕級的室友,一個是導演系的凱墨隴,此人乃導演系的風雲人物,其中一個原因當然是因為其人年輕又帥才,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為此人極度熱衷拍攝挑戰三觀的作品,主角最次也得是個異裝癖,最重那就愛死愛慕,戀物癖什麼都有可能了。同性戀什麼的在凱墨隴導演眼裡那簡直是弱爆了,如果某一天凱大手要拍攝同性題材的影片,那絶壁得是愛慕體質戀物癖外加戀足癖壯士受對陣愛死體質異裝癖外加人格分裂女王攻。凱大手一向走的是片子沒拍就已經成功一半的高端路線。大手砸拿到碩士文憑後去拍了第一部自己的電影,兩個月前剛剛離開公寓。

  另一位室友是比沈徹大一個年級的表演系師兄,歐石開,據說本來的名字叫歐研,登記戶口時後面一個字寫得開了一點,後來就一直叫歐石開了。歐石開師兄還沒有畢業,不過因為外形出色,早早就被星邦娛樂相中籤約,五音不全的歐師兄接下來要發行自己的首張專輯《CRASH》(賀蘭霸將之生動地翻譯為《車禍現場》),另外還要在一部偶像劇中出演男一號,當然是以歐哲倫這個藝名。一個月前歐哲倫同學也從公寓遠走高飛了。

  凱墨隴為人鬼畜控制慾極強,歐石開極度自戀又有點潔癖,賀蘭霸經常頂着個鳥窩頭嘴上叼着煙汲着拖鞋走來走去在公寓裡製造二手煙和噪音的舉動自然不受凱墨隴和歐石開的待見,歐石開會在賀蘭霸房間裡噴掉整整一罐空氣清新劑,凱大手沒有這麼含蓄,賀蘭霸敢對他聒噪超過十分鐘,導演會直接下樓用寶馬X5撞掉小金盃的保險杠,這之後賀蘭霸會收斂幾分。

  用寶馬X5撞小金盃其實划算的是小金盃啊,沈徹半夜和賀蘭霸合計時就這麼說,金盃撞壞了才多少錢,X5撞壞了那又得多少,讓他盡情地撞好了,哪知賀蘭霸老師一個爆慄給他敲過來:“老子的金盃停在地下車庫,他的X5停在馬路邊,你知道這說明什麼?”

  “說明什麼?”

  “說明老子輸不起金盃,他輸得起X5!”

  沈徹醍醐灌頂,只覺得賀蘭霸老師的鳥窩頭在月光下散發着智慧的光芒。

  但是賀蘭霸被那兩人欺負得急了也有自己的辦法,比如在苦情劇裡將凱墨隴的名字安到某個強|奸犯的頭上,或者乾脆就讓凱墨隴強|暴了悲情女主角歐倫倫。

  強|奸犯和歐倫倫離開後,賀蘭霸開心了整整一個月,然後才開始敦促小師弟趕緊找同居人,要不這偌大三百多平米的躍層租金就要他們兩個平攤了。

  沈徹早早就在論壇上發了帖子,但一直無人問津。放假期間學生們不是回家了就是出去打工了,沈徹本來估摸着要等開學才會有人響應,換衣服出門前又多看了一眼,居然有了一個回覆。

  ——是上城區的丹美大廈嗎,LZ留個手機號吧。

  對方看來挺有意向的,沈徹低頭一看時間也不早了,飛快回了個留言——不好意思我馬上要出門,咱們明天出來詳談吧,上午十點在3號校門,我手機號是136XXXXXXX6,隨時聯繫。

  下午兩點有一個MV男主角試鏡。沈徹跟庚影表演系的大多數學子一樣,平時都會找一些廣告短片的活兒來幹,主要是培養對鏡頭的感覺,順便也能賺些外快。沈徹進校才一年,基本沒什麼人脈,靠的多是校園論壇上發佈的演員募集信息。這一次是星邦娛樂力捧的小天后碧姬來庚林拍新專輯的主打MV,這首新歌據說會作為好萊塢歌舞青春電影系列第二彈的指定中文主題曲,要挑選一個跟MV女主角碧姬搭戲的男主角,要求當然是年輕帥氣陽光健康,這樣的好康通常都是內部甄選,像這樣公開發消息招募的實屬罕見,下面的回帖也是各執一詞,躍躍欲試的大有人在,也有不少人認為這就是炒作,去了只不過是走過場給內定者。

  不過沈徹還是決定去試試,因為這次MV的操刀導演是星邦娛樂專程從美國請來的頂級導演,多次斬獲過格萊美最佳音樂錄影帶獎項,如果能夠有幸參與到MV拍攝中,應該能學到不少東西。

  雖然那個發佈帖裡置疑的人很多,但是真到了甄選現場,仍然是黑壓壓的人頭攢動,海選時間一共三天,他是第一天去的,沒什麼特別流程,就是看形象是否合適,沈徹在一個禮拜後接到電話,對方讓他今天去參加試鏡。

  管他是不是炒作,能夠參加試鏡,還能見到傾慕已久的導演就算賺到了。沈徹挎着背包,步伐輕快地出了地鐵站,三步並作兩步跑上自動扶梯。

  “那個同學,不要在扶梯上跑!”

  自動扶梯下面,地鐵管理員仰頭喊道。

  沈徹連忙在扶梯上站定,回頭作雙手合十狀。等管理員一轉過身,倏地又掉頭衝上扶梯。站在扶梯一側的大媽望着一頭捲毛的年輕人一面討好地說著“借過”一面在人群中肆意穿梭的身影,笑得很無奈。

  “都說了不許跑了,現在的年輕人,不遵守交通規則遲早要遭報應!”

  管理員怒氣衝衝的聲音被甩在身後,沈徹跨出地下通道,一股熱氣撲來,外面陽光正盛,他抬頭虛着眼看了看街邊的指示牌,試鏡地點在濱海大酒店,他需要到馬路對面轉乘151路公交車。這一帶是地鐵6號線的終點站,人流和車流都很少,寬敞的馬路上隔半天才開過來一輛小車,偏偏紅綠燈還不少,過一道馬路得等兩次紅燈。

  沈徹一個人孤零零站在中央島上,要再等上整整九十秒,頭頂一點遮蔽都沒有,36度的高溫站在這裡等紅燈,如此不科學,說他不遵守交通規則,他這不是這麼乖嗎……

  正感慨着,橙色的大巴從彎道處訕訕駛來,沈徹定睛一看居然就是他要等的二十分鐘才一班的151路,這下管不了紅燈了,一個箭步衝下安全島就朝着公交站跑去。

  就在這時,隆隆的引擎咆哮聲從左側襲來,而那當然不可能是公交大巴發出的……

  沈徹向左轉頭,在被海魂色系的重機撞飛的前一秒,竟然還在心頭讚了一句“好酷的S1000RR”。

  3妥妥撞上了

  “喂!你怎麼樣?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頭暈目眩地倒在滾燙的瀝青馬路上,沈徹依稀看見頭頂上方投下的模糊人影,那聲音低沉磁性,帶著夢幻般的回音,似曾相識。好像很久以前,也有這麼一個聲音,在耳邊一再地呢喃着:“愛我嗎……要我嗎……”

  而後七嘴八舌鬧哄哄的聲音一湧而來,各種大媽大爺的嗓門一道高過一道:

  “年輕人你別想跑,你要對他負責的!”

  “哎喲造孽喲,快把他抱起來啊!”

  “亂說,萬一傷到內臟不能亂動的!”

  傷到內臟?!沈徹兩眼一黑,果斷暈了過去。

  秦修聽著圍觀的人你一言我一句,頭都快大了,本來手都抄到傷員脖子和膝窩後準備把人抱起來了,現在又生生地不敢碰了。

  “抱起來抱起來,這瀝青地這麼燙,躺着多熱喲!”

  “我看要做人工呼吸,快嘴對嘴人工呼吸噻!”

  “哎喲,這麼漂亮兩個小夥子,一個年紀輕輕就要變植物人,一個年紀輕輕就要蹲班房……”

  秦修實在受不了了:“都住口!”

  有愛的七姑八嬸們這下都噤了聲。秦修站起來,帶著凌人的氣勢掃了一眼圍觀群眾,眾人自動向後閃避一米,秦修滿意地摸出手機打了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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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醫院裡守着傷員做完CT掃瞄,秦修問醫生:“他怎麼樣?”

  大夫看著板子上的照片:“看起來沒什麼大礙,可能撞到頭部有些輕微的腦震盪,應該過一會兒就能醒過來。”

  秦修靠回椅子上,暫時鬆了一口氣。

  辦理完住院手續,秦修看護士打好吊針,這時手機在兜裡響起來,是朋友打來的電話:“喂,秦修,你到酒店了嗎?”

  “沒有。”秦修走出病房,回頭看一眼病床上亞麻色頭髮小麥色皮膚的年輕人,忽然覺得有些眼熟,但也沒有多想,徑直帶上房門,才對手機那頭的人說明了車禍的情況。

  “我靠!哪裡跑出來的衰仔?你也真夠倒霉的。那他現在沒事了,你還是趕緊過去吧。”

  “不行,我得等他醒過來。”秦修坐在病房外,走廊的椅子很矮,他習慣地交疊起腿。

  路過的兩名護士朝長腿美男投來驚艷的目光,走到護士站用自以為對方聽不見的音量激動地竊竊私語起來:

  “這妖孽小哥哪兒來的?!眼線妖氣衝天有木有?!”

  “腿好長好美,老娘都有下跪的衝動了……他是陪306那個捲毛小哥來的嗎?”

  “聽說是輕微腦震盪,加腹股溝出血。腹!股!溝!出!血!他們幹了什麼?!不行了,快阻止我腦補……”

  秦修望了一眼對面三個面色桃紅嘰嘰喳喳的年輕護士,手機那頭仍在諄諄善誘着:“……說到底是那傢伙橫穿馬路,這不是你的責任,你醫藥費檢查費也付了,仁至義盡了。Peterson在那邊,JASON也在那邊,我覺得這是一個機會,你不該錯過。”

  秦修握著手機,神情似是有些猶豫。

  “唉,算我服了你了。”手機那頭嘆一口氣,“那這樣吧,我這邊也沒什麼事了,我一會兒過來幫你看著他,你現在就趕過去,這會兒還來得及。快點啊!”

  對方說完便掛了電話,秦修皺着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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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徹醒過來的時候,正對上護士親切的笑容:“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沈徹腦袋發脹地坐起來,中央空調的涼風撲面拂來,他稍微清醒了一點,才回憶起先前發生的車禍,不過眼下除了屁股有點痛,腦袋有些暈,倒是沒覺得有什麼異樣。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掛着的點滴:“這是什麼藥?”

  “醫師給你開了消炎藥,還有天麻和葡萄糖,你可能有點中暑。不過別的地方沒有大礙。”護士小姐笑得曖昧。

  沈徹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暗示他脹痛的臀部,尷尬地笑了笑。

  “救護車送你來的時候可轟動了,你還不知道吧?”護士一邊幫他調點滴速度一邊神秘兮兮地一笑。

  “哈?”沈徹丈二和尚,能怎麼個轟動法?難不成他還有露點什麼的,低頭一看,也還好啊,衣服褲子都穿得規規矩矩。

  “急救車送你過來這一路上,你男朋友的寶馬戰斧就在急救車旁護航,聽車上的人說那畫面簡直拉風得不得了。”護士小姐不無艷羡地笑道,“放心好了,你男朋友走之前都交代我們了,有什麼需要隨時按鈴。”

  男朋友?這霧也太大了吧,他看起來像這麼重口的型?還寶馬戰斧護航開道?沈徹目視護士小姐微笑着離開病房,一臉黑線,搖着頭摸出手機,原本以為自己昏迷了有小半天,卻驚訝地發現離下地鐵那會兒還不到一個小時。他不禁要為自己蟑螂般的身體和肇事者神奇的速度喝采,這會兒趕去試鏡妥妥地來得及!

  其實叫人家肇事者不太公平,是他自己闖紅燈在先。還虧得對方人品不錯,醫藥費和住院費都先結清了,沈徹飛快就辦理好了出院手續,在醫院門口攔了一輛TAXI,火速趕往試鏡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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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馬S1000RR停在海濱大道上,頭頂的紅燈一點點倒計時着,秦修想起病床上無知無覺的捲毛青年,先前還在馬路上蹦躂得這麼歡脫,轉眼就喊也喊不醒了,雖然醫生說沒有大礙,他心裡還是有些不放心,這麼想著,摸出手機打了電話給朋友想多囑咐幾句,卻被告知對方用戶已關機。

  秦修皺眉,見鬼了?連撥了好幾通,電話都接不通,頭頂的紅燈已經轉綠,身後的車輛按着喇叭不耐煩地從寶馬重機旁繞行過去。

  離濱海大酒店還有不到兩個站的距離,秦修握著機車把手,躑躅了片刻,眉心一皺,“啪”地扣下擋風面罩。車子繞過前方的轉盤,掉頭開回了醫院的方向。

  海魂色的寶馬戰斧與黃色的計程車在寬闊的四車道上隔着隔離帶擦肩而過。沈徹低頭看看手機時間,抬手拍了拍前座:“師傅麻煩快點!”

  4試鏡

  沈徹趕到濱海大酒店的時候剛好差十分到兩點,一個小時前還晴空萬里的天空這會兒已經陰了下來。問過酒店前台,得知試鏡地點在三樓一間大型會議室。女助理領他進去的時候,他順便問了一下情況,被電話通知來參加這次試鏡的一共有六人,不過截止目前,會議室裡連同他在內,到齊的候選人只有五個。

  沈徹問到第六個人,女助理聳聳肩:“不清楚,不管是遲到還是有事他都沒機會了,Peterson導演最恨人不守時。”

  沒想到還有這一茬,沈徹不由撫了撫胸口,暗自慶幸。

  兩點整的時候,沈徹終於看見走進的導演一行。海選的時候這一行人除了女主角碧姬外都沒有露面,這還是沈徹第一次看到導演。Peterson真人比照片上顯得更高大,瘦長的臉型,銀灰色頭髮向後梳理得很俐落,看起來很紳士一個人,他身後跟着長髮的女翻譯和戴着酒紅色墨鏡,正握著手機通電話的黑襯衫男,沈徹聽見身邊兩人交頭接耳地說著“那個就是JASON”。

  JASON的名字讓沈徹後背一個激靈,不由多看了那男人一眼,國字臉,剛毅的下巴,這個人就是JASON麼,將安嘉冕一手拉扯成最年輕影帝的星邦娛樂王牌經紀人。緊跟着JASON走進來的是一頭俏麗短髮的碧姬及其兩名女助理,星邦力捧的未來小天后,自然也是JASON慧眼挖掘出來的潛力新人。

  其餘四個試鏡者都在偷瞄面無表情的女主角碧姬,只有沈徹一個人一瞬不瞬地目視JASON走到長桌後落座。王牌經紀人一路都在打電話,雖然戴着墨鏡,聽聲音也聽得出頗為不耐:

  “他又要幹什麼?劇本不滿意可以改,合同都簽了這會兒又開始喜新厭舊,真以為自己拿了個影帝就不得了?!”

  JASON掛了機,“啪”的一聲把手機甩在桌面上。“影帝”兩個字在沈徹腦子裡沉澱……JASON不過三十歲出頭,手下也只有一個影帝,那就是安嘉冕。二十二歲拿下最佳新人獎,二十五歲即成為最年輕的影帝,如今的安嘉冕已經今非昔比,當然想怎麼耍性子都成。沈徹心想,這樣的人當初能耐着性子裝溫柔體貼應該很不容易吧。對於安嘉冕能夠在如此的年紀就拿下影帝頭銜,他其實一點都不意外,一個可以連續演上四年戲的人,當之無愧是天生的影帝。

  JASON掛斷電話後才開始跟導演一道打量屋子裡的一行新人,兩人用英文交流了幾句,沈徹只依稀聽到Peterson問“The one you recommended is not here?”JASON搖頭回了一句“Are we waiting”“No.”銀髮導演一口回絶。JASON有些遺憾地點點頭,Peterson面向五名候選人,開始介紹這次試鏡的內容。

  “這次的MV將長達八分鐘,算是一部微電影,因為MV要配合電影歌舞青春的基調,所以全程有許多舞蹈動作,”女翻譯一句句翻譯道,“試鏡地點在酒店外,如果待會兒下雨就更好了。”

  沈徹和其餘四人都愣了愣,要在雨天跳舞麼?雖然形體課上有教舞蹈,但他們畢竟不是舞蹈專業的學生,現代舞也只學了些皮毛的動作。而且舞蹈一直是他的弱項……

  “你們都是電影學院的學生,應該都看過電影《雨中曲》吧,”Peterson導演繼續道,“試鏡的內容很簡單,就是金凱瑞在大雨中跳的那段舞蹈。”

  五個人面面相覷,金凱瑞的Sing in the Rain雖然算是經典片段,他們都有看過,可是要原封不動地跳出來怎麼可能?

  “不要求動作完全一致,”女翻譯補充道,“你們只要按照自己的感覺盡情表現就可以。現在,如果各位都清楚了,我們現在就下去海濱大道。”

  走出酒店的時候雨已經開始落下來,沈徹一行跟隨導演和JASON來到海灘大道時,現場已經架起了軌道和攝影機,老美辦事果然不含糊,看樣子這次試鏡不會一拍定板,應該還會根據上鏡的感覺多番斟酌。沈徹感覺論壇上那些內定說可能真的言過其實了。

  畢竟是電影學院出來的學生,一看到攝影機,五個大男孩的狀態一下子就不一樣了,尤其是沈徹這樣的一年級新生,鏡頭總能帶來緊張又刺激的感覺。

  現場準備了帽子和雨傘道具,沈徹打量這條海濱大道,四周都是鬱鬱蔥蔥的行道樹,沒有店舖,電線杆倒是有的,除外還有不少往來於海灘和酒店的遊人,馬路邊擺起的全套攝像行頭吸引來不少人打着傘駐足觀看。

  女助理按來時的順序喊了候選人的名字,第一名候選人上場。音響放出年代久遠的音樂,雨聲沙沙,合著金凱瑞快樂的哼唱:

  I’m singing in the rain

  Just singing in the rain

  What a glorious feeling

  I’m happy again

  ……

  沈徹看著陌生的師兄在雨地裡漫步,旋轉,跳起那段精采的踢躂舞,之前明明一直坐在會議室裡不苟言笑的一個人,當音樂響起,臉上卻綻放開由衷的笑容,真應了那句歌詞I’m happy again。而最令沈徹佩服的是對方竟然記得所有歌詞,正跟着金凱瑞的歌聲輕輕合著,這讓他的表演更加投入。

  面試也好比賽也罷,第一個上場不見得是件好事,裁判導演對第一個上場者的表演很可能會被後來的競爭者衝散,可能也是有這個考慮,這次才特別架設了攝影機全程拍攝。

  每一個人的表演都可圈可點,尤其是第四個上場的男生,沈徹看著對方縱情投入在大雨中,輕巧有力的舞步踢得水花四濺,他直覺得對方應該小時候就有舞蹈底子,不但將金凱瑞這套舞蹈一步不差地完美再現,爵士舞那種隨着節拍一收一放的感覺更是把握得精採到位,連圍觀的路人都禁不住鼓起掌來。

  沈徹吐了一口氣,他發覺自己除了重複已經沒有辦法拿出更多驚喜和亮點。

  “沈徹。”女助理喊到他的名字。

  定下心,沈徹走到攝影軌道旁,等待音樂響起。

  記不清舞步,也記不得全部歌詞,只能儘力而為了。第一次看這段經典歌舞片段時,是和安嘉冕一起,他唯一記得的,只是電影中金凱瑞明媚的笑容,和安嘉冕閉着眼在客廳裡轉圈,唱和,手上甩着不存在的雨傘,卻動人得不得了的姿態。

  安嘉冕不也不會跳麼,可是那個時候為什麼一下就抓住了他的目光?

  前奏響起,沈徹戴上帽子,並沒意識到自己下意識就用了安嘉冕的標誌動作。JASON瞄見亞麻色頭髮的年輕人那個兩手將寬檐帽翻花一般戴上的小動作,挑了挑眉,又搖了搖頭。

  沈徹撐開傘,跟着唱了兩句I’m singing in the rain,後面就都不會唱了,不過那個時候影帝也一樣,就皺着眉頭笑一笑,哼着來。

  安嘉冕,如果你知道我是為了跟你較勁才報考庚林電影學院的,一定會嘲笑我的愚蠢吧。連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會那麼幼稚。可是現在我要謝謝你,我還在庚影,不是為了較勁也不是為了報復。我愛上了表演,它讓我感到滿足和快樂。當你跳着這首《雨中曲》時,也是同樣的心情吧,只有這個時候,我知道你的快樂不是偽裝。

  我嘲笑這些烏雲

  它們高高在上

  但是陽光在我心中

  我要全心去愛

  你也要全心準備,因為我是衝著你這個影帝來的,你接不接受挑戰我都不打算退縮。

  5遲到的第六人

  機器後的JASON意外地揚起眉,捲毛小子在本該直走的地方轉了個身,照說這小子前面觀摩了這麼久,這裡應該不會跳錯,你說你是要搞出點花活來,也沒看出他要做什麼。

  不過他這麼一轉身,攝像師有點始料未及,就聽見Peterson揮手喊了聲:“Catch him.”

  攝影機一直在軌道上滑來滑去,JASON蹙眉,他感覺這男生似乎是在一塊七八十平米的地兒來回地跳着,路線折來折去完全不在軌道預鋪的範圍內,活像有多動症一樣。他一個外行都能看出這種罔顧攝影機和走位的表演有多不專業,不過也難怪捲毛的走位會這麼失水準,這全程下來,他一半時間都閉着眼,明明都不會唱詞,還引項高歌般比誰都唱得歡的樣子,不會跳舞,就給你亂七八糟踩鬼步,你丫是在跳金凱瑞還是邁克爾傑克遜呢?還有那個抱傘彈吉他的動作,臥槽你有必要扎個馬步麼,當是在飈電吉他呢?看得他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歌曲接近尾聲,金凱瑞做了什麼來着,沈徹想不起來,他記憶中的《雨中曲》尾聲,安嘉冕從客廳晃到了玄關,那個時候媽媽剛買菜回來,房門打開的一刻,安嘉冕張開雙臂,順勢就——

  人群轟然一聲沸騰,現場的人都驚住了。

  捲毛小子鬆開懷抱,對著呆若木雞的大嬸擠了個抱歉的笑臉。JASON手支在下巴上,笑得別過臉。這小子搞什麼名堂,完全是破罐子破摔嘛。

  爛透了。

  音樂結束,比起先前的掌聲,迎接沈徹的只有群眾忍俊不禁的笑聲,他睜開眼,才發覺自己背對著攝像機,正準備轉身好歹彌補一下,視線卻被眼前所見一把拉住。

  藍白紅海魂色系的寶馬S1000RR停在二十米開外的路邊,隔着朦朧的雨簾,沈徹也能確認這就是中午時撞到他的那一部,這樣的車沒道理他一天還能看見兩輛。

  戰斧騎手一身黑T恤都濕透了,明明還戴着安全帽看不見眉眼,沈徹卻覺得對方在看自己,而且相當的不友善。

  他還沒搞明白這肇事車輛是怎麼跟着他跑到這裡來的,S1000RR騎手已經緩緩取下安全帽,待那張白皙俊美的面孔出現在瓢潑的大雨後,沈徹眼睛都直了。

  這天然眼線,妖孽美貌,冰山氣場,秦修?!

  沈徹覺得自己都有點瘋魔了,一看到這張臉,腦子裡第一個響起的就是那句魔音穿腦的“愛我嗎?要我嗎?”

  秦修目光陰冷地掃了沈徹一眼,下車朝導演機位的方向走來,沈徹跟着回頭看去,只見JASON已經站了起來,導演Peterson也怔忪地抬起頭。

  事情發展至此,沈徹總算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那個倒霉的第六人竟然就是秦修。秦大美人只是走過去,另四個候選人瞬間就降了一個檔次,活像一隊跟班小廝。沈徹低頭看了看同樣狼狽的自己,都是淋雨,差別整這麼大,這怎麼叫人想得通?

  沈徹感覺秦修明顯比一年前更成熟了,那個時候的秦修是真美,都有點清秀嫵媚的感覺在裡面。如今妖孽的美貌依舊,只是頭髮全抄到了腦後,非常大膽地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整個人一下子“俊”了起來。在庚影這樣帥哥美男雲集的地方,也沒有男生敢隨便挑戰露額頭的髮型,而秦修的頭髮從額頭到耳鬢是全部抄在腦後的,露出美人尖,還留着不短的鬢角,竟然也能美得這樣逆天。

  看JASON的樣子就知道他被秦美人的美貌收復了,導演Peterson雖然不像王牌經紀人整個人站起來這麼誇張,但是目光也長久地停在秦同學的臉上,不是不驚艷的。沈徹學拍戲一年,知道有人就是有這種天生就能HOLD住全場的氣場,偏偏這跟長得美不美沒有半毛錢關係。

  “I’m sorry for being late. Can I still have a chance?”

  秦修開口說話了,沈徹嚥了口唾沫,那低沉磁性得要死的聲音又讓他想起不堪迴首的往事。

  導演還沒有什麼表示,先前一直面無表情的碧姬竟然有了反應,追問了一句:“Can he”

  Peterson久久地凝視秦修,在眾人提心吊膽的注視中,最終沉沉地嘆一口氣:“I’m very sorry, but you broke the rule.”說罷帶著遺憾的神情起身離開。

  秦修並沒有為自己解釋,JASON往導演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回頭對沉默不語的秦修道:“你要學的第一課就是守時。”說著笑了笑,“不過你外形這麼優秀,還有的是機會。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繫我。”

  王牌經紀人朝秦修遞出名片,他身後四個候選大男孩眼睛都瞧直了,沈徹也下意識挺直了背,以為自己將要見證未來二號影帝誕生的一幕,然而秦修只低頭看了一眼,卻沒收下。

  JASON也不以為意,有個性的新人他見得多了,秦修這反應也不算多忤逆。再說他長得如此有資本,傲慢起來才更討人喜歡。他笑着將名片往秦修的牛仔褲側兜裡一塞,拍拍秦修的肩,帶著碧姬隨導演離去。

  女助理通知沈徹和其餘四人回去等消息,最遲一週。試鏡結束,五個大男孩這下也都放鬆下來,彼此互通了一下姓名,就各自告辭了,唯獨沈徹沒有走。他回頭看著慢步走回寶馬機車的秦修,心頭還是放不下。

  “你不是很早就離開醫院了嗎?怎麼會遲到的?”

  秦修跨上機車,頭也不抬地問:“你的傷怎麼樣?我看你剛才蹦躂得那麼歡,看樣子腦子沒壞。”

  沈徹沒介意對方的調侃,只是想到未來影帝因為自己的緣故吃了閉門羹心頭莫名就有點負罪感,誠心建議道:“要不要再找導演爭取一下?”

  秦修驀地抬起頭,漂亮的眼睛裡儘是隱忍的火氣:“鏡頭都撤了你還演什麼?我真是腦子被門夾了才會半路又跑回去看你!”

  沈徹一愣,什麼意思,難道他本來都趕來這邊了,半路又折回了醫院?不是吧,這麼衰……

  “要我碾你腳上嗎?”

  出神時秦修已經發動了車子,他還杵在前輪前,趕緊往一旁讓開。寶馬機車擦着他的身子就躥了出去。沈徹目瞪口呆看著離自己的腳尖只有毫釐之差的車轍,心頭狠狠寒了一下,這是真心要往他腳上碾啊。

  沈徹朝着機車絶塵而去的方向鬱悶不已:“還419過呢,至於這麼絶情麼……”

  6房客兇猛

  嘴上雖然這樣抱怨,但是這天回去沈徹硬是一夜沒闔眼。這一年裡他和秦修雖然沒什麼交集,連照面都沒打過幾次,但是表演系最強新人的名號他還是如雷貫耳的。如果秦修能及時趕到試鏡現場,要拿下這麼個蹦蹦跳跳的角色肯定不成問題,儘管他實在無法想像冷得跟座冰山似的秦修要怎麼跳《雨中曲》。

  然而秦修趕不來現場的原因卻是因為自己。沈徹在床上躺着大字,盯着天花板自我說服着:

  “可是又不是我喊你回來的,誰叫你撞了我呢兄弟?”

  “哎喲,我幹什麼要橫穿馬路啊?”

  “本來不是人家的責任,人家又送你去醫院又給你包了醫藥費,後來還因為擔心你半路倒回醫院……”

  到這裡沈徹腦搏不下去了,他想像着秦修掉頭回醫院的那一刻該是怎樣的心情,那個時候掉頭,秦修等於是放棄了試鏡,而選擇對自己負責。結果趕回醫院見人大搖大擺地走了不說,居然還在試鏡地點看到對方生龍活虎地跳着《雨中曲》,他如何不氣。

  沈徹無奈地搖搖頭,偏偏在這件事情上他一點彌補的辦法也沒有。只能誠心希望自己落選,要真運氣爆棚被選上了,他得更良心不安了。

  這麼翻來覆去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快十點才醒過來,還是被陽台外的大雨吵醒的,風很大,沈徹渾渾噩噩地爬起來關窗戶,還想再回鋪上睡一會兒,卻聽見外面賀蘭霸砸門的聲音。

  “沈二你還在睡覺啊?合租的人找到了麼?你妹的再不來人這次水電費夠我們兩個攤了啊!”

  沈徹把頭埋進枕頭裡,忽然“啊”地慘叫一聲坐起來。

  “大清早叫|床啊!”賀蘭霸往門上又砸了兩下,“起來了就下樓去買早餐,賀蘭老師我還沒吃……哇靠!”

  話音未落臥室門就“砰”一聲彈開,賀蘭霸目視沈徹頂着個鳥窩頭衝出來,沈同學本來就是天然卷,這爆炸頭實在讓人不忍卒視。

  “完了完了完了!”沈徹衝下樓,衝進衛生間,衝出來,又衝向玄關,彎下腰瘋狂地套鞋子。

  賀蘭霸叼着牙刷從背後打量他:“你出門不打算梳頭啊?”

  “沒時間了!”沈徹從玄關的衣架上拿了頂鴨舌帽往頭上一壓,“金盃借我!”勾了車鑰匙就衝了出去。

  “回來記得帶早——午餐啊!”賀蘭霸拉開門在後面聲嘶力竭地喊,只來得及看到沈徹在樓梯拐角一躍而下的背影,他撿起掉落的電動牙刷往嘴裡刷了刷,“唉,年輕奏是好啊……”

  沈徹在下一層追上電梯,安全上壘。掏出手機看了看,沒有未接來電,此時已經十點過十分,他以最快速度開車到學校也得十分鐘,只能寄望未來合租人有一顆菊花般包容的心。

  不到五公里的路程,沈徹感覺一路上所有紅燈都被他撞到了,所有!七個紅燈,每個都是妥妥的至少90秒。到達學校三號門的時候,沈徹已經被磨得沒了脾氣。這不科學啊,還不如搭公車呢。

  因為在下雨,三號門附近除了進出的車輛和打着傘的學生,並沒有看到等待或是逗留的人影。不奇怪,沈徹看了下手機,都十點半了,還等在這兒除非腦袋被門夾了。不過奇怪的是手機上一直沒有未接來電,照說對方如果等不到人,應該打電話給他啊。

  開着賀蘭老師的金盃在三號門的車道里繞了一圈,探頭四下打量,確定沒看見可疑目標,沈徹正準備掉頭,車子剛往後一倒,就碰到東西了。

  他嚇一跳,心說該不會是碰到人了吧,但是也沒聽見有人嚷嚷,後視鏡上又看不見,他頭探出車窗朝後一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一哥們跌坐在路邊,情況不明朗但肯定不樂觀!

  沈徹趕緊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頂着大雨跑去車後:“同學,你沒事吧?!”

  跌坐在滿地雨水中的哥們抬起臉,於是沈徹在不到四十八小時內第二次近距離參觀了那張美得天怒人怨的臉,登時有種晴天霹靂的感覺。

  這種晴天霹靂之感同時也充斥着秦修那不怎麼寬闊的心胸,本來就不好看的臉色瞬間更是陰雲密佈:“又是你!”三個字都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

  沈徹回過神,趕忙去扶對方,忙不迭地道着歉:“對不起對不起!你哪個點鑽出來的?我真沒看見你!”

  秦修冷冷地甩開沈徹獻慇勤的手:“你沒看見我也能把我掛到,看見我是不是還要在我身上輪個三遍啊?”

  沈徹哪敢回嘴,見秦修賴在地上不起來,以為是傷到了腳,蹲下來仔細打量對方腳踝:“你有沒有傷到哪裡?要不要去醫院?”

  秦修瞪了捲毛青年一眼,撐着地翻身站起來,轉身就往校門外走。沈徹看著秦修淋着大雨負氣而走的背影,心中的負罪感一時翻江倒海。

  秦修出了校門,沿著人行道慢慢走着,身後有喇叭聲,他懶得回頭,那輛白色小金盃就屁顛屁顛地蹭上來。

  “雨很大啊,我有傘你要不要?”沈徹探出頭對秦修道。

  對方不領情,目不斜視走自己的路。

  過了一會兒,一把黑傘從車裡遞出來:“拿去,至少打把傘啊!”

  對方依舊不領情,目不斜視走自己的路。

  啪嚓,沈徹撐開黑傘,費力地伸長手臂舉到秦修頭上。

  這次秦修終於停了下來,小金盃還在自顧自往前抹,沈徹趕忙縮回腦袋把車子停下來,一轉頭就對上窗外秦修面色不豫的臉。

  “你就是這麼開車的?撞了我還不夠,還想撞誰?”

  沈徹被秦修冷冷的一眼剜在心窩,忙不迭點頭:“夠了夠了,你要去哪兒,我送你吧!”

  秦修抱著手臂朝金盃車走近幾步,對駕駛席的沈徹勾勾手指,捲毛青年不敢怠慢忙湊到窗前,秦修彎下脖子:“送我一程你良心會好受點?”

  沈徹欲哭無淚地點頭。

  秦修冷哼着歪歪嘴角:“我不想你好受。”

  沈徹:“……”

  秦修離開車子,繼續瀟灑地雨中行。不過他沒想到一分鐘後,小金盃竟然鍥而不捨地又貼了上來。

  “那個,秦修……”沈徹探出頭來,掃了掃秦修的褲子,吞吞吐吐斟酌着措辭,“我知道你不想我好受,不過,你褲子後面髒成這樣,這麼一路走真的……大丈夫?”

  秦修半信半疑地停下腳步,用手摸了摸褲子後面,然後對著那一手泥巴狠狠地皺起眉頭。

  沈徹又被眼風波及到,悄無聲息替秦修開了車門。

  拉鋸半天,總算是將秦大美人請上了車,沈徹鬆了口氣,半眼也不敢瞄身邊的秦修。車子裡供着這麼個大冰坨子也有好處,空調費都節省了。

  說是不去看,但有時候眼光還是忍不住要往秦修的方向瞄,尤其是等紅燈的時候。長得太好看的人天生就是發光體,安嘉冕也是這樣的發光體,不過單論長相而言,秦修的顏更有殺傷力一些。安嘉冕比較溫潤,屬於長期耐看型,而秦修是第一眼就驚為天人型,但是他的美鋭氣未免太重……

  正偷看著,就見秦修眉頭一擰拿下手機,那雙天然眼線效果的丹鳳眼危險地眯着。

  我靠,沈徹趕緊收回視線,太重了,簡直是妖氣殺氣各種肆虐。

  上車到現在秦修一直在撥手機,不過似乎對方死活就是不接電話,沈徹都要替手機那頭的人默哀了。前面就快到十字路口了,他問:“你要去哪兒?”

  秦修有些惱火地又撥了一遍電話,照例無人接聽,他沉了口氣:“上城區丹美大廈。”

  “丹美大廈?你也住那兒?”居然有交集哇,沈徹一口快就問了出來。

  秦修掃了一眼眼睛亮亮的捲毛青年,這傢伙出門時都沒梳個頭嗎,亂糟糟的像流浪犬一樣,對,就是那種捲毛旺財犬,他哼了一聲:“你住那邊?”

  沈徹點頭:“你不會也住那邊吧,就一棟房子直上直下的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我不住那邊,我在論壇上看見有庚影的學生求合租,打算約去看房。”

  小金盃“唰”地剎住。

  秦修猝不及防朝前一聳,差點撞到擋風玻璃上,他抬起頭瞪着前路,以為是有老奶奶小妹妹過馬路,卻只看見空蕩蕩的筆直車道。轉頭怒視駕駛員,見捲毛旺財也正轉頭看著他,瞪大眼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就是你在論壇上給我留的言,‘多啦春夢’?”沈徹深吸氣三口才問出這句話。

  秦修用力眨了下眼,如夢初醒:“是多啦C夢什麼多啦春夢!別告訴我你就是‘加特林射手’!”沈徹惶恐的表情出賣了一切,至此一貫隱忍的秦修也出離憤怒了,一把拽過沈徹的衣領,“可惡,為什麼放我鴿子?!”

  “我沒有啊!我這不是來了嗎?”沈徹驚恐地扯着衣領。

  後面的車不耐煩地摁着喇叭,秦修才算鬆了手,冷嘲熱諷地睨着戰戰兢兢開車的捲毛:“去試鏡你倒是知道死趕活趕,約我見面就遲到三十分鐘,人生經驗老到啊。”

  沈徹完全處於下風,只能有氣無力地問:“那你怎麼不打我電話?”

  “我剛剛打的一直都是誰的電話?!”

  眼見秦修又要動手,沈徹連忙手指前方滾滾車流:“我要開車!”末了才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把我電話記錯了?我的手機號是136XXXXXXX6,你再撥個看看?”

  秦修按捺下火氣,又掏出手機撥了上述號碼。

  車廂裡安靜了一分鐘,直到秦修打開免提,手機那頭傳出“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的提示音。

  “不可能,我一天二十四小時開機的,”沈徹信誓旦旦地摸出手機,一看明明開着機,電量信號都很足,他把手機遞給秦修,“你自己看,上面真沒你的來電,肯定是移動的問題,這真不能賴我!”

  秦修接過手機,什麼也沒說,用沈徹的手機往自己手機上撥過去,輕快的鈴聲響起,他低頭看向來電號碼——

  134XXXXXXX6。

  7事情還沒完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沒有更新!!

  並不是想偽更,只是想說明一下,和朋友商量以後決定將文名從《影帝們的公寓》改成《一場床戲引發的慘案》,特此醒目一下,大家如果對新名字有什麼看法或者說不喜歡可以留言(好吧不留也沒關係,這尊的不是變相求留言|||)。

  其實當初發文的時候在這兩個名字間我也猶豫了很久,因為不太喜歡太過噱頭的文名,所以發文時選擇了《影帝們的公寓》,可是這點擊尊是不容樂觀,最後俺還是妥協啦,就先暫時試試《一場床戲引發的慘案》如何好了,如果不好,俺在換回來~~如果對看文的親造成了困擾,真是非常抱歉!鞠躬!
  事後沈徹一直在想,如果當時他不是在開車,自己可能早就被秦修KO出去了。

  很久以後和朋友們玩真心話大冒險,被問到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20XX年8月28日一直是當仁不讓的冠軍,導致很多人無法理解,為什麼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卻偏偏是秦修人生中最開心的一天。

  多年後沈徹回憶起這天的狀況和秦修那張陰沉得要死的臉,都覺得秦修肯定是在反諷,如果被人坑成那樣也能開心,除非是受虐狂,那就涉及到凱導演的專業領域了,不是他能隨便發表意見的。

  總之沈徹一路將小金盃開回高級公寓樓的地下車庫時,都已經做好了掛綵的準備,不過令他意外的是秦修並沒有對他動手,除了先前兩次動怒扯他衣領,冰山氣質一直保持到了最後。他原本以為按理秦修這麼討厭他,當下就會拒絶合租的,但是秦修也沒說什麼,看來是真的急需租房。

  領秦修下車等電梯時,沈徹開始萬般討好,慇勤地介紹着公寓樓的物業管理,風水堪輿,風土人情,整得好像自己就是開放商一樣。

  “這棟樓的物業管理不錯,環境乾淨而且安全,哦,對了,我們那房子還可以望到海景,你一定會喜歡的,這附近交通也很便利,出門就是公車站,地鐵站也不遠,就是到學校要換乘,早上有點擠,不過你自己有車那就沒問題了,過馬路就是沃爾瑪超市,買什麼都方便,這樓下飲食餐飲店也很多,你要是嫌貴我可以帶你去吃後面那條街的小炒……”

  “閉嘴。”

  沈徹後背一涼趕緊收了聲。秦修冷酷地抱著雙臂,鐵青着臉等電梯。沈徹都有點擔心他這個樣子把電梯裡的人嚇到。

  電梯門打開,裡面沒有人出來,卻有一股尿騷味撲面而來。沈徹低頭一看,電梯地板上撒着一泡尿,還在冒熱氣呢。誰這麼缺德?他偷看一眼身後的秦修,笑着打哈哈:“呵呵,一定是五樓的那只金毛,等會兒就會有人來清理的。”說到這裡底氣也不足了,這公寓的住戶大部分是年輕人,大學生或者白領,素質還是滿高的,他也是第一回遇上電梯裡有狗尿的事件,估計那隻狗也是憋慌了,“呃,我們是要上去,還是等另一台……”

  秦修沉一口氣:“你先上。”

  沈徹老實巴交走進去,站在遠離狗尿的位置。秦修跟着走進來。無奈那灘尿畫得着實有點範圍,兩個人幾乎是肩膀抵着肩膀,秦修嫌惡地掃了沈徹一眼:“你離我這麼近幹什麼?”

  沈徹忙朝一邊邁出一腳,叉開雙腿橫跨那灘尿跡。秦修瞥了一眼站成“人”字狀的捲毛青年,嘴角用力癟了癟,硬是將笑意鎮壓了下去,繼續一副完美冰山臉。

  和秦修兩個人待在這巴掌見寬的地方簡直如同煎熬,沈徹難以想像今後要怎麼和這個人朝夕相處,但是兩個人搞得這麼僵責任確實在他這一方。一想到昨天秦修半路折回去找自己,今天又在大雨天裡足足等了自己三十分鐘,沈徹心頭就過意不去。秦同學長這麼美,人都說相由心生,他覺得自己還是應該主動和這個人搞好關係,便就着電梯裡的電影廣告朝秦修寒暄:“這廣告位選得太應景了,電影名字就叫《電梯》,哎,你看過沒啊?”

  秦修兀自盯着電梯指示燈,沒有搭理他。

  “黃賀和曹真真演的,還不錯哦,”到這裡沈徹都要為自己的厚臉皮鼓掌喝采了,“講幾個人在地震中被困在電梯裡,黃賀和曹真真演的兩個角色在被困的過程中相愛了,不過我倒覺得孫大興演的那個白領最出彩,這電影是小成本大手筆,感覺有點像《狙擊電話亭》……”

  “怎麼回事?”

  沈徹正講到興頭上,秦修終於有了反應讓他不禁倍受鼓舞,果然美人心也是肉長的,功夫不負有心人啊,他轉頭神采飛揚地道:“就是《狙擊電話亭》啊,科林法瑞爾主演的……”

  “你反射弧是有多長?”秦修受不了地白了身邊人一眼,“你囉里八嗦講一大堆,我們不過是要到二十樓,早該到了!”

  沈徹這才跑完反射弧,一看電梯指示板,樓層燈一直亮在18樓,門卻半天都不開,也不見電梯要往上走,他伸手越過秦修,把樓層按鍵稀里嘩啦全按下,一面還安慰秦修:“沒事沒事,這樣的事人這一生都要碰上兩回……哇!”

  電梯裡的照明突然黑了,沈徹冷不丁嚇一跳,一抬頭就看見秦修黑乎乎的影子,不過幾秒後就看清了秦修的臉,昏暗的應急燈亮了起來,更是襯托出秦修眼睛的明亮照人。

  秦修拍開沈徹橫在他胸前的手,直接按了報警鈴。在電梯裡都能聽見鈴聲大作,兩分鐘後,秦修沉着氣又按了呼叫按鈕,又是兩分鐘過去了,除了電梯這邊沈徹一個勁重複着“喂喂!有人嗎?我們被困在電梯裡了”,呼叫線路那邊什麼聲音也沒有。

  “喂喂!有人嗎?我們被困在電梯裡了……”

  “行了,你是復讀機嗎。”秦修不耐地打斷沈徹,抬頭看向電梯板右上方。

  沈徹也順着抬頭,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移動信號已接入”的標識,然後兩個人幾乎是同時摸出手機。

  啪嗒一聲,沈徹因為叉開着腳,摸手機的動作有點大,手肘打在秦修手上,然後就見秦修手中那台黑色三星GALAXY摔出去,在兩人驚愕的目光中,掉在那灘還在冒氣的液體中。

  沈徹當時就想給秦修跪了,不過衝擊太大一時沒反應過來,下一秒已經聽見秦修怒火中燒的聲音:“加!特!林!”

  “我有紙巾,我幫你撿起來!”沈徹都不敢去看秦修的表情,趕緊掏出褲兜裡的餐巾紙,也不管什麼尿不尿了,過去蹲下用紙巾包住手機小心掂起來,見手機觸屏上似乎沒有水漬,這才鬆一口氣起身,“還好是背面着地,泡進去的只是手機殼,擦擦就好了。”

  “什麼擦擦就好!”秦修湊過來打量沈徹手中的三星GALAXY,皺着眉頭,“把手機殼取下來,我不要了。”

  沈徹想說“這就不要了”,最終還是不敢有任何意見,乖乖隔着紙巾掰手機殼,一不小心手上就沾着尿了,他居然希望秦修能注意到這個細節,然後看在他手上腳上都是尿騷味的份上,就不要再跟他計較了。這心態自己想起來都覺得心酸。

  取手機殼的時候才感到秦修離得有多近,幾乎都能感到他的呼吸,沈徹抬眼偷瞄了一下秦修,對方低着頭注意力都在自己倒霉的手機上,並沒有察覺兩個人的臉無比貼近。沈徹一眼撞見那雙微垂的眼眸,長長的上睫毛,細密的下睫毛,勾勒出誘人的天然眼線,眼睛裡有一點點光從睫毛後露出來,沈徹覺得心都在跟着那微茫的光顫動,秦修的鼻子也生得特別漂亮,完美的希臘雕塑式,細細挺挺的,在昏暗的光線下簡直有着直刺人心臟的殺傷力。

  搞什麼名堂,怎麼對著男人也能心跳過速?沈徹連忙回過神,飛快取下手機殼將手機還給秦修。不能怪他心猿意馬,這美色陷阱簡直是男女老少通殺!

  這之後兩人撥了緊急呼叫電話。終於有救援了,沈徹心中的石頭落了地,靠在電梯壁上,才想起秦修剛才那個稀奇古怪的稱呼,簡直哭笑不得:“你剛剛是叫我加特林嗎?我叫沈徹啊。”

  秦修挑眉睨他一眼:“我還應該具備讀心術不成?你臉上又沒寫着我叫沈徹四個字。”

  沈徹眨了下眼,這才意識到原來秦修早不記得自己了。心中居然有點失落。不過秦修不記得他很正常,誰也沒規定你記得對方,對方就必須也記得你的,更何況已經一年了,他們都變了不少。

  大概等了十分鐘,照明燈亮了,電梯停在19樓打開,沈徹和秦修不敢再耽擱,連忙逃出生天。外面的物業人員和維修人員非常不好意思,一個勁地道歉加解釋,沈徹笑着說沒關係,他住這裡一年,這也還是頭一次出這種問題,不過秦修就沒什麼好臉色了,直接質問人家“為什麼呼叫都沒人應”,搞得對方很是下不了台。

  沈徹才發現秦修霸氣側漏的氣場並不是只在片場生效,而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從工作人員一個個點頭哈腰的樣子就可見一斑,他這個常住用戶都還沒享受過這等待遇。從安全樓梯上樓時,沈徹忽然發覺自己竟然是亦步亦趨走在秦修身後的,這……&*%#¥!

  安安全全抵達大門口,沈徹心想這回總該倒霉到頭了吧,摸出鑰匙開了門,才知道什麼叫最後一根稻草。

  他進了玄關就彎腰幫秦修找拖鞋,又恢復了慇勤的狗腿樣,誰叫欠了人家的,哪知一抬頭就看見客廳裡赫然站着三個人。

  他們分別是穿著背心褲衩的編劇賀蘭霸,一身休閒黑西裝的導演凱墨隴,和穿著鑲水鑽時尚衛衣的小天王歐石開……不,歐哲倫。

  8五個男人一台戲

  客廳裡放著兩隻拉桿箱,其中一隻深藍色,上有威戈軍刀的紅底白十字標識,沈徹認出是凱墨隴的,另一隻騷包的紅色拉桿箱,上有LV水印標識無數,自然是歐哲倫的。

  他還沒鬧明白這是在演哪齣,怎麼一家人又團圓了,那邊,歐哲倫指着他的鼻子和他身後的秦修,一臉驚悚地回頭朝房東賀蘭霸喊:“你不是說不能帶情人回公寓嗎?沈二把校花都拐回來了,這是要翻天啊!”

  沈徹苦不堪言,連忙正色糾正:“秦修是房客,不是情人。”

  秦修掃一眼身後,面色陰鷙:“我怎麼沒看見校花?”

  歐哲倫斜眼:“你的後援團不是號稱你的顏戰遍庚影無敵手嗎?女人都戰不贏你,校花不是你是誰?”

  賀蘭霸左聞聞右聞聞:“哪來這麼大股酸氣?”

  “絶逼是你幾天沒洗頭的酸氣唄……”

  歐哲倫話音未落,被凱墨隴抬手打斷,凱導演蛤蟆墨鏡後的眼睛眯縫着看向沈徹:“你剛剛說房客?”又挑眉看向賀蘭霸,“你能解釋一下嗎,小蘭?”

  沈徹和秦修坐在沙發上,聽雙方激烈辯論了半天。事情簡單來說就是賀蘭霸以為凱墨隴和歐哲倫單飛拆夥去了,但是後兩者則表示自己從沒說過要搬走這句話。

  “我記得我走的時候只是說我走了,”凱墨隴蹺着二郎腿,手指愜意地敲着沙發扶手,“而且本月租金我也是按時刷到你賬上的。”

  “就是,你怎麼不自己去查查賬?”歐哲倫從冰箱裡拿了罐可樂,走過來掰開就喝,“而且小爺我還沒畢業呢,你怎麼就會以為我不回來了?”

  沈徹都聽傻眼了,如果賀蘭霸的理解能力有問題,難道他的理解能力也有問題?那個時候這兩人一前一後拍拍屁股走人的瀟灑樣,要說不是撒喲那拉鬼都不信。歐哲倫現在居然以還沒畢業當理由,那個成天跑通告課都不上,不跑通告也顧不上上課,立志肄業的歐石開到哪兒去了喂?

  那兩人一唱一和,賀蘭霸全程的表情都遮掩在黑框眼鏡的高光反射下:“都說完了?”

  凱墨隴遺憾地搖搖頭,靠在沙發背上:“這次你做得真是太過了,小蘭。”

  哐啷——砰——

  那一秒,沈徹被飛揚起的玫瑰和水滴迷了眼。塵埃落定後,沙發上幾個人都愣住了,歐哲倫手裡的可樂一直流到凱墨隴的褲管上,四雙眼睛呆呆地看著被賀蘭霸掀翻在地的茶几,和一地破碎的玻璃渣和玫瑰花瓣。

  “凱墨隴歐哲倫,老虎不發威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是HELLO KITTY?”背心沙灘褲宅男站在翻轉的茶几上,“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麼鬼主意?在淮港拍戲結果遇上颱風拍攝要無限期推遲,你們兩個混帳無處可去了又屁顛屁顛給老子跑回來了是吧?!老子當年怎麼就不曉得跟你們簽合同呢?我賀蘭霸以一顆君子的心待你們,看看你們兩個混帳東西還給我的是什麼?!可樂給我放下,那是我讓沈二買的!”

  歐哲倫嚇得一縮手,趕緊把可樂罐放在茶几……背面。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沈徹瞥向沙發上的無恥二人組,眼中流露出森森的鄙視。不過這也是沈徹頭一次見賀蘭老師發威,他看了一眼身邊的秦修,居然連秦修都被震得一臉木然。不過秦美人呆呆傻傻的樣子倒是比撲克牌臉可愛多了。

  賀蘭霸發威發夠了,一屁股在沙發上,撿起掉在地上的煙,啜了幾口:“你們自己說吧,這事要怎麼解決?”他看了一眼秦修,“人家新房客也在這裡,這屋子統共就四間房,誰搬走?”

  歐哲倫整個人都蔫了,嘟囔着:“我不能搬啊,我這不還要畢業嗎?”

  賀蘭霸把煙頭扔過去:“你丫現在知道要畢業了?我跟你說過不曉得多少次,就算你看不起那本畢業證,你們公司還稀罕得很呢!”

  凱墨隴見賀蘭霸又把眼光投注到他身上,氣定神閒地聳聳肩:“我就要在表演系開課了,不好走。”

  沈徹一看這架勢是要讓秦修知難而退呀!果然就聽見賀蘭霸咳嗽一聲:“那秦師弟,你是不是決定了要留下來?”

  秦修回他一眼,一臉傲氣:“打死也不走。”

  沈徹近距離看到秦修那盛氣凌人的一眼,隱藏在冰山面目後孩子氣的任性一下子就戳中了心窩。沈徹瞬覺無力,他今天是怎麼了,不斷被美色蠱惑。可是現在情勢很明顯,歐哲倫和凱墨隴肯定是站在一條線的,賀蘭霸的性格他太瞭解,嘴上說得硬,但到底是豆腐渣做的心,和凱墨隴歐哲倫共處的時間往少了說也有兩年,他不可能真的絶情地趕人。秦修呢,也不知道是真的急需租房還是心高氣傲不服輸,沈徹心想,或者這裡頭也有他的因素,吃了這麼多苦頭到頭還一無所獲,以秦修的個性怎麼可能甘心?

  “臥槽!這樣談得攏個P啊!”賀蘭霸又毛了,“都他媽去睡馬路算了!”

  “切,校花明明就可以不住這裡嘛,他不是今天剛來?”歐哲倫果然對秦修開刀了。

  校花的目光裡已經有了殺氣。

  沒辦法了。沈徹舒了一口氣站起來,對賀蘭霸道:“我搬出去。”

  此話一出,全場一陣古怪的安靜。賀蘭霸嘴角的煙掉下來,愕然地看著捲毛青年:“為什麼啊沈二?”

  “我都跟人家承諾好了,我得對自己說的話負責。”沈徹見賀蘭霸還在瞠目,彎腰幫他撿起那根菸,“這都濕了不能再抽了,老師你還是學着慢慢把煙戒掉吧。你關在房間裡不但是抽菸而且還抽自己的二手煙,會死很早的,八點檔的觀眾不能少了你。”說著情真意切地拍拍賀蘭霸的肩膀。

  歐哲倫也驚到了,半晌才道:“沈二你來真的?”

  “我下午就清東西,各位儘管放心,我同學租那房子大得很,就等我過去陪他呢。”沈徹回頭笑着說,眼神又不自覺拐向了沙發上一直沒出聲的秦修。心想我這是要幹嘛啊,難不成還期望人家給你一個冰釋前嫌的笑臉。心中雖然這樣想著,他還是看向了秦修,並很難看地擠出了一個笑。

  秦修淡淡地瞅着他,面無表情得讓人心寒。

  這時候一直沒發言的凱導演突然放下蹺着的二郎腿:“沈二不用搬出去。這房子又不是住不下五個人。”

  賀蘭霸白他一眼:“怎麼住五個人,你要跟誰同床嗎?”

  “不好意思,我很看重個人隱私,”凱墨隴扶扶墨鏡,“而且對同床者的衛生習慣要求也很高。”

  賀蘭霸怒了:“你有必要這麼埋汰老子嗎?!老子又沒說要跟你同床?!”

  凱墨隴無辜地一挑眉:“我有提到你嗎?”

  賀蘭霸吃癟:“好好好,你說,你有什麼餿主意。”

  “臥室是只有四間,”凱墨隴靠在沙發上,慢條斯理道,“不過我們不是還有這麼大一間客廳嗎,住一個沈二綽綽有餘了。”

  9校花的GOOD SIZE

  就這樣沈徹被熱情的房客挽留在了這個溫暖的大家庭中。一切敲定後他領秦修去看自己的房間。兩個人站在房門口,沈徹尷尬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臥室。其實他一直覺得作為男生而言他的房間真心一點也不亂,也不曉得秦修那一臉嫌棄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我下午就開始收拾,你隨時可以搬過來。”沈徹站在房間中央,四下環顧了一下,櫃子裡的衣服倒是不多,就是書架上那些DVD搬起來有點夠嗆。

  秦修走進來抬頭看了看那一書架的DVD,有些是英文原版的,沈徹見秦修歪着脖子仔細看著DVD盒子脊背上的英文名,腦子裡居然冒出“好萌”兩個粉紅大字。見鬼了!意識到自己不正常的沈徹驚恐地拉扯着下巴。

  然後秦修轉過頭,看見身後人的表情,額角頓時青筋直冒:“你居然背着我做鬼臉?!”

  沈徹百口莫辯。

  秦修又掃了一眼那些DVD,先前認真的神情一掃而光,然後像是忽然揪到把柄一般,嘴角掛起嘲笑:“居然連王淼的爛片也收,一看就知道你品位不怎麼樣。”

  這下沈徹不服了:“跟王淼沒關係,我收這個是因為這是安嘉冕的處女作……”

  “還是個追星族?”秦修抱臂打量他,口吻涼涼的,“難怪跟他一樣虛偽。”

  沈徹無辜地張大嘴。不過秦修還是第一個評價安嘉冕虛偽的,安影帝在眾媒體影迷們心目中那可是表裡如一堪稱演藝界的楷模啊,何曾聽人說過他一句不是。也不曉得秦修是洞見力過人還是單純要說這些話來擠兌他。

  “你有乾淨的衣服嗎?”秦修不客氣地道,“借我一套。”

  有你這麼有求於人的嗎?沈徹心中腹誹,後來一想,秦修的衣服被弄髒也都是因為自己,一下連吐槽也找不到理由了。鬱悶地拉開櫃子,他回頭掃一眼秦修,秦大美人在書櫃那邊昂起下巴瞥他一眼,不愧是表演系最強新人,那表情生動地寫着“怎麼,還想趁我不注意做鬼臉?”

  “你多高啊?”沈徹有氣無力地問。

  “一八五。”

  沈徹身高一八二,心想還得給秦修找條長點的褲子。

  “褲子是網購的,買回來了大了一直沒穿過。”沈徹把T恤和牛仔褲放在床上,供秦美人鑒定。

  秦修拿起那件紫色的美邦T恤,對著上面戴軍帽的窩瓜很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將衣服扔回床上,沈徹以為他是嫌棄,下一秒卻見秦修雙手交叉撩起衣服下襬,竟然就這麼當着他的面脫了上衣。

  沈徹心說你也太豪放了吧,怎麼說也是個校花啊,不能矜持點?心頭還在吐槽,臉卻不曉得怎麼搞的發起燒來。窗外的雨光在秦修光滑的肩頭渡上一層溫潤的瑩白,沈徹要命地又想起當初面試時的場景。

  秦修套上紫色的窩瓜T恤,低頭扯開皮帶。沈徹豁地從床邊站起來:“你慢慢換,我收拾東西!”說完趕緊跑去書架那邊專心清理DVD。

  秦修剛彎腰套上乾淨的牛仔褲,就聽見身後嘩啦一聲,轉身就見書架最頂層的DVD噼裡啪啦落下來,其中一隻正中他的額角,秦修惱火地捂着額頭:“沈徹!我一不看著你你就在我背後亂搞?!”

  沈徹手忙腳亂接住最後兩片DVD,動作迅如千手觀音,心中也在咒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仰頭對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你們上面是哪位大仙在作法,麻煩看準點啊,我多無辜啊!

  秦修受不了地跨過一地影碟的殘骸就往門外走,簡直避之唯恐不及。沈徹在後面急忙喊住他:“秦修!等等——”

  秦修一把拉開房門,就在同時,對面的房門也打開了,沈徹隨即聽見過道上傳來歐哲倫高亢的口哨聲:“嘖嘖嘖,真看不出來啊,校花GOOD SIZE哦~~”

  秦修這才意識到自己忘了“關門”,漲紅了臉轉身飛快地拉上褲鏈。

  沈徹在心中扶額:“所以我就是讓你等等先把褲鏈拉上啊……”

  “你不知道說重點嗎?”秦修憤然回頭。

  沈徹無辜地舉着雙手做投降狀。反正怎樣都是他的不是。

  秦修強壓下火氣,冷聲道:“我明天早上過來,希望到時候你已經把房間收拾完畢了。再見!!”

  “磅!!”

  房門生猛地關上,又有兩片DVD砸在沈徹腦門上。

  沈徹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收拾衣服,整理DVD,換床單(雖然才換過,但秦修說上面有他的口水)……客廳沒有衣櫃,衣服只能暫時裝在行李箱裡,還好他這人也不講究穿,一隻拉桿箱再加一隻手提袋就能放下全部衣物。大包小包地提下樓時,客廳的組合音響正放著一首動感的流行歌曲。

  賀蘭霸穿著懶漢背心和沙灘褲,光着腳丫面朝陽台,正做着慣例的下午有氧運動,這會兒正到高抬腿的部分。不過賀蘭老師平時在客廳裡拳打腳踢蹦蹦跳跳的時候也沒見他放過音樂啊。

  沈徹正納悶,就見沙發上歐哲倫交叉着雙腿蹺在茶几上(已經翻過來了),腳尖正隨着音樂節拍一點一點。見沈徹下樓,歐哲倫轉頭招呼他:“怎麼樣,這歌很棒吧。”

  適時一首歌剛唱完。沈徹掃到茶几上的CD盒,頗有點受驚。

  “說點感想吧,二位。”歐哲倫放下雙腿,一臉春風得意。

  不得不說這首歌真是蠻好聽的,幾乎無可挑剔。沈徹由衷地感慨着:“錄音師聖手!”

  賀蘭霸點點頭:“錄音師聖手+1。”

  歐哲倫綠着一張臉,正巧凱墨隴挽着袖口走下樓,聽到第二首歌的開頭,驚喜地一挑眉:“你請替聲了?”

  歐哲倫憤然起身:“我遲早要讓粉絲噴死你們!”

  “你還趁早別威脅我,”賀蘭霸拿毛巾擦着汗,“你下一部嘔像劇說不定還得落我手裡。”

  說起這個沈徹就好笑。記得賀蘭霸着手寫上一部偶像劇的時候,歐哲倫拿着劇本嘲笑了賀蘭霸一下午。他還清楚地記得當時歐哲倫一連串犀利無比的評價:

  “這什麼偶像劇,‘嘔’像劇吧!石帥天?我靠這是男一號的名字?石破驚天集團唯一繼承人,父親是石破驚天集團董事長,母親是奧斯卡影后,有中日韓俄英法德意八國血統?你當是開峰會呢?身家800億,我靠是800億日元還是冥幣啊?!‘為什麼本少爺連迪拜公主都看不上偏偏喜歡上你這滑頭的小泥鰍’,我靠這神台詞,豬都不會看啊!”

  那之後一個月賀蘭霸按時交上了劇本,又過了一個月,劇本來到了新生代偶像小天王歐哲倫手裡,他將要參與這部豬都不會看的嘔像劇,並出演腦殘男一號,風流倜儻的石破驚天集團唯一繼承人——石帥天。

  這還不是最精采的,最精采的是賀蘭霸還在裡面給他加了一段石帥天被男人調戲的戲碼……沈徹覺得那段時間自己的HHP都是痛的。

  “你的試鏡怎麼樣?”賀蘭霸一邊做伸展運動一邊問沈徹。

  說到這個沈徹就頭痛,頽唐地坐在沙發上,總算把和秦修結怨的經過來來回回對賀蘭霸交代了一通。

  說完客廳都安靜了。歐哲倫“臥槽”一聲:“沈二你完了,全系都知道校花的脾氣有多壞,你敢這麼整他,要被他玩死的!”話雖這麼說,但是聽起來倒是一副幸災樂禍的口氣。

  賀蘭霸嗤之以鼻:“誇張。就秦修那小身板,不過是長得高點,沈二你強|暴了他都有多的!”

  沈徹低頭看看自己的身板,勉勉強強還算看得,其實也沒有強壯到哪裡去。

  凱墨隴出門前戴上墨鏡,高深莫測地一笑:“事情沒那麼簡單。”

  歐哲倫是凱墨隴的腦殘粉,立刻轉頭露出一臉願聞其詳的表情。

  凱墨隴“叮”一聲用打火機點了只煙,在沙發扶手上優雅地坐下:“既然秦修這麼不待見沈二,又怎麼會強迫自己和沈二住在同一屋簷下,所以我的推測是——他是受虐狂。”

  歐哲倫一口可樂噴出來:“秦修?受虐狂?!”小天王搓着手臂,“好崩,我一直以為他是S型的……”

  “受虐狂一般都有自卑心理,所以他對人冷冰冰的也很正常,”凱墨隴侃侃道來,“通常受虐狂們越是被欺負被虐待,心裡反而越興奮越開心。”

  沈徹實在想像不出秦修出門後這會兒在馬路上歡樂得手舞足蹈的畫面。

  凱墨隴起身,拍拍沈徹的肩膀:“現在心情好點了嗎?”

  賀蘭霸見凱墨隴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什麼:“凱墨隴!不是不許在客廳抽菸嗎?!”

  凱墨隴站在門口,拿下嘴裡的萬寶路眼看了一眼:“你以為我抽的是什麼?!”

  門關上,賀蘭霸的拖鞋砸在門板上:“你丫抽的是jing子不成?!”

  歐哲倫立刻嗤之以鼻:“金精不分。”

  10藍顏禍水

  第二天一大早沈徹是被人一腳踹下沙發的。渾渾噩噩地張開眼,鳥窩頭的賀蘭霸PIA了一下他的腦門:“你睡得倒舒服,這種時候還不趕快去獻慇勤,”說罷將裹着車鑰匙的地址條往沈徹身上一扔,“秦修搬家肯定有很多東西,這就是你將功贖罪機會,不要給老子搞砸了,我可不希望到時候公寓裡又多一對冤家搞得雞飛狗跳!”

  沈徹一骨碌翻身坐起來,目視背心宅男別樣溫柔的背影,心中充滿感激。

  這一次沈徹再沒頂着個鳥窩頭就出發,做好事之餘留給對方好印象也很重要。按賀蘭編劇說的,你一定要給他與昨天截然不同的印象,最好是讓他覺得整個兒都換了一個人,這叫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沈徹對著鏡子仔細打理完一頭捲髮,換掉百年不換的T恤,換上從賀蘭老師那兒借來的騷包白襯衫,挽上袖口,一看時間才早上八點十分,沈同學幹勁十足地出發了。

  賀蘭霸目送沈徹一陣風似地下了摟,感慨良多地咬了咬嘴角的牙刷:“年輕湊是好哇……”

  金盃的車窗搖下來,清風拂面,今天的天氣也很給力,朝陽燦爛,沈徹覺得整個人都神清氣爽,從後視鏡裡看看自己的造型,我靠,不能再帥了有木有?再戴上賀蘭霸給的平光眼鏡,我靠不能再知性了有木有?!雖然沒搞懂賀蘭老師的眼鏡怎麼會是平光的。

  此時此刻,丹美大廈A座20-3。

  “小蘭,你看到我那件阿瑪尼襯衫和雷朋眼鏡了嗎?”

  沈徹按賀蘭霸給的地址找到秦修住的地方,在庚林大學校區內的教師樓,這些早年分配給教師的樓房現在多半都是租給學生住的,筒子樓沒電梯,不過庚林大學的綠化環境真心很好,比庚影高出不止一個檔次,他有點想不通秦修為什麼要搬出來。

  教師樓的分區有些不規範,他問了好多人才找到桃園5號樓,心頭正琢磨着要不要提前給秦修打個電話支會一聲,就見秦修抱著一隻大紙盒子走出樓來。

  這人實在太顯眼了,想不一眼看見都不行。沈徹連忙停車,解開安全帶就下了車。

  大門口已經放了兩隻行李箱,秦修彎腰擱下盒子,他今天又是一頭烏黑柔順的斜劉海,身上那件寬鬆的暗紫色開司米套頭衫領口開得有點大,看上去慵懶又大牌。沈徹見他一彎身胸前又是光滑瑩白的一片春光,趕忙上前搭手:“我來吧!”

  秦修抬頭看到戴着眼鏡穿著白襯衫的沈徹,差點沒認出來,上下打量了沈徹一番,心道沒想到衣服穿好了還是人模人樣嘛。沈徹笑着表示自己是開車來協助他搬家的,秦修倒也沒客氣,把手上的紙箱子重重往沈徹手上一擱。

  沈徹雙臂一沉,我靠,裝的都是切糕麼,死沉死沉的!

  秦修活動了一下胳膊,不屑地冷哼:“既然是來幫忙搬家的穿什麼白襯衫,虛偽。”

  沈徹低頭看著自己的白襯衫,傻眼。經過路邊停靠的小車時,從車窗的倒映中看到自己跑腿小弟般的身影,沈徹呆滯了很久,而秦修拉著拉桿箱往前走,那背影裡已然有了明日大牌的氣場。不都是電影學院的學生,這天鵝和癩蛤蟆的即視感不要太強啊!正唏噓着,忽然聽見背後一聲淒厲的“秦修——”

  沈徹猛一聽,竟然沒聽出這聲音是男人還是女人。一回頭,一道金髮的影子赫然從他身前直撲向前面的秦修。

  “不是住得好好的嗎?幹嘛要走?有什麼事情你跟我說啊!”

  沈徹很難將嬌嗲的聲音,芭比捲髮,敦實身材,和茂密腿毛聯繫起來,抱著箱子好奇地挪過去,金剛芭比回頭朝他狠狠一瞪:“看什麼看,沒看過偽娘啊?!”

  沈徹不敢吱聲了,心說我還以為偽娘都很漂亮的……金剛芭比又不依不饒拽起秦修的衣服:“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你突然就要走?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趕緊拉著秦修上上下下地打量,“是不是那個變態對你做了什麼?!”

  “死人妖你喊誰變態!”

  沈徹聞聲回頭,身材高大健美,古銅色皮膚的男子從樓裡大步走出來,穿著一件黑色工字背心和牛仔褲,手臂上還有一圈紋身,相比金剛芭比,倒是可以用俊朗來形容。

  “我就喊你變態!”金剛芭比怒視古銅男,“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性騷擾秦修的事!”

  古銅男一下就惱了:“我什麼時候性騷擾秦修了!明明是你一天到晚纏着人家獻慇勤!”

  “你趁教人家健身的時候又摸又抱的,不是性騷擾是什麼?!”金剛芭比身材不如古銅男,但嗓門絶不在其下,“還什麼胸肌抖動起來,什麼一鼓作氣釋放出來!你自己去廁所裡釋放你的好了,拉著秦修幹什麼?!”

  沈徹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悄悄去看秦修,後者的臉色正瀕臨風雲突變的邊緣。

  古銅男漲紅了臉:“是你自己往歪處想,我看你才是精蟲上腦!”

  “我和你們這些臭男人不一樣!”金剛芭比尖聲反駁,末了又意識到自己的地圖炮開有點大,忙轉向秦修,“當然不包括你……”

  秦修甩開金剛芭比拉扯着自己的手:“我走了,江湖再見。”

  金剛芭比和古銅男當下就二臉緊張,金剛芭比上前扯着秦修的衣袖甩個不停:“別走啦,算我求你!你忍心把我一個人丟給這個禽獸啊!”

  “秦修,要搬走也不該你搬走,要滾的是這個人妖才對!”古銅男也激動地道。

  “別走啦……”金剛芭比泫然欲泣地看著秦修。

  秦修又甩手,這次沒甩掉,金剛芭比死拽住秦修的袖子,因為用力太猛,而那件開司米休閒衫的領口本來就寬大,於是這一拽將衣服順利從肩膀處拉了下去。

  沈徹:“……”

  金剛芭比:“……”

  古銅男:“……”

  校園的天空飄滿粉紅色的泡泡……

  秦修黑着臉一把拉回衣服。沈徹&金剛芭比&古銅男(腦內):露點了嗎剛才是?

  冰山美人裹挾着西伯利亞的氣壓轉身就走,金剛芭比和古銅男從驚鴻一瞥中醒過神,連忙追上前。秦修猛地轉身,抬手指着兩人,對沈徹喝道:“給我攔住他們兩個!”

  秦美人發話沈徹不敢不從,放下箱子就去堵人,不過在健身教練和金剛芭比面前他那點肌肉含量完全就是一隻捲毛旺財。

  秦修冷冷地一歪嘴角:“誰要敢再過來,我往死裡打。”

  這台詞怎麼聽怎麼彆扭,一般紅顏禍水不是都會說“誰再過來我就跳下去”之類的嗎?敢情藍顏禍水都是不走尋常路的。沈徹使出渾身解數攬着四條粗壯的手臂,然後漸漸感覺這兩大塊頭沒有再往前衝擠的勢頭,而是互相毆打起來。

  “哎哎哎!別打了!”沈徹急忙卡在中間阻止兩人,可憑他一己之力根本不是兩筋肉人的對手,他急忙回頭求救,“秦修——”

  小金盃的車門砰的一關,秦修看也不看他一眼,徑直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這邊兩筋肉人糾纏得更起勁了,古銅男身上被抓出了指甲印,金剛芭比的頭髮也被揪成了草窩。沈徹見古銅男明顯處於上風,慌忙攔在他面前:“停手!好男不跟女鬥!”

  “我就鬥了!我還不信你能把婦聯的人請來了!!”

  11場記板的故事

  沈徹好不容易請來校保安協調,待到事情擺平都已經中午了,他的錢包連同手機都在車上,抱著秦修的紙箱子腰酸背疼地走出校門時,身上的襯衫都皺巴巴的了。今天最幸運的一件事莫過於身上的阿瑪尼是山寨貨。沈徹心想。

  秦修的箱子裡也不曉得裝的是什麼,死沉死沉的,沈徹一路走到校門歇了起碼三次。本來打的主意是先搭個TAXI回去,再借司機的手機打電話叫賀蘭霸下來接他,可走出校門,路上一馬平川連出租車也沒有一輛,沈徹放下箱子,扯開衣領,也顧不上形象,一屁股坐在箱子上緩氣。

  低頭用手往衣領裡搧風,這時一雙匡威鞋出現在視野裡。

  “誰準你坐在我箱子上的。”

  低沉磁性的嗓音,沈徹驚愕地順着白色休閒褲抬起頭,秦修居高臨下睨着他,陽光下整個人看起來光彩照人,和狼狽的自己簡直不在一個維度。他一個激靈站起來,看著秦修半天才回過神:“……你沒走啊?”

  秦修面無表情彎腰抱起箱子,春光又乍泄兩秒鐘。沈徹望着秦修轉身朝馬路對面走去的身影,心頭無端一熱,原來他一直等在校門外。這個人也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冷漠絶情嘛。

  沈徹蹙起眉頭,其實秦修先前對自己態度那麼糟,也是事出有因,如果不是發生那麼多狀況,他們已經成為朋友了也說不定。這麼一想,居然有些遺憾。

  如果努力,還能挽回嗎?

  就這樣表演系的天才,庚影的校花兼校草,未來影帝秦修同學搬進了丹美大廈A座20-3。沈徹則因為弄壞了阿瑪尼即將迎來漫長的還債生涯。

  沈徹本着努力修好的心願,主動幫秦修提箱子上樓,拆紙箱什麼的,當然,全程沒得到一聲“謝謝”。

  沈徹累得全身骨頭都快散架,下樓倒在沙發上就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見賀蘭霸刁着煙在他行李箱裡翻騰,內褲都扒拉了一地。

  “沈二我上次借你的場記板呢?”

  沈徹一拍腦門,靠,場記板還在床下面!

  場記板是賀蘭霸師兄的靈感來源,靈感枯竭的時候常常聽見賀蘭霸一個人在屋子裡把場記板拍得陣陣作響。上次他們班裡拍微視頻,沈徹就把板子借去了,到現在還沒還呢。

  上樓敲了秦修半天房門也沒人來開,他這間臥室是不帶浴室的,又沒有陽台,猶豫了一下,捲毛青年還是小心翼翼扭開門把。

  門隙開一條縫,寫字檯那兒沒看見秦修的身影,沈徹大着膽子推開門,只見秦修衣服也沒換鞋也沒脫,就這麼趴在白色的大床上,抱著枕頭已經睡着了。

  估計也是累着了吧,沈徹輕手輕腳走進去,心想拿了場記牌趕緊閃就是了,哪知在床邊一蹲下來,就看見秦修無知無覺的睡臉。

  沈徹當即就愣了,眨了眨眼,睡着時的秦修和醒着時完全是兩種生物。劉海絲絲縷縷蓋着額頭,可以看見鬆開的眉心,嘴唇也不再緊閉,毫無戒備地輕合著,桃尖的上唇和飽滿的下唇,色澤和形狀無比誘人。整個一人畜無害的睡美人。先前在電梯裡也有過這樣近在咫尺的接觸,但是那時光線昏暗,現在沐浴在窗外天然的陽光下,沈徹又再次看見秦修眼角那顆細細的淚痣,原本的緊張和忐忑忽而全沒了。這也忒神奇了,沈徹笑着想。

  “What can I do to make you love me What can I do to make you care”

  房間裡冷不丁響起響起女歌手甜美輕快的歌聲,認出那是秦修的手機鈴聲,沈徹一下就蒙了,眼瞅着秦修皺起眉頭,伸手往他頭上就是一撈,他嚇得原地一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縮頭就往床下鑽。

  趴進黑乎乎的床下,把場記板抱到手裡,沈徹才如夢方醒。他腦子秀逗了吧,他又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爬進床下幹什麼?這下萬一被發現要怎麼說得清楚?!

  他趴在床下一動不敢動,歌聲還在繼續,他感到上方的秦修動了動身子,從床下能看見秦修探向床頭櫃的手。

  鈴聲終於停下來,床鋪上方傳來秦修帶著鼻音的聲音:“喂?”

  沈徹捂着嘴,大氣都不敢出。

  “嗯,我搬出來了……性騷擾談不上,我就是覺得彆扭……試鏡?算了,我覺得導演八成都定下來了,裡面有個小子還真蠻惹眼的……我就不能誇人了?跟你說,那個小子,唉算了,懶得說他,你有什麼事?”到這裡房間裡安靜了很久,“行了,我說過我死也不會簽星邦的!”

  然後是“啪嗒”把手機扔回床頭櫃的聲音。沈徹不是有意偷聽,但的確一字一句都聽進去了。秦修全程都是賴在床上軟綿綿地回覆電話那頭的人,本來就低沉的嗓音帶著膛音性感得要死。只不過最後一句話時語氣陡然森冷下來,反差之大,沈徹不由好奇,他是跟星邦娛樂有多大的仇啊,不簽就不簽至於要死要活的麼?

  不過眼下最大的困擾不是這些有的沒的,而是……沈徹沮喪地抬起頭,床上的秦似是坐了起來,床下的灰塵瞬間落了沈徹一頭一臉。蒼天啊,他要怎麼出去啊?!

  現在唯一能希望的就是秦修又倒頭睡去,可是他現在都坐了起來是要鬧哪樣?要是秦修下了床,那他真的可以圓滿了。

  正焦頭爛額的時候,只聽見“唰啦”一聲,沈徹以為是秦修掀被子下床發出的聲音,可是一想又不對,秦修是趴在被子上睡的啊,轉頭一看,只見掉落在地上的赫然是秦修那件紫色開司米套頭衫。

  然後是“喀拉”一聲,這次甩在地上的是皮帶……

  然後又一聲“唰啦”,一件衣物落地,是水磨白的牛仔褲……

  然後再是……

  沈徹目視最後一小團白色飄然落地,恨自己為什麼沒能立馬暈過去。

  你妹,要不要睡個覺也這麼豪放啊?!就算沒有校花的自覺也請你有一點未來影帝的自覺好嗎,光天化日之下窗戶還開着你就公然裸睡!這是犯罪啊!

  沈徹一個勁用場記板拍腦門,眼巴巴地瞅着那一地撩人的狼藉。這個樣子讓我怎麼純潔地從你的衣服褲子內褲上爬出去啊大哥?!

  床上的秦修翻了個身,鼻子發出長長的哼哼聲。

  沈徹努着嘴瞪一眼上方。你倒是舒服。

  睡吧睡吧睡吧,快點睡死過去!陽光照在寬敞明亮的臥室地板上,沈徹在黑暗的床下度日如年。

  直到上方再沒有翻身的動靜,沈徹用場記板試探地戳了戳上方,秦修就壓在他頭上那個位置,似乎真的已經睡着了。沈徹鬆一口氣,躡手躡腳從床下爬出來,回頭打探了一眼,秦修背對著他裹着被子睡得正酣暢。那光滑漂亮的裸背又拉住視線足足三秒。

  他趕緊回頭,剛要起身,忽然——

  “What can I do to make you love me What can I do to make you care”

  沈徹張大嘴瞪着床頭櫃上歡騰的手機,恨不能瞬間將之扔出百米高空!

  幾乎就在手機鈴聲響起三秒後,身後的床上傳來秦修怒不可遏翻身而起的動靜,同時白色的被子呼啦一聲掀開,沈徹還沒鬧明白怎麼回事,就被掀下床的被子砸了個劈頭蓋臉,生生地埋在了地上。

  隔着被子能聽見秦修接電話時嗡嗡的聲音,夾着不小的火氣:“你有什麼事不能一通電話說完?我在睡覺!”

  沈徹也不知道這個時候還沒被秦修發現算是幸還是不幸,不過被埋厚厚的被子下,看不見方向,只能無助地往門邊的位置摸索。

  秦修的聲音稍微壓制了一些,聽上去終於像是以前的冰山美人了:“你不用再說了,我不會考慮星邦的,不管是它的子公司還是國外分支,凡是有星邦參股的我都繞道。就這樣。”

  掛斷手機扔回床頭櫃,秦修突然覺得不對勁,緩緩地回過頭……

  沈徹感到外面一陣詭異的安靜,然後頭上的被子就這麼被措手不及地一把拉開!他條件反射地一抬起頭,這一抬,幾乎立時悔斷了腸子。

  秦修站在他面前——以一個刁鑽得不能再刁鑽的仰角鏡頭,三!點!全!露!還是高清□的!

  秦修臉色劇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過白色的被子往身上一裹,盯着趴在地上的捲毛青年,眼睛都在噴火:“沈!徹!”

  12涉嫌性騷擾

  秦修臉色劇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過白色的被子往身上一裹,盯着趴在地上的捲毛青年,眼睛都在噴火:“沈!徹!”

  “那個你聽我解釋!我是來拿這個的,我沒有別的意思……”沈徹慌忙抱起身前的場記板。

  “你來拿我的內褲?!”咬牙切齒。

  沈徹“哈”一聲低下頭,他抱場記板的時候順帶也把那條白色內褲揣到了懷裡!頂着一頭汗連忙撇下內褲:“我真的是來拿場記板的,就放在床下!”

  秦修睨着蹲在地上的大型捲毛犬,忍住怒氣:“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沈徹知道這個問題照實答出來恐怕要越描越黑,只能含糊:“就剛才……”

  “還不老實!”秦修手指沈徹的鼻尖,“剛才我在通電話!”

  “就在你通電話之前……”

  “我睡覺的時候?”秦修挑眉問。

  沈徹點頭如搗蒜。

  “你不曉得敲門嗎?!”秦修怒道,“還是真以為自己是狗啊,趴在我衣服上很有情調嗎?!”

  沈徹真想大喊“大哥我給你跪了還不行嗎”,可是轉念一想,特麼他現在不就跪着嗎?有毛用啊!既然沒有用只能任由人家撒氣了,這事說來他雖然是無辜的,但也不是特別無辜,誰叫自己不做賊也心虛,真是活該被扣屎盆子。

  秦修見沈徹什麼也不說了,頽喪地跪在地上,那一頭捲毛耷拉著,還真像大型捲毛犬。看得他火都不知道怎麼發了:“怎麼不說話了?默認了?沈徹,你到底想對我做什麼?”

  我說什麼也不想做你會信嗎。沈徹選擇了緘默。

  秦修還真摸不透了,這人趁他睡覺溜進來偷窺,還做出躲在床下這麼下限的事,眼下卻居然一副比竇娥還冤的樣子,他越想越有氣:“剛剛那一下看得很爽是吧?有種就去偷窺女人啊,偷窺我到底有什麼意思?!”

  沈徹心中咯噔一下,心想莫不是這變態偷窺狂的名號就落實在他身上了吧,忍不住替自己辯駁了一句:“我真不是要偷窺你……”見秦修一臉“騙鬼吧”的表情,底氣立馬就不足了,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我剛剛真什麼都沒看見……”

  秦修再度怒指鼻尖:“還不老實!”

  “好吧好吧我看見了!”沈徹立刻舉手,嘴角又無奈地一撇,“但我也沒看清楚……”

  秦修氣不打一處來:“你還想看多清楚?!”

  真是多說多錯,沈徹徹底絶望了,放棄地低下頭:“對不起,你會這麼生氣一點也不奇怪,我也不知道怎麼會搞成這樣。如果你覺得我這是在性騷擾你,你決定搬走我也無話可說,你隨時可以走,我也可以幫你找房子,當然……如果你允許我幫忙的話……”

  秦修審視着灰心喪氣認錯的沈徹,那頭呆蠢捲毛讓他看起來特別無辜,秦修沒想到天然卷還有這樣的附加功能,他又想起那天下午的《雨中曲》,沈徹在大雨中仰着頭張開雙臂,旋轉,踢水,明明滿臉的雨水卻陽光得要命的樣子,忽然又覺得這小子真是可惡,這一身陽光乾淨的氣質都是裝出來的吧!

  想讓我走?哼,我還就跟你耗上了。我倒要看看你的羊皮能披到什麼時候?

  “沈徹。”

  沈徹低着頭作聽憑發落狀。

  “給我抬起頭來看著我。”秦修沉聲道。

  沈徹乖乖抬頭。

  秦修裹着一身長長的雪白被子,在床邊坐下,好整以暇地交疊起長腿,雙手抱在胸前,冷笑道:“你覺得你這就是性騷擾了?你有賺到什麼?你是摸到我了還是吃到我了?你看我一眼我也不會少一塊肉。想性騷擾我,你還未夠班。”

  沈徹不明就裡地望着秦修,這算是在打壓他的氣焰還是激將他?果然美人心海底針。不過秦校花裸着肩膀裹着一被單也能如此慵懶大氣,沈徹只能服氣地低眉順眼,這一低眉,就看到從被子的縫隙中露出來的秦修交疊的長腿。

  一八五的模特身材果然不是蓋的,腿部線條那叫一個修長漂亮緊致有力,裹在被子中顯得白皙又性感,但是沈徹注意到的不是這些,而是……秦美人居然也有腿毛啊……

  雖然不明顯,但它們確鑿地存在在秦修的小腿上,如此不科學。

  秦修顯然也注意到沈徹的目光落到了哪裡,不屑地撇撇嘴,蹺着二郎腿的腳故意挑釁地抬了抬,慷慨地露出一側大腿:“看啊,有色心沒色膽的基佬。”

  沈徹心道我是在納悶你也有腳毛,我犯得着對男人的腿發花痴嗎,最後也只沒骨氣地嘟囔了一聲:“我不是基佬……”

  秦修呵呵冷笑:“算我說錯了,想攪基還沒膽承認,”他俯下身子,“你是慫鬼才對。”

  隨便你怎麼說好了,反正我認栽。沈徹也沒心力反駁了,揉了揉麻木的膝蓋,灰頭土臉地說:“我能走了嗎?賀蘭霸還等着要場記板。”

  秦修冷着臉碎碎念:“場記板,場記板……拿着你的場記板馬上給我消失!”

  沈徹如蒙大赦,懷揣場記板一溜煙似地閃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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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有三天就要開學了,這幾天裡沈徹見到秦修簡直如同見到貓的耗子,無奈他又住在客廳,上上下下的兩個人不可能不打照面,再說秦修的房間不帶衛生間,方便和洗澡的時候都得下樓。而客廳大部分時候只有他一個人,賀蘭霸要寫抗日偶像劇,一天到晚都聽見場記板啪啪作響的聲音,歐哲倫在狂補論文,每天圖書館公司兩頭跑,凱墨隴導演嘛,身為導演和風流人士每日應酬當然很多,每天一定要到半夜三更才遊戲人間回來,帶著一身香水味。

  總之這天當秦修在樓下洗澡時,客廳裡只有沈徹一個人百無聊賴地在看好萊塢老片《出水芙蓉》,這是導師開的暑假片單裡的一部。

  秦修在洗手間裡大喊他的名字的時候,他正看到舞蹈老師□男主抬頭挺胸的一幕,因為是戴着耳麥在聽,秦修裹着火氣的聲音很久以後才抵達他的耳膜。沈徹扯下耳塞,以為自己聽錯了,不過那確實是秦修在叫他,隔着洗手間的門板,那低沉磁性的聲音夾在噴水聲中:

  “沈徹!是不是你又在搞鬼?!”

  13出水芙蓉

  秦修在洗手間裡大喊他的名字的時候,他正看到舞蹈老師調|教男主抬頭挺胸的一幕,因為是戴着耳麥在聽,秦修裹着火氣的聲音很久以後才抵達他的耳膜。沈徹扯下耳塞,以為自己聽錯了,不過那確實是秦修在叫他,隔着洗手間的門板,那低沉磁性的聲音夾在噴水聲中:

  “沈徹!是不是你又在搞鬼?!”

  沈徹一頭霧水:“怎麼了?”

  “水都冷了!哈啾!”秦修在洗手間裡質問,“是不是你把氣閥關了?”

  “我一直都在客廳看《出水芙蓉》!”沈徹辯駁,難得一回理直氣壯。

  “你還敢諷刺我?!”

  沈徹啞巴吃黃連,只能認命:“算了,我幫你看看怎麼回事……”

  到廚房檢查熱水器,也看不出個什麼名堂,沈徹試了試灶台,火都能點得燃,表示並沒有停氣,他又開了洗碗槽的熱水,發覺水也是冷的,便提高聲音對洗手間裡的秦修道:“可能是電池沒電了,我幫你換一個。”

  秦修沒吱聲,沈徹在客廳翻騰了半天也沒找到電池,便去敲賀蘭霸的房門:“老師……”

  啪啪啪!!

  回答他的是場記板無情的卡聲。沈徹捂着耳朵,只得倒回洗手間:“呃,你得等一下了,屋子裡沒電池了,我到樓下去買。”

  “嗯,快點。”

  居然沒有發飆,冰山氣質又回來了?沈徹搖搖頭,怎麼這人的冰山氣質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他這兒會兒身上穿的是清涼的沙灘褲,本想換條牛仔褲再下樓的,這時卻聽到洗手間裡秦修又打了兩個噴嚏。

  沈同學低頭看看自己不修邊幅的大褲衩,心一橫,就這麼揣了鑰匙下樓了。

  在接受完電梯裡老外夫婦和超市營業員鄙夷的眼神後,沈徹不負眾望帶回了電池,給熱水器換好電池,拍拍手鬆一口氣:“你再試試!”

  洗手間裡半天沒聽見動靜,沈徹摸不着頭腦,喊了秦修兩聲也沒人回覆,納悶地走出廚房,然後就看見洗手間的門“砰”地從裡面打開,秦修裹着天藍色的浴袍衝出來,頭髮還在滴水。

  沈徹看著秦修氤氳着水氣的臉,眼睛都直了,要不要這麼刺激,還真出水芙蓉啊……

  “沈徹!”哪知對方卻一把拽住他的T恤,“你又背着我搞什麼名堂?”

  沈徹看著秦修濕漉漉的睫毛,那雙桃花眼好似要融化在水墨裡,半晌他才從美色衝擊中回過神,冤枉至極地瞪大眼:“我去買電池了啊!”

  “你還不老實!”秦修咬着紅唇,手直直地指着沈徹的鼻子,“你連衣服都沒換,就穿著這一身去沃爾瑪超市買電池?!”

  沈徹氣得漲紅臉,這……這叫什麼?真是狗咬呂洞賓!

  “老實說你又幹了什麼,為什麼沒水了?你又把水閥關了?”秦修沉着臉打量穿著居家服,一頭捲毛都沒來得及打理的小子,又是氣閥又是水閥的,“沈徹,為了對付我你鐵了心要當超級瑪麗是不是?”

  沈徹什麼也沒說,從沙灘褲的兜裡掏出超市的購物憑條,氣鼓鼓地遞到秦修面前。

  秦修愣了愣,接過超市憑條,低頭一掃,而後抬起眼,神色複雜地睨了沈徹一眼,臉上的火氣退去,果斷又恢復了冰山面貌:“那為什麼沒水了?”

  沈徹心說我怎麼知道,最後還是抱著修好的念頭說:“我去看看吧。”

  洗手間裡又濕又熱,沈徹發現洗手台的管子還能出水,只是水不大,又扯下淋浴器胡亂擰了擰,插上去,左看右看,老神在在道:“有時候水箱的水流光了是會斷一會兒,不過應該很快就好了。”說著不信邪地又抬起開關。

  唰——

  噴出的水一鼓作氣衝到沈同學仰起的臉上。

  我靠,這跟手槍卡彈了對著槍口瞅然後扣動扳機有什麼區別?真蠢死了!沈徹丟臉地關了水,就聽見門口秦修忍俊不禁的笑聲。

  等他轉過頭去,秦美人裹着浴袍,手臂懶洋洋地搭在門上,冰山得不得了,哪裡有一絲笑過的痕跡。

  “呃,應該沒問題了。”沈徹頂着一頭一臉的水,尷尬地讓出位置。

  秦修拿下搭在門上的手,走進來,沈徹連忙往一邊退讓,洗手間格局本來就小,兩個人錯身的時候難免還是很貼近,他都能感到秦修走過時身上溫熱的沐浴液的味道,沈徹在那一瞬飛快地轉頭,這一轉,反而從鏡子裡更清楚地看見秦修浴袍領口下袒露的胸口。

  秦修側目,低頭掃一眼自己裹得並不嚴實的浴袍,一臉的瞭然,雙手環在胸前,對著鏡子裡的沈徹道:“眼睛又想不規矩了是吧……”

  “我出去了!”沈徹一口打斷,“砰”地甩門而出。

  秦修瞪一眼落荒而逃的捲毛青年,故意動作很大地反鎖了浴室門,而後冷着臉扯開浴袍。藍色的浴袍從肩頭滑落,鏡子上的水珠早已凝結淌下,秦修站在鏡子面前歪着頭打量自己的身體,撫摸了一下薄薄的胸肌,他是纖瘦,但並不幹瘦,手臂,胸口,腹部都包裹着一層薄薄的肌肉,只是因為皮膚光滑白皙的程度不輸給女人,所以有時候自己看見也覺得透着一股怪怪的妖孽氣息。沈徹並不是第一個老愛盯着他看的男生,不過別人這麼偷看他他頂多也就無視了,也不曉得怎麼搞的,唯獨這只捲毛,看了就讓他來氣。

  打開花灑,溫水噴灑而下,秦修走進水流中,仰頭閉上眼,將頭髮撫至腦後,不知不覺哼起了金凱瑞那首《雨中曲》。

  腦子裡又冒出沈徹在雨中享受得有點放肆的笑臉,被雨水沖刷着的,明明也是一具非常漂亮的身材,而且還是他一直嚮往的小麥色,配上一頭濕漉漉的捲毛,倒真有巧克力般可口的感覺……咦,我怎麼在想那個衰鬼?秦同學鬱悶地停下了哼唱,嘴角撇了撇:“一天到晚盯着我看幹什麼,看你自己不就行了。”

  14基V和同志電影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無更新!

  覺得有些地方太囉嗦決定刪掉一些~~

  第二天就是開學日了,為紀念暑假最後的一天,順帶為新室友秦修接風洗塵,賀蘭霸提議聚餐,又因為房東本人很宅,所以聚餐地點最後敲定在家裡。

  下午沈徹從超市提了大包小包回來,推開門就聽見熱力四射的舞曲,最近一週,歐哲倫天天都在公寓裡給自己的新專輯打歌。不過難得這會兒幾個室友都到齊了。沙發中央的茶几上火鍋底料已經燒得很旺。

  “你怎麼現在才買回來!”賀蘭霸點名批評其辦事效率低下。

  “沒辦法,下班時間,超市的隊伍排太長了!”沈徹熱得滿頭大汗,把東西放下,人就奔櫃機那兒吹風去了。

  秦修凹在沙發上翻着一本電影雜誌,抬眼瞄了一眼空調櫃機前的身影,看那一頭捲毛在風中凌亂着,大汗漓淋的沈同學扒拉下領口還不過癮,還扒拉下空調的轉葉,樣子甚為野蠻。秦美男不屑地撇撇嘴。

  歐哲倫的助理們今早送來幾大面落地大鏡子,趁賀蘭霸還在睡倒覺,乒裡乓啷地安好了,方便小天王對著鏡子練颱風,歐哲倫這會兒正在鏡子前搔首弄姿,手握酒杯當麥克風,擺出個自以為很熱辣的動作,然後就從鏡子裡瞥到角落裡的秦修,沙發上的秦修穿著一件咖啡色的木耳邊領口長T,還是他一貫的慵懶風(當然,敞領口依然是亮點),正淡淡地埋首電影雜誌,歐哲倫頓時感到自己受到了挑釁。小樣,耍什麼冷艷高貴!我讓你搶鏡頭,讓你搶鏡頭!

  他左移右移,偏偏怎麼也無法抹去鏡子右下角那抹不動聲色搶鏡的身影,除非他自己也移出鏡子外。這麼折騰下來,歐哲倫終於放棄了,轉頭見凱墨隴坐在單人沙發上,腿上擱着筆記本電腦一副認真審視的模樣。

  “看什麼呢這麼認真……”小天王蹭到凱墨隴身後,看清屏幕上的影像,摀住鼻子大驚小怪地嚷起來,“我靠,這他媽是G|V吧!”

  G|V兩個字一出,客廳裡猛然一靜。賀蘭霸擺着碗筷,直搖頭:“敗類。”

  “可不要這麼說,小蘭,”凱墨隴看著鏡頭中兩個男人XXOO,依然淡定得好似在看《大國崛起》,“因為新片裡涉及到同性題材,所以看這些也是必要的功課,這跟我是不是敗類沒有關係。雖然我的確是敗類。”

  “你他媽少來,G|V和同志電影有一毛錢的關係!”賀蘭霸一甩鳥窩頭,鏡片後又釋放出學識淵博的光,“要看同志電影,我可以推薦你很多,《斷背山》什麼的就不說了,老片裡也有很多經典,比如湯姆漢克斯的《費城故事》,基努裡維斯的《我私人的愛達荷》,萊昂拉多也曾經拍過同志片……”

  “嚴格來講,《費城故事》不能算是討論同性主題的電影。”

  說這句話的是沙發上的秦修,賀蘭霸和沈徹都聞聲看去,秦修低頭翻過一頁雜誌,淡淡地道:“同性題材電影總是很容易忽視女性同志的存在,其實我覺得女同志片比男同志片更典型更邊緣化,我就很喜歡《末路狂花》。”

  “《末路狂花》,哈哈,那片子女人才愛看,果然是校花的品位!”歐哲倫在沙發後誇張地大笑,“你直接說你想看兩個女人圈圈叉叉好了!”

  賀蘭霸嗤之以鼻:“兩個女人怎麼圈圈叉叉?最多只能圈圈圈圈。說到女同志片,我個人倒是蠻喜歡《穆赫蘭道》的。”

  “只可惜《穆赫蘭道》裡有關女性同志的部分已經全部讓位給弗洛伊德了。”秦修說。

  賀蘭霸一面燒火鍋底料一面和秦修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來,話題一路從導演大衛芬奇聊到大衛林奇,又從《穆赫蘭道》聊到親身罹患艾滋病的導演拍攝的自傳電影《藍》。沈徹怔怔地看著秦修,忽然覺得這個人離自己很遠,不單是高嶺之花的感覺,而是高高在上金光閃閃的感覺。秦修和他一樣是表演系的學生,而這些原本都是屬於導演專業和編劇專業才會關注的話題。

  “這個鏡頭退退退!!”

  激動的聲音打斷沈徹的思緒,歐哲倫趴在沙發後,兩隻眼睛精光四射:“快來看快來看!這演員哪裡找的?!”

  賀蘭霸走過去給了歐哲倫一記飛踢:“你是偶像,看G|V看成這副德性,也不怕被粉絲看到!”

  “哎喲你看嘛,真是好大一隻鳥!看得我是羡慕嫉妒恨啊!”

  賀蘭霸隔得老遠往那屏幕裡瞟一眼,又瞟一眼,湊上去扶了扶眼鏡,半晌:“……這不科學。”

  “就是嘛!你說老外有這尺寸我也認了,可是這男的明明跟校花一個身材,鳥這麼大……哎,這麼說起來,校花的尺寸也有點不科學哈,”歐哲倫邊看視頻邊琢磨着,“不過當時隔着內褲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沈徹目瞪口呆,歐哲倫就這樣當着秦修的面議論人家下半身,這得是有多腦殘啊!石帥天這個角色非你莫屬啊!

  他有些擔心地去瞧秦修的臉色,然後禍不單行地與秦修四目相對,後者立刻一掃高貴冰山面目,眼睛裡凶光畢露,沈徹莫名其妙,又不是我在說你,你幹嘛瞪我啊?

  哦,想起來了,因為他有幸沒隔着內褲近距離觀賞了一眼。可是我又不會跳出來說“對,他的那個也不科學”,而且就算我說你不科學,歐哲倫也只會羡慕嫉妒恨,你又不吃虧……

  秦修像是有讀心術一般,眉頭擰得死緊,手裡的雜誌都要被捏折了。沈徹嚥一口唾沫,識相地移開了視線。

  鑒賞完G|V,歐哲倫不忘定時開電視,轉到六點整的娛樂新聞。果然不多久就輪到了小天王歐哲倫的簽售現場,電視裡的小天王站在台場上朝台下聚集的粉絲又是揮手又是飛吻,這邊,沙發上的歐天王搖頭晃腦地陶醉在自己的現場歌聲中。

  賀蘭霸心裡琢磨着是不是要告訴自HIGH過頭的歐天王,已經有網友上傳了他這場現場的耳麥采音,那視頻已經上YOKU首頁了。

  雖然歐哲倫出道後已經上了不少媒體,不過這還是《娛樂六點檔》第一次做他的小專訪,當然也是公司的安排,為了配合新專輯的發售。電視畫麵裡記者問到歐哲倫最喜歡的女藝人,沈徹見歐哲倫張口就做了個“蒼”的口型,不過很快就拗過來了,特矜持地回答:“我喜歡佩內洛普科魯茲,我覺得像她這樣的意大利女生特別有味道……”

  電視上的小天王還在侃侃而談,客廳裡其餘四人睜大眼不可思議地看向沙發上孤芳自賞的歐哲倫。

  “怎麼了?”歐哲倫奇怪。

  凱大手微微一笑:“我也喜歡佩內洛普科魯茲,不過我喜歡的那個是西班牙的。”

  “西班牙也有個佩內洛普科魯茲啊……”歐哲倫問完,才猛地從沙發上一蹦起來,“我靠!公司怎麼都沒讓把這段剪掉!”

  賀蘭霸呵呵冷笑,因為你們公司太瞭解你的尿性,他們打算給你整兩期YOKU首頁呢。

  東拉西扯了一陣,五個人終於坐上飯桌。賀蘭霸打電話叫樓下餐館送來一箱啤酒,還沒下筷子就和歐哲倫兩個喝得不亦樂乎起來。

  凱墨隴喝啤酒最次也得是黑啤,自然沒有加入他們,賀蘭霸開了一瓶啤酒給秦修,卻被拒絶:“我不喝酒。”

  沈徹瞥一眼對面的秦修,高貴冰山又恢復了。真想知道開關在哪裡。

  “我靠,你們都不喝,一點氣氛也沒有!”歐哲倫不幹了,“那起碼要喝點飲料吧,廚房冰箱裡好像還有雪碧,我去拿!每個人都得喝!”

  歐哲倫說這話時,酒後亂性這回事自然是沒有寫上客廳眾人的日程表的。畢竟喝雪碧怎麼可能亂性呢,呵呵。

  15喝雪碧絶壁不會亂性

  歐哲倫拎了兩大瓶雪碧出來,給每個人滿上,五個人乾杯後開始掃火鍋,歐哲倫和賀蘭霸很快就喝高了,兩個人摟着彼此的肩膀,歐哲倫唱“好大一隻鳥”,賀蘭霸就合“茜色的祝福”。沈徹深深感到編劇的文化修養果然不同凡響,竟然沒有唱肉色紅色粉色,而是用出“茜色”這麼高端的字眼。

  酒過三巡,歐哲倫和賀蘭霸已然化身為歐陽鋒和洪七公,沈徹在兩人高亢的“鳥傲江湖”的歌聲中撈着已經見底的火鍋,冷不丁瞧見茶几對面的秦修筷子正在已經空了的碟子裡反覆夾着什麼。

  那一盤本來是鮮鴨腸,早幾百年就吃空了。沈徹見秦修還在鍥而不捨地一下一下夾着,皺着眉頭努着嘴認真八百的樣子看起來真心萌得人心顫。沈徹心頭一軟就沒法視而不見了,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門邊體貼地按亮了吊燈。

  歐陽鋒和洪七公含笑注視着頭頂升起的光芒,兩人雙雙滿足地墜倒在地板上。

  秦修這才停下反覆夾筷子的動作,整個人俯下來湊到盤子跟前,鼓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空空如也的盤子。

  凱墨隴在陽台那邊打電話,沈徹本來不想去招惹秦修,但是總覺得對方現在的樣子真心不正常,於是小心伸手在秦修眼前晃了晃:“你怎麼了?鴨腸早就吃光了。”

  秦修只覺得這聲音嗡嗡的,順着那只晃動的手抬起頭,捲毛青年渾身籠罩在一層夢幻般的暖光下,秦修甩了甩頭,再一看,不對,沈徹這廝怎麼變成兩個了?

  看到手邊的杯子,他猛然明白過來,豁然起身。

  沈徹嚇一跳,秦修站起來時搖搖晃晃的,還不忘聲色俱厲地指着他:“這裡面有酒,你……你什麼時候給我喝酒的?!”

  沈徹站起來,又想去扶他,又不敢去扶,無辜地看向自己的酒杯:“我們喝的都是雪碧,沒有酒啊!”

  “不可能!”秦修手一揮,“那我怎麼會醉?!”人眼看著又要栽倒,晃了晃穩住,眯縫着眼狠狠地睨着捲毛,“一定是你……故意給我灌酒,想對我做什麼?!”

  沈徹冤枉死了,他和秦修喝的明明是同一瓶雪碧,如果是酒沒道理他不醉啊,可是秦修這個樣子又不像是裝出來的。但是你說你喝了酒吧,酒和汽水差那麼多你總不可能喝不出來啊,一有問題又賴到我身上,我上輩子是欠了你多少啊……

  “怎麼了?”凱墨隴通完話走回來,跨過地上爛醉如泥的兩個人。

  沈徹如同見到救星,立馬道出實情:“秦修他喝雪碧喝醉了。”

  “沈徹!你拿我開心是不是?誰喝雪碧能喝醉!”秦修撲過來就死命掐沈徹的脖子。

  凱墨隴拿起酒杯聞了聞,瞭然地聳聳肩:“沒那麼誇張,不過這雪碧裡應該沖了啤酒,歐哲倫以前經常這麼幹,不過量也不大,不然你和我不會都喝不出來。至於他嘛……”說著看向正往死裡掐沈徹的冰山美人,“看來是真的一點也沾不得酒。”

  這也能喝醉,沈徹真心給跪了,不過醉酒後的秦修掐着他可是一點也沒省力,沈徹實在扛不住了,用力推了一把,秦修一個重心不穩向後倒在沙發上,身子一歪,眉頭皺了皺,徹底醉麻了過去。

  凱墨隴搖搖頭,踢了兩腳地上兩個醉鬼:“不中用的東西。”而後對揉着喉嚨乾嘔的沈徹道,“我把這兩人送回房,你負責把秦修弄上去。”

  然後沈徹就見凱墨隴蹲下,手往賀蘭霸脖子和膝彎下一抄,輕鬆將宅男抱了起來。不過這種風流倜儻高富帥公主抱四眼背心宅男的畫面還是讓他狠狠麻了一下,或許,如果對象是歐哲倫,看上去會更和諧一點吧……

  “愣着幹嘛,還不把人搬上去。”凱墨隴回頭催他。

  沈徹看向沙發上的秦修,深感認命。為了防止秦修醒過來又找茬,他想了想,還是決定用背的,雖然冰山美人可能不太重,但是一八五的個子抱起來絆手絆腳的也着實有壓力。

  秦修搬過來四天,這還是沈徹自那次偷窺事件後第一次進秦美男的房間,陳設沒什麼改變,只是書架上又重新擱滿了,好幾排DVD,不過還有好幾排書,不少還是英文的大部頭。當時那一大紙箱子東西可能就是這些影碟和書吧,否則也不會那麼重。

  沈徹把秦修放在床上,幫對方脫了拖鞋,蓋好被子,有些好奇地走到書架前,一排排看著那些書籍,表演系的學生會收集影碟不奇怪,但是收集這麼多書的着實罕見,而且這些雖說與表演無關,但也不是雜書,沈徹在其中看到了經典著作如亞里士多德的《詩學》,尼采《悲劇的誕生》,西方現代戲劇人物研究如尤金奧尼爾,亞瑟米勒,田納西威廉斯……等等。

  這些琳瑯滿目的書目沈徹越看越是沉默,原來發光體也不全是天生的,而是像玉一樣,被日夜打磨,歲歲年年地把玩出來的。

  他站起來沉一口氣,腰上卻驀地一緊。他愕然地低下頭,看著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那木耳邊的袖口,很顯然來自秦修。他腦子瞬間一白,然後就感到秦修從身後貼近來,對著他耳後吹着熱氣:

  “沈徹,我就知道你會跟進來……”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被酒精發酵後催生出濃濃的性感。沈徹一個激靈挺直了背,這人怎麼醒了?又要拿我開銷?他連忙去撥秦修的手:“你喝醉了,我只是送你上來,你不要亂想……啊!”

  秦修雙手往他胸口橫着一抱,沈徹只覺得自己像一隻拖把,被往後用力拖拽,就這麼被秦修一把拽到床上,他剛要撐起來,秦修已經泰山壓頂般壓下來,將他牢牢壓在床上。

  沈徹瞪大眼看著壓在自己上方的秦修,那雙漂亮的眼睛眯縫着,氤氳的水霧活像要溢出來似的,連那顆淚痣都魅惑得不得了。

  “又不老實……”

  因為幾乎胸口貼著胸口,沈徹直覺得秦修彷彿是在他身體裡說話,只是這一次再不是凶巴巴的語氣,反而充斥着滿滿的挑逗。

  “那個,秦修!你喝醉了!”沈徹趕緊去推他,“你讓我起來!”推了兩把他就呆了,見鬼了,這傢伙怎麼力氣這麼大!難道鳥不科學,所以力氣也不科學本身就是一種科學?!

  “不是想性騷擾我嗎,來啊,今天給摸又給吃……”

  沈徹被雷得焦頭爛額,雖然秦美人這個樣子很誘人,但到底他是個男人啊,兩個男人有毛好摸好吃的!“不行你快起來!我看看就好了,不摸不吃!”

  “虛偽。”秦修看著使勁掙扎的沈徹,冷哼着留下這兩個字,而後帶著與冷哼時截然不同的如狼似虎的勁頭一頭撲下來!

  16吃巧克力前先舔一舔

  沈徹嚇傻了,使出吃奶的勁伸手去擋秦修的臉。還好及時抽出了一隻右手,在秦修的嘴就要襲上之前及時擋住了。五根手指狠狠扒着秦修的下巴,還能感到他灼熱的呼吸,手指都觸到了飽滿柔軟的嘴唇。看見秦修那雙閃着情|欲水光的漂亮眼睛,一下子又心猿意馬起來,如果他不是男人,如果他不是男人……不對!就算不是男人也不能這樣亂來啊!

  “秦修!秦修!你聽我說!你現在不住手,醒來一定會後悔……”

  他話還沒說完就倒吸一口涼氣,秦修竟然一把抓住他抵擋的手,然後一口就含住了手指!

  食指和中指被秦修含在嘴裡,那種濕濕熱熱的感覺,沈徹只覺得全身的毛孔都在賁張!

  秦修一點點吮吸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吮得非常認真,漂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來轉去,留意着沈徹的反應,見捲毛面紅耳赤渾身發燙,才意猶未盡地鬆開口,舔舔嘴唇:“哦?有感覺了?”

  沈徹被秦修用這種酥麻帶電的眼神看著,整個人都快暈厥了,眼前全是星星,耳邊是秦修放浪又誘人的聲音:“讓我看一看~~”

  看看?看什麼啊看?沈徹腦子還在癱瘓中,一眨眼已經不見了秦修的臉,然後忽然就感到腰上胸口相繼一涼,低頭就見自己的T恤被秦修一把撈起來,像卷春捲一樣捲到鎖骨的位置,綳得死緊。秦修埋首在他胸口,看不到表情,但他能猜到那一定是特別特別亢奮特別特別野獸的表情,因為秦修火熱的呼吸正一浪一浪掃在他胸口的敏感位置,這讓沈徹清醒了不少,連忙抬起身子往後退。

  結果他這一起身,捲起來的T恤又蓋了回去,把秦修的頭罩在裡面,那畫面別提多色|情了,沈徹忙想把秦修的頭推出去,哪知對方不但不出來,還一個勁往他衣服裡面鑽!

  “沈徹,它們有感覺了……很可愛,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秦修興奮的聲音隔着衣料甕聲甕氣地傳出來,沈徹臉都紅成豬肝了,嗓子都在抖:“你快點出來我就自己看!!”

  秦修果然“唰”地就鑽出來,頭髮都亂了,帶著醉意和興奮的笑臉又張揚又明艷,眼神卻像小孩子,繞是在這種境況下,沈徹也看得不免心漏跳一拍。

  這一漏跳,T恤就再度被秦修粗暴地捲起來,這次直接就脫掉了,秦修扯衣服時手勁大得不得了,T恤領口卡在沈徹耳朵那裡,把耳朵都拉紅了。

  T恤被從頭上一把扯掉,秦美人揚手豪邁地一扔,沈徹眼睜睜地看著那件新買的凡客兒T恤就這麼從窗外悠悠飄了下去。

  “你怎麼可以丟下去——”沈同學激動地撐起來,卻被秦修一把又推回床上。這一推還帶反彈的,力量頗大,床墊的彈性當然也很好。

  沈徹張大眼看著騎坐在他身上的秦修,那流光溢水的眼神就這麼直勾勾在他赤|裸的身上來回巡梭,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不多時秦修已經貼在他耳邊了,聲音都是濕的:“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最喜歡小麥色……”

  沈徹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感到秦修已經開始動手解開他皮帶,一副饑渴得要死的口吻:“下面是不是也是小麥色?讓我看看~~”

  看你妹啊!沈徹掙扎着全力去推壓在身上的人,然後身子猛地一縮,驚恐地看向身下——隔着兩個人的褲子也能感到秦修熱得發燙的慾望正兇殘地抵在他的大腿根。

  聯繫秦修的尺寸,沈徹實在難以不用兇殘這個形容。

  “嗯哼,我也有感覺了。”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啊魂淡!秦修!禽獸啊!冰山美人高貴冷傲的形象瞬間在沈徹腦子裡碎得渣都不剩。

  “啪!”

  正在沈徹鎖骨上瘋狂啃咬的秦修抬起頭,摸了下額角:“你剛剛用什麼扔我?”

  你的三星GALAXY……沈徹悲催地想。

  秦修揉揉額頭,又低下頭,這次順利啃咬到了胸口。

  “磅!”

  秦修抬起頭,皺眉:“你剛剛用什麼扔我?”

  沈徹絶望地看著摔在床下的《西方電影概論》。

  秦美人繼續埋頭苦幹,饑渴地伸出舌頭一路舔到了……

  “哐啷!!”

  在渾身的顫慄感之下沈徹這次使出了吃奶的勁,趴在身上的人終於悶頭栽在他胸口。沈徹喘着大氣看了看手裡舉着的兇器。這次是檯燈。秦修的上限是檯燈。

  沈徹放下兇器,心有餘悸地看著埋首在自己胸前的秦修。此刻冰山美人又是一副溫順純良人畜無害的樣子。沈徹發覺自己每每看到這樣的秦修就狠不下心,總擔心自己剛剛那一下是不是太猛了,會不會把人打傻之類的。再一看,額頭竟然都腫起來了。他忍不住想去碰那額角,轉念又想起秦修先前獸性大發的樣子,他身上現在還全是這傢伙的唇印和口水,我靠,這種人不值得同情!

  這麼想著,沈徹飛快地推開秦修下了床,剛要衝出房門,忽然想起秦修的前車之鑒,趕緊把褲子提好穿好,從秦修櫃子裡順了見衣服套上。開門時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風,又鬼使神差地轉頭看了一眼。

  秦修無知無覺地趴在床上,軟軟的,看上去一點危險性也沒有。

  這種人不值得同情!沈徹心想。

  可他也是因為喝醉了酒啊。

  那就當扯平了吧,甭管他了,等他自生自滅吧!

  可額頭那個傷怎麼辦,現在不處理恐怕幾天後就要淤青……

  就要淤青……腦子裡反反覆覆迴響着這一句,就像有心魔作祟一樣,沈徹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拿了雲南白藥,小心噴在秦修腫起的額頭。處理完傷口後又幫他蓋好被子,撿起地上的手機鬧鐘,一一放回原處。

  帶上門前,沈徹看著白色被子下昏睡的人,有些無力地想,希望你不要記得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要是真想起來了,至少得記得這次可不關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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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四仰八叉趴在沙發上的沈徹是被人踹醒的。他撐起來摸出枕頭下的手機看了一眼,又有氣無力地趴下去:“拜託,還有半個小時……”

  “十秒鐘內給我起來。”

  低沉磁性的嗓音猛地喚醒了沈徹昨晚的噩夢,那種胸口貼胸口說話的刺激感覺,靠,他都覺得胸口有共鳴了,忙一個激靈撐起來,戰戰兢兢轉過頭去。

  秦修抱著手臂自上而下看著他,冷冷地一撇嘴:“你G|V看多了是吧,故意這種姿勢趴在我面前什麼意思?起來給我坐好了。”

  沈徹眼瞅着對方似乎已經恢復了人性,這才慢吞吞地翻身盤腿坐在沙發上,萬分無奈地問:“什麼……什麼事啊?”

  “你昨天都對我做了什麼?”

  沈徹心中一個咯噔,不曉得秦修這麼問是試探還是怎樣,先故作正常地答道:“哦,你昨天喝醉了酒,我背你回房了。”

  “就這樣?”秦修問,指着自己額頭上的紅腫,“那這是什麼?”

  沈徹轉了轉眼珠,這麼說他只是來算這個賬的,果然醉酒後什麼都不記得了,他咳嗽一聲:“情況是這樣的,我背你上去,轉身的時候一不小心就把你額頭磕到樓梯扶手上了,對不起啊,不過我已經給你上過藥了,呵呵。”

  秦修眯縫着眼看著那張欠扁的笑容,心中冷哼,這傢伙很會利用自己的優勢啊,這窗外陽光燦爛的,他就給你應景地來一個陽光死你的笑臉。不過我可不吃這一套,聲音刻意一沉:“真的?”

  不是“還不老實”,而是“真的”,這樣沈徹心中的石頭落了地,這傢伙真不記得了,於是聳聳肩:“就是這樣啊,不然還能怎樣?”

  秦修瞥他一眼,果然轉過身。沈徹在後面大舒一口氣,一抬頭卻見秦修又轉了過來。這捉摸不定的性子真是搞得人一驚一乍的,心說又怎麼了啊大哥?

  秦修看了沈徹半晌,清清喉嚨:“那……我喝醉以後,有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

  17風馳電掣的電瓶車

  秦修看了沈徹半晌,清清喉嚨:“那……我喝醉以後,有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情?”

  沈徹鎮靜了又鎮靜,四平八穩地搖了搖頭。心裡琢磨着,難道這傢伙知道自己酒品無下限的事兒?

  秦修睨着他,一直睨到人髮毛還不放過:“你發誓沒有?”

  我靠,這都要發誓啊!扛不住校花的穿心之眼,沈徹只好舉起手:“我發誓沒有,不然……不然就讓我出門被車撞!”

  “臥槽,大清早發什麼毒誓啊?”賀蘭霸走出洗手間,嘴裡叼着牙刷,“年輕人就是血氣方剛沒分寸!”

  凱墨隴繫著領帶下了樓,笑吟吟地看一眼賀蘭霸:“昨晚睡得還好嗎?”

  “睡得好不好關你P事,你特麼又不是睡神!”宅男轉身走上陽台,開始早間有氧運動。

  歐哲倫穿著騷包又緊俏的黑色皮褲下了樓,褲子上還掛着毛絨的狐狸尾,見秦修還沒走,連忙喊住對方:“校花你就站在那裡不要動!”

  秦修冷哼一聲彎腰提起沙發上的背包,了都不了他。

  “好啦好啦,不是校花,是校草總可以了?”歐哲倫拉住秦修,“幫我個忙,就站在這兒不動,一會兒就好!”

  沈徹在洗手間換好衣服洗漱完畢出來,就見歐哲倫又開始在鏡子牆前練姿勢,而秦修站在老遠一臉不耐煩地看著。歐哲倫很認真地擺弄了一番,沈徹可以清楚地看到歐師兄眼中的沮喪,而後歐天王垂頭喪氣地按着鏡子,回過頭可憐巴巴地道:“秦修,你能做個鬼臉嗎?”

  秦修受不了地白他一眼,挎上背包就出門了。

  沈徹收拾好課本,隨後也出門了,習慣性地到樓下等電梯。

  電梯門“叮咚”一聲打開,沈徹剛要跨進去,忽然覺得脖子一涼,站定了腳步。電梯裡的人奇怪的看向門口腳步躑躅的大男生。沈徹則看著電梯最裡面單肩挎着背包,鶴立雞群的秦修。秦美人此刻正眼神森冷地朝他努嘴。

  “上不上啊?”站在電梯最外面的女生不耐煩地問。

  沈徹很想指着秦修那張得意得不可一世的臉,大聲控訴“這傢伙不讓我上啊”!最後還是沒用地敗下陣來,人家不想跟他乘同一班電梯,他就算耍性子霸王硬上弓了也沒意義,憑白搞得兩個人關係更僵,何必呢。於是息事寧人地退了一步,朝那女生抬手比了個抱歉的動作:“不好意思哈。”

  “神經病。”女生啜了一聲,按下關門鍵。

  沈徹目視電梯門緩緩合上,秦修還在最後朝他抬手揮了個“拜拜”。那張明艷的笑臉真是可惡得不得了!

  “我昨天應該用頭撞你,大不了同歸於盡。”沈徹對著合攏的電梯門悶聲道。

  第二趟電梯來得很快,沈徹走出商務公寓時,順便在路邊攤買了兩個包子,這個時候才看到那輛海魂重機從地下車庫駛出。

  大馬力的引擎聲轟得人熱血沸騰,流線型的車身以一個完美的大傾角一飄而出,融進滾滾車流中,配上身高一米八五冷酷俊美的騎手,實在是無比拉風的風景。沈徹提着包子,望着絶塵而去的秦修,聽到車庫保安吹口哨的聲音和兩人的調侃:“BMW戰斧!車主那麼帥,背後在抱個辣妞就更養眼了哈哈~~”

  沈徹聽得忍俊不禁起來,哪還需要什麼辣妞,帥哥辣妞秦修一個人就可以分飾兩角了!

  在心中拿秦修開銷一番,心情還真好了不少,沈徹啃着包子大咧咧穿過馬路。橫穿馬路很沒素質,但是丹美大廈的學生族上班族每天早上都這麼幹,因為人行橫道線實在太遙遠了,有足足五十米呢= =|||。

  沈徹本能地橫穿馬路時並沒有回憶起賀蘭霸對自己的諄諄教誨“你丫的就是不長記性”。咬着包子走到了四車道的中間,然後口中冷不丁一鬆,小指頭那麼大的包子餡竟然沒咬住飈了出去。沈徹也不是賀蘭霸,當然不會在過馬路的當兒去撿回那團包子餡塞回嘴裡,不過還是下意識惋惜地看了一眼,就這麼出神的一剎那,命運又狗血地重演了……

  只是這一次撞上他的不是帥氣拉風的海魂,而是一輛風馳電掣的電瓶車。

  你妹,電瓶怎麼能風馳電掣呢?這不科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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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回沈徹沒有腦震盪,被送到醫院時他全程都無比清醒,因為準確地說他這一次不是被撞的,而是被碾的。外科醫生幫他脫下鞋子襪子時牽起一股劇痛,不過沈徹很爺們地忍住了,大氣都沒喘,然後就聽到猛一聲慘呼。

  醫生護士都嚇了一跳,驚詫地抬頭看向沈徹,沈徹很無辜地擺手,那殺豬般的尖叫絶壁不能是他發出來的。

  尖叫聲來自聞訊趕來的賀蘭霸。賀蘭霸看見沈徹的傷口發出海豚音的時候,一同前來的凱墨隴和歐哲倫只能尷尬地在門外徘徊,以示自己與此人無關。

  醫生護士離開後戴着黑超墨鏡和口罩的歐哲倫衝進來對著賀蘭霸發飆:“叫你妹啊叫!你以為你是VITAS呢?!老子是偶像你知不知道,萬一被人發現了怎麼辦?!第二天娛樂小報上就會寫《新生代小天王與極品宅男為伍》,《明日之星勾搭新鋭導演搏出位》,我操老子還混個P啊!”

  賀蘭霸特煩歐哲倫這副自HIGH過頭的樣子,豁地站起來:“老子還就叫了能怎麼著?!”說著就衝門外大驚小怪地喊起來,“哎呀這不是歐哲倫嘛?我是你的粉絲啊!歐巴你怎麼住院了?什麼?肛裂?!好好的肛!怎!麼!會!裂!啊?!”

  歐哲倫撲過去捂賀蘭霸的嘴,緊張地左看右看:“噓噓——我要被你害死了!”

  一行人出醫院的時候歐哲倫又是埋頭聳肩又是拉襯衫衣領遮臉,本來和他們走得有段距離,不一會兒又急急忙忙追上來,一副緊張得不得了的樣子東看西看:“糟了糟了,他們是不是發現我了,怎麼就一個勁往我這邊看啊?!”

  賀蘭霸鄙夷地掃了歐哲倫一眼:“你特麼從頭到腳散發着森森的SJB的氣質,人家能不看你?”

  沈徹被賀蘭霸和凱墨隴扶着,一跳一跳地往外走,忽然想到什麼:“對了,你怎麼知道我被軋了?”他還沒來得及給什麼人打電話呢。賀蘭霸這情報網也太強了。

  “樓下煙酒鋪的妹子打電話給我的,”賀蘭霸上下打量他,“我記得你跟秦修一起出門的啊,怎麼你就被撞了?他人呢?”

  這問題沈徹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能敷衍:“我出門的時候電梯已經下去了,我沒趕上,秦修可能就自己先走了。”

  賀蘭霸皺眉:“什麼叫先走了?你們一個學校一個系的,你坐他個順風車又怎麼了?”說著搖搖頭看向對面的凱墨隴,“這新人太不上道,導演,回去得好好潛潛。”

  凱墨隴一臉不敢苟同:“我是敗類不假,但我是一個正經的導演。潛規則這種事情,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做的。”說著非常衣冠禽獸地整了整西裝袖口。

  歐哲倫來了興趣:“怎麼這也有萬不得已的時候?”

  賀蘭霸側目:“我怎麼看你很想被他潛的樣子?你要找人潛你不是也應該找我?你下一部嘔像劇還在我手裡呢。”

  “我寧願去死!”歐哲倫瞪視賀蘭霸,樣子特別貞烈。

  18苦肉計

  沈徹被電瓶車軋了,指甲蓋掉了一大塊,醫生說主要是大腳趾軟組織挫傷,情況還沒有嚴重到要住院的地步,只是需要每隔一天去醫院換藥。不過眼下行動確實有點不便,但你說要為了一大腳趾就在家休養不去學校,也忒林黛玉了,沈徹當天打電話請了個假,還是決定第二天照常去上課。

  晚飯時沈徹給自己沖了包泡麵,歐哲倫和凱墨隴去夜店瀟灑了,客廳裡開着兩盞壁燈,賀蘭霸穿著背心和褲衩在昏暗朦朧的世界中做着瑜伽冥想。

  “沈二啊,你明天要怎麼去學校啊,你連車都開不了。”賀蘭霸閉着眼幽幽地問。

  “沒關係,早點起來打車去。”沈徹吸一口面。

  賀蘭霸睜開眼:“你坐校花的順風車去上學不是很好?”

  沈徹一口面差點嗆到,咳嗽個不停。

  “臥槽,一說到校花你咋這麼激動?”

  沈徹連忙擺手:“人家不待見我,你這個主意千萬別在秦修面前提!”

  “他跟你是有多大的仇啊,順路載你去上個學,不至於那麼小心眼吧。”

  沈徹急了,怕賀蘭霸好心辦壞事,忙提高嗓門:“我跟秦修仇大着呢,他不煩我我都煩他——”

  客廳大門“砰”地打開。動靜來得太突然,沈徹手裡的康師傅差點潑出去。他張大眼看著裹着一身低氣壓踏進玄關的秦修,特傻逼地擠出一個笑:“呃……回來了。”

  秦修冷着臉“啪”地按開玄關處的燈,彎腰脫鞋的時候眼睛一直瞪着他,沈徹被看得渾身髮毛,趕緊埋頭吃麵。

  臉都差不多埋進紙碗裡了,沈徹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餘光,一路瞟到秦修慢騰騰走進客廳,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睨着他,先是把車鑰匙往茶几上“噹啷”一扔,然後肩膀一斜,單肩挎着的背包就這麼剛好落在沈徹旁邊,沙發都狠狠陷了一下。

  那個滑肩的動作特別漂亮特別挑釁。可惜沈徹卻只能拚命喝湯不敢欣賞,心裡直犯嘀咕,我到底哪裡又惹到你了啊大哥?難道是聽見他說煩他?可這種半斤八兩的事有必要生氣麼?

  秦修死盯着一股腦喝湯的沈徹,心中冷笑,果然虛偽透頂,表面上裝出一副逆來順受努力修好的樣子,其實心裡指不定多討厭我吧!喝啊,我看你要不要當着我的面把紙杯都啃下去!

  賀蘭霸納悶地看著沙發前冷眼俯瞰着沈徹的秦修,冰山美人這狀態絶壁不正常啊,不是應該高貴冷艷嗎,這表情也忒惡毒了。再這麼下去沈徹非得喝上一晚上麵湯不可。臥槽,都他媽覺得沈二好欺負是麼,打狗還得看主人呢,這麼想著,宅男清了清喉嚨:“對了秦修,你那機車能載兩個人吧?”

  到底還是說了,賀蘭師兄乃成心害我也!沈徹恨不能把臉揉成一團塞進紙碗裡。

  秦修眼睛仍是盯着沈徹,雙手好整以暇抄在胸前,頭也不回地回賀蘭霸:“我只載女朋友。”

  賀蘭霸:“就不能破例?”

  秦修挑挑眉,賀蘭霸和凱墨隴都有車,歐哲倫也有公司保姆車接送,賀蘭霸問這問題意思再明顯不過了。肯定是他今天早上甩下沈徹後,沈徹跑回來對房東兼飼主吐苦水。哼,他都可以想像出捲毛一個勁賣萌裝無辜的樣子。告狀的傢伙一生黑不解釋!

  “也不是不能。”秦修慢條斯理歪了歪頭,瞅着沈徹腦袋頂上那個卷卷的頭髮旋。

  沈徹一動不敢動,心裡砰砰直跳,也不知道在緊張個啥。

  賀蘭霸掃一眼沙發前龜縮狀的喝湯者,剛想說人家秦修也蠻通情達理的嘛,就聽見秦修懶洋洋道:

  “不過我不載天然卷。”

  沈徹小心拿下扣在臉上已經連調料都喝得乾巴巴的紙碗,無辜地看向居高臨下的秦修。能別介嗎,天然卷招你惹你了?

  秦修對著沈徹一挑眉一努嘴,天然卷一生黑不解釋!

  賀蘭霸也跟着吃了一癟,這他媽神邏輯啊:“那萬一你女朋友以後就是天然卷呢?”

  秦修冷笑着提起沙發上的背包,甩在肩上,很過癮地最後看一眼一臉挫敗的沈徹:“天然卷是硬傷,你會找有硬傷的人當女朋友嗎?”

  說罷在沈徹大受打擊的眼光中神清氣爽地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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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徹把手機鬧鐘調早了半個小時,結果也只提前起來了十多分鐘。秦修走下樓,正看見沈徹一瘸一拐地走出洗手間,腳上居然還纏着繃帶,簡直要無語。這傢伙也太會演戲了吧,昨天晚上他回來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今天早上居然就給你上演苦肉計?是鐵了心要上我的車是吧?你就不怕我摔死你!

  賀蘭霸和歐哲倫都還在睡覺,凱墨隴倒是早早就下了樓,看一眼九級傷殘的沈徹,對著鏡子邊系領帶邊問:“要我送你嗎?但我不順路。”

  沈徹笑着擺擺手:“那算了,我自己可以坐出租車。”

  凱墨隴點點頭,鬆了一口氣的樣子:“那就好。記得跟賀蘭霸說是你自己不要我送的。”

  沈徹:“……”

  秦修在廚房冰箱前喝着酸奶,冷眼目睹着客廳裡的一唱一和,這一屋子人看來都被捲毛犬收得服服貼帖啊。也難怪,誰叫捲毛天生就長了一張賣萌討好的臉。他嘲笑地掃了一眼沈徹纏着繃帶汲着拖鞋的左腳,將冰箱櫃門狠狠一關,演得太爛!

  沈徹目視秦修走出廚房,看也沒看他一眼,逕自挎上背包出了門。其實秦修不願意載他他完全可以理解。聽說對於愛機車的人而言,後座那個位置本來就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坐的,更何況他跟秦修之間誤會這麼深。雖然眼下他腳受了傷,但又還沒到不能動的地步,人家幫你是情分,不幫是本分。只不過,為什麼還是會覺得心裡撥涼撥涼的……

  收拾好東西,裝好藥和水壺,算好秦修應該已經等到電梯下去了,沈徹才一腳汲着拖鞋,一瘸一拐地出了門。小心用腳後跟着地勉強還是能走的,他盯着腳尖悶頭走了幾步,冷不丁看到地板上一動不動的影子,錯愕地抬起頭。

  秦修單肩挎着背包,面朝他站在過道上,居然還沒走。

  沈徹茫然地看著神色冷然的秦修,對方今天穿了一件休閒的蝙蝠袖外套,衣服上是大片的黑白灰幾何拼接,配上不規則的修身下襬,這樣有個性的穿著,大概也只有秦修這樣天生麗質的衣架子能夠駕馭得了。

  秦修涼颼颼地瞄着沈徹,冷聲道:“什麼意思?”

  19美人計

  沈徹茫然地看著神色冷然的秦修,對方今天穿了一件休閒的蝙蝠袖外套,衣服上是大片的黑白灰幾何拼接,配上不規則的修身下襬,這樣有個性的穿著,大概也只有秦修這樣天生麗質的衣架子能夠駕馭得了。

  秦修涼颼颼地瞄着沈徹,冷聲道:“什麼意思?”

  “哈?”這問得沒頭沒腦的,沈徹皺眉,我才想問你什麼意思呢。

  秦修鼻子裡輕蔑地哼了哼,低頭掃一眼沈徹腳上誇張的繃帶和拖鞋:“你是不是很想我載你?”

  沈徹心說反正你也不會載我,又何必多此一問。但這話到底沒說出口,每次面對秦修,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個什麼心態了,似乎明知不可能,卻還是固執地有那麼一絲絲期待。而且……秦修人都在這裡等他了,他稍微那麼期待一下下也不算很罪過吧。

  秦修抱著雙臂,朝沈徹走近了兩步,垂眸審視默不作聲的捲毛青年,慢聲道:“沈徹,你老實跟我說,你到底是想我送你去學校呢,還是只是想坐在我機車後面,好一路抱著我?”

  沈徹瞠目結舌地張大嘴,簡直難以置信這個人居然一直是這麼看他的,看樣子他在秦修心中偷窺變態狂的形象有夠根深蒂固啊!

  “我哪樣都不想。”沈同學非常有氣節地無視美人在側,一瘸一拐地繞過去按電梯。

  呵,演得很投入啊。秦修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條斯理轉身看向等電梯的沈徹,也不忙着過去,就這麼遠遠地看著。還玩欲拒還迎這套,我看你的定力能好到哪裡去。

  沈徹專心一意等電梯,無奈這電梯一路走走停停,爬得像蝸牛。他就納悶了,這大清早的誰還一個勁往樓上跑啊,真是見鬼了!關鍵是旁邊老有一雙眼睛那麼看著你,誰能淡定得了啊。要是換了以前,有個大美人這樣玩命地死盯着你,那該是多麼美妙的艷遇啊,可是現在……

  秦修懶洋洋地抱著手臂歪着頭,不費力就看出沈徹的眼神閃爍得亂七八糟,冷笑,我不過就看你幾眼,至於這麼心猿意馬嗎?還說哪樣都不想,虛偽。

  叮鈴。電梯門終於左右敞開,沈徹如蒙大赦,趕緊就要進去。站在電梯靠門位置的還是昨天那個罵他神經病的姑娘,見他行動不便,也難得幫忙按住了開門鍵。可就在他一條腿都邁進去了的時候……

  “沈徹。”

  低沉磁性的嗓音,帶著一點點慵懶,蠱惑得要命。沈徹腦子一嗡,待到回過神來,自己已經鬼使神差地朝那道聲音轉過了頭。然後就看到秦修挑起眉毛一臉正中下懷的表情。沈同學頓時想抽自己一巴掌,讓你耳賤,讓你耳賤!

  秦修板著臉朝他勾勾手:“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喂,你到底上不上啊?!”電梯裡那姑娘炸毛了。

  從電梯裡收回那只邁進去的腳的時候,沈徹已經基本處於靈魂出竅的狀態,可以說他基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真有病啊!”女生劈頭罵了他一聲,飛快地按了關門。

  沈徹目視那道電梯門合攏,才眨眨眼清醒過來,然而這個時候後悔已經晚了。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的沈同學很想驚恐地抱頭,我靠這是中了什麼邪啊?!腦子裡亂七八糟全是“烽火戲諸侯”,“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這要是擱在古代他妥妥就是個昏君啊!

  甚至都沒力氣去看秦修,只能丟臉地再度按下電梯鍵,悶聲道:“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啊?”

  秦修斂去笑意,低頭掃一眼沈徹腳上蹩腳的道具:“既然你為了追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想要我載你,也不是不可以。”

  兩個人對站着,沈徹只看到秦修漂亮的下顎線,那是個微微揚起的弧度,他心中老不服了,不就三公分的身高優勢嗎,至於得意成這樣……到這個地步,他也知道接下來反正就是被這人毒舌的時間,他只是好奇這偽冰山真毒舌美人還能說出什麼氣死人不償命的話來。

  秦修打量那頭毛茸茸的亞麻色捲毛,挑剔地一歪頭:“把你這頭討厭的天然卷剃了,我馬上就載你。隨便你想怎麼抱就怎麼抱。”

  這下沈徹哪肯服氣,你當我是綿羊呢說剃就剃!“秦修,我說了我不想坐你的機車,死也不坐好了吧!”沈同學發了狠,舉手就要起誓,“我沈徹要是有朝一日坐了你的車,就讓我天打雷……”

  “閉嘴!”秦修斷然喝道,顯然並沒有料到對方張口就要發毒誓,不敢置信地睨着眼前人,“是啊是啊,我都忘了,你不是煩我煩得要死嗎?”想起昨天進門時聽到的話,不知怎麼的又來了氣,“沈徹,我都還沒說煩你煩得要死,你倒是惡人先告狀!”

  扯到這裡沈徹難免要心虛了,咕噥道:“我只說了煩你,沒說煩得要死……”

  哪知秦修一下就火了:“你憑什麼煩我?!”

  沈徹被吼得一怔,皺着眉頭……是啊,憑什麼?秦修有一千個一萬個理由煩自己,但是他還真找不到理由討厭這個人,即便是那天晚上在床上差點被他害死……

  叮咚。沈徹一回頭看見應聲而來的電梯,簡直像見到救星,趕緊一蹦一跳地衝了進去。二號電梯總是這麼給力!

  秦修傻了眼,放下環抱的手臂,衝他喊:“沈徹!”

  這一次捲毛沒有乖乖聽話。

  秦修陰沉着臉大步走過去,只來得及看到緩緩關閉的電梯門,他從門縫裡瞅到了站在最裡面的捲毛,那傢伙竟然還故意躲着他往角落裡擠!他火大地按下電梯按鈕,啪啪啪好幾下,當然已經喚不回下行的電梯,只換來身後來等電梯的兩個住戶異樣的眼光。秦同學只好憋着一肚子氣收回手,故作淡定地抱在胸前,又恢復成冰山美人的面貌,只有下巴綳得死緊,自己都聽見了刺啦啦冰山開裂的聲音。

  “混帳東西!”

  四個字還是從牙縫裡擠了出來。等電梯順便瞻仰美人側臉的兩名住戶表示受到了驚嚇。

  20心願是勾肩搭背

  海魂重機停在車庫外的小道旁,秦修懶洋洋地趴在車頭,從風鏡後打望着在路邊等TAXI的沈徹。那傢伙已經等了有十五分鐘了,倒也不是等不到空車,而是每次他剛一伸手攔下車子,總被後來者捷足先登。一瘸一拐的傢伙當然搶不過兩條腿健步如飛的健康人。

  這都是第三輛了。秦修鼻子裡冷哼,之前不曉得誰還跟他吹噓這丹美大廈裡住的人素質多高多高,能高到哪裡去?跟九級傷殘搶車,也虧他們做得出來,就算那傢伙是在演戲,同情一下要死啊。

  又一輛TAXI應沈徹的揮手停到路邊,這次更誇張,沈同學人都拉開車門了,從後面跑來一個光頭一溜兒就搶先上了車。

  秦修挺直了背,恨鐵不成鋼地瞪着沈徹,你還不把你腳上那個道具脫了衝上去揍他!

  沈徹一瘸一拐地去拉車門想和對方理論,哪知車門裡一隻熊掌伸出來照着他腰上就是一推,沈同學立馬站不穩,車門趁機“砰”地一關揚長而去。

  秦修火大地努着嘴,裝裝裝,我看你要裝到什麼時候?!

  這之後五分鐘過去了,沒有空車,沈徹站在路邊,反覆掏出手機看著時間。秦修扣下擋風鏡:“沒用的傢伙。”隨即發動車子,大馬力重機在車庫兩保安陶醉的注目禮中“唰”地飈了出去。

  秦修繞到丹美大廈後面車流較少的一條支路,攔下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直接對司機說:“前面丹美大廈那兒有個殘疾人需要幫助,麻煩去接他一下。”

  司機丈二和尚地接過冷酷騎手遞來的粉紅大鈔。秦修關上車門朝司機比了比身後,示意自己會跟在出租車後面。

  終於坐進出租車後座,苦盡甘來的沈同學在心中由衷感慨着這世上果然還是好人多。這一次當有人來搶車時,中年發福的司機義正言辭地拒絶了。他對司機大叔好感度倍增,一路東侃西侃起來。

  出了丹美公寓就是一條筆直大道,這一路秦修不得不放慢車速跟在出租車後,這對大馬力重機來說是件挺憋屈的事兒。中途有一輛藍色的鈴木K8經過,日系機車上兩年輕人見了1000cc排量的戰斧都難免驚艷,可再一看這性感野獸龜速爬行的調調,又都不屑地吹起了口哨,朝下比的大拇指就差捅到秦修眼前了。秦修沒有理會嘲笑的人,不過這筆賬自然都記在了某沈姓男子的身上。

  前方紅綠燈,車流行進緩慢,目標出租車後座,某人的小麥色手臂就這麼大喇喇搭出車窗外。秦修瞪大眼目視一輛超車的麵包車“唰”地從出租車一側插上去,車身離沈徹伸出來的胳膊不到一根手指的距離,看得他都出了一身冷汗,那不規矩的小麥色手臂這才縮了回去。

  這傢伙的智商能別這樣讓人捉急嗎?交通安全意識爛成這樣,都被他撞過一次還學不乖!秦同學狠狠一皺眉,我真該多撞你幾次讓你長記性!

  司機和陽光小夥一面聊着一面打量着後視鏡,在他依約接到客人後不久,那輛尾隨的寶馬戰斧就在一個分叉路口低調地離開了。

  .

  此時此刻在北濱路寬敞空曠的長下穿道,香檳色的保時捷911正耀武揚威地擋着鈴木K8的去路,不管二輪機車怎樣左擺右擺想要超車,四輪跑車就跟着橫過去又橫過來楞是不讓人過去。

  鈴木K8上兩人開始輪番罵娘。這時隧道入口處傳來另一道大馬力發動機的轟鳴聲。K8的後視鏡上映出BMW戰斧那華麗的不規則前車燈,兩K8騎手瞪大眼,海魂色的S1000RR如暗夜中雙瞳發光的野獸,從下穿道一路嘶吼着俯衝而來。

  ——這是剛剛那輛拖拉機嗎?

  ——不可能……吧。

  保時捷911的車窗玻璃降下來,朝正在靠近的戰斧機車比了個朝下的大拇指。觀戰的K8騎手目視保時捷如法炮製,猛地朝左一擠卡死戰斧的去路,這一下幾乎將S1000RR逼到了隧道牆上,然後……

  然後那輛戰斧特麼就這麼貼著牆電光火石地殺了出去,特麼一!點!都!沒!減!速!

  秦同學駕着可以跑過布加迪威航的座駕將自己瀟灑牛逼的背影留給後人瞻仰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那傢伙要是知道我幫他攔車會怎麼想?不會以為我對他有意思吧?

  ——汪!主人你還是愛人家的嘛!

  腦子裡冒出搖尾吐舌狀的金毛犬,秦修禁不住一陣惡寒,我明明只是同情殘疾人士啊……

  ——汪!主人求剃毛!

  哼,現在想求剃毛了?我之前叫你剃你怎麼不——見鬼我在想什麼!沈徹你能再陰魂不散一點?!

  這麼想著的同時,海魂重機又一連超了N輛車,崩潰着揚長遠去。

  .

  出租車一路開進庚林電影學院,在表演系的大樓前停下來,沈徹把車錢遞過去,司機卻沒有接:“車費你朋友已經幫你付過了。”

  “啊?”沈徹眨眨眼,“你搞錯了吧?”

  “沒錯,”司機確定地點點頭,“其實是你朋友叫我到丹美大廈下面來接你的。”

  沈徹一臉困惑地下了車,目送出租車揚長而去,看到出租車頂上的廣告牌,才頓時瞭然。廣告牌上是出租車公司新近推出的預約服務電話,一定是賀蘭霸師兄幫他給出租車公司打了電話。他笑着挎上背包,有哥們的感覺尊爽!

  秦修站在三樓的樓道陽台上,低頭看著捲毛青年一瘸一拐卻滿面陽光地走進教學樓,撇撇嘴。又在賣萌,都沒有人你賣給誰看啊?

  “秦修,怎麼還沒上去?”

  秦修聞聲回頭,戴着無框眼鏡的男講師從樓梯下走上來,往陽台下望了一眼:“什麼這麼好看?”

  秦修淡淡然聳聳肩,和老師兩人一起上了樓。

  “對了,你不是對配音有興趣嗎,最近有部不錯的片子,一個西班牙新鋭導演的作品,要來庚林參展電影節,宋導在找靠譜的新人,我覺得你很合適,要不要我引薦你去試試……”

  沈徹一瘸一拐地爬上來時,正看到樓梯上方並肩而行的兩道背影,一個當然是秦修,另一個是他們共同的台詞課老師汪駿。汪駿的手正自如地搭在秦修肩上,動作看起來有點彆扭,畢竟秦修身高有一米八五,不是誰都能高攀得上的。

  秦修是系裏的寵兒,和老師關係好也不奇怪,但能好到這種勾肩搭背的地步,還是讓他很有些意外。都說秦修是只能遠觀不能褻玩的冰山美人,但其實被汪駿這樣親昵地搭着肩膀,也沒見秦修有多少反感,這麼說起來,傳言是言過其實了吧。或許私底下秦修也是個好相處的人。

  沈徹沮喪地吐一口氣。勾肩搭背什麼的,真是遙遠的夢啊。

  21湖邊的美景它美不勝收

  中午餐廳擠得要死,還好有同學兼好友的任海幫忙打餐,沈徹接過餐盤,報以拳拳的感激之情。

  任海在對面坐下,邊吃邊問:“說真的,你考慮得怎麼樣了?房東又嚷嚷着要漲價,你讓我隨便在網上求合租我老覺得不放心,你要是能搬來簡直是解決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沈徹顯得有些猶豫,老實說和賀蘭霸他們住了一年,要說沒感情是假的,哪怕每天公寓裡都是雞飛狗跳。睡沙發也不是問題(就是沙發有點短,小腿都得懸在外面),可是一想到要整天對著秦修的冷臉,又深感累覺不愛了,他喝了一口湯:“我考慮一下吧。”

  “考慮多久?我很急的。”

  沈徹想了想:“兩天吧。”

  “好,我等你兩天!”

  沈徹低頭吃飯,剛扒了兩口飯就抬起頭來。餐廳入口的方向,秦修和汪駿走了進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沈徹有點吃驚,什麼時候自己的眼睛竟然能像雷達一樣精準地探測到秦修的位置,他忙搖搖頭,不是這樣的,秦修這樣的發光體本來就是拉視線的存在,看不見才不正常,呵呵。

  “你在看什麼?”任海順着沈徹一瞬不瞬的目光回過頭,瞭然一笑,半個身子都側了過去,手搭在椅背上,盯着秦修那小眼神,就差要吹口哨了,“你知道嗎,論壇上有個貼子開評庚影校花,也不知道是惡搞還是怎樣,上面居然有秦修的名字,得票還甩出人家妹紙幾條街,現在那幫師兄都在私底下喊他校花~~”

  沈徹心說我早知道了,秦修本人也早知道了,真不曉得秦修第一次得知有人在背後這麼叫自己時該有多暴躁。

  任海轉過身,湊到沈徹跟前,一副神秘兮兮的口吻:“哎,你有沒有覺得汪駿和秦修有點不正常?”

  “哈?”沈徹含着筷子,又往秦修的方向看了一眼,雖然老師和學生一起吃飯是比較少見,但是……他眯起眼,還真沒看出有什麼不正常的。

  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就見秦修抬起頭來,兩個人的視線隔着偌大的餐廳對角相交,沈徹看見秦修的眉毛立刻挑得老高,輕蔑地擠眼睛的動作也因為天然眼線的加持而特別明顯。

  沈徹背脊一涼低下頭,揉了揉耳朵,搞什麼,怎麼好像都聽見他冷哼的聲音了,這絶壁是魔障了吧……

  “外面都在傳汪駿是同性戀。”

  任海冷不丁蹦出這句話,沈徹被震得一口湯噴出來:“不會吧……”

  “你還真別不信,我有個模特朋友經常混一街那邊的夜店,好幾次都在裡面撞見汪駿,聽裡面的酒保說,汪駿私生活很亂,經常在夜店勾搭長得漂亮的男生……”

  沈徹聽著任海詭秘的口吻,忍不住又往秦修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就想起早上在樓梯上看到的一幕,現在一回味,汪駿那個勾肩的動作確實慇勤得不正常,而秦修明顯毫無所覺。本來任海沒說以前他還覺得這師生二人挺和諧的,這會兒再去看,忽然就覺得汪駿的動作表情都各種猥瑣不正常起來。同性戀其實也沒啥,庚影的同志多了去了,可是,私生活不檢點,這就有點……

  “我覺得校花肯定還不知道這人的真面目,”任海惋惜地遠遠打望着高嶺之花,“嘖嘖,長得太美就是倒霉,淨他媽招惹極品!”

  沈徹冷汗涔涔,在腦子裡對比了一下兩個人的身材:“從體格上來講,秦修也不至於處於下風吧。”

  “清醒的時候當然沒問題,問題是不清醒的時候呢?這些人渣都是老手了,幾杯酒灌你下肚,第二天等校花清醒過來再踹死汪駿也沒用,都他媽生米煮成熟飯了!”

  沈徹鬆了半口氣,還好,秦修不喝酒。汪駿總不至於學歐哲倫往可樂汽水裡參酒……吧……靠!萬一還真這麼湊巧,以秦修那悲劇的酒量和要命的酒品,那真是要壞事!

  .

  去圖書館的路上,秦修冷不丁掃到湖邊長椅上一個人影。捲毛青年仰頭靠在椅背上,攤開的書蓋着臉,睡得似乎挺香。秦修扯了扯嘴角,你賣萌賣上癮了是吧?還找了個不錯的點兒,想用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襯托你的幼稚美是不是?是幼稚,但一點都不美。

  “怎麼了?”汪駿見秦修忽然半路停下,望着湖面表情竟然……瞬息萬變,詫異地問。

  秦修回過神,淡淡道:“老師你先過去吧,我還有點事,晚點過來。”

  汪駿鏡片上的高光閃了閃,透過鏡片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秦修望向湖岸的側臉。雖然不會排斥他搭在肩上的手,但和他說話時,秦修自始至終都是一副冷傲疏遠的腔調,真是……讓人等不及想快點打破這張俊美的臉上的冰冷啊!他耐心地笑了笑:“好吧,我等你。”

  汪駿離開後,秦修一路走向湖邊。

  蓋在沈徹臉上的書秦修只看那藍色封皮就認出是《西方現代戲劇研究》,他書架上就有這一本。走到長椅背後,秦修兩手按在椅背上,彎下脖子,衝著封皮下那張臉無聲地張嘴道:“看不懂吧,看了半天只想睡覺吧?就知道對你來說是天書。”

  從這個俯角,一抬眼就能看到沈徹的T恤領口,領口下是小麥色的平坦胸膛,秦修繃著下巴直起身。攤開的書隨着熟睡者的呼吸微微起伏着,有幾搓捲毛從書後調皮地鑽出來,秦修抿緊嘴唇恨恨地道:“看了就礙眼!”

  他過來是為了確定一件事。沈徹似乎睡得很熟,秦修也就放心大膽地繞到長椅前。這傢伙在餐廳也一瘸一拐的,演這麼逼真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在沈徹腳邊蹲下,湊過去看那只纏着道具的腳,道具很逼真,都有膏藥苦澀的味道,左看右看都找不出破綻。他剛要伸手去碰,歡快的手機鈴聲驀地響起。

  22豆腐吃還是不吃

  沈徹一個激靈直起身,攤開的書從臉上“啪嗒”掉到地上,他摸出手機,見那上面是個陌生的號碼。

  “是沈徹先生嗎?”電話那頭一個甜美的女聲問道。

  “我是,請問你是……”

  “你好,我是Peterson導演的助理。是這樣的,我們想問一下你下周週末有沒有時間來參加最後一次試鏡。上次試鏡以後導演對你和另一位候選者都非常滿意,所以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想在你和他之間決定最終人選。”

  沈徹聽得有些恍惚,離上次試鏡過去一個禮拜了,他以為自己鐵定是落選了,卻在今天突然接到這個電話。被Peterson導演肯定,不是不鼓舞的,哪怕這並不是最終定奪。可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包得像個粽子的腳,下週末他不可能完全復原。

  “謝謝你打電話通知我,不過……我可能去不了了。”然後將發生車禍的事如實告訴給對方。

  “啊,是這樣啊,真的太遺憾了……那祝願你早日康復。”

  眼見對方說著就要掛電話,沈徹連忙喊住:“等一等!”

  “還有事嗎?”

  “呃,既然你打電話給我,那是不是關於最後一次試鏡你們已經做好準備了?”沈徹小心問。

  “嗯,Peterson導演為此還專門在酒店續了房,不過沒關係,既然你腳受傷了,那也只好取消了。”

  “可不可以不取消?”沈徹感覺似乎有點希望,忙說,“上次來試鏡的時候,不是有一個候選人遲到了嗎?我和他一個學校的,他真的相當優秀,雖然Peterson導演不喜歡有人遲到,但那一次他遲到是事出有因,而且全都因為我……”

  對方沒有說話,但沈徹能感覺出對方在傾聽,於是便將自己闖紅燈,被秦修送進醫院,然後自己又怎麼跑掉,而秦修為了他放棄試鏡趕回醫院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末了懇切地道:“JASON先生也推薦過他,我想如果有可能,導演心裡也一定很想給他一個機會。無論如何請您將我的話轉告給導演好嗎,說不定Peterson導演會改變主意。”

  手機那頭沉吟許久,終於首肯:“好吧,我試試。但我不能保證什麼。”

  “謝謝!太感謝了!”沈徹簡直都想給手機鞠躬了。掛斷電話,興奮地一握拳頭,高高興興撈起地上的《西方現代戲劇研究》,吹掉灰塵,哼着歌一瘸一拐地回教學樓去了。

  在身後不遠的涼亭裡,秦修走出來,皺着眉頭若有所思。

  .

  下午的課程結束,沈徹和任海約好去學校後門的小吃街打發晚餐,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手機在兜裡響起來,沈徹摸出來看見上面的來電號碼,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秦修?

  任海見沈徹愣在那裡半天沒接電話,湊過來一瞧,眼睛賊賊一亮:“‘校花’?哪個學校的?你心上人?還是女朋友?”

  沈徹當初順手就將秦修的號碼存成了“校花”,只是懷着些報復的惡作劇心理,壓根沒想過還能接到這個號碼打來的電話,被任海這麼一誤會就更不好當着他的面接電話了,只好尷尬地笑着作迴避狀:“就一小會兒啊!”

  “放心,我理解,慢慢打啊!”任海走到校門外耐心地抽起煙來。

  沈徹有些忐忑地按下接聽,剛“喂”了一聲,手機那頭就是不客氣的一嗓子:

  “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

  “哦,剛剛太吵沒聽見……”沈徹搪塞道,“有事嗎?”

  手機那頭沉吟半晌:“是有點事,我在逸夫樓樓下,怎麼還沒看到你?”

  逸夫樓?沈徹回頭,他這都走到校門了,秦修怎麼還在逸夫樓,難不成一直在等他?剛想完就恨不能給自己一耳刮子,又在腦補什麼呢?!然後問:“有什麼事啊?電話裡不方便說嗎?”

  “沈徹,你現在倒是學會欲擒故縱了?”

  那涼颼颼的語氣,話裡大有“我讓你來你還敢不來不是應該感激涕零敲鑼打鼓地狂奔過來嗎”的調調,沈徹瞪了手機一眼,你是吃定我了吧!我對你還沒那麼痴迷呢,你這皇恩浩蕩的調調最多也就能拿來擺佈一下汪駿之流……

  “汪駿”兩個字在腦子裡噗地冒出來,沈徹一下就猶豫了,站在同學兼室友的立場,還是應該告誡一下秦修,這麼想著,本來義正言辭的拒絶又說不出口了,只能無力地答應:“好吧,我馬上過來。”

  秦修哼了一聲,一副“我就知道”的得逞語氣:“快——儘量快點!”

  .

  沈徹一瘸一拐地往逸夫樓趕,還好任海兄善解人意,沒怪他見色忘友什麼的。不過要快點到達逸夫樓,就只有抄近路爬正門那一百多級階梯。沈徹踩着一高一低的步子登上最後幾級台階,一抬頭就看見逸夫樓下惹眼的側影。

  秦修靠着那輛紅白藍海魂重機,長腿交叉着,其實不過是很平常的一個靠着車子的動作,沈徹就是覺得那一下躍入眼簾的感覺抓人得不得了。

  他就這麼呆呆地站在兩步階梯下,凝視着秦修在陽光下微微眯起眼,朝某個方向抬起頭,然後像是在逗什麼似的,嘴巴調皮地撅起,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是在看樹上歸巢的麻雀。沈徹只覺得耳朵裡都是飛速狂奔的心跳聲。和面對他時努嘴生氣的樣子完全不同,那個微微撅着嘴的笑容,甜得讓人心都快化了……

  “沈徹?你站在那裡幹什麼?”

  沈徹一閃回過神,見秦修正直起身子,怪異地瞅着他,慌忙一抬腳,結果腳後跟在階梯邊緣一滑,身子一歪眼看著就往後栽——

  秦修凶巴巴地指着他:“你敢不給我站穩了!”

  也不知道是這聲音太霸氣側漏還是怎麼的,沈徹搖搖擺擺地還真穩了下來,心有餘悸地崴上最後兩步階梯。還好他沒真掉下去,先不說摔下這百來級階梯得多壯觀,光是秦修用“你就是故意摔倒想要我扶你抱你”來擠兌他他就招架不住了。

  黑色的安全帽直接扔到沈徹懷裡,他猝不及防接住,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秦修。不會吧,真打算載他?不可能,這裡面絶對有問題……

  秦修抱臂:“你別以為我是自願的,我只是不想才搬進公寓就跟房東和室友鬧僵。”

  沈徹在心中無奈點頭,明白了,反正那個室友裡不包括我。他看著手裡的安全帽,想還回去瀟灑帥氣地說一句“你不用勉強自己”,忽然又想到他的確需要找個機會跟秦修說說汪駿的事,只能一點不瀟灑一點不帥氣地地點頭。

  秦修跨上機車,頭也不回:“上來吧。”

  沈徹忍不住打量起車主和他的愛車,這車子着實霸氣又漂亮,紅白藍海魂色系不是誰都騎得出來的,但秦修從來不是誰。美人配重機,又霸氣又性感。他都擔心自己上去會破壞畫面的和諧。而且,最關鍵是……

  ——沈徹,你老實跟我說,你到底是想我送你去學校呢,還是只是想坐在我機車後面,好一路抱著我?

  沈徹戴上安全帽,以一個非常彆扭且高難度的動作跨(爬?)上機車略高的後座,眼睛一個勁盯着秦修的背腰臀,不可以碰到絶對不可以碰到,雖然我是上了你的車,不代表我就要吃你豆腐……

  “你眼睛在看哪裡?!”秦修忍無可忍地扭過頭。

  沈徹冤枉至極,心說我總要看你坐在什麼地方我才能知道我該離得多遠啊?明明就很純潔你非要往那個方向想,沒鬼都要被你說出鬼來——眼神又不小心瞟到隱藏在T恤和牛仔褲下那緊致的腰臀線,沈徹悲憤又無奈地挪開視線望着天。

  “給我規矩點!”秦修從後視鏡裡警告地瞪了身後人一眼,戴上風鏡,發動了車子。

  沈徹心道我懶得回答你,我要用實際行動向你證明我對你一點意思也沒有!

  23顛來倒去

  三分鐘後。

  靠!這簡直是技術活啊!沈徹兩手向後死死抓着車座,努力不讓自己的身體碰到秦修,在竄來竄去的重機車上做這種高難度動作真心太提神醒腦了……

  他記得高中時曾經流行過一個FLASH小遊戲,叫《醉鬼回家》,他覺得現在的自己就是那個東倒西歪的醉鬼。還好車速不快,要真的飈起來,他早就被甩到不曉得哪只車輪底下了。

  機車繞過轉盤,經過公車站時忽然沒有預兆地停了下來。沈徹被慣性搞得措手不及,還是死死拽住了車座,只是頭要命地撞在秦修後腦勺上。他戴着頭盔,但秦修只戴了一副風鏡,這一下估計夠秦修受的。

  沈徹扶起擋風鏡:“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頓了頓,“怎麼停在這兒?車子壞了?”

  秦修弓着背沒有回頭,半晌,悶悶地說:“……你可以抱我。”

  在車水馬龍的大馬路上沈徹又還戴着頭盔,真心沒聽清楚:“你說什麼?”

  秦修瞪着後視鏡上一臉懵懂的捲毛旺財,沉了口氣:“你可以抱我。”

  沈徹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必須得是聽錯了啊!他張了半天嘴:“……啊?你剛剛……說什麼?”

  秦修扯下風鏡,轉身火大地吼:“我說你可以抱我!可以抱我!!明明都聽見了裝什麼耳聾?!”

  沈徹傻眼,公交車車站上無數等車人也跟着傻了眼。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豪放不覊啊……

  “你剛剛不是還讓我規矩一點……”沈徹徹底錯亂了,果然美人心海底針,秦修的心那必須得是海底的牛毛啊!

  “你在我後面這麼打坐,我的車速完全上不去,你知道這車要用五六十碼的速度爬行是多可怕的一件事嗎?”秦修隱忍着怒氣道。

  “哦,現在知道了。”沈徹點點頭,好像是聽說重機車的馬力太大,要開慢根本不可能,不過抱就免了,“那我扶着你吧。”

  秦修轉過身,輕蔑地冷哼:“要不要裝得這麼矜持啊。”明明早就樂得心花怒放了吧。然後就感到腰上一左一右一收一緊,溫熱有力的手指隔着衣料扶在腰肌上的感覺帶著一股顫慄的電流,讓他幾乎一下挺直了背。

  “沈徹你在幹什麼?!”

  沈徹嚇了一跳,趕緊縮回手,莫名其妙:“不是你讓我扶着你嗎?”

  “我是讓你扶着,不是讓你挑逗!”

  公車站的各位看著發飆的冰山美人,表示壓力很大。

  “我哪有挑逗你?!”沈徹在眾人鄙視的目光中漲紅了臉,“扶人不都這麼扶嗎?!”

  “你還不老實!”秦修狠狠對上沈徹的眼睛,“為什麼別人扶我感覺就很正常,你扶我就這麼不對勁?”

  沈徹無辜地盯着自己的雙手,簡直要崩潰:“到底怎麼不對勁了?!”

  “沈徹,你敢說你扶上我腰的時候沒有想入非非?”秦修眯縫着眼審視眼前人。

  想入非非?沈徹抬眼對上秦修的眼睛,回想起剛剛手扶上去時的感覺,老實說,手感還蠻好的,細細的,緊緊的,特別有彈性,還真像水蛇腰……秦修的眼睛一下就眯得更細了,一副洞穿的表情。沈徹猛然回過神,心中大呼冤枉,我手扶上去的時候根本什麼都沒想好不好,是你現在硬逼我回想的!

  不過自己到底還是想了不該想的東西,沈徹不禁眼神閃爍,說起話來都沒底氣了:“那……現在怎麼整?”

  秦修想了想,沒轍地道:“你用手臂摟着我好了,但小心手掌手指都不要碰到我。”

  沈徹忙不迭點頭,伸長脖子從後視鏡裡留意着秦修的臉色,才伸出手臂小心環上秦修的腰:“這樣?”

  他只是用手臂交叉環在秦修腰上,兩隻手抓的都是自己的手,身體更是離得老遠不敢貼近,但即便這樣,還是在手臂碰到秦修腰腹時立刻感到對方的身子一僵,腰腹的肌肉明顯緊繃起來。

  秦修低頭看著那雙環在自己腰上的小麥色手臂,這次更糟糕,他幾乎可以感到一股血氣從腹中央上湧,沖得他臉都熱了。

  這一次沒等秦修發飆,沈徹已經自動自覺地收回手,兩手高舉以示自己無辜。

  秦修回頭瞪着身後人,用手摸着自己還在發燙的腹肌,這傢伙到底是怎麼辦到的,也沒見他有什麼小動作啊?

  沈徹被秦修瞧得心裡發毛,陽光很燦爛,兩個人離這麼近,他都能把秦修的睫毛一根根看清楚,當然還有那顆魅人的淚痣,他抓抓鼻梁,瞟一眼秦修斜扭着的腰:“呃,我覺得,腰是不是你的敏感帶?”

  秦修臉都黑了:“沈徹!你腦子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

  沈徹意識到自己口誤:“我說那個敏感帶不是那個意義上的敏感帶,我是說就像我特別受不了別人撓我脖子一樣……”

  秦修飛快地掃了一眼沈徹的脖子,說話時喉結還在動,小麥色的皮膚上覆着亮晶晶的一層薄汗,他不知怎麼的又來了氣:“閉嘴,還想告訴我什麼?後背是你敏感帶?腳心是你敏感帶?我還得都記得是不是?想得可真遠啊你!”

  沈徹識相地閉嘴了。兩個人進退不能僵持了半天,沈徹低聲道:“如果腰不是你的敏感帶,那就只有一個解釋。”

  “什麼解釋?”

  “你討厭我,所以我碰你你反應才這麼大。”

  “對哦,”秦修一副豁然的樣子挑起眉毛,上下打量沮喪的捲毛,“總算說對了。就是這個原因。”

  秦修一臉輕鬆地轉過身,重新戴上風鏡。那一秒沈徹的心情忽然無比糟糕,就好像有什麼堵在胸口一樣。為什麼自己一定要說出那句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話?難道還期望秦修會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對他說“不,我不討厭你”嗎?

  “摟吧,我忍你了。”冰山美人大方地發動了車子。

  BWM戰斧嗡嗡轟鳴,沈徹不知道自己再度將手繞在秦修身前時是什麼心情。秦修的身子果然還是顫了一下,但他也果然如言忍住了。

  那一刻沈徹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之一,大概就是別人往死裡討厭你,你卻無論如何討厭不回去。

  24惡性循環

  戰斧機車果然提速了。沈徹也不是沒有坐過摩托車,不過秦修開車的路子也太野了一點,海魂色的重機在車流裡游魚一般來回穿梭,沈徹睜大眼就看見前方大大小小的車輛一會兒向左一會兒向右咻咻咻地被統統甩到後面。一開始還覺得挺過癮的,不久他就有些吃不消了。

  雖然他現在是能抱著秦修了,但是身子還是儘力不敢靠在對方背上,而這股衝刺的力道,縱橫捭闔的Z字路線,他就是奧運會平衡木冠軍也扛不住啊,不禁大聲喊:“秦修!慢點!這裡限速的!”

  沒反應。

  又一輛大型貨櫃車被甩到後面,機車漂過時,貨櫃車帶起的強勁側風簡直快把他掀下車!秦修是弓着背匍匐在車身上的大約是沒感覺,但他為了不背上趁機吃豆腐的臭名,還端端正正標竿一樣挺在高聳的後座呢。

  “你開太快了!”

  回應他的是對方豹子樣紋絲不動弓着的後背。

  見鬼!不聽是嗎?我總有辦法讓你慢下來!沈徹頓時惡向膽邊生,摟着秦修的手臂在對方腰上驀地收緊。

  秦美人的腹肌給出了誠實的反應,跟着一顫一緊,沈徹從後視鏡裡瞥到秦修向後威脅地別了別下巴。不過令他意外的是車子非但沒有慢下來,反而飈得更快了!

  搞什麼名堂?等會兒就會有警車在後面追了,你真想那麼拉風啊?這一次他乾脆一發狠,整個人都貼了上去,前胸貼後背的一剎那,兩個人的身體如同過電一般同時顫慄了一下,然後就聽到海魂重機發出“轟”的一聲,赫然又提了一檔!

  有沒有搞錯?!沈徹煞白着臉看著掠向身後的景物……不,速度線,這車速妥妥地有一百碼了吧!

  完了,難道秦修的意思是“你再敢這麼抱我我就敢飈更快”?沈徹風中凌亂地想,可現在這個車速他已經不可能放開他了,這不是惡性循環嗎?

  “行了行了!你別這麼玩命飈了!你停下來我就鬆手!”

  “現在就給我鬆手!”惡狠狠的聲音。

  “那不可能!你先停車!”

  “松!手!”

  “好好!”沈徹只能認命,小心翼翼嘗試鬆開左手,兩側是滾滾車流,大型車掀起的氣流像颶風一般,沈徹在心中淚流滿面,泥煤啊,這跟走鋼絲有什麼區別?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兩隻手都離開了秦修的身體,只不過還拽着衣服。如果衣服都不讓拽,你不如讓我直接跳車死了得了,沈徹心想。

  車子終於一點點降下速度,緩緩停在橋邊。沈徹心頭的巨石才算落了地。橋上風很大,一側是涼爽的海風,一側是車流扇起的熱浪。車子停下來後兩個人都是氣喘吁吁。

  秦修壓着火氣,轉身就去扯沈徹的安全帽:“給我脫了!”

  “哎哎!慢點慢點……”沈徹摘都摘不及,安全帽幾乎是被秦修粗暴地扯下去的。頭都給他扯痛了。真是,早知道就不要上這賊車了……

  秦修不解氣地一把扯下安全帽,看著縮着肩膀吃痛地揉腦袋的沈徹,那一頭亞麻色的捲毛在海風中呼啦啦亂舞着。他本來想把安全帽往這傢伙頭上狠狠砸去,如今卻只能氣得磨牙。該死的天然卷!

  沈徹小心抬眼瞄秦修,本以為會看見對方凶神惡煞的面目,卻只見眼前人唇紅齒白,面頰潮紅,不禁有點開眼界,還真有人磨牙也能磨這麼好看啊……

  “不准再揉頭髮!”

  秦修毫無預兆的一聲,沈徹連忙拿下手,心說能別這麼霸道嗎?揉個頭髮也惹到你了?剛內心吐槽完就見秦修轉身拔鑰匙時順手將吹亂的劉海抄到腦後,這果斷就是活體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不過人家沒有計較他的鹹豬手已經要謝天謝地了,他現在一心只想趕快擺脫目前的尷尬:“……那我下車透口氣?”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車,沈徹走到大橋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秦修站在離他兩米的位置,海風掀着他烏黑的劉海,整個人從火氣騰騰的狀態沉澱下來,有種漫不經心的美。沈徹發覺自己每次都要很努力才能把視線從這個人身上移開,而且還不知道能HOLD住多久不去看他,不過這次難得的有別的東西吸引了他的視線。

  海風送來遠方隱約的喧囂聲,一開始還以為是海浪聲,但那聲音比海浪更熱烈,沈徹好奇地循聲望過去,不由定睛。海岸邊原本一馬平川的開闊廣場眼下竟是黑壓壓的一片。沈徹被那副景象狠狠鎮住了,毫無疑問廣場上全是人!航拍都得好一會兒才能飛完的海岸廣場,得聚集了多少人才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怎麼回事?”秦修的聲音,難得又恢復了低沉磁性的冰山氣場。顯然他也看見了廣場上驚濤駭浪般的人潮。

  “是安嘉冕,”沈徹出神地望着人潮洶湧的廣場,“他今天來為歐仕珠寶做地面代言。”

  25校花發糖

  “怎麼回事?”秦修的聲音,難得又恢復了低沉磁性的冰山氣場。顯然他也看見了廣場上驚濤駭浪般的人潮。

  “是安嘉冕,”沈徹出神地望着人潮洶湧的廣場,“他今天來為歐仕珠寶做地面代言。”

  秦修側目看向身邊神情有些恍惚的捲毛青年,挑眉道:“你不是他的粉絲嗎,怎麼不趕去看?”

  “我不是他的粉絲。”沈徹說,蹙着眉頭答得堅定。

  秦修嗤之以鼻:“連他的爛片處女作都收藏,還知道他每天的通告行程,不是粉絲是什麼?”

  沈徹沒有回他,望着烏壓壓的人潮,若有所思:“喂,秦修,你有沒有想過,紅起來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只為了能親眼見上你一面,人們頂着烈日冒着大雨寸步不離地守候,中暑感冒都在所不惜,甚至大冬天裡半夜就守在場外,只為了能更早一點更近一點看到你,在網上徹夜不眠地為你刷票,就為了讓你贏得那個沒多大用途的“最受女性歡迎男藝人”甚至“最佳性幻想對象”的頭銜……被這麼多人翹首期盼,瘋狂追逐,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成就感,誘惑着無數年輕人來到庚影,去往星邦,冠潮,MEG,參加各式各樣的選秀,只心心唸唸地想要成為那個一呼百應的明日之星?

  秦修抱著手臂冷哼一聲:“紅起來不就知道了。”

  沈徹看向秦修,他們兩人都凝望着海岸廣場上的人潮,但是表情卻是截然不同的,他是卑微又艷羡,而秦修則是平淡地俯瞰,像只驕傲的隼。雖然在雄鷹面前那樣嬌小稚嫩,卻並不畏懼,因為隼是天空中最快的獵手,他知道自己遲早能追上那隻鷹。

  “那你得加油了,”沈徹笑笑,“安嘉冕二十五歲就拿影帝了,你還有五年時間。”

  “你覺得我辦不到?”秦修斜睨他,口吻有點不高興。

  “呵呵,不敢。”沈徹笑着打哈哈,心裡其實很想問,你明明早就有機會能簽約星邦,為什麼不抓住?

  秦修雙手搭在橋欄上,微微弓着背眺望黑壓壓的廣場:“你估計那裡有多少人?”

  沈徹聳肩:“不知道,三四千?四五千?”

  秦修直起身子:“就當他有五千好了。好吧,我就讓這個數目翻一倍。”

  沈徹瞠目結舌地看著秦修。他說“好吧,我就讓這個數目翻一倍”,輕描淡寫得就像在跟自己算賬。那種忍不住要仰視的距離感再度襲來,沈徹定定地注視着秦修的側臉,這張讓庚影的好事者們用“校花”來調侃的美麗側臉,卻讓他生平頭一次明白了何為“燕雀安知鴻鵠之志”。隼是天空最快的獵手,他還差點忘了這是唯一能反過來獵捕鷹的獵手,他又怎能期待這只隼僅僅滿足於追上那隻鷹呢。

  他也想追上那隻鷹,在深夜裡一個人看著安嘉冕的電影時總是很認真地這麼想,在表演課上找到詮釋角色的新感覺時也會鬥志昂揚,可是當你看到現場這麼多人為安嘉冕瘋狂時,想要不怯場真的太難了。安嘉冕一向是人群中的焦點,沈徹心中其實很明白與這樣的安嘉冕相比,自己真的太過平凡了。但是秦修就不同了,他也是發光體,比溫潤的安嘉冕更抓人眼球。他甚至覺得,如果秦修想讓成千上萬的人冒着烈日暴雨去看他,只要笑一笑就可以了……

  “能做到嗎?”聽到自己喃喃的聲音,胸口竟然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動,一個是身邊的秦修,一個是遠方的安嘉冕,任何人看了肯定都會嗤之以鼻,以秦修現在的地位,根本連一絲挑戰安嘉冕的資格都沒有。

  “你這個粉絲還挺護主的嘛。”秦修在這時忽然湊過臉來,衝著他挑釁地一笑,“那我就更要殺得他片、甲、不、留。”

  夕陽下驚鴻一瞥的笑,帶著不服輸的傲氣和濃濃的孩子氣。沈徹只覺被當胸一撞,心狂跳着沒了着落。雖然只是個挑釁的笑,但這是秦修第一次對他笑。處女笑啊艾瑪!

  冰山美人說罷已淡淡地抽身,走向路邊停靠的機車,一身瀟灑,毫無留戀。沈徹不敢相信地捏了一把臉,是夢吧,不然秦修幹嘛突然給他發糖?這就好比你以為劇組都要給自己發便當了,卻發現抱到手裡的是一盒金光燦燦的費列羅巧克力,必須欣喜若狂啊有木有!

  “沈徹!”

  轉眼就又聽見秦修惱火的聲音,沈徹一回神,就接到秦修老大不耐煩地扔到懷裡來的安全帽。

  “捏什麼臉!惡不噁心?”

  秦修一臉的嫌惡,沈徹也出了一頭汗,那麼傻逼的動作必然很噁心啊,趕緊二話不說把安全帽戴上。

  坐在秦修後面,沈徹不想放棄兩人好不容易融洽起來的關係,搜腸刮肚地找着話題:“難道你都沒有崇拜過的人嗎?影帝影后什麼的?”

  “沒有。”秦修冷淡地一聳肩,“為什麼要崇拜?崇拜一個人只會想要去模仿他,反而會一直活在他的陰影下。”說著從後視鏡上瞄了一眼身後人,“就像你剛才戴安全帽時那個翻手腕的動作,一看就是學安嘉冕。”

  沈徹吃了一驚,完全沒察覺到自己又下意識模仿了安嘉冕的動作,而秦修的話幾乎是正中核心。他真的太過於模仿安嘉冕了嗎?怔忪時又聽見秦修調侃的聲音:

  “不會捏臉什麼的也是學你偶像吧?”

  沈徹定定地看著後視鏡上的秦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又笑了!這種從地獄蹦極般彈回天堂的感覺,求緩口氣啊!

  “我請你吃飯!”下一秒,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說完才反應過來那股激動勁顯然太可疑了,“呃,就當是回禮,多謝你載我,呵呵。”

  秦修冷哼一聲,這種想要進一步發展關係的即視感能不能別這麼強啊,本想回一句“槽點太多打回重修”,但是從後視鏡上掃到那雙一閃一閃期待的眼睛,一出口話卻變成了:“請我吃什麼?”

  沈徹倍受鼓舞,挺直了背:“記得我跟你說過丹美大廈背後的小吃街吧,有一家的炒飯超贊!包你會喜歡!”

  秦修不上不下地扯扯嘴角。真是捲毛犬一隻,給點陽光就燦爛,對你笑一笑至於高興成這個樣子?沒骨氣的傢伙,換了是你偶像對你笑一下,你還不得心臟病發作……想到這裡忽然皺起眉頭,這種微妙的不舒服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喂,沈徹,”他回頭狀似不經地問,“你是要請我吃飯,還是去看你偶像,遲了可就看不到了。”

  “當然是請你吃飯了!走!”

  某校花滿意地聽著那汪汪叫的聲音,嘴角隱蔽地勾了勾,哼,這還差不多。

  26妄想症是演員必備的修養

  等真到了小吃街那家沈徹極力推薦的餐館,秦修整個兒都傻眼了。這什麼店啊?破爛房子,巴掌大的門面,桌子都鋪到了人行道上,開了口的塑料板凳到處都是,鍋子和水桶堆在門面外,一隻大土狗在食客腳邊穿梭,只比路邊攤多了個天花板而已。

  沈徹興高采烈一瘸一拐地走進去,還回頭招呼他:“嘿,進來啊!”

  真有你的,沈徹。秦修沉着一張臉走進小店。一米八五的模特身高立刻引來食客們紛紛抬頭瞻仰,小炒店裡頓時呈現出一隻丹頂鶴站在一群麻雀中其樂融融的畫面……

  沈徹點了一份什錦鮮蔬炒飯,慇勤地詢問對面的秦修,換來對方冷淡的一瞥:“和你一樣。”

  沈徹再遲鈍也看得出秦修不高興,思量了一下,自以為找到了癥結:“你不喜歡來這種小店啊?”

  秦修抽出筷子,心想這種小店我又不是沒來過,其實也不存在什麼喜歡不喜歡,我只是看不起你這種想要巴結人家又還捨不得花錢的做派:“你是不是也請你女朋友來這家店吃過飯?”

  沈徹不好意思地笑着抓抓臉頰:“那還是算了,女生很講究的,怎麼也得請去必勝客星巴克這樣的地方吧。”

  秦修“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沈徹冷不丁嚇一跳,不光他嚇一跳,隔壁桌的大叔嘴裡的麵條也刺溜滑到了地上。

  兩份什錦炒飯端上來,上餐的老大娘眯縫着眼睛離了很近才將炒飯岌岌可危地放在桌子邊緣,秦修見這老婆婆幾乎都快用臉擦桌面了,忙幫着將炒飯從餐盤裡端出來。

  “趙婆婆,是我啊!”沈徹湊到老太太眼前,提高聲音道。

  老太太虛起眼,伸長脖子湊近大男孩,這才“哦哦”地笑起來:“小徹啊!”然後又很自然地朝對面的秦修湊過去。秦同學作為美人雖然已經習慣了各種視線在自己身上縈繞,這也還是頭一次被人這麼近地觀賞,雖然對方是眼睛不方便的老年人,他還是渾身不自在,脖子僵硬地向後拗着。

  老太太端詳完秦修,又轉向沈徹,笑眯眯地說:“女朋友幾乖哦,小徹好福氣哦~~”

  秦修臉都黑了,他一米八五的個子到底哪裡像女人了?!

  沈徹連忙解釋:“婆婆,他是我同學,不是女朋友!”

  “哦,”耳背的老太太后知後覺地點點頭,“還不是女朋友啊?”而後又轉向秦修,“小徹這娃兒幾懂事了,妹仔你就不要挑來挑去了,早點跟他定了吧!”說完夾着餐盤,馱着背樂呵呵地走了。

  女朋友?!妹仔?!秦修“啪嗒”一聲擰斷了筷子。

  沈徹嚥了口唾沫:“趙婆婆眼睛不好,大概只看見你的臉,所以……”

  “什麼叫只看見我的臉?我的臉長得很像女人嗎?她怎麼沒把你看成一隻旺財!”

  “汪!汪!”

  哪兒來的狗叫聲?!秦修覺得自己簡直要精神錯亂了,一低頭,才看見是那只在食客腳邊打轉的瘦巴巴的土狗。原來它叫旺財?

  “你當然不像女人啦!”沈徹連忙打消校花的顧慮,心中歡快地吐槽着,你這種情況科學上管它叫雌雄合體,自己長這個樣子能怪誰啊……“消消火,吃飯吃飯!”說著趕緊勺了一大口炒飯。

  秦修看著埋頭津津有味地開動起來的沈徹,忽然可疑地虛起眼:“沈徹,你是故意的吧。”

  沈徹嘴裡包着一口飯,抬頭“哈”了一聲。

  秦修環抱雙臂冷笑着睨着沈徹:“故意帶我來這家店,聽見老人家誤會我是你女朋友,你心裡是不是覺得很爽啊?”

  沈徹嘴裡的飯也忘了嚼了,真心一臉欽佩地看著秦修,真不知道這人的想像力怎麼會這麼豐富。我都還沒發覺自己有那麼變態呢。

  秦修見對方一臉被命中的表情,心情頓時好了許多,高抬貴手地拿起飯匙,輕飄飄道:“你就在心裡使勁YY吧,我是你女朋友也好男朋友也罷,我愛你愛得死去活來什麼的,”漂亮的眉尖朝對面人一挑,“妄想狂。”

  沈徹憤憤不平地漲紅臉,咕噥了一聲:“你在說你自己吧,被害妄想狂……”

  “你說什麼?”

  “……沒什麼。”沈徹恨不能拿勺子捅死自己,怎麼一到秦修面前他就這麼沒種啊?!

  秦修低頭勺了一口飯,剛要送進嘴裡,忽然又打住,瞪大眼看著勺子裡清香四溢的蔬菜。

  “怎麼了?”沈徹見秦修勺了一口又不吃,抬頭問。

  秦美人艱難地盯着那盤炒飯,用勺子在裡面翻來翻去,露出嫌惡的表情,最後沒轍地丟下飯勺:“這裡面有芹菜。我不吃了。”

  沈徹被這做派噎了一下,至於麼,這就不吃了?只得認命地抽出乾淨的筷子:“其實芹菜蠻好吃的……你不吃芹菜我幫你挑出來吧。”

  秦修很乾脆地將盤子推過去,然後目視沈徹一根根挑出芹菜,夾進自己盤子裡,一面夾還一面碎碎念:“好像每個人都是這樣吧,我小時候也不吃這個,可是長大一點後就覺得芹菜特別好吃,你別看你現在吃不慣,說不定哪天就覺得非它不可了……”

  一隻認真挑芹菜的金毛旺財,耷拉著脖子湊在盤子前,看起來真是各種喜感,秦修憋住笑意,故作嚴肅地道:“你說什麼?你是在暗示我總有一天會喜歡上你是不是?沈芹菜?”

  沈徹沒吱聲,在心裡預測了一下秦修的下一句:做你的白日夢?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

  秦修:“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

  沈徹啼笑皆非,將挑完的炒飯推給秦修:“快吃吧,要涼了。”

  竟然都沒什麼沮喪的反應?秦修瞅着沈徹,低頭拿回炒飯,翻了幾下,還挑得蠻乾淨的,便放心吃起來。

  沈徹看了一眼低頭勺了一口飯放進嘴裡的秦修,這一看目光便要命地落到對方微張的殷紅嘴唇上,腦子裡立刻閃回到那天晚上秦修含着自己手指輾轉吮吸的畫面,全身汗毛都精神抖擻地豎了起來,趕忙心慌意亂地低下頭。

  兩個人無言地吃了一會兒,沈徹想起關於汪駿的正經事,咳嗽一聲清了清喉嚨:“那個,秦修……”

  27約會守則第一條

  兩個人無言地吃了一會兒,沈徹想起關於汪駿的正經事,咳嗽一聲清了清喉嚨:“那個,秦修……”

  “唔,”冰山美人忽然皺起眉頭,將盤子推過去,“這裡還有。”

  沈徹看著秦修翻出來的那幾根漏網之魚的芹菜,只得又挑到自己盤子裡。心裡禁不住吐槽着,還說自己不像女生,依我看你比女生還嬌氣還難伺候,脾氣又壞,嘴巴又毒,哪個女生要是找了你當男朋友可算倒了八輩子霉了……

  手上的動作停了停,突然就想起今天秦修兩次對自己笑的樣子。說不定,如果遇上自己心儀的對象,秦修也會變得很溫柔吧。溫柔起來的冰山美人會是什麼樣子?會像逗歸巢的小鳥時那樣,撅着嘴笑得人心都融了?

  “你剛剛要跟我說什麼?”

  秦修的問話聲拉回沈徹的思緒,是錯覺嗎,怎麼覺得秦修的聲音裡帶著笑聲,一抬頭,呵呵,果然是錯覺,這不還是一座冰山嗎:“哦,我今天早上在逸夫樓看見你和汪駿老師了……”

  秦修停下來,抬頭瞧了欲言又止的沈徹一眼:“嗯哼,怎麼了?”

  沈徹皺着眉頭,想著要怎麼鋪墊一下才不至於顯得太唐突:“你和汪駿老師關係好像挺不錯。”

  秦修一聽就聽出弦外之音,冷笑着勾了勾嘴角,乾脆放下飯勺,抬着下巴睨着對面人:“你到底想說什麼?”

  “汪駿他……”沈徹摳了摳臉頰,打了半天腹稿,“他沒有對你做出過什麼奇怪的事吧?”

  秦修慢條斯理地一挑眉:“沈徹,你現在是站在什麼立場問我這些事?”

  “當然是朋、同學的立場,”沈徹抬起頭,一臉憂國憂民的表情,“我聽我一個朋友說,汪駿好像是同性戀,而且私生活很亂,還經常……經常勾搭漂亮男生,你跟他走這麼近我怕你早晚要吃虧!”

  “是嗎?我看汪駿人倒是靠譜得很,我這輩子要吃虧大概也只有吃在你身上。”而且搞不好還要吃大虧!秦修冷酷地拿起飯勺,又想起什麼,抬頭一副警告的口吻,“還有,你要在心裡怎麼想我,把我當成你女朋友男朋友什麼的我管不了,但是別再試圖干涉我的交際圈,除非你有能耐把我綁在你身上。”

  沈徹見自己的勸說對方不但沒聽進去,還激起了逆反心理,不免有些着急:“我不是要干涉你的交際圈,而是汪駿這個人真的有問題!”

  秦修忽然板下臉:“別說了。”

  “可是汪駿他……”

  “我說別說了!”秦修整個人正襟危坐,額角青筋冒起,“下面有隻貓!”

  這鬼斧神工的轉折,沈徹一下沒跟上節奏,這換了誰也跟不上啊。“什麼貓?”他低頭朝桌子下瞄了一眼,才看見一隻奶茶色的貓咪正蹭着秦修的腳,“哦,這是美人,店裡養來抓老鼠的。”不過下面有隻貓跟他們說話有一毛錢關係嗎?貓又聽不懂人話……

  秦修身體綳得很緊,用力眨了下眼彷彿是要鎮靜下來,而後壓着嗓子道:“我小時候被貓抓過……”

  沈徹以為對方要開始講自己苦大仇深的童年故事,一臉“然後呢”的表情。

  秦修氣惱又不敢動彈,瞪着“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的捲毛青年,咬着後槽牙:“幫我把它弄開!”

  沈徹這才回過神,看著秦修痛苦地皺着眉頭眼神朝桌下一個勁閃爍的樣子,敢情這是……怕貓?你說你怕狗也就算了,貓咪這麼可愛有什麼好怕的啊?不過聯想秦修的酒精極度過敏體質,芹菜極度過敏體質,多加一項貓咪極度過敏體質嘛,還真奇葩着奇葩着就習慣了。

  桌子對面的秦修忽然連人帶凳子往後一退,緊張得直喊:“快點!它要爬到我身上來了!”

  小炒店的食客們紛紛側目,大開眼界地觀看起美人躲美人的戲碼,表示食慾大開。

  沈徹頭痛不已,只得彎腰去捉貓咪:“美人,美人快過來!”

  美人本來正扒着秦修的褲腳,見沈徹勾下腰來,身子一扭繞到秦修腳後。沈徹只好鑽進桌子下面,伸長手眼看著就要撈到貓了,哪曉得美人“喵嗚”一聲,順着秦修的腿直接躥到了膝蓋上。

  不看秦修的臉沈徹也知道秦美人此刻渾身都石化了,一動不敢動。沈徹有點急,朝抱在秦修大腿上的貓兒噓聲道:“美人乖,過來哥哥這邊~~”然後瞅準時機猛撲過去。

  “喵嗚”,美人從秦修身上靈巧地跳開。於是沈同學這一撲沒有撲到小美人,撲到了大美人。

  剛進店的兩女學生站在門口虎軀一震,一眨不眨地目視餐桌下將頭盡情地埋進花樣美男雙腿間呈ORZ狀的猥瑣男青年。適時秦修被沈徹的頭撞得朝後一傾,趕忙按住桌沿穩住凳子。

  虎軀一震的女學生:要不要這麼激烈啊……

  渾不知情的沈徹狼狽地從桌子下爬出來,一面揉着磕在秦修膝蓋上的額頭一面很純潔地問:“你還好吧?”

  秦修回頭望了一眼跑遠的貓咪,臉上僵硬的表情慢慢恢復成昔日冰山狀,默不作聲低頭吃飯。

  “你怎麼會怕貓,貓咪蠻可愛啊。”沈徹寒暄着問。

  “那是你沒見過它們暴躁起來的樣子。”秦修淡定道,冰山狀強大無懈可擊。

  沈徹心說這點我深有同感,睡覺的時候不說話的時候比誰都可愛,暴躁起來比鬼都恐怖。說起來,被美人這麼一打岔,差點都忘了正題,他刨了幾口飯,還是不放心:“秦修,我跟你說真的,汪駿這個人你最好小心為妙。”

  秦修剛剛才經過貓咪驚魂,這會兒心情還沒調整過來,隱忍着怒氣甩下飯勺:“你跟我說真的,那我也跟你說真的。第一,別人的私生活我沒興趣也沒資格評價,但在我眼裡汪駿是個不錯的老師,在這種情況下我只會選擇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不是別人的嘴巴;第二,就算汪駿真沒安好心,我也無所謂,因為我不相信一個比我矮五六公分,體格體力都沒我強的男人能把我怎麼樣;第三,”說到這裡鄭重其事地看向沈徹,“如果你真心喜歡一個人,最起碼要用尊重的方式去對待他,耍這些花招我一點也不喜歡。”

  沈徹被教訓得徹底沒了脾氣,雖然還是不放心,因為很顯然秦修根本沒把他的話當真,可是再說下去只會起更多反效果罷了,秦修的口吻裡已經有了反感,他只好怏怏地選擇了閉嘴。心頭卻委屈得要死,明明那樣真心誠意關心一個人,對方偏偏盡以為他在耍花招,他的RP什麼時候差到這種地步?

  28不想成攻的受統統不是好受

  一頓晚飯吃得食不知味,結了帳走出小炒店,夜幕已經降臨。沈徹心事重重地走在前面,然後聽見秦修從身後叫住他。

  “你臉上沾了一粒飯。”冰山美人飛快地瞟了一眼他的嘴角,隨即別過視線,一副不忍卒視的樣子。

  沈徹囧死了,這附近又沒個玻璃窗,只能憑感覺胡亂抹了抹嘴,心說應該乾淨了吧。

  秦修把視線移過來又看了一眼,皺起眉頭:“怎麼擦的?還在那兒。”

  沈徹又摸了摸下巴:“這裡?”

  “右邊一點。”

  “這邊?”

  “再下來一點……上面一點……”說著說著已經開始不耐煩,“……還沒擦到!笨!”

  話音剛落,就見秦修逆光的身影冷不丁靠過來,沈徹隨即感到下巴被修長的手指托住,溫熱有力的大拇指在他嘴角用力一抹。

  那親昵的一抹過後,兩個人都定住了。沈徹腦子裡如同發了大水,汩汩地翻騰着什麼都聽不見了。

  “沈!徹!”

  大概也只有秦修怒氣衝衝的聲音足夠衝擊沈同學腦子裡的洪水。沈徹抬眼驚怔地看向路燈下氣急敗壞的秦修。

  “你就是故意的對不對?!吃完飯還不忘留一粒給我,那麼大一粒飯左擦右擦都擦不掉,非要我親自給你擦!爽翻了是吧?!”說著用力在褲子上抹着手指,可惡!明明狡猾透頂心機還重,偏偏長了一張陽光無辜的臉,真是讓人防不勝防!他咬着牙,“下次還想幹什麼?是不是牙齒上再沾一片菜葉,然後還指望我用舌——”

  話到這裡猛然打住,兩個人的臉頓時都燒得通紅。

  沈徹死盯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秦修,完全沒法收回視線。那天晚上這個人伸出舌頭一寸寸刷過自己鎖骨的感覺在這一刻全部爆發出來!

  秦修看著眼神已然呈放空狀的捲毛,惱羞地指住對方鼻子:“不准腦補!”

  沈徹一個激靈趕緊甩頭,飛快地埋頭閉上眼,想要過濾掉記憶中那張透着潮紅誘惑至極的臉。秦修見沈徹埋頭鎖眉,就差默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了,氣得簡直要七竅生煙。這是什麼意思?好像我還是隻狐狸精一直在勾引你,你還在努力入定似的!實在氣不過,攥緊的拳頭眼看著就要送出去,最後自己也不知道怎麼搞的,換成在那只低垂的捲毛腦袋上狠狠PIA了一下,帶著噴薄的怒氣頭也不回地離開。

  .

  丹美大廈A座20-3。

  歐哲倫舉着一隻望遠鏡站在陽台上,望遠鏡的鏡頭中是北城天街最繁華的地段。小天王看著鏡頭中剛剛佈置好的巨幅燈箱廣告,總有些不是滋味:“你說公司是怎麼想的,怎麼非把我的專輯宣傳廣告做在那個位置呢?”

  “還沒想通?”凱墨隴舉着一杯紅酒優雅地踱過來,“我看那位置挺好,不單有視覺衝擊感,還有一種戲劇衝突感。”

  “真的?”歐哲倫可憐巴巴地轉過臉,凱墨隴高深莫測地拍拍他的肩,歐哲倫無言地凝視着遠方併排的三面巨幅燈箱廣告,從左到右依次是——CK男士內褲,歐哲倫新專輯《CRASH》,華歌爾立體文胸。

  “得了吧,”賀蘭霸拿着一本《純情房東俏房客》從廁所裡舒暢地走出來,“能把臉夾在‘小鳥’依人的男模和波濤洶湧的女模之間是多少人的夢想啊,你就知足了吧。”

  歐哲倫耳邊忽然響起拍封面時攝影師投入又激動的聲音:

  “阿倫,再興奮一點!……嘴張大,就像要狠狠咬下去的樣子!……對對!就是要這種挑釁感!……帥呆了!!”

  陽台上刮來一陣風,歐哲倫哆嗦着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看著男模的下盤女模的大波和自己亢奮地張大嘴的臉,憤怒地拿下瞭望遠鏡。

  客廳的房門打開,力道不小,賀蘭霸聞聲回頭,板著臉的秦美人在玄關飛快地換了鞋,也不向客廳的群眾打聲招呼,直接就往樓上走。過了一會兒一瘸一拐的沈徹也灰頭土臉地走進來。賀蘭霸朝頭也不回地上樓的秦修喊:“你明天還載他嗎?”

  秦修在樓梯上站定腳步,俯瞰下來,臉色極其難看:“你怎麼知道我載他了?”

  賀蘭霸剛想說什麼,就見秦修的眼風朝杵在玄關一臉茫然的沈二一甩,那諷刺的眼神裡妥妥地寫着“啊,原來如此”。

  沈徹自己都還丈二和尚,冰山美人已經大步流星進了臥室,摔上門。

  沈徹詫異地看向賀蘭霸:“你怎麼知道他今天載我了?”

  歐哲倫湊過來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偷窺秘器,沈徹欲哭無淚,果然這一屋子的人都是混娛樂圈的料。

  .

  半夜裡沈徹迷迷糊糊感到有人把他敲醒。

  “沈二!沈二!”賀蘭霸的聲音,手裡的劇本捲成筒敲在他腦門上,“說過多少遍不許在公寓裡亂搞男男關係!萬一校花懷上怎麼辦?!”

  “CUT——”凱墨隴的聲音,搖搖頭看著鏡頭,“沈二你演得太猛了,校花會懷上的。”

  “沈二!我全看見了!你跟校花本壘打了吧?!”歐哲倫的聲音,手裡晃着望遠鏡,“校花都懷上了!你快聽啊!”

  沈徹被雷得外焦裡嫩,剛要吼你們都瘋了嗎?忽然聽見一陣抽水馬桶的沖水聲,豎起耳朵,就聽見秦修以低沉磁性銷魂無匹的嗓音一遍遍……孕吐着?!

  這……泥煤的也太重口了吧!!

  沈徹:“不可能……”

  賀蘭霸:“一切皆有可能。”

  沈徹:“這個真不可能!”

  凱墨隴:“Impossible is nothing.”

  沈徹:“男人怎麼可能懷孕?!”

  歐哲倫:“Just do it!”

  背景音裡,秦修的孕吐聲一次比一次強烈,沈徹一身冷汗,驚恐地“啊”了一聲坐起來。

  客廳裡一片靜謐夜色,沒有編劇,導演,小天王,也沒有望遠鏡。

  原來是做夢。大汗漓淋的沈徹後怕地撫着胸口,掀開薄毯從沙發上坐起來,正想給自己倒杯水壓壓驚,耳邊冷不丁傳來“轟”的馬桶抽水聲。沈徹只覺得午夜夢迴無比驚悚,挺直背朝洗手間的方向看去,洗手間的燈果然亮着,但是門沒有關。

  他正納悶賀蘭霸怎麼墮落到大小號都不關門的地步,下一秒,從洗手間裡傳來低沉磁性銷魂無匹的……孕吐聲?!

  29孤男孤男

  我靠!沈徹“豁”地從沙發上站起來,頭皮都麻了,但那聲音的的確確就是秦修!

  沈徹用力捏了捏大腿,敢情他還在夢裡?大腿又麻又痛,這要是夢也太真實了吧!

  “轟——”又一陣沖水聲,然後是又一陣銷魂的孕吐聲。他實在按捺不住了,小心翼翼走近洗手間。

  推開半敞的洗手間門,就看見裹着天藍色浴袍的秦修蹲在抽水馬桶前,難過地低着頭捂着肚子。

  沈徹蒙了,戰戰兢兢地開口:“你……你怎麼了?”

  秦修抱著肚子,艱難地抬起頭剜他一眼:“你說呢?”

  冰山美人的臉色有些白,額頭掛着一串亮晶晶的汗珠,唯獨嘴唇濕潤殷紅。沈徹茫然地看著這樣的秦修,飆起車來那麼野的一個人,眼下這麼虛弱無助,難道真的是那個那個的症狀?

  他一定還在發夢……“是……我的責任嗎?”

  “不是你的責任是誰的責任?!”秦修凶巴巴地瞪着他,眼神裡全是怨念和怪罪。

  這種熟悉的嬌嗔的眼神,沈徹感覺腦子裡有一百匹草泥馬在跳鋼管舞:“我……我會負責的……”噩夢啊!必須得是噩夢啊!

  秦修憤憤地瞪他一眼,扯了一捲紙抹了抹嘴:“給我倒杯熱水來。”

  沈徹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去廚房倒了熱水,想了想,還放了幾顆酸梅進去,畢恭畢敬地給秦修遞過去。

  接過水杯時秦美人全程都在用力瞪他,可見怨念有多深。沈徹心說雖然這個夢有點扯,但是關於秦修的部分還真是真實得可怕。

  “怎麼是酸的?”秦修喝了一口,低頭發現了杯底的酸梅。

  “哦,我聽說喝酸的對……”那個“孕夫”到底沒好意思說出來,沈徹摳摳臉頰,改口道,“對緩解你的疼痛有好處。”

  秦修狐疑地瞥他一眼:“有這種說法?”

  沈徹老實點頭:“電視上都這麼說。”

  秦修瞅了瞅水杯裡的酸梅,嘗試着又喝了幾口。酸酸甜甜的熱水下肚,感覺還確實好了不少。他緩了一口氣,抱著肚子蹲在馬桶邊,抬頭瞅着抱膝蹲在門口的捲毛青年,本來想劈頭蓋臉罵這傢伙一頓,但看他眼下這個樣子,好像是真的很歉意,當然也不排除這傢伙是故意在他面前賣萌。而且他發現捲毛賣萌的方式還真是不帶重樣的,裝陽光,裝無辜,裝可愛,現在又裝可憐。

  你就打算靠這招來哄得未來女友團團轉吧,呵,還曉得請女友吃飯得去必勝客星巴克,雖然喜歡我,但是反正我不會變成你女朋友,所以就請我吃油膩膩的炒飯。想到這裡嘴巴又不自覺地努了起來:“你蹲在這裡幹嘛?”

  “我在等醒過來。”沈徹眼神呆滯地盯着洗手間地板。

  秦修慢慢站起來,扣下馬桶蓋,抱著肚子在上面坐下,居高看著蹲在地上的旺財犬:“你覺得這是夢?”

  沈徹表情恍惚地搖頭:“太不真實了。”

  “是不真實。我們像這樣半夜三更孤男孤男共處一廁。”秦修一挑眉,調侃道,“你不是應該覺得很甜蜜嗎,怎麼會希望醒過來?”

  沈徹心想如果這個夢裡秦修沒有懷孕,那還確實挺甜蜜的……然後才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心頭悚然一驚,為什麼會覺得甜蜜?甜蜜這樣的詞絶壁不可能用在男性朋友的身上吧?!

  他猛地站起來,直勾勾睨着秦修的臉,只看了三秒,就要命地聽到了心跳加速的聲音。不對不對!會不會是因為……秦修長得太漂亮了,我被美色迷了心智?靠!必須是這樣啊!

  秦修一頭霧水地目視沈徹朝自己走過來,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大型捲毛犬露出如此困惑又熾熱的眼神,竟然看得他有些喘不過氣,身子不由往後挪了挪,剛喊了聲“沈徹”,後者便冷不丁扯下牆上掛的大浴巾,一把將他的臉矇住,連頭帶下巴都裹進了浴巾裡。

  “唔!”秦修嚇了一跳,回魂般扯着蒙在頭上的浴巾,“你發什麼瘋?!趕緊給我扯下來!”

  秦修的力氣應該很大的,沈徹意外自己居然能制住對方,果然夢還是有些不科學的地方,當然也可能因為秦修剛剛才孕吐過,孕夫的體力應該是有限的。反正是夢,怎麼亂來也沒關係,他現在最想知道,如果不看見秦修那張顛倒眾生的臉,他是不是就不會有觸電般的感覺。

  懷裡的秦修停止了掙扎,悶聲冷哼:“你到底要幹什麼?不給我說清楚等會兒你就死定了!”

  低沉磁性的嗓音隔着浴巾嗡嗡地傳出來。沈徹眨了眨眼,喉嚨乾澀,怎麼還是會有觸電的感覺?!這不科學啊!看不見那張妖孽的臉,聲音低沉磁性,身高一米八五,尺寸也很精采的秦修,那就是個純!爺!們!啊!為什麼把一個純爺們抱在懷裡會讓他的腎上腺素激增多巴胺超標啊?!

  不可能,這必然是有原因的!沈徹大受打擊,低頭看向被狼狽地蒙着頭的秦修,秦美人的浴衣穿得又很不“規範”,兩大片前襟全是鬆垮垮的,露出一片光滑白皙的大好春光,就差明目張膽地露點了。沈徹看了不由悲憤。還說我是變態,你才是動不動就穿這麼暴露的變態,還酒後亂性,對著個男人也又啃又咬的,妖孽!……等等,想起酒後亂性這茬,沈徹突然間像是看見了太陽:“對啊,就是這個原因啊!”一大老爺們被另一大老爺們壓在下面,對方還這麼漂亮,換誰都會胡思亂想一氣,“但這並不能代表什麼啊!”

  “你在那兒自言自語什麼?!給我鬆開!”秦修兇狠地抓着他的手,“沈徹!我要窒息了!”

  沈徹心道我才要窒息了呢,這才釋懷一般鬆開手,秦修扯掉頭上的陰翳,漲紅了臉惡狠狠地瞪着眼前人:“抱夠了?!”

  沈徹看著那只抓在自己小臂上白皙修長的手,心跳又迅速躥上二檔。賀蘭霸說過什麼來着,不許在公寓裡亂搞男男關係,真是太真知灼見,太生活的智慧了!還好他醒悟得早,不過秦修這劇毒妖孽可能還餘毒未散,恐怕還得肆虐上一段時間……

  沈徹還沉浸在明媚的45度憂桑裡,忽然嘩啦一聲,一股涼水劈頭蓋臉朝他衝來,沖得他眼睛都睜不開。

  秦修單手拿着花灑朝沈徹噴水,嘴角勾着報復的冷笑:“清醒了?”

  沈徹被沖得全身毛孔頓時都舒張開來,這種刺骨的激涼絶壁不會是在做夢。

  秦修冷冷地關掉水,目視捲毛青年哆嗦着身子一口口倒吸着涼氣,掛着一臉水久久回不過神,那一頭調皮捲翹的頭髮全被刷了下去,發尖都是亮晶晶的水珠,亞麻色的頭髮沾了水透出一股巧克力般的色澤,小麥色的皮膚也覆上一層水光。秦修冷不丁想起魯迅先生那句“痛打落水狗”,他實在很想就地操作一番,扯過那張蒙過頭的浴巾就往沈徹頭上死命地裹。

  沈徹兩眼一黑,心說完了,秦修那一枴子圈在他脖子上,力道十足狠,這回肯定要挨揍了。然後十多秒過去了,對方卻一直沒什麼動作,最後圈在脖子上的桎梏就這麼輕飄飄撤了下去。

  沈徹小心翼翼掀起浴巾,眼前早沒人了,只有擱在洗手台邊緣那杯酸梅水,沈徹拿起杯子看了許久:“沒有孕吐啊?”

  30這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

  直到第二天早上關於秦修孕吐的誤會才算徹底澄清。這天早上沈徹本來請了假去醫院換藥,賴了一會兒床爬起來,凱墨隴已經早早去學校了,今天有他的課,許多學生都翹首企盼着。歐哲倫也被助理接走了,賀蘭霸又在房間裡敲場記板。他漱洗完畢,一瘸一拐歪到門口,卻發現玄關的鞋架上沒有秦修的拖鞋。

  他多留了個心眼,回頭看向茶几,果然看到秦修的機車鑰匙。他沒去上課?

  明明不關他的事的,也許人家今天有別的安排也說不定,沈徹站在秦修緊閉的房門前,懷着對自己深深的鄙視敲了門,並忐忑地等待着門拉開,一身起床氣的秦修怎樣氣血攻心地出現在門後。

  不過門後並沒有什麼動靜,他喊了好幾聲也沒人回應。這個時候其實他還有機會全身而退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搞的,竟然手賤去扭了門把手!本來心想如果門打不開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滾了,可是他也不知道秦修是怎麼搞的,門竟然就這麼開了?還竟然沒有枕頭飛出來?

  我這是成心找死,成心找死,心找死,找死……

  屋子裡窗簾拉得嚴實,沈徹看向床鋪的方向,果然看見裹在被子裡的秦修,還在想他是睡過頭還是怎樣,被子裡的人卻忽然動了動,伴隨着隱隱的喘氣聲,整個人抱著被子幾乎縮成了一團。

  沈徹這才發覺不對勁,趕緊過去,果然秦修整個人包在被子裡,頭都蒙在裡面,他嚇了一跳:“喂,秦修,你怎麼了?你還好吧?”

  被子裡還是只有又粗又重的喘氣聲,沈徹手隔着被子按住秦修:“你是不是不舒服?”手幾乎可以感到對方身體在顫抖,沈徹心下一涼,也管不了這麼多了,一把拉開秦修蓋在頭上的被子。

  縮在被子下的秦修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嘴唇也咬得沒了血色,頭髮都汗濕了,亂七八糟黏在額頭臉頰,出氣聲一次比一次重。

  沈徹從來沒見過平時囂張得像個魔王一樣的秦修這副樣子,孕吐時也沒這麼誇張過,一下就慌了:“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秦修終於鬆開緊咬的牙關,抱著身子,像是想說什麼又因為吃痛沒說出來。

  “是胃痛對不對?”沈徹低頭看著秦修捂在胃上的手,一皺眉頭,“我們去醫院!”

  .

  賀蘭霸剛要睡覺,就聽見急促的拍門聲,一臉暴躁地又下床開了門,然後看見瘸了一條腿的沈二一臉驚慌失措地架着虛脫無力的校花站在他門前,頓時也被嚇了一跳。

  金盃載着三人到了醫院。秦修得了急性胃炎,痛到話都說不出來,老醫生問一句,沈徹就在一旁幫着答一句。

  “年齡?”

  “20。”沈徹隨口答。

  “性別?”

  在外面等的賀蘭霸聽到這一句有點毛了,後來一想秦修那張臉是有點說不清楚,才按捺下怒氣,然後聽見沈徹特別認真地回了一句:“醫生,他是男的。”

  賀蘭霸清楚地看見本來虛脫無力地趴在辦公桌旁的秦美人抬起頭,咬着牙關惡狠狠地瞪了沈徹一眼。

  亂七八糟的手續辦完,沈徹看著護士將點滴吊好,才算鬆一口氣。出門一看,賀蘭霸歪在長椅上,已經睡着了,黑框眼鏡歪在鼻梁上,口水直下三千尺。沈徹看著賀蘭霸掉在地上的拖鞋,出門時他們都太緊張,賀蘭霸連鞋都沒換。他看了酣睡的賀蘭霸許久,轉身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老師,老師?”

  賀蘭霸一個激靈挺直背,看清眼前彎腰搖醒他的沈徹,豪邁性感地一擦口水:“他怎麼樣?”

  “沒事了,我守着他掛完水就行,”沈徹笑了笑,“你回去睡吧,都二十四小時沒睡過了。”

  賀蘭霸點點頭,打了個哈欠站起來:“你看你早上一驚一乍的,老子開門那會兒還以為校花特麼要死了呢。”

  沈徹呵呵一笑。賀蘭霸擺擺手瀟灑地汲着拖鞋走了,沈徹心想幸好三甲醫院沒貼什麼“衣冠不整恕不接待”。

  賀蘭霸哈欠連天走到急症科大門口,冷不丁見護士小姐們的眼光嗖嗖地往候診大廳的沙發區掃,他禁不住也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那道高高帥帥的背影怎麼看怎麼眼熟。直到對方緩緩轉過身,賀蘭霸情不自禁罵了聲“我操”,瞪着衣冠楚楚,戴着暗紅墨鏡的凱墨隴:“你怎麼來了?”

  “沈二給我打了電話,叫我來接你。”凱墨隴摘掉墨鏡,優雅地起身。

  賀蘭霸鼓着眼:“老子有手有腳還有車,要你接嗎?”

  “沈二說你二十四小時沒睡覺了,你開車他不放心。”凱墨隴好脾氣地道。

  賀蘭霸這才語塞地摸了摸褲袋,臥槽,沈二那傢伙把他鑰匙都順走了!他朝醫院大門外瞄了一眼:“你開車過來的?那我的金盃怎麼辦?”

  “沈二會給你開回去的,他開不了還有校花呢。你安心跟我上車就行了。”凱墨隴邊說邊往外走。

  賀蘭霸看見路邊那部騷包得要死的白色X5,狠狠啜了一聲:“你這台X5,老子看著就來氣!”說著還真抬腳就往X5保險杠上踢。背心褲衩拖鞋宅男帶著一臉仇富的表情對X5拳打腳踢的場面自然贏來眼球無數。

  凱墨隴靠在引擎蓋旁,摸出萬寶路點上:“慢慢踢,你踢夠了咱們再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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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診室的大病房不比得住院部,十幾二十張床一字排開,一直有人進進出出,經過秦修的病床時老有人一個勁打望,沈徹走過去一看,立刻囧出了一頭汗。秦修不知什麼時候踢開了被子,因為出門時沒來得及換衣服,他還穿著那一身天藍色浴衣,前襟整個大敞着,都快露到腰上了!

  沈徹一頭黑線,趕緊上前將浴衣領子拉得嚴嚴實實,再在秦修腰上用力一系,心裡罵了聲“職業暴露狂”。

  哪曉得這邊剛剛包嚴實了,那邊大魔王又不舒服地一個翻身,沈徹驚見對方竟然已經無恥地露了大腿,也管不了秦修是冷是熱了,拉起被子把人整個兒埋了進去。

  “拿開,我熱……”被子又被秦修一把掀開。

  靠!你還沒睡着呢?!沈徹趁沒人看見又把被子蓋回去,簡直快鬱悶死了,可對方又是病人,他只能輕言細語:“秦修,這是公眾場合,麻煩注意點影響哈。”

  秦修抬眼瞅他:“那我熱怎麼辦?”

  沈徹的臉噗地就紅了,心說你這麼媚眼如絲地盯着我叫怎麼回事啊?後來才想通人家這不還虛弱着麼,那叫“有氣無力”絶壁不能叫“媚眼如絲”啊,都是霧大的錯。他左顧右盼,壓低聲音:“你熱你也不能袒胸露乳露大腿啊。”

  秦修火了:“我是男人我為什麼不能袒胸露乳露大腿?!”

  “噓噓,”沈徹見四周不斷有眼光飄來,慌忙摀住秦修的嘴,“你這麼大聲做什麼?不痛了?”

  秦修扯開沈徹的手撐起來,一用力才覺得胸口腰上都勒得慌,一低頭看見被包得像個粽子似的自己,浴衣的帶子在他腰上來來回回上上下下繫了兩大圈,剛剛才生出的一納米好感一下子全衝到九霄雲外:“沈徹,誰準你把我捆成這樣的?你真以為我是你的啊?”說著報復一般扯開腰帶,一腳將被子踹老遠。

  沐浴在無數粉紅色的視線下,沈徹簡直都要嚎了:泥煤啊,醫生你是不是給他吊了酒精啊?!

  事實上這個時候的秦修是有一點不正常的,鎮痛藥對他起了類似酒精的效果,不過兩人瞭解到這一點,都是後話了。總而言之,冰山美人的體質各種奇葩,否則也不至於去個小炒店也能折騰成這樣。

  沈徹不敢再對病嬌大魔王動手動腳,只能做縮頭烏龜,悄無聲息拉上帘子。

  於是便有了下面這一幕——

  護士站。

  護士甲(興奮):“我靠,上次那個長腿妖孽小哥又來了!還是跟小捲毛一路,有愛到爆啊!”

  護士乙(驚悚):“這次是誰腹股溝出血?!”

  護士丙(雞血):“這不重要,你們知道我剛剛看到了什麼?那兩人把帘子都拉上了啊!就看見那帘子一個勁攪騰啊攪騰!病床都特麼要散架了啊!”

  護士甲(捂臉):“討厭,簡直太木有公德了!!長得帥就可以在醫院玩床|震啊?!”

  護士乙(捂臉):“天哪求你們放過帘子吧!你們說咱們要不要去善意地提醒一下?”

  31新世代的萌寵自帶GPS

  不過等三名小護士偷偷摸摸溜進來的時候,兩個人早已偃旗息鼓了。秦修折騰累了,睡了一小會兒醒過來,頭頂的輸液瓶還剩三分之一,腿邊的被子被壓得緊,他低頭一看,捲毛腦袋枕在被子上,張着嘴睡得正香。

  睡着也不讓我掀被子是不是?秦修又好氣又好笑,這會兒胃裡已經沒有絞痛感了,人也清醒了很多,才想起自己剛才差點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跟沈徹上演全武行,自己也覺得有點抱歉。

  還不是被你氣的,悶悶地掃了熟睡的捲毛一眼,秦修小心掀開另一邊被子想要下床,床頭櫃上的手機在這時冷不丁響起來,是沈徹的手機,秦修回頭見捲毛青年還傻乎乎地張大嘴口水泫然欲滴,只得認命地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摀住揚聲器,看上面的來電顯示着“試鏡羅小姐”。

  他又看了一眼睡得跟只死豬似的沈徹,想了想,按下接聽。

  “沈徹先生嗎?”電話那頭傳來甜美的女聲。

  秦修下了床,拉開帘子,走得稍微遠一點,其間路過的護士和病患不住地朝他身後張望,一個個忍俊不禁的樣子,秦修回頭,看見歪着腦袋趴拉在他床邊大張着嘴的呆蠢捲毛,皺着眉頭又將帘子拉了回去。這才壓低聲音對手機那頭道:“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我是他朋友,有什麼事我可以代為轉達。”

  “哦,你好,是這樣的,請幫我轉告他一聲,Peterson導演願意為他將最後的試鏡日期再推遲一個禮拜,在月底27號,希望他到時能來參加試鏡。”

  秦修有點吃驚,Peterson導演竟然為了沈徹一而再再而三地寬限期限,對於他遲到一事卻完全沒有轉圜餘地,要說心裡完全不吃味是不可能的,不過還是點頭應允:“好,我會轉告他。”

  “啊,對了,還有一件事也麻煩你代為轉達一下,”羅小姐繼續道,“告訴他秦修的事我幫他問過導演了,不過導演的意思還是不行。”

  秦修心頭一沉,蹙起眉頭:“我能請問一下是什麼原因嗎?還是因為遲到?”

  “不是因為這個……”羅小姐猶豫了一下,還是將理由一五一十告訴了對方。

  秦修聽完,眉心皺得更深。

  “麻煩請沈徹先生考慮過後儘快回我一個電話好嗎?”

  手機那頭的問話拉回秦修的思緒,他回頭看了一眼呼吸勻稱的沈徹,沉聲道:“不用了。”

  “啊?”

  .

  沈徹被一陣冷風吹醒,起來一看,床鋪上空空如也,他扒拉著被子四下環顧:“人呢?”

  一掀開帘子撞上隔壁床位大媽意味深長的微笑:“那小夥子剛剛跟個男人走了~~”

  我靠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歧義……沈徹向大媽道了謝,丈二和尚地出門右拐找人。一直走到休息區才看到靠在沙發上的秦修,他身邊那個戴着無框眼鏡的男人,竟然是汪駿!

  兩個人似乎在聊着什麼,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汪駿似乎真的略顯慇勤,不過秦修倒是一如既往的薄情冰山臉。沈徹總覺得自己昨天才剛八卦過人家,而且對方還是自己的老師,這會兒不免心虛,也就不好上前寒暄了,但又不放心,想躲到什麼地方觀察一下這男人到底是不是不對勁,卻見秦修抬眼朝他這邊掃過來。

  兩個人一下子就目光相接,或者叫短兵相接更合適。秦修微妙地揚了揚眉毛,沈徹只好在化驗室門口的長椅上坐下,巴巴地等他們聊完。

  汪駿留意着時不時走神的秦修,一直都面無表情冷冷淡淡的冰山美人這會兒表情突然生動起來,那一挑眉的風情,瞬間將那張美得不可方物的臉點亮,看得他不由心癢癢,咳嗽一聲:“你一直在往那邊看什麼呢?”順着看過去,也只看到來來往往的病人。

  “沒什麼。”秦修收回視線,又恢復到冰山撲克臉。

  不過看樣子心情卻很不錯,連蹺着的腳尖都開始愜意地一點一點,汪駿自認接觸秦修也有一段時日,這尤物美則美矣,卻清高得很,就算你是老師,就算對他再好,他也難得給你一個笑臉。別說笑臉了,因為那鶴立雞群的模特海拔,使得秦大美人看誰基本都是一個“睥睨眾生,目中無人”的模式。這幾天卻好幾次看見秦修破功,原來冰山美人也可以這樣生動鮮活,就好像隔着櫥窗看見的艷麗模特忽然動了起來,渾身一下子色香味俱全,他越看越是心動,禁不住主動提出:“那我送你回去吧。”

  汪駿還在慇勤地說什麼,秦修掃了一眼探頭探腦的沈徹,慢吞吞地起身。

  不會吧?沈徹瞪大眼見秦修就這麼跟汪駿走了出去,不敢相信對方竟然會這麼絶情。等到那兩人的身影完全沒入大門外的陽光中,沈徹才大受打擊地站起來,走到大門前,望着空空如也的停車壩。

  是絶情,不然怎麼叫冰山呢?

  沈徹一瘸一拐地走到沙發區坐下,長出一口氣。看著手裡提着的醫生開給秦修的胃藥,還有賀蘭霸的金盃車鑰匙,他現在要怎麼回去?自己開車?不過踩踏板估計夠嗆。

  .

  秦修站在汪駿的黑色奧迪A6旁,回頭看了一眼休息大廳,沈徹背對著他坐在沙發上,低着頭也不知道在幹什麼。秦修在陽光下虛起眼,雖然沈徹的有些行為真心讓人唾棄,但是……畢竟喜歡一個人的心情是沒有錯的。他想起今天早上在他痛得鑽心的時候第一時間看見的沈徹焦急的臉,心情一瞬間複雜得難以形容。

  汪駿把車子倒出來,降下車窗招呼秦修:“上車吧。”

  “劇本在車上嗎?”秦修問。

  汪駿笑着轉身從後座翻齣劇本,回身正要說“上來慢慢看吧”,秦修已經伸手從窗口直接抽走劇本。那動作快得像一隻跳起來叼魚的貓。汪駿愣神地看著兀自站在車窗外,在大太陽底下垂首翻看劇本的秦修,這似乎都不是冷淡了,還有一種刻意的疏遠感。

  “劇本我會好好看。”秦修翻了翻劇本合上,抬頭對汪駿道,“我很感謝老師的推薦,我唯一能回報的,就是盡全力配好這個角色。”

  汪駿看著那雙陽光下微眯的眼睛,天然眼線有種醒目的美,但此刻帶來的卻是一絲詭異的針刺感。那句“我唯一能回報的”,是他多想了嗎?汪駿不動聲色地一笑:“當然。上車吧,我順路送你回去。”

  秦修放下劇本:“不用了,我朋友還在醫院等我。”

  汪駿見秦修繞過車子徑直返回急症部,趕緊道:“那我可以等你們啊!”

  秦修站住腳步,回頭睨着汪駿:“你不要等。”

  汪駿怔了怔:“為什麼?”

  “他不喜歡。”

  陽光燦爛的初秋,汪駿只覺得秦修最後那句話帶著嗖嗖的寒氣。那是真心不想他留下來,而且他有種感覺,自己真要固執地等了,冰山美人恐怕要逆鱗……

  32有緣千里來相會

  沈徹起身剛要走,一轉身看見秦修站在面前,呆若木雞:“你……你沒走啊?”

  秦修面無表情瞥他一眼:“高興壞了?”

  沈徹張口結舌。要說高興,還真有那麼一點高興,準確地說該是驚喜吧。那次他幫秦修搬家,對方也是聲也不吭就走了,結果卻是在大門外一直等他。想到這裡不由笑起來,其實這傢伙根本就和賀蘭霸一樣,是個狠不下心的人。而且這次難得連浴衣也穿得規規矩矩,說過的話其實也都記在心裡吧。

  “在看什麼?”秦修一眼看穿對方的小九九,涼涼地一挑眉,“看我有沒有在汪駿面前走光?”

  沈徹識相地趕緊避過這個敏感話題,邀功地提了提手上的口袋:“你的藥都取好了。”

  “嗯,拿好。”秦修一副漫不經心的口吻轉身就走。

  沈徹提着口袋樂顛顛地跟在後面,以為是要出醫院,卻見秦修徑直走向了電梯:“哎,上樓幹什麼啊?”

  秦修等在電梯前,瞄了一眼身邊人的粽子腳:“你的腳不是要上藥嗎?”

  沈徹張大嘴下巴都快掉下來,秦修要陪他去換藥?!驚悚程度比得上凱墨隴要拍《流星戰場》,歐哲倫要演民工大叔啊!

  沈徹一臉木然地站在秦修旁邊,電梯門“叮”一聲打開,三五歲大的一對雙胞胎男孩一溜煙地從電梯裡衝出來,像兩顆砲彈頭,還在發呆的沈徹都來不及往旁邊閃,就見一個秦修一步跨過來擋到自己身前,其中一顆砲彈頭正正好撞到秦修腿上,很猛的一下,海拔明明很高的秦修居然四平八穩地站住了。

  手持水槍的小男孩抬頭看了一眼按住自己的大哥哥,就勢拽住秦修的浴衣,竟然隔着秦修玩起了躲貓貓。

  在兩個男孩身後,戴着墨鏡的年輕貴婦一面通電話一面款款走出電梯,沈徹感慨地瞅着年輕貴婦腳下恨天高的紅底高跟鞋,那雙高跟鞋卻在電梯外意外地一停,隨即他就聽到秦修低沉磁性的聲音,分明還夾帶著隱忍的怒氣。

  “麻煩看好你的孩子,他們差點撞到我朋友腳上。”

  女人回過頭,本來見對方穿著浴衣還一臉好笑,但抬頭看清對方的長相後顯然也有些驚艷,上上下下將人打量一番,挑釁地昂起下巴:“你憑什麼這麼跟我說話?”

  沈徹深知戴古奇墨鏡挎愛馬仕挎包的女人絶壁是惹不起的,換了平時他一定是退避三舍,可是……秦修這分明是在幫他出頭啊!一想到方才那帥氣的一擋,沈徹頓時如打了雞血一般,一臉正色地面向貴婦女:“對不起,我不覺得我朋友的話說得有什麼不對,這裡是醫院,您的孩子這麼橫衝直撞,萬一撞到病人怎麼辦?”

  女人一臉的荒謬,下巴翹得更高了,也不顧手機那頭男人一個勁“喂喂”的聲音,冷笑一聲:“他們撞到病人我全權負責,還有什麼問題嗎?”說著挑釁地走近來,“就算是踩到你的腳……又怎麼樣?”

  沈徹“嗷嗚”一聲叫出來。那女人竟用高跟鞋的鞋跟在他的右腳背上用力踩了一腳!

  “啊!痛!放手!快放手!!”女人被秦修一把抓住手腕提起來,這女人穿上高跟鞋也就一米七的樣子,被一米八五的秦修提着手臂樣子着實狼狽,拽着愛馬仕鉑金包往直秦修身上拍着,惱羞地喊,“要多少賠償啊?你們不就是要錢嗎?姐姐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們!快點放手!”

  四周圍觀者指指點點,兩個小魔王還在人群中追逐,聽到女魔頭的嚷嚷,立馬衝過來,端起水槍就朝秦修射。沈徹眼瞅着那兩抹水線落到秦修眼角眉梢,秦美人別過臉,下顎線瞬間拉得死緊,沈徹心說你們完蛋了,果然下一秒就聽見秦修喝道:

  “給我把他們的槍繳了扔掉!”

  沈徹點頭,大魔王發話,他也顧不上什麼以大欺小了,扯掉兩個熊孩子手上的水槍就扔到電梯外的垃圾桶裡,當然,其間也不可避免地被擠了一臉水。雙胞胎見武器落入垃圾桶,“嗚哇”一聲哭出來。圍觀的人更多了。

  女人尖叫着大喊起非禮,秦修依然冷冷地拽着她不鬆手,那姿勢好像挑剔地拎着一件衣服,明明還穿著浴衣,仍是一副高高在上寒氣側漏的模樣。

  然後另一台電梯叮鈴一聲打開,沈徹驀地聽見背後一個似曾相識的男聲:

  “佩希?秦修?這是怎麼回事?!”

  沈徹聞聲回頭,看清走出電梯的國字臉男人,傻了眼,心說不會吧……

  “JASON!”女人一改先前的跋扈,哭哭啼啼沖國字臉男人喊道。兩個小魔頭也朝JASON哭着跑過去,一個勁跟“爹地”告起狀來。

  沈徹瞪大眼一看再看,真的是那個JASON,他怎麼會在這裡?!

  .

  半小時後。某間空置的VIP病房裡。

  JASON坐在沙發上,頭疼地看著茶几兩端自己的老婆和自己相中的最強新人。佩希氣鼓鼓地抱著手臂側過臉不理人,秦修則翹着二郎腿,眼神陰鷙地落在女人身上,JASON甚至錯覺自家老婆是因為受不了秦美人的眼刀子才故意側着身子的。

  他清了清嗓子,對秦修提出折中方案:“要不然,我讓佩希給你道個歉,我們就……”

  女人激動地轉過身:“別指望我會跟他道歉!”

  秦修冷冰冰往沙發上一靠:“她沒資格跟我道歉。”

  “JASON!”佩希惱羞成怒,“你看看!現在的年輕人都是什麼態度!這種人公司不能簽!長得帥又怎麼樣,長得帥就能拿免死金牌了?!”

  沈徹見秦修姿態冷峻完全無動於衷,他知道秦修根本沒打算簽約星邦娛樂,不由替這女人的自作多情汗顏。不過顯然JASON並不打算放棄,沈徹也想過,要是秦修能簽在王牌經紀人的手下,那將是怎樣耀眼的一顆星。這顆星星眼下還在人間,就已經如此奪目……

  “那這樣,我們都聽聽沈徹的意見好了,”JASON笑吟吟地轉向沈徹,“畢竟你是當事人,佩希踩你的事我替她說聲對不起,醫藥費我也全部承擔,這事咱們就別計較了,你說呢?”

  “不行。”秦修答道。

  沈徹和JASON都錯愕地看向秦修。

  佩希更是挺直了背:“我踩的又不是你,憑什麼你說不行就不行?還有你!”說著又轉向沈徹,“有沒有點主見啊?!”

  沈徹還沒來得及搭腔,就被秦修抬手當胸一攔。秦修身子朝前一傾:“我樂意他沒主見。他的事情我說了算。”

  JASON和佩希被嗆得目瞪口呆。不過JASON畢竟是閲歷豐富的王牌經紀人,豈能讓自己被個毛頭小子唬住。不過這種HOLD全場的氣勢實在是叫人印象深刻,逼得他也認真擺出了進攻態勢:“是嗎?”他眉峰一抬,看向被秦修一句話剝奪了話語權的可憐捲毛青年,“我看沈同學未必什麼都聽你的。”

  秦修大方地一抬手:“試試看。”

  沈徹出了一頭汗,喂,你哪來這麼大的自信啊……雖然我們現在站在同一條戰線我肯定得無條件擁護你的決議,可是拜託不要說得好像我是你的狗腿一樣嘛,為毛不能說“放馬過來考驗我們的友情吧!”,然後我再回“男人的友情是經得起考驗的!”之類的……

  JASON的表情卻很輕鬆,掏出Zippo點了一根菸,抽上一口,慢慢道:“沈徹,上次試鏡的時候,我記得你做了一個翻花的戴帽動作,那個動作是從誰那裡學來的?”這個問題一出口,果然就看見捲毛青年愣住,穩如冰山的秦修也隱蔽地蹙起了眉頭,他趁勝追擊道,“我猜你很喜歡安嘉冕,對吧?如果你接受我個人的道歉和醫療費,我可以讓你馬上親眼見到你的偶像,簽名合影什麼都不成問題,說不定還能一起吃個飯什麼的,你覺得呢?”

  33不是冤家不聚頭

  男人的話半天才在沈徹腦子裡沉澱下來。馬上讓他親眼見到安嘉冕?……見鬼!他怎麼沒有想到,JASON出現在醫院裡不可能是偶然啊!唯一的解釋就是安嘉冕在這裡。想到這裡捲毛青年情不自禁坐直了身子,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病房外,一想到安嘉冕也許就和他們在同一層樓,甚至有可能就在他們隔壁,他就怎麼也無法冷靜下來。

  四年了,這四年裡除了在電視網絡雜誌上看見安嘉冕的身影,他們之間已然全無交集,現在這個男人言之鑿鑿地告訴他,安嘉冕和他們不過幾十米的距離……

  “……他住院了?”沈徹訥訥地問,想起那天下午廣場上洶湧的人潮。

  “沒有大礙,一點小傷風感冒。”JASON答道,說著目光瞟向臉色難看的秦修,悠悠地吸了一口煙,別有深意地感慨道,“偶像的力量真是不容小覷啊,想要有這樣的影響力,自己先成為那個萬眾仰望的巨星吧。”

  這樣明目張膽的挑釁不出意外換來秦修殺氣騰騰的一瞥。JASON暗自得意地聳聳肩,心道,你是很出色,在你週遭的人群當中,我毫不懷疑你的魅力和影響力,但是和懸掛在萬眾之巔的那顆星比起來,你再耀眼,也只是地上的星星。

  其實他不是很明白秦修為什麼一再拒絶星邦娛樂拋出的玫瑰,起初他將之理解為高嶺之花與生俱來的驕傲,可是他自問他們待秦修一向有耐心又有誠意,對方依然無動於衷,這顯然說不通。那就試試激將法吧,說著又催促沈徹道:“你考慮得怎麼樣?”

  這招沒準還真能成,因為話音剛落他立刻就看見秦修扭頭看向發呆的沈徹,那個要盯出血的眼光簡直赤|裸|裸到讓人不能直視。

  沈徹並沒有意識到秦修投來的視線,僵直地坐在沙發上,腦子放空了許久,終於沉一口氣,雙手抓着膝蓋:“謝謝,不過不了,”他看向身側的秦修,“我聽他的。”

  JASON及時含住了快嘴上快掉下來的煙,連準備好看笑話的佩希也意了外。秦修倨傲地靠回沙發上,淡淡地睨着JASON。

  “OK,OK,你們贏了,”JASON終於妥協,舉手投了降,“那你說要怎麼辦,秦先生?事情都這個樣子,道歉你不要,錢你也不稀罕,那你說說該怎麼解決吧。”

  沈徹向秦修靠過去,小聲問:“喂,你到底要幹嘛呢?”

  “道歉有什麼用,錢有什麼用,”秦修低頭掃一眼沈徹的粽子腳,悶聲道,“踩都踩了。”

  沈徹簡直要汗死,敢情這是在耍性子呢?不過……為什麼看著這樣的秦修心頭就軟成一片?

  JASON頓時也哭笑不得,秦大美人恨恨地皺着眉頭,盯着沈徹的腳一副計較得要死的樣子,看得他不由笑起來:“那……我讓你再踩回來?”

  “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笑。”哪曉得對方一下就黑了面,指着沈徹受傷的腳,聲音沉怒,“你知不知道他的腳現在對他來說有多重要?你讓我踩回來?我就是把你的腳碾碎了又有什麼用,他的腳就能好起來?”

  沈徹驚訝地看著渾身散發着低氣壓的秦修,半晌都回不過神。

  “我瞭解,”JASON心平氣和地點點頭,“但現在事情都這樣了,你再生氣也於事無補。”

  “是於事無補,但我就是生氣。”秦修咬着字說,佩希感受到對方橫掃過來的視線,別過頭不敢吭聲了,秦修睨着抱著愛馬仕的女人,“為什麼這個世界上就有這種人,憑着任性隨意踐踏別人的機會?如果她不是女人,我早就踢斷他肋骨了。”

  這話是認真的。佩希刷白了臉,回頭想要發作,然而一撞見那雙漂亮卻冷戾的眼睛,張了張嘴硬是說不出話來了。

  JASON將煙滅在煙缸裡:“我還能彌補嗎?”

  秦修掃他一眼,又恢復無懈可擊的冰山狀:“但願。”他站起來,“等我電話。”

  沈徹跟着起身,卻又聽見JASON喊住秦修:“我會等你電話,不過你真的不打算再考慮一下嗎,簽約的事?”

  秦修回頭,冷淡地看一眼JASON,目光不經意掠過沈徹:“我不當安嘉冕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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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SON邊抽菸邊瞧著那扇關閉的房門發笑。佩希看著碰了一鼻子灰還興緻盎然的自家老公,蹙起眉頭隱隱有些不安:“你不覺得秦修長得很像一個人嗎?”

  JASON收回視線,笑着在煙灰缸裡抖了抖煙灰,VIP病房也不准抽菸,這煙灰缸都是隨身攜帶的,其實是為了方便安嘉冕,安大天王因為工作壓力大養成了抽菸的習慣,不過為了預防被狗仔偷拍到,影響了安影帝不食人間煙火的高貴優雅形象,煙也好,打火機也罷,連煙灰缸這種物件都是他這個經紀人負責管着,簡直跟大天王的隨身空間一樣。

  “像誰?”JASON問,“我還真沒看出來。”

  佩希扶着下巴若有所思:“我剛剛在電梯外第一眼看到他,就想起米惠。”

  JASON磕在煙灰缸邊的煙抖了一下,表情也有些詫異:“……你別說,還真有點像。”想起那個曾經驚艷觀眾的冷艷美人,不由唏噓紅顏薄命,問佩希道,“怎麼看出來的?”米惠當年不過只出演了幾部電視劇,在觀眾面前亮相不到三年,連大螢幕都沒上過就被雪藏封殺,早已淡出大眾記憶多少年,現在恐怕也只有他們這群圈子裡的人還記得有這麼一個名字。

  佩希抱起手臂得意地笑笑:“怎麼說你老婆我也算是娛樂新聞屆的一把手吧,米惠當年的事兒我那時當小記者時追得可是很緊呢。你說秦修會不會跟她有什麼關係?”

  “像是有點像,也沒有像到有血緣關係的地步,”JASON沒太當回事地笑笑,“你當時跟進了半天不也沒挖出什麼料?再說米惠自殺的時候才二十六歲,還是單身,以她那種清高冷傲的個性,想想也不可能未婚先孕,而且人家秦修的父母都還健在,家世聽說不錯,所以你那一套不靠譜的推理還是算了吧。”

  佩希聳聳肩:“我不過就說著玩玩,這是職業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JASON淡淡笑着沒說話,心裡暗自琢磨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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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徹心事重重地走出VIP病房,這一層樓整樓都是這樣的VIP病房。在他們腳下,是人來人往的大型三甲醫院,只是誰也不知道那個昨天才引發了廣場推擠事故,車輛追尾事故的史上最年輕影帝,此刻就在他們頭頂。

  “看不見真人還是很遺憾?”

  秦修不咸不淡的聲音拉回思緒,沈徹不知道怎麼解釋自己對安嘉冕抱有的奇怪的感情,只能勉強一笑:“畢竟是影帝嘛。”

  “還說不是他的粉絲,”秦修嗤之以鼻,又皺起眉頭,“剛剛還敢給我動搖!”

  “我沒有啊,我都說聽你的了……”

  “那你之前走什麼神?我差點被你搞破功!”

  沈徹看著一副秋後算賬架勢的秦修,又想起方才的一幕幕,他從來沒有想過秦修會那麼在意他受傷的腳,搞得JASON都下不了台竟然只是單純地因為賭氣。

  “謝謝你。”

  雖然是笑着的,但這三個字他說得很認真。謝謝你的維護,你不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感動。順便也要謝謝我自己,還好沒讓你的驕傲在那個男人面前折損。那一刻,我真的覺得你的驕傲比安嘉冕的傷風感冒更重要。

  秦修來回看著笑得一臉討好的捲毛,表情又冰山了回去:“別想太多,我幫你是因為你剛好跟在我後面。”

  “哦。”沈徹已經習慣了冰山魔王的各種彆扭邏輯,笑着抓了抓臉。

  “不去看安影帝了?”按開電梯門時,秦修冷不丁斜眼問。

  沈徹忍不住回頭看向走廊兩邊一扇扇緊閉的房門,要說不想再見一面是假的,他還是很在意,那四年裡,那個人說的做的一切,是不是全是偽裝?就這樣久久凝望着長長的過道,想像着安嘉冕現在在哪間病房裡,在做什麼,睡覺,看電視,對著照顧自己的護士小姐溫和微笑,轉個背就一臉厭煩,人前一套人後一套……想得出了神,忽然就聽見電梯門嘶嘶合上的聲音。

  啊勒?!秦修竟然一個人進去了,不但沒等他還飛快地按下了關門鍵!

  “喂,秦修——”連按電梯按鈕也來不及了,安靜下來的長長走廊上剩他一個人傻了吧唧杵在那兒。

  我靠!美人心真是海底針啊!不就走了一會兒神嘛,這也要生氣?

  “……我走神你可以叫我嘛。”保證一嗓子就回神了啊。對著緊閉的電梯門,沈徹鬱卒地扶着頭。然後忽然聽見走廊那頭傳來“咔嚓”的開門聲。

  明明只是一聲再平常不過的開門聲,可以是這層樓的任何一個病人醫生護士發出的,沈徹卻還是按捺不住劇烈的心跳,緊張地回過頭。

  走廊斜對面第三間病房的門如慢鏡頭般一分分隙開,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外,正朝走廊那頭張望着,看不見臉,只能看見那頭茶色的柔順短髮,和一身優雅的白色休閒西裝。

  沈徹身後的電梯“叮鈴”一聲打開,房門前那人聞聲朝這邊掉轉過頭,沈徹在那一刻聽到自己嚥下唾沫的聲音。

  34章

  <影帝的必殺技>

  優雅一向是安嘉冕的代名詞。所以安影帝轉頭的那個剎那,依舊是優雅得無與倫比的,甚至他臉上的表情,也習慣地帶著一股子云淡風輕,特溫潤特上鏡。

  但那都是在認出電梯前站着的人之前。

  沈徹與安嘉冕隔着十來米的距離目光交匯,他看得出安嘉冕第一眼應該是沒有認出自己,不過第二眼就截然不同了,眼光一閃,立刻臉上的風輕雲淡一掃而光。安影帝下顎優雅地揚起一個弧度,眼光被頭頂冷冽的白色燈光一淬,已然是嫌惡而輕蔑。

  真是精采的變臉,沈徹心想。嫌惡他能夠理解,安嘉冕對他們一家子素來沒有好感,但是輕蔑卻是多出來的東西,至少以前是沒有的。那種站在高處俯瞰螞蟻的感覺,好像有千斤重一樣,足夠壓彎任何人的脖子。沈徹將背挺得筆直看回去。

  “咔”,又一聲開門聲。JASON和老婆佩希從方才那間VIP病房走出來,冷不丁撞見過道上的一幕。JASON掃一眼電梯前的沈徹,快步走向安嘉冕,有些薄怒:“你怎麼出來了?”

  佩希則抱臂瞅着電梯口的捲毛青年:“不是不稀罕麼?怎麼又偷偷摸摸在這兒蹲點啊?這如意算盤打得,嘖嘖……”

  JASON咳嗽一聲,當了一回和事老,對安嘉冕道:“人家是你的影迷,既然都碰見了,握個手簽個名吧。”

  安嘉冕微笑,依舊不失氣度:“好啊。”又老遠地望一眼沈徹的粽子腳,“他腳怎麼了?”

  “好像是給電瓶車軋了。”JASON扶扶墨鏡,招手示意沈徹過來。捲毛青年卻像是丟了魂似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JASON有些氣,安嘉冕本來就很討厭應付粉絲了,這小子再不上道,回頭又得是他這個經紀人兼保姆遭殃,不由催促了一聲:“沈徹!”

  “沒關係,筆給我。”安嘉冕朝JASON一抬手。

  JASON頗有些詫異,那個一向視粉絲為洪水猛獸的安嘉冕,竟然要主動上前給粉絲簽名。他摸出一隻簽字筆遞給安嘉冕,目視安影帝手指旋了一下筆,朝小影迷走去。

  沈徹一瞬不瞬地看著安嘉冕朝自己走來,他原本以為那種巨星范兒是鏡頭和鎂光燈下的效果,但是安嘉冕的巨星范兒卻分明是隨身攜帶的。和那種偶像明星的潮味不同。比如歐哲倫這樣的偶像,粉絲狗仔們如果在大街上撞見了會立刻尖叫抓拍,但是安嘉冕,你會震住很久才想起按快門。

  沈徹不得不承認自己也被那股氣場壓住了。怔忪時,安嘉冕已經走到跟前,低頭扯下筆筒,問:“簽在哪兒?”

  沈徹不做聲,他現在的身高已經可以和安嘉冕平視,五歲的差距好像被拉近了,不過他們之間仍然有距離,只是不再是身高方面的。

  安嘉冕嘴角一勾,帶著譏諷的冷笑,聲音卻依然優雅得很:“那就簽在手上吧。”說著拽住沈徹垂在身側的手提起來,狠狠用力掰開對方握拳的手指時,聲音依然很輕鬆,“要寫點什麼?”

  沈徹瞪着垂首寫字的安嘉冕,安影帝的臉色有些發白,嘴唇乾干的,看樣子確有操勞過度之嫌,不過掰他的手指時倒是用了狠勁,指甲摳得他手都痛了。

  簽字筆的筆尖每一下落在掌心,都像刀刻一樣。安嘉冕還惡意地抬眼瞅他的表情:“你沒什麼話想對我說?”

  沈徹明白這是一語雙關的問話,那個四年來只曾在電視上看過動態的安嘉冕,此刻就在他眼前,耀武揚威地炫耀着自己的成就。原本有太多的話想問他,原本還懷着太多的期待,但是兩人一碰面這股劍拔弩張的態勢,像一盆冰水將沈徹猛然澆醒。

  他用力抽回手,一字一句道:“我希望安影帝能一路走好,不要被人後來居上。”

  “誰要後來居上?你嗎?”安嘉冕抬起頭,將那只用過的簽字筆別在沈徹的T恤領口。

  “有天賦的人很多,並不只有你一個。”

  安嘉冕抱臂笑笑:“那就讓他放馬來吧,我恭候着。”

  .

  沈徹攥着生疼的手心,麻木地看著下降的電梯樓層,到達外科樓層,回過神剛要邁出去,卻差點跟迎面跨進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那一身天藍色,秦修?沈徹瞪大眼看著一臉焦急的大魔王。

  才眨了一下眼,那張焦急臉就不見了,分明是寫着“我很不爽”的爆黑臉嘛,果然是他看岔了吧……

  “你跑哪裡去了?”

  秦同學話音剛落,電梯門就“叮鈴”一聲要合攏來,沈徹還卡在門中央,就見秦修飛快地一手按住電梯門,同時飛快地低頭看他的腳。

  沈同學心頭頓時一熱,這次他確信自己沒有看錯,那個條件反射地低頭看向他的腳的動作怎麼能這麼犀利這麼有殺傷力?!

  走出電梯,秦修回頭審視沈徹,再度恢復冰山臉:“我剛剛的問題呢?回話。”

  “哦,”沈徹支吾了一下,“我在樓上等電梯……”

  “你還不老實!”秦修怒指着他的鼻子,“電梯都上上下下四個來回了,你等的什麼電梯?我看是在等你的偶像吧!”

  沈徹冷不丁被說中,心說我靠,要不要猜這麼準啊!

  那一下心虛臉暴露,秦修難以置信地來回看他:“……你居然真的背着我去等安嘉冕?”

  “我沒有想等他,是他自己……”話沒說完就卡住了,卡在了秦修一張松鼠樣茫然呆滯的臉上。

  秦修一眼瞅到那只滑稽地掛在領口的簽字筆,松鼠樣再度一掃耳光:“看樣子你得償所願了,他給你簽名了?在哪裡。”說著就將人不客氣地轉了過去,“衣服上沒有啊,哈,”像是想起了什麼,皺起眉頭一臉不敢相信的鄙視,“不會這麼重口吧……”說著一下撩起沈徹的T恤下襬。

  大庭廣眾之下,沈徹整個人都斯巴達了。

  秦修彎下脖子瞅了一眼,小麥色的後背光滑乾淨,沒有安嘉冕三個大字。他又將人轉回來,不顧沈徹的眼色,一把掀起前胸的衣服。

  沒有看見簽名,就要看見兩點的時候,沈徹一把扯下衣服。

  秦修直起身,狐疑地皺眉:“他到底簽你哪兒了?”

  “沒有簽在身上!”沈徹實在受不了眾人獵奇的目光,推着秦修往裡走。不過到底還是扛不住大魔王嚴刑拷問的目光,只得伸出爪子,“簽在手上的。”

  秦修低頭看向沈徹的手,掌心上的確有安嘉冕三個大字,但是一點都沒有簽名時應有的流暢,反而磕磕絆絆,而且落筆極重,手心都被寫破了,墨跡邊緣赫然都是紅腫的。

  秦修看了那隻手許久,臉色慢慢冷下來,沉得很難看:“你有這麼喜歡他?”

  沈徹收回手,揉着刺痛的掌心,想說我真的一點都不喜歡他,可是手上都有人家的簽名了,這麼說頂多換來秦修一句“虛偽”,只好敷衍:“畢竟人家是最年輕的影帝。”

  “只要二十五歲時拿個影帝,就能在你身上亂來了?”

  沈徹困惑地瞅着面色陰冷的秦修,楞是沒弄明白對方什麼意思。

  “跟你的偶像談了些什麼?”秦修邊說邊走,想像着捲毛旺財一個勁朝偶像諂媚賣萌,聊的無外乎是“影帝偶好蔥白你!你的電影偶全部都有收,連金烏鴉爛片都沒放過哦!偶天天學你的翻花戴帽!為了你偶還報考了庚影,汪汪汪……”想到這裡就翻了個白眼。

  難得大魔王有意跟自己攀談,沈徹瞅着抱著手臂懶懶地走在前面的秦修,忽然玩笑心起,一副煞有介事的口吻說道:“哦,我跟他說,我認識一個人,比他年輕,比他帥,比他高,比他還能HOLD住全場,我問他要不要賭賭看,那傢伙會不會是下一個最年輕影帝?”

  馬屁拍這麼誇張,居然還聽得他心口發癢各種舒爽,秦修側目挑眉:“你這麼希望我拿影帝?”

  沈徹認真看著秦修的背影,既然是背對著,也就無需掩飾目光中的羡慕了吧:“我覺得你就是。”

  “你很瞭解我?你看過我演戲嗎?”秦修轉身打量身後人,眼睛眯了眯,認真道,“不是長得帥,討你喜歡就能當影帝。”

  我當然知道。沈徹心道,從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帶著我入戲,我就知道你的未來不會輸給安嘉冕。安嘉冕在二十一歲時簽約星邦娛樂,那個時候的他遠沒有現在的你鋒芒畢露,如果你答應JASON……他看著近在眼前的秦修,腦袋頓時放了空,天哪,他根本想像不出眼前這個發光體一旦曝光於人們的視野中,會是怎樣一番情景。這個人帶來的,將是一場空前的海嘯吧……

  “你又不是只是長得帥。”半晌,沈徹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你演技很棒。”

  “你都沒看過我演戲,怎麼知道我演技好?”秦修歪着頭注視着對方的眼睛,“眼見為實。你對我一點也不瞭解就拿我和安嘉冕比,這對我來說是一種侮辱。”

  沈徹語塞,我該怎麼跟你說我不但看過你演戲,還和你演過一場床戲?不過說這話時秦修的表情很認真,沈徹無法不收起笑,甚至覺得有點慚愧,怔忪時,卻感到秦修牽起他的右手,翻開手心。

  “雖然這種自殘式的簽名很重口,但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有影迷願意為我這樣瘋狂。”秦修低頭注視筆尖在掌心拉出的猙獰溝壑,眼神有些遼遠,“只不過如果他真的向我伸出手,我會很輕很輕地寫在他的手心。”

  沈徹眨巴眨巴眼,整個人都恍惚了。垂眸的秦修,溫柔得都能掐出水來,還有從那雙天然眼線的桃花眼裡透出的小小的憧憬,藏不住的羡慕……誰來告訴他這統統都是他的錯覺吧?那個從來不待見自己的秦修,會因為安嘉冕在自己手上籤了個名,就流露出嫉妒吃味的神情?明知道不可能,可心卻為什麼還是狂跳不息,好像每時每秒都可能蹦出胸膛。

  “你沒必要這麼卑微,即使那個人是影帝。”秦修抬眼看著他,“把它洗掉,然後上藥,好嗎。”

  那麼近那麼輕的吐息,好像毒藥慢慢滲進骨髓,又甜又毒,催得人渾身都軟了。身邊人來人往的聲音全部化成了毫無意義的嗡響,眼前只有秦修的影像,夢幻般的天藍擁抱著雪一樣的白皙,看得他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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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此乃今日第一發!

  35章

  洗手間裡,秦修擰開水龍頭,沈徹木然地將手伸到龍頭下,沖洗着掌心,目視黑色的墨汁從指縫間溢出,安嘉冕三個字一點點淡去痕跡,他腦子還是鈍的。

  秦修兩手按在洗手台邊緣,看著鏡子裡木頭人似的沈徹,突然埋下頭不可抑止地笑出聲來。

  沈徹被他笑回了神,才意識到簽名已經洗乾淨了,擰緊水龍頭,看著鏡子裡笑得又好看又狡黠的秦修,又想起剛才對方的柔情似水和自己的呆若木雞,有些尷尬地問:“你笑什麼?”

  秦修抬起頭,沖鏡子裡的沈徹勾勾嘴角:“你現在有發言權了。我的演技如何?”

  沈徹怔了兩秒,才猛然醒覺,直直地盯着鏡子裡的秦修,高高在上,優越感十足,傲嬌冰山氣場全面回爐,而剛剛那些,居然全都是演戲嗎?

  秦修背身靠着洗手台,瞥了一眼沈徹濕漉漉的右手:“影帝的簽名又怎麼樣?我還不是照樣讓它洗得乾乾淨淨。”

  沈徹看著自己滿手的水,簡直像給自己兩耳刮子,一個是現任影帝,在他手上一筆一划地發洩了個夠,一個是未來的影帝,直接給他燉了一出美人計加宮心計。影帝們你們都很有種啊!

  胸口憋得難受,但是看見秦修近在身側的側臉,卻還是發不出火來,只得悶悶地扯了廁紙,胡亂揩乾淨手,一瘸一拐地走出洗手間。

  “沈二,”秦修在背後笑着叫住他,“生氣了?”

  沈徹站住腳步:“不要叫我沈二。”

  “為什麼?賀蘭霸歐哲倫他們不也這麼叫你?”

  “總之你不要這麼叫我。”那會讓我覺得自己真的很二……

  秦修不爽了,嗓子一沉:“憑什麼他們能叫,我就不能叫?”

  沈徹沉了口氣,破罐子破摔道:“那好,你叫我沈二,我叫你校花。”

  秦美人的臉色別提多難看了:“你敢叫一聲試試。”

  沈徹想起剛剛自己被耍得團團轉就越發忍不住,心說我還不止叫一聲了,張嘴就道:“校花你好,校花再見!”說完就往門外閃。

  不過他一瘸一拐的到底不是人高腿長的秦修的對手,前腳都跨出門了,還硬生生被秦修拽了回來,背後給一個兇狠的反剪,轉眼人就狼狽地撲到了洗手台上。

  沈徹胳膊被反扭着,秦修就抵在他身後,楞是一點動彈的餘地都不給他。靠啊!這什麼逆天的力氣!

  秦修將人往前狠狠一壓,看著鏡子裡面匍匐在洗手台上的沈徹,惡劣地一挑唇:“再叫啊。”

  沈徹用力掙扎着,對著鏡子裡囂張得像張牙舞爪的食人花的秦修,憤恨地喊:“你是我見過最野蠻的校花!”

  “有多野蠻啊?”秦修俯□子,下巴得意地擱在沈徹頭頂,“被校花壓着感覺如何?想不想我再野蠻點?”說著手上又用力一收。

  沈徹痛得扭曲了臉,不過他這人吃軟不吃硬,越是這樣嘴上越不服輸,喘着氣道:“你不但是校花……你還是個平胸病嬌校花!嗷!”

  鏡子裡的秦修咬着嘴唇,冰山狀全無,簡直如要噴發的活火山,右手死死箍着沈徹的脖子:“有種再叫!”

  沈徹被圈着喉嚨,咳個不停,舉手求饒:“好了好了,我錯了!你不是校花……”從鏡子裡看到秦修這才收斂下的怒氣,他懷着巨大的滿足感給出了最後一擊,“你是影后!最佳女主角,紅毯女王!”

  咔!沈徹悶哼一聲,只覺得手都要被掰脫臼了。如果不是這時背後隔間的門打開,他覺得自己肯定能給秦修玩死。

  隔間的門“吱呀”一聲打開,胳膊下夾着一本《知音》的外科大夫走出來,睜大眼看著撐在洗手台前,前後緊貼赫然呈合體狀的兩個人。

  沈徹臉漲得通紅,就這麼注視着素有潔癖的外科大夫連手也沒洗就匆匆逃出洗手間。

  從洗手間出來,到換藥完畢,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換藥的時候才是真悲劇,今天的值班醫生居然就是剛剛在廁所撞見的那位《知音》之友。沈徹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秦修倒是淡定,一個接一個問題地問醫生,“什麼時候能拆繃帶?”“月底前能正常行走嗎?”“如果做稍微劇烈一點的運動會不會有影響?”

  《知音》之友有些尷尬地咳嗽一聲,扶了扶眼鏡,本着對病人負責的態度誠摯建議道:“理論上來說這個受傷的位置也……也不影響你們運動,主要是看體——姿勢吧,咳咳,不過我覺得,還是等到他完全康復了以後再運動不遲。”

  診室的門開着,簇擁在門外的病人都聽得一清二楚,桃色目光不斷聚集,已經有人在議論紛紛。秦修臉都綠了,又不好發作,只能狠狠瞪一眼坐在病床上穿鞋的沈徹,鼻子裡冷哼一聲:“當然。我有分寸。”

  《知音》之友被震了一下,沒想到對方答得如此直接露骨,腦子裡不禁飛入“伴侶受傷終不悔,美男如此縱|欲為哪般”的粉紅知音體。

  沈徹頂住眾人獵奇的目光,一歪一歪地走出診室,恨不得現在繃帶全纏在臉上,一看身邊的秦修,倒是一臉神清氣爽,簡直叫人欲哭無淚:“剛剛幹嘛要說什麼你有分寸,本來都沒那回事的,現在人家都把我們當同性戀看了……”關鍵是他後天還得來換藥啊,這叫人情何以堪?

  “這能怪誰?”秦修懶洋洋地邁着步子,瞟一眼一臉沮喪的捲毛,“你不是那麼想跟我拎不清嗎,我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承認跟你有一腿,你該抱著我的大腿痛哭流涕才是。”

  沈徹盯着說得大言不慚的秦修,很是開眼界,這種自戀狂外加妄想狂的雙重體質真的大丈夫?“你都不覺得彆扭?”這人不是最討厭自己跟他糾纏不清的嗎?

  “所以我才要說我有分寸,”秦修抄着手臂說得又舒爽又解恨,“隨便他們腦補各種體|位姿勢,我反正都是上面和後面的那個。”

  沈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不禁上下偷瞄秦修,心說你不過就是比我高一點,至於囂張成這樣麼?你就是長得跟珠穆朗瑪一樣高還不是只有被叫校花的命?

  .

  金盃車原路返回,沈徹心驚膽顫地望着窗外嗖嗖掠過的風景,秦修開着金盃麵包車也豪邁地上檔加速,活像在開布加迪威航,沈徹不時去瞄轉速表,被秦修看見,嘴角不屑地一翹:“這還不到90碼,嚇成這樣,你要不放心就把安全帶繫上。”

  沈徹嚴肅臉:“我不是不放心我的命,我是怕你撞到貓貓狗狗什麼的。”

  “我拿駕照兩年了,沒闖過一次紅燈,沒吃過一張罰單,沒掛過一個人。”秦修把着方向盤優哉游哉,金盃車一路連超三輛小車,“這是意識和技術問題。”說著別有深意地瞥一眼沈徹,“也是智商問題。”

  沈徹聽得目瞪口呆。沒掛過一個人?敢情我不是人是畜生啊?

  方向盤朝右一打,金盃車唰地折進一條分岔路。沈徹趕緊去抓車頂把手,手卻一痛縮回來。我靠安嘉冕那幾筆戳得可真狠啊!他低頭對著自己的手痛得直哈氣。

  金盃車忽然停在路邊,沈徹丈二和尚。秦修關了發動機,淡淡地道:“錢包給我。”

  沈徹愣眼:“我的錢包?”

  秦修示意自己一身浴衣,一臉的“廢話”。

  沈徹乖乖把自己的小金庫遞給秦修,見後者拿了錢包解開安全帶轉身就要下車,忙問:“去哪兒啊?”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

  “買東西。”秦修推開車門,沒有回頭。

  “哎等等——”沈徹忙叫住對方,話還沒說完就連打了兩個噴嚏。噴嚏星子大約都飛到秦修背上了。

  大魔王不耐煩地轉過來:“又怎麼了?”

  沈徹揉揉鼻子,低頭看了一眼秦修身上的浴衣,這麼一上午折騰下來,衣襟又豁開了不少,白皙光滑的前胸在陽光下香艷得不得了,完全不能直視,他支吾了半天:“那個,你要買什麼,還是我幫你去買吧。”

  秦修順着沈徹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又看看一臉在意,鼻子還有點發紅的捲毛,立刻明白過來,不由有點憋笑。拉上車門坐回來,鬆了浴衣的帶子,拉攏衣襟一下下重新綁好,攤開手臂看向沈徹:“滿意了?”

  沈徹見秦修難得沒跟他頂針,還有點意外,但轉念一想,秦修畢竟是一身浴衣啊,雖然他腿腳不方便,但買個東西什麼的還是綽綽有餘的,於是說:“還是我去……啊啾!”這次趕緊摀住了口鼻,看來是昨天晚上被花灑淋得有點感冒了,可這反射弧也忒慢了吧……

  秦修從擋板下摸了一包紙巾嫌惡地扔給他:“你也不怕傳染給我!”

  沈徹展開紙巾捂着鼻子,甕聲甕氣地說:“還是我去買吧,你這個樣子不方便。”

  秦修心道我都裹成這樣了你還不放心?本來應該很怒的,卻不知怎麼的氣不起來,便故意拉扯着一張臉:“沈徹,你是不是非要親自在我身上綁幾個來回才滿意?”

  得,我說不過你還不成嗎……沈徹只得投降:“OK,OK,我在這兒等你。”

  秦修瞪了他一眼,推門下了車。沈徹目視一身天藍的冰山美人從車頭走過,穿著這樣色澤的浴衣的秦修顯得有點太漂亮了,一身慵懶又大牌的感覺,和市井味十足的居民街區配在一起,竟然都沒什麼不和諧的地方。陽光照出擋風玻璃上斑駁的點點灰塵,透過這個鏡頭看見的冰山美人,簡直都有點冰雪消融的味道……呃?沈徹眨眨眼坐直了背,是錯覺嗎?怎麼好像看見秦修轉過身去的時候笑了一下……

  絶壁是幻視了,沈徹目送秦修走進窄窄的小街,那一抹高挑的天藍色消失在小巷盡頭。

  五分鐘後秦修就回來了,手上還拿着個冒氣的紙杯。沈徹眼瞅着秦修走到他窗前,冷着臉將熱水和藥拿給他。

  沈徹一手接過熱水,一手拿着感冒藥和創可貼,像捧着貢品一樣一臉惶恐。

  駕駛座的車門拉開,秦修上了車,沈徹轉過頭,就看見從天藍色浴衣分叉處露出的白皙緊致的長腿,當然腿毛也還是在的,這算得上是花樣美男身上難得接地氣的一面吧?

  秦修敏鋭地接收到對方的視線,抬腿上車的動作故意停了那麼一拍,挑眉揶揄:“別人看就不許,只許你一個人看是吧,佔有慾挺強的啊。”

  沈徹吃癟,心說我不就瞟了一眼,你非得神展開這麼多。不過一看到手裡的水和感冒藥,就又覺得這人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手心的暖一直傳遞到了胸口,他朝秦修笑道:“謝謝啊,你這人也蠻體貼的嘛。”

  “別妄想了,對你體貼是不可能的。”秦修冷冷地一口否決,“我是怕你傳染給我。”

  沈徹也不去戳穿他,只笑着舉了舉手裡的創可貼:“哦,那就謝謝你的創可貼!”我就要謝謝你的體貼了怎麼著?

  秦修繃著下巴發動了車子。

  沈徹吃了藥,一口氣把水喝了個精光,望着窗外的風景,像現在這樣兩個人安安靜靜不吵也不鬧真是難得,文藝青年都怎麼說來着“他在開車,歲月靜好”?

  “別笑了,我在開車。”

  耳邊冷不丁傳來秦修的聲音,沈徹這才後知後覺地從後視鏡上看到自己臉上過於活躍的肌肉。

  前方有學校,這裡是限速區,秦修果然如他自己所言,交通意識很好,半點也沒有開快車的跡象。

  在人行橫道後耐心等着嘰嘰喳喳的小學生過馬路,沈徹聽見秦修冷不丁開口:

  “今天上午Peterson導演的助理給你打了電話,你當時在睡覺,電話是我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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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此乃今日第二發!

  36章

  沈徹吃了一驚,難道是Peterson導演決定給秦修第二次機會,所以秦修今天才會破天荒地給他發了這麼多糖?這麼想著,心情突然就複雜起來:“她說什麼了?”

  “最後一次試鏡的時間推到月底27號,他們希望你能去。”秦修說。

  沈徹意了外,沒想到試鏡時間又推遲了。27號,到時他的腳能康復嗎?不是完全沒有希望,但也絶對沒有百分百的把握,這根本是說不準的事。他更在意的還是秦修的事:“還有別的嗎?”

  “沒了。”秦修答道,車子緩緩駛過人行橫道,“他們讓你考慮好就回電話。”

  “我肯定去不了。”沈徹無奈地聳聳肩,摸出手機準備打電話回絶。

  “不用打了,”秦修平靜地道,“我已經替你答應了。”

  沈徹握著手機一愣,看向目不斜視開車的秦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替我答應了?”

  秦修低頭掃了一眼沈徹的腳:“剛剛也問過醫生了,你的腳再上三次藥就可以拆繃帶了,這之後還有一個禮拜的時間,我覺得足夠了。只是指甲還長不出來,但應該不影響你的行動。可能跳舞的時候會有些痛,不過我不信你連這都忍不了。”

  沈徹瞪大眼,半晌才回過神:“……不是,秦修,問題不是這個,你怎麼能問都不問我就替我答應呢?萬一我真去不了呢?萬一我有別的安排呢?”

  “我已經答應了。”大魔王無動於衷。

  沈徹張口結舌,這魔王屬性到底是什麼時候分裂出來的?他還是覺得這事不靠譜,他要是壓根去不了,人家一堆人就在那兒白等他?“算了,”說著低頭就要撥電話,“我還是去推掉。”

  手機卻被秦修一把抓過去:“先跟我說為什麼。”

  沈徹少見秦修如此堅持,只得沉一口氣:“秦修,我知道你幫我答應下來是為我好,老實說我真的蠻感動,但我做事的原則就是沒把握的事情絶對不可以亂承諾,對不起,我必須得推掉。”

  金盃車靠邊停下,秦修關閉發動機的動作都帶著火氣,一臉怒色地轉頭道:“你沒有把握當初為什麼要拚命趕去試鏡?”

  “這不一樣,”沈徹也急了,“萬一那個時候我的腳沒好呢?萬一完全沒法跳舞呢?畢竟受傷的不是你,我的傷怎麼樣只有我清楚。”

  秦修側過身子上下打量沈徹,皺着眉頭很是不解:“那萬一那個時候你的腳好了呢,萬一可以跳舞了呢?”

  沈徹語塞。明知秦修是在強詞奪理,但是對方咄咄逼人的氣勢卻讓他的話再蠻不講理聽上去也是振聾發聵。

  秦修收回視線,望向路邊來來往往的行人,忙碌的上班族,勤勞的小攤販,彬彬有禮的服務生……

  “做個平凡人也很好,但是你偏偏有夢想,這就注定了你一個機會都輸不起。”

  沈徹怔怔地看向沉靜淡然地說出這句話的秦修,這個人的目光彷彿延伸到了無比遙遠的地方,任憑他踮起腳尖極力去望也抵達不了……

  秦修將手機還給身邊人:“你自己看著辦吧。”

  .

  那天回去以後,夜裡沈徹躺在沙發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秦修的話,一閉上眼就看見秦修說話時憂鬱的眼神。以致那個原本要撥出去的電話,一直到現在也沒有撥出去。

  第二天是週末,沈徹一大早就刷新校園論壇找兼職,因為醒過來的時候看見身上正“善意”地搭着凱墨隴先生那件已經報廢了的阿瑪尼襯衫……

  低頭掃論壇,冷不丁看到一個招募兼職平面模特的帖子,昨天傍晚才發帖,到今天居然頂了有十二頁了,一刷新立馬又爬到首頁頂端。

  好奇地點進去,主樓照例還是招募要求,聯繫方式,沈徹拖着滾動軸,一串殺貓大圖赫然映入眼簾,他盯着頁面目瞪口呆,總算知道這棟樓之所以如此之熱的真相——硬照上那個裸身穿著窄版黑西裝的美艷男模你敢不敢再眼熟一點啊?!

  機械地慢慢拖動着頁面,裸身穿休閒西裝也就算了,關鍵是眼睛的部位還畫了眼影,金屬色的妝容十足冷艷,但眼神中又透着桀驁不馴的冷酷,旁邊搭檔的女模特已然被這超模般強大的氣場逼進了真空區域。

  圖樓只有兩層,下面全是打了雞血的庚影人的回覆,當然,以秦修在學校的知名度,可以想見回帖基本又是兩面倒的情況——

  黃黃黃三部曲:臥槽,這美女超模是誰?!我指的左邊那個,大家懂的[斜眼]~~

  凱大手の腦殘粉:超模太美,表示可恥地硬|了……

  黃黃黃三部曲:ALEX WU是不是那個最近得了CFDA大獎的設計師,他很喜歡校花這種風格的模特?

  錘|子的極限:ALEX WU的老師就是現在Dior Homme的創意總監,So you understand...

  David07:這是ALEX WU第一季的宣傳手冊,那這一季怎麼不繼續找校花拍?校花不想拍了?摸着良心說,這造型的確魅而不娘,可能因為眼神裡有殺氣。

  褲不立刻脫:庚影的漢子們,看到這樣濃妝艷抹的校花蛋碎得哭了有木有?!可恥的ALEX WU!還我們清純校花!

  求校花風格女友有意者站短:還我們清純校花!+1

  神隱的FOOL:這樓裡的男的都有病吧?這套照片的風格是攝影師造型師決定的,又不是秦修自己要畫眼影。再說庚影的男人我還不知道了,你們好意思一面在鏡子前化妝一小時一面躲在屏幕後吐槽秦修?把這棟樓裡的男人拎出來,有幾個能比秦修爺們的?我一學妹報導那天提着東西摔在泥坑裡,周圍一幫男生全特麼跟瞎了似的,只有秦修過去扶她,你們這群娘炮猥瑣男有P資格吐槽秦修!

  感謝組織頒給我這個獎:秦修演技很強這一點我覺得大家應該都沒有異議,但是我敢說他以後未必比這樓裡的哥們發展得好,就因為他長得太驚艷了,即便不是花瓶別人也會把他當花瓶。

  天然眼線控:話不能這麼說,安嘉冕長得也花瓶,人家二十五歲就封帝了呢。安師兄當年在庚影不見得有秦修這麼風雲。

  感謝組織頒給我這個獎:安嘉冕那是運氣好,接的那個角色剛剛好是個大半時間帶著墨鏡的盲人,才能凸顯出演技,你指望秦修也能碰上這樣一個專門遮臉的男主角?事實是秦修的臉一出現在鏡頭裡,人們就會忘了關注他的演技,更可能還會忘了關注劇情。名導演基本都不會選擇這種顏太強大的演員,因為會模糊焦點,正經片子也成了偶像劇。看過《驚情四百年》嗎?那片子就是毀在基努裡維斯臉上。

  天然眼線控:你這麼說也太武斷了,你自己也說他演技高能,怎麼你沒被那張臉矇蔽?

  感謝組織頒給我這個獎:既然樓都歪到這裡了,就容我認真臉一下吧。我第一次被秦修的演技驚艷到是在看過劉院長導的《李爾王》後。我想不少人都是通過這齣劇知道秦修的吧。新生可能不知道,說明一下,他在裡面飾演弄人。你沒看錯,就是那個逗老國王開心,看似譁眾取寵瘋瘋癲癲實則洞若觀火言辭犀利的小丑。是不是覺得很精分?

  那個時候秦修還是大一新生,我當時在劇院看戲時,完全沒想過這弄人是新人扮演的,不過我也覺得那不太像我熟悉的前輩,你懂的,劉美麗的話劇陣容來來回回就跳不出那個圈子。但是這個弄人的演技沒有一絲劉家幫的痕跡,相當靈性,嬉笑怒罵活靈活現,我當時真有種這弄人被狄奧尼索斯附體了的感覺,他每次出場都讓我有種興奮感。記得最清楚的就是陪國王淋雨那段,最讓我為老國王揪心的地方,竟然不是老國王本身,而是弄人在雨中的台詞和演繹。

  直到劇終,我都沒有忘記這個中途消失掉的弄人,一直在想他最後的命運到底會怎樣,這種觀感以前從沒有過。後來表演結束,認真去看了演員表,這之後不用說了,表演系最強新人什麼的就是在那之後出來的。

  正因為如此我才替秦修覺得遺憾,在話劇舞台上你看不清演員的臉,完全通過語言和肢體動作來表現,所以你會被他的演技折服,可是電影不一樣,人物的臉不可能不出現在鏡頭裡,安嘉冕是撞了大運,撿到一個好劇本和如此好的角色,秦修能有這運氣嗎,我覺得是不可能的,他的演技能無敵到讓人們忽略他的顏麼,我覺得就算換了湯姆漢克斯,威爾史密斯頂着那樣一張臉也是不可能的,畢竟人是視覺動物。

  凱大手の腦殘粉:你們要不要這麼殘忍,是要逼着人家校花毀容還是怎樣?!校花不怕,哥哥姐姐們都愛你!

  想不出ID名了:不過秦修還可以走偶像路線,就是不知道他唱歌跳舞怎麼樣?

  神隱的FOOL:最強新人,你說呢?他唱過《歌劇魅影》。

  黃黃黃三部曲:莎拉布萊曼跪求校花不要搶飯碗!

  ……

  再後面又是插科打諢油嘴滑舌了,沈徹看到這裡,卻是感觸良多。他沒有看過秦修那部《李爾王》,話劇首場公演的當天,他去看了同樣是首映式的安嘉冕的封帝之作《夜盲症》,一直到最強新人的名號在校園不脛而走,他才後知後覺地買了票去歌劇院補看,不過那個時候演員陣容已經變更了,舞台上那個弄人中規中矩,並沒有特別吸引到他的地方。

  秦修的弄人是什麼樣的?突然無比想知道。莎士比亞筆下的弄人,是和秦修本人的個性截然不同的角色,又卑賤又瘋癲,又聰明又膽小。如果時光能倒流,他多想親自去看一看,安嘉冕的封帝作品現在已經是滿大街俯拾即是,而秦修的弄人卻只有那麼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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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三發完畢!感謝跳進台長碗裡來的姑娘們,能夠跟到這裡已經是你們給我的最大的認同!

  下期預告:A座20-3的小哥們,你們居然聚在一起看大魔王的黑歷史,真是作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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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章

  “這他媽是眼影嗎?!我靠還真是啊!”

  身後冷不丁一個聲音,沈徹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歐哲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沙發後,兩隻眼睛驚悚地盯着頁面上的秦修。不等沈徹反應,歐天王已經撲過來奪了滑鼠,唰唰唰地拉上去看圖片,來回好幾遍,歐天王俊俏的臉蛋上已然陰雲密佈:“切,還不許人家叫他校花,自己畫得跟曼陀羅花似的……”

  陽台上的賀蘭霸邊走進來邊誇張地抬頭四處嗅着:“歐石開你早上吃了泡菜?”

  “我可沒亂說,你自己來看,嘖嘖嘖,一個男人濃妝艷抹成這樣,節操蛋蛋都碎光了啊!”

  賀蘭霸路過沙發,瞟一眼,又瞟一眼,彎下脖子對著屏幕上的美人超模扶了扶眼鏡:“……那化妝師怎麼敢把他整成這樣的?校花看了鏡子沒有抓狂?”

  沈徹被兩個人的胳膊夾在中間,左邊,賀蘭霸淡定地撫着下巴:“校花這腹肌PS得,真是業界良心啊!”右邊,言不由衷的歐天王正往自己眼睛上比比劃劃:“這眼影哪個牌子的?”

  然後客廳的門開了,穿著白色工字背心,藍色休閒運動褲的秦修走進玄關,沈徹聞聲看去,秦美人脖子上還繫著一根白毛巾,軟軟的斜劉海隨意別到頭上,臉上是晨跑後微醺般的紅。沈徹腦子一嗡,無端地就冒出論壇上那句“還我們清純校花”!

  趁秦修沒察覺他在打望趕緊收回視線,連嚥了兩口唾沫。這樣唇紅齒白的秦修,他甚至覺得比單車後座穿著長裙長髮飄飄的妹紙都更清純。我靠!大哥你怎麼可以這樣扭曲我對“清純”兩個字的理解?!

  秦修邊走向廚房邊掃了一眼沙發上擠成一團的三個男人,嘴角不屑地一撇,看那副垂涎欲滴的樣子,不是在看大波妹紙,就是在看黃爆網頁,當然了,也有可能是G|V什麼的。眼前又浮現出捲毛旺財恨不能立刻撲上去舔一口屏幕的模樣,腦補過度的大魔王“咔”地掰開可樂,摔上冰櫃門,那兩下動作特別兇殘。

  啜着可樂走出來,捲毛青年像是終於瞄見他,肩膀縮了縮,樣子有點心虛。秦修惡狠狠地皺起眉頭。在我面前看這種東西你也好意思,你到底是喜歡男人呢還是喜歡女人呢?啊,眉心突然皺得更死了,不會是個BI吧……

  死呆蠢也就算了,居然還是個偷窺狂,偷窺狂我也忍了,竟然還是個獨占欲爆棚的同性戀,好吧同性戀我不該歧視,獨占欲什麼的我都接受了,現在你又跟我說你喜歡男人但對妹紙也來者不拒,沈徹你還能再下限一點嗎?!

  腦子裡正在連環吐槽着,埋首於電腦的歐哲倫突然抬起頭,一臉驚喜地指着秦修的上身:“校花激凸點贊!”

  另外兩雙眼睛聞風而動,唰地從屏幕前抬起來。

  秦修猛低下頭,一手還拿着可樂,另一隻手已經飛快地一橫擋在胸口。連賀蘭霸看了這動作眼鏡都歪掉一半,泥煤要不要這麼嬌羞啊?

  沈徹茫然地眨了眨眼,心說動作太快了,真心沒看見激凸啊……然後便驚恐地張大嘴,臥了個槽!他在遺憾個什麼勁?!

  直到歐哲倫噗哈大笑出聲,秦修才疑惑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白色背心包覆着平坦又結實的胸膛,畫面健康得不得了,哪兒來的激凸?他放下手,剜一眼捧腹的歐哲倫,恢復強大冰山狀:“你可以再無聊一點。”

  哪知歐哲倫還真就無聊起來了:“對了,秦修,你覺得男人畫眼影怎麼樣?”

  這問題一出,賀蘭霸和沈徹都一臉“你真敢啊”的表情看向勇猛地摸老虎屁股的歐天王。

  秦修對落地鏡連體嬰的歐哲倫本來就很不以為然,一提到畫眼影,就更是一臉藐視:“男人幹嘛要畫眼影?”

  “就是啊!”歐哲倫見獵物掉進陷阱,正中下懷,“我也覺得男人畫眼影真的好娘炮,不能更娘炮了有木有!”

  沈徹這才後知後覺,敢情歐哲倫這是在釣魚呢?很顯然秦修根本就沒想起自己也畫過眼影這回事,為免秦大魔王等會兒自搧耳光,他趕忙出來打圓場:“呃,其實我覺得還是要看場合啦,有時候男人畫眼影也是情勢需要嘛,比如明星模特什麼的,對了我記得安嘉冕也有畫過眼線吧,雖然不是眼影,但都是一碼事呵呵……”

  秦修一聽沈徹那兩聲呵呵就逆鱗了,說了半天你就是容不得有人說安嘉冕一句不是對吧?不知怎麼搞的又想起那個自殘般刻在手心的簽名,除了偷窺狂獨占欲和雙性戀外這傢伙還是個腦殘追星族,簡直是無處不戳他的雷點。冷笑一聲:“畫眼影眼線的男人只有兩類,娘炮和同性戀。”可樂罐在手中咔噠一響。

  沈徹愕然地張大嘴看著秦修,能不要一對上我就炸毛麼,我是在幫你啊大哥!

  “那絶壁得是娘炮同性戀啊!”歐哲倫一拍大腿,得逞的表情略顯猙獰。

  手機鈴驀地響起來,秦修沒好氣地掃一眼無辜臉的沈徹,走到一邊接了電話。

  “秦修啊,你現在趕緊去看你們學校的校園論壇,我送你的大驚喜,你一定會喜歡的!”

  秦修不耐煩地皺起眉頭:“你又搞什麼名堂?”

  “呵呵,你給ALEX WU拍的第一季宣傳畫冊我給你PO到論壇上了,我靠火得不得了!這會兒都翻到十三頁了……”

  .

  沈徹是被秦修一把掀開的,同時被掀翻的還有一左一右跌坐在地上的賀蘭霸和歐哲倫。秦修在沙發前弓着身子,眼睛死盯着液晶屏幕上妖孽得顛倒眾生的自己,耳根通紅,嘴唇咬得都快滴出血來。

  賀蘭霸在地上摸他掉落的眼鏡,虛着眼睛茫茫然問:“……臥槽,剛剛那個是蘭迪奧頓RKO嗎?”

  歐哲倫也被撩暈了,頭磕到沙發角,暈暈乎乎地坐起來,心有餘悸地瞅着秦修弓身的背影,看樣子短期內不敢再捋老虎鬚了。

  沈徹抬頭目視秦修綳得死緊的下顎線,從茶几後小心探出頭:“那個,秦修……”

  秦修低頭睨他一眼,迅猛地將筆記本電腦一把扣下。沈徹巴巴地看著自己可憐的本子,只聽見頭頂秦修怒不可遏的聲音:“我等會兒再跟你算賬!”

  沈徹蒙了,不曉得這筆賬怎麼又歸到他頭上了,多少有點不服氣:“那貼子不是我發的!”

  秦修將筆記本一拎:“這本子是不是你的?”

  沈徹見茶几上的電源插座什麼的都被嘩啦一聲連根拔起,花瓶都差點翻倒,那畫面簡直暴力慘了,他忙不迭道:“本子是我的!本子是我的!”

  秦修兇狠地咬牙:“那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沈徹:“……”

  賀蘭霸找回眼鏡,抬頭瞻仰怒氣衝衝轉身就走的神邏輯帝。

  客廳裡人仰馬翻的三人目視冰山美人上樓摔上門。賀蘭霸回想剛才,簡直要把他一身老骨頭都摔斷了,果斷爬起來就對歐哲倫拳打腳踢。

  “我叫你丫的再惹事!叫你丫的再惹事!”

  .

  秦修順着帖子裡的圖片地址找到圖片存儲網站,對手機那頭冷冷道:“把圖片網的密碼給我。”

  “怎麼了?我覺得很贊啊!你看帖子下面的人不都在誇你很美嗎?”

  秦大魔王黑着臉,原來那叫誇,你小學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把密碼給我。”

  “你拍都拍了,我就是不掛出來,總會有人看見的……”

  “密、碼。”

  “QXQX10VE!!”

  順利登上網站,看著那一串串名為“妖孽女王”,“秦小羞射”,“高嶺之花我摘我摘我摘摘摘”的文件夾,秦修必須丹田反覆運氣才能壓下肚子裡的火氣。竟然還有不少文件夾是公開的,照片下充斥着不堪入目的評論諸如:

  ——美人好受~~

  ——妥妥的YD誘受有木有!

  ——求美人露肉!

  寫字檯前的秦修看著“YD誘受”,腦子裡的草泥馬一秒內繞了地球七圈半!和朋友踏青遠足,聚會聚餐的照片到底哪裡YD了?!

  這邊開始飛速刪除,手機那頭顯然也在實時刷新,不多久就嚎起來:“你不能把文件夾給我全刪了啊!臥槽!!你有沒有人性啊!虧我這麼愛你!”

  秦修額角青筋抽搐,為什麼愛我的人不是變態就是極品?!

  .

  沈徹的筆記本小電被秦美人徹底拍萎了,屏幕怎麼都不亮,他正第三次拔了電源重來。歐哲倫的助理來接人,此時小強天王才從方才的衝擊中恢復正常,邊換鞋出門邊和虎背熊腰的助理姐姐侃着:“那導演人怎麼樣啊?”

  “是個混血,才三十歲,才華不輸給凱大手哦!”壯士助理姐姐誇讚道。

  歐哲倫心驚膽顫(興奮難耐)地抱著手臂:“哎呀,該不會被潛規則什麼的吧?”

  “你想到哪裡去了,人家女導演很嬌羞的,第一次看見你的照片還臉紅了呢!放心,誰都能把你潛了就她潛不了你!”說著豪邁地一拍自家藝人的背。

  纖細的小天王被壯士姐姐拍得向前一趔趄,臉上頓時是放心(掃興)的表情:“呵呵,那就好……”

  歐哲倫離開後客廳裡又安靜下來,賀蘭霸在腰上拍了一張狗皮膏藥就蝸進屋裡趕劇本去了,沈徹正撥弄本子,忽然接到凱墨隴的電話。

  “歐哲倫剛剛打電話給我,說你們被秦修打慘了,怎麼回事?賀蘭霸不接我電話,他是不是被打死了?”

  沈徹一臉黑線:“沒那麼誇張啦,師兄已經貼了狗皮膏藥了。”

  電話那頭沉吟了許久:“……所以是真的被打了?”

  沈徹聽了凱墨隴的問話頗有點無地自容,三個大老爺們被一個妖孽男撩翻在地,是有點那啥。“呃,也不算被打,就是摔得有點疼。”

  “嗯,說說怎麼回事。”

  沈徹只好一五一十將事情交代了一通。

  凱墨隴聽完,只問:“秦修還在嗎?”

  “哦,他還在……”沈徹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你把他給我拖住,我十分鐘之內上來。”然後是“咔”和“嘟嘟嘟”的忙音。

  沈徹握著手機傻眼地望着站在二樓扶欄旁居高而下臉色森冷的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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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章

  沈徹心想自己打小報告的罪名估計又坐實了,以為秦修當下就會炸毛,不過對方只是徑直下了樓,看也不看他一眼,摸出手機看了看,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凱墨隴什麼時候上來?”

  沈徹知道這會兒說什麼都是浮雲了,只能據實回答:“他說十分鐘以後到。”

  秦修蹺起二郎腿,冷淡地瞥了捲毛一眼:“你是不是經常找他幫你出頭?”

  “電話是他打來的,不信你自己看。”沈徹冤枉至極,一瘸一拐地走過去把手機呈給大魔王過目。

  沙發上的美人傲嬌地一挑眉:“我不看。”

  我靠,這人還講不講道理啊?沈徹鬱卒,覺得自己巴巴地站在秦修的單人沙發邊,真是活像黑手黨教父的跟班,不能再孬種了有木有!不過很快又安慰自己,人家是校花,他姿態放低一點那叫紳士風度騎士精神……

  “你以為凱墨隴來了我就會饒過你?”知道捲毛犬就站在沙發後,秦修更是眼角都懶得抬,“本來就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你非要搭上別人……”越說心頭越氣,“我告訴你,找凱墨隴告狀這一條罪更重。”

  沈徹欲哭無淚地拉扯着臉,心說我這是殺人了還是搶劫了,有必要用上“罪”這麼嚴重的字眼麼?況且我明明沒有告狀,是你自己不聽人解釋,姑娘你這是中二病得治啊!

  “別以為我不看你就不知道你在我背後做鬼臉,在心裡吐槽我。”秦修翹着二郎腿,“你吐槽我什麼?王子病?中二病?”

  沈徹心有餘悸地瞅着秦美人的後腦勺,這眼睛是三百六十度全視角自帶透視功能的吧?

  兩個人一坐一站面向玄關大門,不久就聽到掏鑰匙的聲音,再然後一身騷包花襯衫的凱大手拉開門走了進來。

  秦修皺眉睨着凱墨隴,後者只是把一隻小口袋放在玄關鞋櫃上,一面低頭換鞋一面招呼沈徹:“沈二,我買了雲南白藥膏,記得告訴賀蘭霸。”

  凱墨隴抬身走進來的霎那,客廳的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我想秦師弟你可能還不是很清楚,我們公寓裡不主張使用暴力。”大手不愧是大手,往沙發上扔車鑰匙的動作比秦修當年往茶几上砸車鑰匙的狂霸拽來只有過之無不及,面對沙發上冷冽的一八五男模,語氣依然蛋定大氣,“你看這屋子裡一個九級殘廢,一個年紀一大把活着全靠雲南白藥,還有一個走偶像路線的,你也知道絶對是弱雞一隻。如果有什麼事情讓你覺得鬧心,你可以等我晚上回來找我解決。”

  沈徹果斷握拳,特麼有六塊腹肌的男人說話就是不同凡響啊!

  “我道歉。”哪知沙發上的秦修直接起身,姿態特灑脫,“要我親自向賀蘭霸和歐哲倫道歉也沒問題,雖然我還蠻不想跟歐哲倫道歉的……”

  沈徹等了半天也沒見有下話,眨眨眼,你是不是還漏了一個人口牙?還有你背後的男人呢?

  大手果然一聽就聽出弦外之音,抱著手臂瞄了瞄秦修身後灰頭土臉的沈徹:“看來沈二把你惹得不輕。”

  沈徹就見秦修別過頭來,眼神殺氣騰騰魔王態全開。這個時候他還真希望那身緊實的腹肌都是PS出來的……

  凱墨隴來回看著兩人,挑眉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處置他?”

  沈徹立感苗頭不對,剛要出聲,就聽見秦修冷淡的聲音:

  “他是你的人嗎?”

  凱墨隴斟酌了一下:“我偶爾會罩一罩他。”

  “那他現在歸我了,你有意見嗎?”秦修徑直道。

  沈徹幾乎要蹦起來,瞪着六腹肌男眼睛都要紅了,有意見!必須要有意見啊!

  凱大手非常淡定地掏出一枚一元硬幣,大拇指叮鈴一彈,將落下的硬幣拍在手背:“正面反面?”

  秦修:“正面。”

  凱墨隴拿開手,看著硬幣上那朵鐵骨錚錚的菊花,一臉悲天憫人的表情看向沈徹:“沈二,很早以前老師我就告誡過你,你不改改你那冒失體質總有一天要惹上大麻煩,你好自為之吧。”

  沈徹張大嘴,好自為什麼之啊,你們連正面背面是什麼都沒商量,說這是貓膩貓都不服啊!

  “我還要趕時間,先走了。”凱墨隴抬手看了看潛水錶,“你們隨意。”

  乾淨清脆的關門聲將沈徹嘴裡那聲“等等”生生地堵了回去。

  客廳裡倏忽安靜下來。

  “現在來算賬,”秦修抱著手臂,隔着一張沙發審視着捲毛青年,想起早上自己畫眼影的黑歷史暴露在庚影眾目睽睽之下,歐哲倫還故意給他下套,心頭就有氣,沉聲道,“沈徹你是不是有病,我人就在你頭上住着,你有必要一天到晚在網上搜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來看嗎?”

  沈徹對秦修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舉動特別不敢苟同。這照片都是你拍的,你當初拍的時候怎麼不覺得這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啊?吐槽完了,還是只能儘量解釋:“我是順手搜到的……”

  “還不老實,順手搜我名字+眼影?”秦修瞪着他,眼裡是隱忍的火氣,“下一次打算搜什麼?搜我激凸的照片?”

  沈徹也急了,這麼簡單一件事怎麼就說不清楚了:“我真的是順手搜兼職貼的時候看到的!”

  秦修看他一眼:“你在找兼職?”

  “對啊。”沈徹理直氣壯地抬頭,心說總算能正常通話了。

  哪曉得秦修聽了怒極反笑:“你這輩子就不打算在我面前說實話了對吧,”說著指着他的粽子腳,“你這個樣子找兼職?去拍關愛殘疾人的公益廣告?退一萬步講就算你在找兼職,你一上午就對著我的照片找嗎?”

  沈徹語塞,這麼說起來,自己的確是找兼職找兼職找着找着就找分神了:“雖然是順手搜到的,但是貼子裡的內容還蠻……”

  秦修倒吸一口氣:“你喜歡看我畫眼影?”

  沈徹抬頭看著目露凶光的冰山美人,很多時候面對捉摸不定的秦修,他都覺得自己活像一名深海潛水員,在深不見底的海底摸着那根繡花針。比如現在,誰來告訴他究竟該怎麼回答對方才不會生氣?到底你是希望聽見我說喜歡呢還是不喜歡呢?是希望聽我說真話還是假話呢?

  他抓狂了,最後心一橫,眼睛正視秦修:“喜歡。”

  秦修被這坦率的兩個字噎得一愣。雖然眼前這只捲毛喜歡自己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但是他忽然發現這居然還是第一次從沈徹口中聽到“喜歡”兩個字。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說“喜歡”這樣本該讓人聽了雞皮疙瘩如雨後春筍的話,竟然讓他有種奇怪的……快感?

  “同性戀的審美真不敢恭維。”

  沒想到秦修居然只是淡淡地吐槽了一句,沈徹舒一口氣,感覺自己活像闖關的超級瑪麗,在被毒蘑菇吃掉,掉進陰溝摔死無數次後,這次終於成功拉到旗了!自己都要為自己掬一把苦逼淚!

  秦修走到長沙發上坐下,朝沈同學不客氣地道:“把電腦打開我檢查。”

  “檢查什麼?”沈徹納悶。這還沒等他喘口氣呢,第二關就來了?

  “你說呢。”

  我說不出來。不過這句話我也說不出來……只能怨念地交代:“本子剛剛被你拍壞了。”

  秦修一臉諷刺:“有這麼巧?你這本子是你自己組裝的不成?”

  “不信就自己開。”沈徹走到一邊坐下,不想多說了。

  秦修掃他一眼,打開筆記本按了開機。十秒後,屏幕上出現XP系統畫面,又十秒,沈徹聽見了進入桌面的聲音。

  臥槽!人生果然無處不是陷阱啊,他怎麼一踩一個準?!一抬眼,果然換來冰山美人兇狠的一瞪。

  滑鼠被秦修一下下拍在茶几上,啪啪啪的聲音別提多暴力了。沈徹見秦修專注地埋首電腦,不知道他到底要檢查什麼,好奇得要死,又不敢湊過去看。

  秦修仔細將從D盤到F盤的文件夾翻了個遍,沒有看見與自己相關的東西,倒看到一大堆安嘉冕的電影,還有電視訪談,心說你DVD都收得差不多了,還要存檔幹嘛,居然連訪談節目也收下來反覆看,怎麼不把腦殘粉三個字刻在腦門上啊?

  明明F盤最大的文件夾名字就叫“安嘉冕相關”,秦修忍了許久,還是懷着“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把我的東西藏在裡面”的理由,理直氣壯地點進去看了。文件夾裡除了安嘉冕的電影和談話節目,還有好幾個視頻文件標註着“安-重要1”“安-重要2”,一直標註到重要9。什麼東西?

  好奇得要死,卻又偏偏沒法點進去看,強壓着不滿點開最後一張G盤,驀地看見一串可疑的數字文件夾,點進去一看,秦同學的臉色立時黑如鍋底。

  這都是什麼——“逆ソープ天國”,“Lollipop”,“制服人形コスプレドー兒”?!

  沈徹莫名其妙接受到秦修冰冷肅殺得可以殺人的視線,丈二和尚摸不着頭,終於忍不住湊過去看,文件夾裡是三部視頻文件,他只認得Lollipop這個單詞:“棒棒糖?是什麼啊?”

  “你還給我裝蒜!”秦修咬着牙狠狠給了捲毛腦門一PIA,先前看到安嘉冕視頻的火氣終於在這一刻一併爆發了,“這是A|片!你下得爽的時候怎麼不問這是什麼?!”

  沈徹捂着腦門一頭霧水:“我沒下過這些啊,”又皺眉,“說不定是動漫什麼的,你點出來看看就知道了。”

  “你還想跟我一起看□,門都沒有!”秦修氣不打一處來,指着屏幕上的視頻文件,“這不是□是什麼?!叛逆天國,Lollipop,都是蒼井空的早期作品!”

  蒼井空沈徹當然知道,不過他電腦裡有蒼老師的早期資源而他居然還不曉得是腫麼回事:“你確定?”

  “廢話!我看過當然確定!”

  沈徹心說不愧是表演系最強新人,這是有多海納百川啊,這麼珍惜的資源都看過……然後才猛然想起來,這是任海上次到他這裡來玩的時候下的片子,因為當時同來的還有表演系的師姐,所以片子下完任同學也沒聲張,把東西存進U盤裡就樂癲樂癲地走了,而他一直以為任海走之前是將硬盤清空了的。

  雖然是有點不好意思,但是這也不是多大的罪過吧,沈徹小心瞄一眼面色冷硬的秦修,心說你還不是都看過,沒準比我看過的還多呢。

  “你這麼看著我什麼意思?”秦修擰着眉頭。

  沈徹摳摳臉頰,心裡鬧不明白秦修這麼怒氣衝衝是為了啥,回想秦修的話,自以為找到了癥結所在:“你是不是沒看過這個?”手指着那部“制服人形コスプレドー兒”,眼睛一亮,“呵呵,要不我拷給你?”

  “你說什麼?”陰沉的聲音。

  沈徹樂呵呵地從茶几下摸出U盤插上去就開拷,壓根沒注意到冰山美人的臉色,心裡還在說我對你那真是不賴的,瞧你這樣凶我我還拷小電影給你,邊拷貝邊說:“蒼老師人不錯,地震的時候還發博客號召日本粉絲關注咱們災情……”

  話說到一半就被秦修圈住脖子按在茶几上:“沈徹!你是不是真不明白我為什麼揍你?!”

  沈徹被壓在茶几上頭都抬不起來:“喂喂!有話好說,怎麼又動手?!”

  “因為你這人思想太淫|亂!”

  “為什麼啊?!”沈徹憋屈地抓着秦修的手臂,“你不也看過嗎?!”哪個二十歲的男生沒看過幾部小電影啊!你要說你沒看過你罵我淫|亂我也認了,可你明明比我資歷還深,憑什麼說我□啊?!

  “起碼我不會又看A|V又跑去騷擾男生!”

  這回沈徹算聽明白了,敢情我騷擾過你就連看A|片的資格也沒有了啊,我騷擾你你還沒給過我一個好臉色呢,你憑什麼還要把我作為男生唯一的樂趣也剝奪了啊!太□了這!“你不讓我騷擾又不讓我看A|V,我媽管得也沒這麼寬呢!”

  秦修氣得冷笑:“那我就替你母上大人好好管管你!”

  “唔……鬆手!我快喘不上氣了!”

  秦修胳膊又狠夾了身下人幾下,這才鬆開手,瞪一眼抓着喉嚨面紅耳赤的捲毛,然後轉過茶几上的筆記本電腦,三下五除二將不和諧視頻刪了個精光。

  沈徹知道秦修在刪毛片,礙於秦修的暴力指數,也不敢說什麼。然後就聽見秦修“啊嘞”一聲,抬眼看向他,一臉“抱歉才怪”的表情:“不小心順手把這個也刪掉了。”

  沈徹湊過去一看,一眼就認出被刪掉的是F盤上安嘉冕那幾個頂重要的視頻,一下就傻眼了,急忙轉過筆記本電腦,查看回收站。

  秦修臉色難看地睨着神色慌張的沈徹,不知道為什麼特別想打人。不就是幾個視頻麼,至於緊張成這樣?

  沈徹看到清空的回收站,徹底絶望了,傻了吧唧萎在沙發上,兩眼茫然,半晌才抬眼看向面色不豫的秦修,秦美人臉上不但沒有一絲抱歉的神色,模樣還特別冷峻,一副“我就手滑了你能把我怎樣”的傲嬌樣,可這都不在一張盤上怎麼可能手滑刪掉?

  換了是別人他一定早就炸毛了,可是對著秦修就是怎麼也吼不出來,也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究竟是生氣還是難過。好像應該為丟失了重要的東西生氣,可到頭來糾結的點卻落在了別的地方。最後只能默默自個兒站起來,心不在焉跨過地上的連接線時還差點被絆倒。

  秦修皺着眉頭目視對方一路走進廚房,心頭居然冒出下一秒沈徹提着菜刀衝出來的畫面。

  過了好久仍沒見捲毛出來,秦修守着電腦下方的時間跳過三分鐘,廚房裡始終安安靜靜。就算是磨刀也得有點聲音吧,還是腦殘粉覺得打擊太大正在四十五度流淚?想到這裡終於按捺不住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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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說了日更怎可食言?!難得週末台長也出去和朋友哈皮了一下,不過我還是在午夜場前趕回來更新了!你們覺得這樣說的台長臉皮厚不厚?!其實為了彌補各位的期待台長今日有粗長近5000字哦!你們覺得這樣的台長帥不帥?!

  姑娘們:帥!!

  謝謝讚美,敬請期待明日的粗長君~~

  PS,從明天起還是恢復晚上更新,不過不會像今天這麼晚啦,大概在六點到九點這個時間段固定更新,然後台長打算一週六更,好歹還是留一天來存稿,所以台長按照電視台傳統將休息日定在了神奇的週二,歡迎投擲雞蛋鴨蛋!

  下期預告: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賀蘭霸:沈二你死得好慘啊!!

  《娛樂早報》——《庚林電影學院表演系學生為偶像輕生》

  《心理健康報》——《追星走極端引熱議,專家呼籲關注青少年心理健康》

  安嘉冕:下面這首歌,獻給已故的我的粉絲,《讓我歡喜讓我憂》

  (認真你就輸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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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章

  走到廚房口就看見沈徹吊著兩條腿坐在料理台上,手裡握著一罐可樂,兩眼望着窗外發呆。

  原來捲毛犬傷心起來是這個樣子。秦修站在門口想。眼前這只捲毛旺財顯得有些陌生,或者說,終究只有與安嘉冕有關的事能讓這個賣萌上癮的死呆蠢變得反常。這麼大一隻坐在料理台上,看起來怪糟心的。

  “耍什麼憂鬱?”他問。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跳起來對他大呼小叫,被吼一聲然後又心虛地縮回去,換成各種背後做鬼臉內心神吐槽嗎?那才是沈徹吧。

  沈徹悶頭喝了口可樂,半晌,長出一口氣: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如果不是很討厭一個人,不會明知道是對那個人很重要的東西還故意刪掉;如果不是很討厭一個人,不會只是被對方看了兩眼照片也要大發雷霆;如果不是很討厭一個人,不會連被對方扶一下腰也這麼嫌惡……這麼一想還真沒完沒了了,他發現秦修和他之間有太多這樣的“如果……不會……”,他到底是一廂情願到什麼地步才會以為秦修對自己多少也是有一絲好感的?

  秦修繃著下顎冷硬地睨着料理台上的沈徹:“沒錯,我很討厭你。”

  低沉磁性的嗓音,卻帶著隱忍的怒氣,沈徹下意識捏緊手裡的易拉罐,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對方這麼說,那感覺還是如同被澆了一頭冰水,渾身從外到內都涼透了。

  秦修還不肯罷休,繞過餐桌一步步走過來:“你有什麼地方值得我喜歡?動不動就耍寶賣萌亂勾搭人,喜歡別人又不敢說出口成天就像只縮頭烏龜躲在背後偷窺,一邊搜我的照片一邊還偷偷摸摸看A|V,得罪了我不知道自己來解決居然還讓外人幫你出頭——”

  沈徹眼瞅着離得越來越近的秦修,冰山大魔王身上散發出咄咄逼人的氣壓。直到後腦勺冷不丁頂上櫥櫃,沈徹才回過神,秦修抬手“啪”地就按在他身後的櫥櫃上,將人牢牢釘死在雙臂間。

  “為了偶像的簽名一點自尊也不要,刪掉你幾個視頻還對我要死要活,口口聲聲說不是安嘉冕的粉絲,一碰到他的事情就敢對我擺臉色!沈徹,你覺得我該不該討厭你?”

  沈徹睜大眼一瞬不瞬。這是秦修第一次一口氣說這麼多個字。明明離得那麼近,那樣讓人心跳的距離,呼吸都糾纏不清的距離,可對方的口吻卻這麼厭惡,他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桃花眼,讓人迷戀的天然眼線眼下卻因為極端的嫌惡扭曲着。他還能說什麼。

  “我知道了。”

  原以為這四個字會說得無比艱難,但出口後卻是異常平靜的語調。心如死灰什麼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啪嗒”,半滿的易拉罐掉在地上,沈徹才想起自己手裡還拿着這東西。冒着泡的咖啡色液體噴灑出來,灑滿秦修的褲腳,冰山大魔王這才低頭退後一步。沈徹默默跳下料理台,撿起潑灑得差不多的易拉罐,扔進垃圾桶,又背對著秦修,拿了抹布蹲下擦乾淨地板。

  在洗水槽前衝洗抹布時,身後的秦修一直沒有說話,但是全程都存在感十足。沈徹掛好抹布,低垂着頭掃了一眼秦修被弄髒的褲腳,說了句“對不起”,離開了廚房。

  .

  一刻鐘後,當賀蘭霸第三次小心翼翼從臥室後探出頭來時,客廳和廚房已經不見了兩個師弟的身影。賀蘭編劇鬆一口氣,提着褲子趕忙衝進洗手間,一邊解決擱置已久的個人問題一邊回想起方才透過門縫看到的廚房裡劍拔弩張的一幕。

  特麼兩個人湊那麼近老子還以為要打啵呢,白白激動一番,結果你妹的是在攤牌啊!不過這秦修跟人攤牌的方式也忒非主流了,估計學校裡那群狼吼吼的男男女女知道了都得排隊求着要跟您攤牌呢。

  唉,只是可憐了沈二。攤牌這種重口戲碼他那麼二的人怎麼扛得住呢。

  洗完手走出洗手間,四眼宅男兄冷不丁瞟到玄關鞋櫃上的那盒雲南白藥膏,喜笑顏開地摸了一張拍在腰上,頓時覺得生命又恢復了活力。

  .

  沈徹在麥當勞裡一面開啃第三隻麥辣保一面打電話給任海時,秦修正駕着他的海魂重機在北濱路狂拉仇恨。

  S1000RR跑完第二圈的時候,屁股後頭已經跟了一串不依不饒的機車跑車,從日繫到德繫到意大利血統應有盡有,甚至路邊一輛雷文頓也聞風而動。一群速度狂在寬敞的六車道上浩浩蕩蕩地追逐着性感戰斧好不熱鬧。

  秦同學這個時候心情非常之敗壞,想要發洩,但是無奈自己酒品不好,不能喝酒,想要找個人打一架,可是大部分看到他這個身高就知難而退了,剩下一小部分能與他平視的,卻又表示他們不屑打美人。秦修心說我去年買了個表,敢情美人和女人是同一種生物?!

  這麼一來唯一剩下的發洩管道就只有飆車了。

  大馬力發動機的嘶吼聲充斥着世界,狂飆的速度線鋪天蓋地,有多久沒有這麼瘋狂發洩過了?

  遠方映出豎琴般壯麗的跨海大橋,那一天也是這樣一個海面閃閃發光的下午,他幾乎又感到了環在腰上似有若無的力道和溫度,以及體內那股排遣不去的灼燙感。

  海魂色的S1000RR在幾秒內從時速160變為靜止,一個漂亮的甩尾橫在空蕩的道路上。

  後面突突突跟進的三大撥機車也都詫異地陸陸續續停下來。煙塵尚未散去,遠處波濤聲陣陣。

  秦修面向停在二十米遠開外的機車跑車群,摘下安全帽,淡淡地說:“我不想跑了。你們隨意吧。”

  跟在最末的第三軍團聽不見前面的動靜,老大不爽地按着喇叭。

  第二軍團伸長脖子望着煙塵滾滾處身材高挑氣場威武的海魂騎手。

  第一軍團一排排全特麼眼睛都瞪直了——臥了個槽,車美人更美啊!!血槽瞬間殺空有木有?!

  .

  “哈囉,你們好!我是沈徹的同學任海,以前來過的,記得嗎?!”

  客廳裡三雙眼睛木然地看著揮着小手一臉自來熟的刺蝟頭男生。

  “哦哈哈哈,凱大手!”任海激動地上前握住凱墨隴地手,“我看過你在期刊上發的論文,《全民娛樂時代的電影新解讀》,雖然看不懂但我覺得寫得好棒啊!!”

  “哦哈哈哈,賀編劇!”任海同學又轉向宅男,俏皮地眨了下眼做星間飛行狀,“我媽最近在追你的《浴火的媳婦》哦,邊罵邊看都快追到九十八集了!”

  “哦嘻嘻嘻,歐天王!”最後一個被問候的是一臉驚嚇的歐哲倫,“我妹妹是你的死忠腦殘粉啊!新專輯《車禍現場》她一個人就買了四張!一張用來簽名,一張用來收藏,一張用來借人,一張用來花痴!”

  歐哲倫鼓着眼很想問,你妹哪張用來聽啊?!

  沈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狂瀑布汗,心說還好秦修這會兒不在,他幾乎可以預演出任海見到秦修時的情景:

  “哦呵呵呵,秦校花!(槽點1)我看了你給山寨Dior Homme(槽點2)拍的宣傳圖冊,雖然我還是喜歡你清純的樣子(槽點3),但是你畫眼影真心美爆了啊(槽點4)!”

  沈徹低頭拉好行李袋的拉鏈,起身看了看電視櫃下碼得整整齊齊的影碟,這些只有下次再搬了。

  賀蘭霸的鏡片上高光一閃:“沈二你來真的?”

  沈徹笑着勾過任海的肩膀:“托哥們的福才順利找到兼職,不幫忙實在過意不去啦!”賀蘭老師我會想你的。你這麼宅,以後都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見到你了。腦海裡冒出賀蘭霸的靈堂照,沈徹甩頭將之揮去,頗有點老淚縱橫,“外賣的電話我都抄好壓在茶几下了,到飯點可別忘了!”

  凱墨隴點點頭:“我會提醒他的。你放心去吧。”

  歐哲倫心中一時也感慨良多,沈二這一走,以後大傢伙想揀個人欺負都找不到了。這屋子剩下的三個人,一個是房東不好得罪,一個是鬼畜得罪不起,還有一個被惹毛了就化身蘭迪奧頓的冰山恐怕是隱藏大BOSS,這樣下去……臥槽!小天王一個激靈挺直了背,這樣下去老子豈不是要成為沈二的代替品?!

  臉色煞白的歐哲倫突然情真意切地看向沈徹:“沈二……能不走嗎?”

  沈徹被歐哲倫悽惶的眼神嚇一跳,壓根沒想到歐師兄居然對自己如此深情,都不曉得該如何回應了。任海遞了一個小本子到歐哲倫眼前,呵呵一笑:“歐天王,我妹妹一直想要你的唇印,給來一發?”

  歐哲倫只心心唸唸等着沈徹回心轉意,對任海沒什麼反應,任同學也沒客氣,從褲兜裡摸了DIOR男士唇彩,往歐天王張着的嘴上一塗,拿着本子直接拍了上去,滿意地看著印下來的張狂唇型,又摸出簽字筆遞給歐哲倫:“麻煩簽名再來一發?”

  歐哲倫見沈徹心意已決,大受打擊地接過本子,看也沒看稀里嘩啦給簽了個名。

  沈徹提着行李箱,面對眼前沉重得如黑白默片般的一幕,腳步都邁不出去了,擠出一個笑:“哎呀你們笑一個嘛,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我還會回來看大家的!”

  “老子稀罕你看!”哪曉得賀蘭霸怒起,脫了拖鞋朝玄關扔過去,“給老子有多遠滾多遠!”

  兩隻拖鞋接連甩來,不過準頭有點偏,都砸到任海身上去了,任同學東躲西閃地叫喚:“哎喲!哎喲,看準點啊賀編劇!”

  凱墨隴把自己的拖鞋遞給賀蘭霸,眼見賀編劇揚手就要來第三發,任海連忙拉了沈徹兩人飛快閃出門外。凱大手的拖鞋“啪”地砸到門後。

  賀蘭霸氣鼓鼓地赤腳走到陽台外做有氧運動,高抬腿抬得劈啪作響。

  客廳裡安靜了一小會兒,直到歐哲倫大叫起來:“臥槽!我把名字簽成‘歐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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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十五妹紙,凌鋒妹紙,我不是柳默默妹紙種下的地雷,台長恍若走入了地雷陣中!!感謝所有撒花的姑娘,訂閲的姑娘,擁有那麼多年輕妹紙的愛,台長注定永葆青春~~

  下期預告: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召喚獸跟人跑了,跟敵人PK的你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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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章

  沈徹等電梯的時候吸了吸鼻子,看著天花板幽幽地道:“這是老師第一次拿鞋子扔我。”

  “哎呀,誰都有第一次被鞋扔的時候,”任海拍拍他的肩膀,“看開點,再說被扔中的也是我。”說著低頭翻看著手裡的CD,對著上面那個“區欠石開”的簽名看了很久。

  沈徹一臉扭曲地看向任海,捂着肚子:“老實說我肚子有點不舒服。”扭曲地回頭看向20-3緊閉的房門,這下想回去借個廁都不行了,尼瑪果然還是不該狂吃四隻漢堡啊……

  沈徹同學鑽進車庫的公廁寂寞如雪地開始嗯嗯的時候,在車庫停好車的秦美人跨下車來,剛巧也感覺到一股尿意。

  話說洗手間隔間裡,沈徹百無聊賴地扯了扯門板後的捲紙,刺溜出來一截,然後……就沒了。

  沈徹瞪大眼看著手裡巴掌大一塊捲紙的殘骸,真的假的?手伸進捲筒裡掏了又掏,空空如也,尼瑪這時候演NO BODY是要鬧怎樣啊!他手機都放在任海兄借來那部奔奔上呢!正抓耳撓腮不知怎麼辦,好在天無絶人之路,這個時候居然聽見有人走進了洗手間。

  哪位英雄好漢來得這麼趕巧啊!沈徹豎起耳朵等待對方噓噓完,洗完手,趕緊清清喉嚨:“不好意思,外面的兄台能不能幫個忙啊?”

  那一秒秦修都以為自己幻聽了,這聲音怎麼這麼像沈徹,不過那傢伙沒可能在公共廁所裡憋條。

  沈徹還在一股腦地說著:“我這隔間裡沒紙了,你能幫個忙從洗手台那兒給我扯點捲紙進來嗎?謝謝啊!”

  聲音還真是像。秦修皺着眉頭看向鏡子旁的塑料捲筒,出紙端是空的,他試探着伸手進去,裡面也只發出空空的聲響。他只得無奈地走進隔間,第一間隔間是空的,二號隔間也是空的,三號隔間是憋條兄的,四號隔間……

  秦修老遠地看著那猙獰可怕的馬桶,捏着鼻子憋足了氣按下衝水閥,心中噁心得要命。是誰當初信誓旦旦跟他說這棟公寓物業管理很好?你說的話能不能有一句靠譜的?

  沈徹耐心等了一會兒,只等來對方無奈的一句:“裡面都沒紙了,我幫你買一包紙巾進來吧。”

  沈徹只覺得頭皮一麻,讓他發麻的不是整座廁所都沒紙了,而是對方低沉磁性的聲線。不會這麼冤家路窄吧?他小心翼翼喊了一聲“秦修”,不過沒聽到回答,人家可能已經出去了。應該不可能啊,何況如果真是秦修,不可能聽不出自己的聲音吧。

  秦修在報刊亭買了一包心相印,忽然聽見背後有人叫他。不對,大魔王冷笑着一擰眉,那怎麼可能是在叫他。

  奔奔車旁的任海奇了怪了,剛剛喊“校花”的時候,明明看見對方停了一步,怎麼這會兒又淡定自若跟沒聽見似的繼續走了?他愣了一愣才一拍腦門,連忙補救:“秦修!秦修!”

  這次對方總算帥氣英俊地停下了腳步。任海趕緊迎上去,剛想說“哦呵呵呵,秦校花!我看了你給山寨Dior Homme拍的宣傳圖冊,雖然我還是喜歡你清純的樣子,但是你畫眼影真心閃爆了啊!”,對方已經先一步開口:

  “你是不是要跟我說你看了論壇上我的照片?”

  這特麼心有靈犀啊,任海做驚喜狀:“你怎麼知——”

  “能不說那個嗎。”

  任海未出口的話被秦修陰霾的臉色堵回去,任同學到底也是戲劇學院出身,立刻就清楚地聽出那句潛台詞分明是“你珍愛生命嗎”,他非常識相地點點頭。

  秦修對此人識時務的能力很滿意,上下打量對方,問:“你怎麼在這兒?”如果記得不錯的話,這傢伙就是在餐廳裡跟沈徹甜甜蜜蜜吃飯的某人。

  任海激動了,沒想到最強新人竟然認得自己,這校花離近了看還真是好看得緊,果然是男女老少無差別通殺,就是太愛耍酷,而且那把男低音狂擺拽得很不科學。他掛起一臉諂媚的笑:“哦,我來找沈徹,他就住這兒,你們認識不?”

  秦修冷冷地揚起一邊眉毛,不敢找凱墨隴賀蘭霸幫你撐腰,改成找好基友訴苦了?“你在等他?”隨口問,又不知懷着什麼樣的心思追問了一句,“有安排?”

  “那傢伙心情不好,我們約好等會兒去看電影,你要不要一起來?”任海沒提搬家的事,因為壓根不知道秦修也住在那極品的A座20-3室。

  看電影?什麼電影?秦修在腦子裡將這段時間院線上映的片子飛快地捋了一遍,《漢哀帝(與愛卿)》,《亞歷山大大帝(與好基友)》,《王爾德(與情人)》,都是些什麼爛片!“不用了,”他硬邦邦地拒絶,表情難看地隨口問了一句,“他還沒下來?”

  “哦,他突然拉肚子,跑車庫廁所蹲去了。”

  秦修用力眨了下眼。納、尼?

  .

  沈徹在廁所裡望眼欲穿,總算等到有人進來,那人淡淡說了聲:“等很久了吧。”

  沈徹心裡一嗑噔,但分析了一下覺得這不太可能是秦修,雖然聲線很像,但是秦修不可能這麼溫和地說話。不過心裡終歸有點忐忑,試探地喊了一聲:“秦修?”

  “誰是秦修?”對方問。

  “呼,幸好……”沈同學不自覺大鬆一口氣,“沒事沒事,謝謝你啊。”

  秦修臉都要扭曲了,你居然當着我的面慶幸?他幾乎當下就想把手裡的心相印扔去餵馬桶。

  沈徹看見從門板下遞進來的心相印,這下心安了,剛剛還有些堵塞的腸道也瞬間通暢了許多,這時聽見隔壁隔間的門拉開,偽秦修的聲音隔了薄薄的板子,近在耳側:“一個人蹲很寂寞吧。”

  沈徹有些恍惚,從什麼時候起,光是聽見那低沉磁性的聲音心思都禁不住要晃蕩一下,更何況對方還那麼友善,他幾乎瞬間將這個聲音和秦修的臉重疊在一起。

  “呵呵,沒想到憋條也能憋出緣分,”沈徹忽然很想交這個朋友,沒多想就和對方聊起來,“老實說,你聲音挺像我一個朋友。”

  “是嗎?”

  帶著幾分膛音還微微含笑的聲音,就算在男人聽起來,也是真心好聽。沈徹手托着下巴,想了想:“哎,其實算不上朋友。”人家都明講了討厭自己了,還朋友個毛啊。

  秦修很想踹翻了門板直接進去狂毆,剛剛還是朋友,轉眼又不是了?你就把我在腦子裡這裡擱一下那裡擺一下,心情好就供得高高的,不爽了就直接撩到床底下,你當我是你的場記板啊?!

  “他人還不錯,就是脾氣挺怪的,”沈徹老神在在地嘟囔着,越回想秦修的言行越覺得自己憋屈,“莫名其妙也能跟你發火,一點道理都講不聽,還特別暴力。”不知不覺抱怨起來,才注意到隔間沒聲音了,不由罵自己缺心眼,“不過他聲音真心好聽,跟你一樣。”

  搞了半天我只有聲音好聽這一個優點了?什麼演技好都是我幻聽了是吧。秦修嘴角一扯:“哦,你喜歡他的聲音?”

  沈徹抓了抓腦門,有些不好意思:“還算喜歡吧,他的聲音能HOLD住場子。”

  “嗯,”隔間那邊傳來有些疲憊的聲音,“再陪我多聊聊吧,老實說我今天心情很糟,又不知道該找誰說。”

  “心情很糟”四個字森森地戳中了沈同學的胸口:“其實我今天心頭也挺堵的,呵呵,咱們兩個也算有緣分,你要有什麼煩心事,要是信得過我,就跟我說說,說出來會開心點。”

  “可以嗎?”

  本來就酷似秦修的嗓音,這會兒黯淡下來,沈徹更覺得當仁不讓了:“有什麼不可以的,就當交朋友唄!”

  “其實……”隔板那邊幽幽嘆了口氣,“我是同性戀。”

  沈徹傻了眼,這料來得太猛了點,他有點不知道怎麼反應。

  “你歧視同性戀嗎?”

  我靠,這聲音憂鬱得,誰還歧視得起來啊!沈徹忙否定:“為什麼要歧視啊,有時候男人喜歡男人也挺……正常的。”臥槽這得有多睜眼說瞎話啊!

  秦修翻了個白眼,總算是讓你招了,不是說自己不是基佬嗎,不是基佬有幾個男人會覺得男人喜歡男人挺正常?又問:“你真這麼覺得?”

  “我真這麼覺得,比如說……”沈徹一心想安慰這受傷的哥們,搜腸刮肚地想著措辭,一比如,就比如出了秦修那張顛倒眾生的臉,脫口就道,“比如說有時候你看見長得特別好看的哥們,也會情不自禁對他有好感……”

  “特別好看的哥們?有多好看?”對方問。

  “呃,我們年級就有一個男生,連我有時候看見也會……”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驀地就想起那無數次的心跳加速。

  “也會怎樣?”

  沈徹出了一會兒神,忽然就想到秦修一口一個同性戀地給他扣帽子,心中一時很不是滋味,然而隔壁間的兄弟如此苦逼卻如此坦白,他情不自禁也說出了真心話:“我會想,如果是他的話,大概變成同性戀也無所謂吧。”

  秦修嘴角愉悅地翹了翹:“會希望他當你男朋友?”

  沈徹噗地笑出來:“拜託,肯定是希望他當我女朋友啦!”

  秦修氣大地瞪着隔板,沈徹你真該撒泡尿好生照照,你這死呆蠢我願意收你就不錯了,你還想騎到我頭上?心中吐槽,嘴上也不由溜出一聲“嗤”。

  沈徹沒聽清那聲不屑的哼哼,因為這個時候洗手間外面傳來任海中氣十足的大喊:“沈徹你特麼拉了有二十分鐘了,你也不怕菊花鬆掉啊!”

  沈徹這才趕緊起來,提着褲子邊沖水邊喊:“來了來了!別嚷嚷了,這裡還有別人呢!”

  菊花鬆掉?秦修瞪着門板,你們能再豪放一點?!

  “哥們,心相印的錢我現在拿給你也不方便,我給你擱在洗手台了,謝謝啊!”像是想起什麼,沈徹走了幾步又倒回來,敲了敲隔間門板,“告訴你一個秘密,我說那個男生就是秦修,怎麼樣,比你倒霉吧,不管啥破事你也不要往心裡去了!”

  你是不是覺得遇見我是天底下最倒霉的事?秦修氣得當即破門而出,沈徹早已擱下錢一搖一晃地出了洗手間。洗手間門外傳來兩個人輕快的對話聲:

  “今天晚上看什麼電影啊?”任海問。

  “我其實真沒心情看,要不就看《亞歷山大》?”

  “怎麼要看這個?”

  “可能看著別人壓力山大自己多少就能好一點……”話音未落聲調就興奮地撥高,“怎麼樣怎麼樣?我新想的梗,冷不冷?”

  “像大冬天停電停氣一樣冷哈哈!”

  “點一個贊!耶!”

  秦修難以置信地聽著兩人互相擊掌,漸行漸遠的聲音。你不是心情不好嗎?你就是這麼心情不好的嗎?!

  那天晚上,大魔王決定再去北濱路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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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楓吟淺唱,carmi,冰雪姑娘埋下的地雷陣!!台長被震得大姨媽橫流啊!一不小心猥瑣了,這兩天姨媽來襲,着實有點考驗一週六更的豪情,但是請群眾們放心,台長經得起考驗!!

  下期預告:大魔王懵了。(嗯哼,其實大魔王的反射弧也夠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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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章

  飆完車回公寓時已經是午夜十二點半,客廳裡黑漆漆靜悄悄的,秦修沒有開燈,遠遠地瞄了一眼毫無動靜的沙發,撇撇嘴上了二樓。走到二樓扶欄邊時到底還是沒能忍住,探頭朝下面的沙發又張望了一眼,然後驀地一愣。

  是看錯了嗎?沙發是空的?

  整個人趴在欄杆上俯身往下瞅,可是不管怎麼看,沙發上還是空空如也。

  秦修皺着眉頭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十二點四十。

  十二點四十了!人還沒回來?!

  大魔王杵在二樓怒不可遏,心說我都乖乖回來了你還敢在外面野?末了狠狠瞪了沙發一眼,扭頭就往臥室走,門悶聲關上。

  偌大的公寓裡靜了兩分鐘,然後門板又“砰”一聲打開。

  秦修火氣騰騰地推開門,三步並作兩步下了樓,按開洗手間的燈,裡面沒人,又繞去廚房,還是沒人,拉開冰櫃,連一根捲毛都沒看見。

  冰櫃的燈光照着秦同學冷若冰霜的臉,所幸賀蘭編劇沒有撞見這猶如泰國恐怖片般毛骨悚然的的一幕。秦修忍着怒氣掏出手機又看了看,十二點五十六了。

  十二點五十六了沈徹!你今天是鐵了心要再刷下限是嗎,除了同性戀偷窺狂獨占欲爆棚敢做不敢當,你還夜生活極!度!糜!爛!

  用力摔上冰櫃門,秦修怒極反倒笑了,算了,你這種無可救藥的傢伙任你自生自滅好了,然後出了廚房,扭頭上了樓。

  十分鐘後。

  秦修站在二樓欄杆後,瞪着依舊空空如也的沙發。搞什麼名堂,沈徹這樣徹夜不歸賀蘭霸也不管嗎?就沒人管他了?

  下樓走到賀蘭霸的房門前,抬手想要敲門,最後還是作罷。走到陽台摸出手機,在一串眼花繚亂的陌生未接來電中找到那個134打頭的號碼,秦修盯着那串號碼許久,眉頭一皺,憑什麼要我主動打給他?眉頭又冷冷鬆開,將手機冷酷地揣了回去,不可能。我不會打的。

  從陽台進來,徑直要回房的秦修在廚房門前頓住腳步,歪頭瞅着角落的冰櫃,想了想,我有點渴了。

  掰開可樂喝足了兩罐,再摸出手機看的時候,時間已經妥妥的兩點了。秦修將可樂罐扔進垃圾桶,拿出手機,滑到134那個號碼,一臉扭曲地撥了出去。

  .

  任海在看午夜劇場,沙發上正在充電的手機冷不丁響起來,是沈徹的。他回頭望了一眼房間裡已經睡死過去的沈徹,拿起手機一看,居然是“校花”打來的。

  任同學想了想,還是按下了接聽:“哈囉!”

  秦修皺起眉頭,以為自己撥錯了電話,拿下手機一看,沒錯啊。

  見手機那頭沒說話,任海忙道:“那個,我是沈徹他哥們,你男朋友他已經睡了,你有事嗎,要不明天打來吧。”

  什麼男朋友?!秦修氣不打一處來,腦子裡冒出沈徹拿着他的照片四處跟人炫耀“我女朋友漂亮吧汪汪汪”的畫面,衝口就想吼“給我搞清楚我才是他男朋友!”話到嘴邊卻一愣,接電話這個明顯就是下午那個某男,這麼說……

  他們兩個在睡覺?!

  “喂?喂?你怎麼不說話?……唉?信號不好?”

  秦修聽著手機那頭一個勁喂喂喂,面色如冰地掛了電話。

  兩點十五分。他本來想如果他一個電話過去那傢伙好歹能在三點鐘之前回來,夜生活糜爛什麼的他也不計較了,但是很顯然對方壓根就沒打算要回來。

  凱墨隴回來的時候,正看見洗完澡裹着浴衣走出浴室的秦修,隨口寒暄了一句:“這麼晚還沒睡?”

  冰山魔王轉頭掃他一眼,眼神裡有種頽唐的冷,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

  凱墨隴饒有興趣地一挑眉:“下午才歸你的人晚上就搬走了,你很有挫敗感?”

  秦修上樓上到一半,才後知後覺地停下腳步,轉頭大驚失色地看著樓梯下方懶懶地抱著手臂的凱墨隴。

  凱墨隴慢條斯理上了樓,經過呆怔的秦修時,淡淡一笑:“惹不起總躲得起吧。”

  .

  賀蘭霸一大早出來上廁所,冷不丁看見蹲在電視櫃前一身浴衣的秦修,嚇了一跳。嚇到他的倒不是一身浴衣略顯凌亂的秦修,而是那一地的狼藉。

  “你幹什麼呢?”賀蘭霸走過去看著被秦修翻了一地的影碟,百來張DVD亂七八糟散了一地,他都沒處下腳。秦修正從其中選出一些放到一邊,埋着頭選得很認真,大開的浴衣領口已經露了點也沒注意。賀蘭霸扶了扶眼鏡,才認出地上這些都是沈徹沒來得及搬走的DVD,心說不至於吧,沈二特麼還沒死呢,你這就忙着分遺產了?

  歐哲倫打着哈欠從二樓下來,正要落腳,被秦修回頭兇狠地一指腳下:“看清楚再踩!”

  小天王一個激靈收腳,也才看到拼圖一般鋪了一地的影碟,心頭很不服,嘴也跟着賤起來:“校花你一大早地把客廳搞成這樣,還要不要人走路了?!”

  秦修一張張選着影碟,頭也不回:“繞道走。”

  “我特麼還就不繞道,就要踩了!”

  秦修丟下手裡的DVD,沉沉地轉頭:“來踩。不踩一輩子不舉。”

  歐天王萎了,賀蘭霸傻眼了,兩個人果斷都沒想到秦修能說出這麼黃爆的話來。就算歐哲倫皮糙臉厚不拿發誓賭咒當回事,這話也忒惡毒了。看來校花這會兒心情是真不爽。

  歐哲倫只能一面碎碎念逞口舌之快“鳥大了不起啊,特麼你有大手大麼,敢不敢拿出來遛遛啊小樣!”一面憋屈地跳腳繞過一地影碟,然後趁秦修不注意,彎腰拽了一片DVD就跑,“選些什麼呢讓哥哥我看看~~”

  賀蘭霸也好奇地湊過去,見那張DVD居然是公認的爛片之王《注意!節操已碎》。他又翻了翻秦修挑出來那一摞影碟,其中有電視劇也有電影,有拿過金枝獎的好片,也有天雷滾滾的爛片,他正納悶這選擇標準怎麼這麼飄忽不定,身邊的歐哲倫一語道破玄機:“這都是安嘉冕的片子嘛!”

  賀蘭霸醍醐灌頂,又看了看那一摞DVD,果不其然,有安嘉冕出道的偶像劇《薔薇的約會》,家喻戶曉的歷史劇《始皇》,電影處女秀《注意!節操已碎》,以及後來的封帝之作《夜盲症》。

  “安嘉冕還演過什麼?”秦修忽然問。

  賀蘭霸想了想:“拿新人獎的那個?《斯德哥爾摩》?”

  秦修跪在地上,眼明手快地挑出一張影碟放到一邊:“還有呢?”

  “他跟小波霸演過《飛天遁地》!”歐哲倫道。

  秦修點點頭,從一堆DVD裡挖出那張《飛天遁地》:“繼續。”

  賀蘭霸:“《對手戲》!”

  歐哲倫:“《幕後法則》!”

  賀蘭霸:“《對不起,不曾記得你的臉》!”

  歐哲倫:“客串算嗎,《查令十四街》?”

  直到三個人絞盡腦汁再也想不出來,秦修才直起身,回頭看著挑出來的一大摞影碟。凡是有安嘉冕加盟的,從電視劇到電影,哪怕是客串也沒有放過,加起來一共有十一部之多,連歐哲倫都驚了:“特麼我們身邊竟然潛伏着一個安嘉冕死忠啊!”

  賀蘭霸有點摸不清秦修的路數:“你把這些挑出來什麼意思?”

  秦修站起來,攏了攏垮到肩頭的浴衣:“這些DVD我全借了,那傢伙要是想要,讓他來找我。”說著抱起茶几上那堆DVD轉身就上了樓。

  賀蘭霸與歐哲倫面面相覷。

  歐哲倫:“這一地板的碟子誰收拾?”

  .

  收藏的安嘉冕影碟被某人席捲一空時,夜生活極度糜爛的沈徹同學剛從醫院換完藥出來,他托任海幫自己請了一上午的假,早上只有頭兩節有課,現在回學校也只有等到下午上劉院長的選修課,沈徹想了想,決定先回一趟公寓搬剩下的東西,這個時候秦修應該在學校上課,兩個人不至於尷尬地照面。

  走的時候他把鑰匙都交還給賀蘭霸了,站在門外按了幾聲門鈴,就聽到大門後賀蘭霸汲着拖鞋一面走過來一面嚷嚷“我們不訂《時報》!不訂《熱報》!不訂《女報》!”

  沈徹怕賀蘭霸又用拖鞋拍他,把披薩盒子舉到貓眼面前:“我是必勝客的小哥!有人給你訂了外賣!”

  防盜門“咔”一聲打開,賀蘭霸頂着個鳥窩頭站在門後,打量着舉着披薩盒擋臉的捲毛青年:“擋P啊擋,捲毛都露出來了!”

  沈徹這才拿下盒子笑得一臉討好。

  “你倒是還有臉回來啊?”哪知賀蘭霸迅猛地彎腰脫了拖鞋就是一個正手投擲。

  沈徹舉着披薩盒驚心動魄地一閃,那只卡趾拖鞋咻地從他肩頭飛過,襲向電梯的方向,從電梯裡跨出來的凱墨隴一抬手接住那只拖鞋,笑着看了看:“很有情趣。”

  賀蘭霸總算讓開了門,捲毛青年呵呵笑着一側身溜進屋裡,凱墨隴跟着走到門前,彎腰將那只拖鞋放在地上,賀蘭霸不客氣地把右腳蹬進拖鞋裡轉身就往客廳走。

  十分鐘後。

  賀蘭霸邊吃披薩邊看著沈徹在電視櫃前翻翻找找,實在有點看不下去了:“你那些安影帝的影碟都在秦修那兒。”

  沈徹回過頭,愕然地張大嘴。

  .

  “校花!”

  學生餐廳裡冷不丁響起這個聲音,秦修只當沒聽見,淡定地繼續吃飯。

  “哎!校花,是我啊!”任海一屁股在秦修對面坐下,慇勤地打完招呼才反應過來,一拍腦門,“哎呀不好意思,呵呵,秦同學,你怎麼一個人啊,沒跟汪駿老師一起?”

  那聲加重的“秦同學”特別做作特別噁心,秦修頭也不抬地夾菜,將盤子裡的肥肉全挑了出去,漫不經心問:“有事?”

  “嘿,這紅燒肉肥的部分才好吃,要是給沈徹那小子他能一口氣再吃三碗飯!”

  秦修鼻子冷哼一聲:“人怎麼跟豬比。”

  任海吃了個癟,只好打哈哈:“那傢伙有時是比較豬,尤其睡覺的時候,鼻子一哼一哼的,臥槽跟他一起睡,真跟睡豬圈一樣!”

  秦修忍無可忍啪地放下筷子:“你什麼意思。”

  “啊?”任海見對方一下就黑了臉,丈二和尚摸不着頭。

  “我在吃飯,你一口一個豬圈,成心要膈應我是吧。”秦修不客氣地睨着任海,末了四下環顧,“那隻豬呢?不是很喜歡吃紅燒肉嗎,快叫他過來哥哥我好一塊塊喂他吃個夠!”

  任海心道哎喲喂,這特麼究竟是冰山還是冰島上的山啊,特麼說噴就噴不帶冒個煙兒的?

  秦修視線在餐廳裡兜了一圈,有點奇怪居然沒看見跟這話嘮男穿連襠褲的沈徹,臉色一沉:“沈徹他人呢?”

  “哦,他說要回丹美大廈拿點東西。”任海邊吃邊答,感覺對面的哥們怎麼沒動靜了,一抬眼就見秦修皺着眉頭掏出手機正看時間,然後一推餐盤飯都不吃了,起身逆着人流三兩下就消失在餐廳大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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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carmi妹紙的地雷轟炸!感謝姑娘們熱情的留言,慷慨的訂閲!

  這會兒在聽林俊傑的《因你而在》,台長覺得這歌很符合本文快樂的精髓啊!雖然會小虐,但是《影帝們的公寓》一定是個會帶給大家快樂的地方,又是一週忙碌的工作開始,希望每個來看文的姑娘不管有什麼煩惱都能在看文的時候煙消雲散!

  明天是週二,台長的休息日,大家不用來刷更新了,星期三不見不散哦!

  下期預告:大魔王採取行動了!請大家多給建議!因為大魔王從來沒有幹過這種事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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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章

  沈徹已經在秦修房間裡大汗漓淋地翻了半個小時,書架上床底下都找過了,能放東西的就只剩書桌的抽屜了,可是抽屜是鎖着的,於是苦逼的沈同學又開始遍尋屋子找鑰匙。

  該不會放在衣服裡吧,大着膽子拉開衣櫥,秦修的衣服倒是掛得井井有條,把手伸進外套的衣兜一件件摸索過去,卻還是沒有斬獲,衣櫥右側還有一排小抽屜,沈徹抱著最後一線希望拉開來,然後就聽見背後房門“砰”一聲打開的動靜。

  做賊心虛的沈徹手上一抖,那只小抽屜一下全滑出來,朝上一掀,裡面黑白灰色的內褲洋洋灑灑落了他一頭一身。

  秦修一進門就看見如此挑戰心臟的畫面——在房間裡喪心病狂地灑着他的內褲的變態內衣賊被逮個正着,帶著一臉從天堂滑向地獄的表情(霧)傻了吧唧坐在一堆戰利品中。

  沈徹這回是真啞巴吃黃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秦修火氣騰騰地走過來,一把抓起他肩膀上的內褲,鄙夷地問:“你很喜歡收集男士內褲?”

  “我不……”靠,舌頭都打成蝴蝶結了!

  “那是喜歡收集我穿過的內褲?!”聲音開始狠了。

  沈徹瞄了一眼秦修抓在手裡的黑色內褲,只得認命:“我是來找影碟的。”愛信不信吧。

  “你覺得這麼一隻抽屜會塞得下一堆DVD?還是你覺得我會把安嘉冕的影碟和內褲放在一起?啊……”說到這裡瞭然地拖長聲音,“你這麼幹過是吧?”

  你嘴巴能別這麼毒嗎?沈徹無力地耷拉著腦袋:“我在找書桌抽屜的鑰匙……”

  那一頭捲毛也跟着有氣無力地塌下來,秦修瞪了眼前人一眼:“反正你總有理由。”

  沈徹沒說話,也沒什麼心情拿回影碟了,這種情狀下秦修會把影碟還給他才怪了,只能默默起身退散。

  “去哪兒?”秦修喊住他,抬起下巴示意一地的狼藉,“你玩夠了就亂扔一氣,我的內褲是你的玩具嗎?”

  這要是玩具那絶壁是我玩過的最恐怖的玩具啊大哥!沈徹認栽地彎腰去撿落得到處都是的內褲,校花同學沒讓他把這些內褲統統洗一遍已經是皇恩浩蕩了。

  秦修坐在寫字檯的旋椅上,冷冷地瞅着默不作聲收拾殘局的沈徹,歪着頭打量那只纏着繃帶的腳,應該已經換過藥了,看走路的姿勢,雖然還是有點瘸,但動作倒是比之前自如多了。

  沈徹把抽屜塞回衣櫥,回過頭,旋椅上的秦修已經坐正過來,恢復高貴冰山臉。沈徹灰頭土臉地拉上衣櫥門,示意:“都歸原位了。”

  秦修見沈徹沒精打采就要往門外走:“你不找我要影碟了?”

  沈徹聳聳肩:“你喜歡就拿去吧,我再買新的就行了。”安嘉冕又還沒死,這些片子網上都能買到。

  秦修冷不丁被噎了一下,見沈徹拉開門,忙出聲道:“等等,我有話說。”

  沈徹沒轍地站住腳步,回頭。

  “沈徹,我雖然一點也不介意你搬出去,但是你搬走會給我造成很大的麻煩。”旋椅上的人抱著手臂,輕描淡寫地說。

  沈徹皺眉:“什麼麻煩?”

  “你知不知道你搬出去才二十四小時,這公寓裡上上下下都拿我當仇人看。”

  (賀蘭霸&歐哲倫:我們怎麼敢拿你當仇人看,這不都特麼拿你當大爺看嗎?!)

  沈徹思忖半晌:“應該不至於吧,我又沒跟他們說搬出去是因為你……”

  秦修瞪大眼難以置信:“這麼說搬出去真的是因為我?!”

  沈徹茫然地張大嘴,才曉得自己入套了,趕緊打哈哈解釋:“也不全是啦,任海那傢伙一直……”

  “沈徹你居然因為我刪了你幾個視頻就要整離家出走這一套,你是有多王子病?!”

  沈徹盯着完全不讓人插話的秦修,心說如果我這叫王子病,你那就是妥妥的公主病,咱們就是一對幼稚跟任性的死對頭。反正被大魔王認定的事他再怎麼解釋也無用,乾脆順着對方的話一口應承下來:“就算我幼稚吧。”抬眼看向書桌前的秦修,“那幾個視頻對我而言很重要,我真的受不了你把它們就這麼刪掉。”

  這下你滿意了吧。我搬出去難道不是因為你討厭我嗎?只是這個原因我無論如何說不出口,請放我的自尊一條生路吧。還有安嘉冕,不好意思又讓你躺槍了。

  沒力氣再去看秦修的表情,掉頭拉開門,門板在背後輕輕掩上的一刻,沈徹覺得自己領悟了什麼叫萬念俱灰。

  .

  下午下了場雨,劉美麗的公開課兩點半準時開課,現場架設了錄製的攝影機,沈徹坐在第一排靠過道的位置,正低頭填寫同意書。公開課的視頻會放送到校園網和有線電視,因為教室裡每個人都有可能出現在畫面中,所以需要學生簽下授權書。

  將授權書交給助教的時候有人從講台一側推門進來,是秦修。他還是單肩挎着黑色背包,一件寬鬆的銀黑色運動外套,被雨水淋出一層反光,拉鏈一直拉到頂,豎起的領子遮住一點下巴,這還是沈徹頭一次看見秦修穿運動系的服裝,還拉得嚴嚴實實,一點也不像平日那個囂張的暴露狂。

  他看起來有點累,也不曉得是跑過來的還是怎樣,背包瞧著沉甸甸的。路過講台時劉美麗喊住他遞過去一份授權書,秦修這才朝後看一眼過道上架設的攝影機。

  這一回眸沈徹猝不及防沒能躲過,恨不能抽自己一耳光,人家是有多好看,叫你丫的傻盯着人出神?不過秦修的眼神並沒有他預想的惡劣,挑釁地努嘴,挑眉,這些都沒有,而是靜靜的,彷彿帶著一點迷茫,還真是上鏡得很。

  攝影師玩笑般朝秦修豎起大拇指,劉美麗哭笑不得地敲着講台:“快點簽字,鏡頭寵兒!”

  秦修這才收回視線,一聲不吭在講台邊低頭簽完名字。沈徹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後的攝影機,心說原來是在看這個啊,敢情壓根就沒看見他。不過秦修的確是鏡頭寵兒,兩台攝影機剛剛都有往他的方向轉過去。

  鏡頭寵兒簽完字從過道慢慢走上來,沈徹全神貫注低頭翻講義,因為過道卡了一台攝影機,秦修走過時往他的方向側了側身子,反光質地的運動外套發出摩挲的聲響,沈徹呆呆地看著一抹雨水從秦修身上濺落在講義的目錄頁上。

  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秦修已經走到最後一排了,沈徹合上講義,忍不住要仰天吐槽,這種裝逼得要死的文藝片分鏡是怎麼回事?!

  公開課要錄製兩個小時,中間休息十五分鐘,任海正塞着耳塞聽歌,身邊有人跨進來,任同學抬頭剛說了句:“臥槽沈徹你是在陽台上撒的尿吧,這麼快……”然後就戛然止聲了,一米八五的冰山美男冷着臉往課桌上甩下一隻紙口袋,任海丈二和尚,“校花?有事?”怎麼這段時間艷遇不斷啊?

  秦修居高臨下睨他一眼:“你就是那什麼豬朋狗友吧,幫我這個拿給沈徹。”

  “哎你怎麼罵人呢?”任海鼓着眼扯下耳塞。

  “你都跟豬一起睡在豬圈裡了,不是豬朋狗友是什麼?”

  任海吃下很大一隻鱉。然後就見對方徑直在沈徹的位置上坐下,打開筆記本電腦。

  這哥們不好惹,不過任海還是盡職地旁敲側擊:“哎,兄弟,這是沈徹的電腦呢。”

  秦修專心在電腦裡找東西,看也懶得看身邊人:“他的電腦怎麼了,我不能碰了?”

  “你這樣隨便看人家的隱私也太不上道了吧。”任海說道。

  秦修心裡一陣窩火,心說他連我最隱私的地方都看過了,我碰一下他的電腦還有人唧唧歪歪,我就是把他給上了誰還敢說個不字?!

  “聽好了,這電腦我碰過不止一次,”說著把筆電轉向任海,滑鼠啪啪啪將硬盤一張張點開,“D盤是單機遊戲,E盤存的音樂,F盤是安嘉冕的電影和視頻,G盤是新番動畫和毛片,你現在還有什麼問題,豬朋狗友?”

  任海驚愕了,臥槽,這哥們對沈徹的電腦怎麼這麼熟悉?敢情還是個黑客?

  秦修勾了C盤文件夾選項裡的隱藏文件,可是Downloads目錄下卻並沒有那幾個重要視頻,難道是記錯了,他又一個個目錄點開來看,可是文件夾下都乾乾淨淨,那9個隱藏視頻像是壓根沒存在過。

  “你到底找什麼呢?”任海實在納悶,“C盤格式化過了,下載目錄裡東西肯定都沒了……”

  秦修倏地扭頭看向任海:“……你說什麼?”

  “我用他的電腦在網上下片子,一不小心感染病毒了,就全盤格式化了……”

  “你把它格式化了?!”

  秦修豁地站起來,火山爆發般的動靜把後面整整三排同學都嚇了一跳,任海覺得桌子都震得抖了一下,仰望着爆髮狀的冰山大魔王,結結巴巴道:“怎……怎麼了?”

  秦修乾瞪着任海,又低頭看向已經無力回天的電腦,整個人一動不動地杵在那裡,突然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

  沈徹尿完回來,冷不丁看到座位上萎靡不振的任海和桌子上憑空冒出來的大口袋:“這哪兒來的?”

  “秦修讓我給你的。”任海沒有提到秦修動過電腦的事,惡毒校花臨走前有警告在先。

  沈徹意了外,翻開口袋,見裡面全是DVD,碼得整整齊齊,他抽出幾張,就知道那是他書架上所有安嘉冕的影碟。難怪秦修的背包沉甸甸的,這麼想著,心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按捺了許久,還是忍不住回過頭去。

  教室很大,坐得密密麻麻,但他要找的人是發光體,照理應該很好找,可是這一次視線兜了整整一圈都沒看著人,心中正奇怪難道對方早退了,視線就驀地落在教室最後一排右邊角落靠窗的位置。

  難怪找不到,沈徹望着那個伏在課桌上頭朝窗戶的身影,心想,是在睡覺嗎?

  不多時耳邊傳來劉美麗清清嗓子開始講課的聲音,沈徹卻還是愣愣地看著趴在課桌上一動不動的秦修,死活收不回目光。都上課了怎麼還趴着?

  投影屏幕上放著黑白默片,卓別林飾演的小人物把劇院裡搞得雞飛狗跳,笑料百出,教室裡不時傳來笑聲,他卻完全看不進去,隔三差五地回頭望,秦修縮着肩膀趴在課桌上,幾乎就沒起來過。

  沈徹恍惚地眨了下眼,為什麼那個無精打采的姿態會讓他有揪心的感覺,他是真被這個人搞得魔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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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十五姑娘的地雷!感謝未河姑娘,6150638姑娘的手榴彈!電視台大樓被乃們炸得千瘡百孔,終於可以翻修啦~~

  台長我突然發現這真的是一部寫實向的小說,故事主角隔三差五地就撒尿拉翔……

  下期預告:校花從小就是人生贏家!沒什麼事情難得住他!想看校花被虐的妹紙們,大魔王表示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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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章

  沈徹搬出公寓已經三天了,賀蘭霸嫌公寓不熱鬧,又組織了一次聚餐。茶几上,火鍋底料正小火燒着,秦修在沙發上心不在焉翻着電影雜誌,目視賀蘭霸走到陽台的方向,豎起耳朵卻聽不到對方在說什麼,歐哲倫把娛樂新聞的聲音開太大了。

  兩分鐘後賀蘭霸走進來:“不等他了,他要兼職。”

  凱墨隴膝蓋上放著筆電,正在做剪輯,評價道:“身殘志堅。”

  “不過沈二說你簽售那天會請假給你去捧場,”賀蘭霸對歐哲倫道,末了有些想不通,“你說沈二腳都是瘸的,哪個地方會要他做兼職啊?”

  “不知道,不過我那天晚上好像看見他在帝王廣場那邊等公車,那時我在保姆車上,哎呀粉絲追車神馬的真是好瘋狂……”歐天王撫着胸口一臉驚心動魄的表情。

  “擠公車?”賀蘭霸老神在在地點點頭,“那應該就不是在賣了。”

  靜。

  歐哲倫遲鈍地一口啤酒噴出來:“你特麼狗血劇本寫多了吧?!”

  秦修默不作聲撈着香菜圓子,表情極為不屑。那種死呆蠢誰買他誰倒霉,不過他自己說不定還挺樂意賣的,當然前提買家得是美人,腦子裡又冒出捲毛瞄着自己各種垂涎欲滴的眼神,下意識地撫了一把白皙光滑的胸肌,沈徹你不就是個好色之徒嗎?

  忽然又想到了那幾隻安嘉冕的視頻,一想起這個他就窩火,還有那個該被碎屍萬段的豬朋狗友,托他的福,現在捲毛妥妥地把一切都怪在他頭上了。

  眼前又浮現沈徹說著“那些視頻對我來說很重要”的認真臉,秦修不自覺磨了下牙,大不了我犧牲犧牲讓你抱一下?……抱一下還不夠?你要怎麼樣,親一下?舌吻?!

  賀蘭霸瞅着茶几對面兩根手指按着嘴唇表情變幻莫測的秦修。這是想到了什麼呢臉一會兒紅一會兒又紅的?不愧是表演系最強新人,吃個火鍋也能入戲。

  .

  秦修在霓虹燈下虛起眼,馬路對面,捲毛正一瘸一拐地走進一號街一家門面,他抬頭看了一眼招牌,差點沒罵出來,S*X SHOP?!這種店怎麼可以正大光明地開在鬧市區?!

  店裡像迷宮一樣拐來拐去,終於找到沈徹的時候,捲毛青年正跟一高挑美女姿勢曖昧地扭在沙發上。

  他一見那白色T恤下露出的老大一片小麥色就火了,沉着嗓子:“沈徹,你馬上給我過來。”

  沈同學居然還賴在美女身上,正兒八經地回覆:“我在兼職。”

  “不許兼了!”

  這霸氣側漏的一吼也沒見沈徹有反應,倒是美女姐姐蹭起來不客氣道:“你誰啊你,老娘可是付了錢的!”

  秦修冷冷地掃一眼身材曼妙美若天仙的辣姐,果然這就是沈徹喜歡的類型。沙發上的沈徹跟只木偶似的,那樣子看得他心中無端起了急,竟情不自禁說道:“我沒有錢給你,你不是一直很喜歡我嗎,你過來我就給你想要的。”

  那一刻已經沒功夫去想說出這句話的後果,但是這話顯然立竿見影,沙發上的捲毛青年眼睛倏地一亮,蹭蹭兩下就爬起來:“真的?”

  果然你腦子裡一天到晚想的就是這些亂七八糟的,不過這會兒得先把人領回去,秦修耐着性子朝沙發上一臉期待的人鄭重地點點頭:“真的。”

  “可以抱你?”

  “可以。”

  “可以約會?”

  “可以。”

  “可以接吻?”

  “……可以。”

  “做|愛做的事也可以?”

  秦修臉都黑了:“做|愛就做|愛!什麼做|愛做的事,矯情得要死!”捲毛青年又恢復成木偶狀,秦修用力沉一口氣,非常有氣度,幾乎是微笑着點頭,“可以。”

  沙發上的沈徹同學飛撲過來一把抱住他。

  秦修任由沈徹摟着自己又蹭又抱,嘴角一揚,果然我對你還是有致命吸引力的。電波豐臀又怎麼樣,我還不是幾句話就搞定你。那邊,電波豐臀的美女姐姐嚶嚶地哭着提了香奈兒的包包就跑了出去。

  這什麼呀,還玩淚奔?秦修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場景也忒搞笑了。

  “好了,跟我回去。”不耐煩地推開在他身上撒歡的捲毛犬,卻忽然發現沈徹一動不動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後面。

  搞什麼名堂?順着沈徹的視線回頭,只覺得一股白光襲來,亮得刺眼。耳邊是熱烈的掌聲和咔嚓咔嚓的快門聲。定下睛來,秦修愕然地瞪大眼,什麼時候背後鋪起紅毯的?

  在亮光的中央,一身優雅白西裝的安嘉冕微笑着在媒體和粉絲的夾道中走來,秦修已經無暇去吐槽這神展開了,警覺地一回頭,果然,前一秒還樹袋熊般掛在自己身上恨不得一輩子不下來的沈同學已經屁顛屁顛亦步亦趨地跟在了安影帝身後。

  有人遞來一隻簽字筆,秦修見安嘉冕接過筆,沒有轉向簽名牆,而是直接轉向沈徹,展開一個顛倒眾生的笑:“要我簽在哪個部位?”

  秦修猛地沉下臉,甚至自己都知道自己此刻的臉色有多恐怖:“沈徹!你敢——”

  話音未落,一股強風襲來,風大得迷了人眼,他只來得及看到一抹小麥色在攢動的人頭後一閃而現。夜空中迴蕩着誰陰測測的笑聲:“星邦娛樂,夢開始的地方~~”

  然後無數名片呼啦啦鋪天蓋地灑下來,秦修揮開礙眼的名片雨,只看到沈徹彎腰跟隨影帝鑽進勞斯拉斯幻影的身影。

  名片紛紛灑落,夜空中的笑聲還在繼續着:“星邦娛樂,夢開始的地方~~”

  .

  秦修一身冷汗地從床上坐起來。

  窗外日光充沛,遠方的城市車水馬龍,秦修掀開被子下了床,揉着緊繃的眉頭。睡個午覺也能做這樣的噩夢,當然這一切又被當仁不讓歸咎於某個陰魂不散的捲毛衰鬼。

  手機鈴聲在這時響起來,是好友打來的:“喂,秦修啊,我妹把安嘉冕的視頻都拷給我了,50多個G呢,你啥時要啊,順便約出來吃個飯嘛~~”

  “你妹的視頻都齊全嗎?”

  “放心,她是安嘉冕的私生飯,網上有的視頻她都有,網上沒的她也有。不過你們導師的作業也真奇怪,做安嘉冕的課題看他的電影就夠了,要這麼多有的沒的視頻幹嘛?”

  秦修看了看電腦上的時間:“我沒空出來吃飯,半小時後在帝王廣場,你把硬盤帶來,代我跟你妹說聲謝謝。”

  說完不由分說掛了電話,火速換好衣服下了樓,在賀蘭霸歐哲倫詫異的注視下臭着臉拉開門,末了又停下腳步,轉身問歐哲倫:“你是在帝王廣場哪個公車站看到沈徹的?”

  歐哲倫張口正要回答,一旁的賀蘭霸在茶几下隱蔽地踹了他一腳,歐天王頓了一下,答道:“王府井車站。”

  秦修點點頭轉身離開。

  賀蘭霸目視大門合上,轉向歐哲倫:“王府井車站?”

  “當然不是,我是在一號街車站看見沈徹在那兒等車的,不過畢竟都在帝王廣場附近,兩個車站離得也不遠,沈二能不能避過校花就看他的造化了……”

  賀蘭霸在鏡片後難得給打了個60分的高分:“果然人不可貌相,看不出來你還蠻機靈的嘛。”

  “開玩笑,老子不機靈能在娛樂圈這麼險惡的圈子混?”歐哲倫翹起二郎腿瞥了一眼大門外,“就校花那點智商,不夠小爺我塞牙縫的……哎!你剛剛說人不可貌相是什麼意思?”

  秦修在大門外等到高能的歐天王交代完真相,掉頭離開。瞪着徐徐下降的電梯,不就幾個視頻嗎,我還搞不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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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姑娘們熱情的支持與灌溉!馬大力童鞋乃的補分太壯觀了!辛苦了!

  關於上一章台長有些沒處理清楚的地方,在此說明一下,其實樓下也有姑娘猜中了,校花就是把那幾個視頻移到C盤裡隱藏了,並沒有刪掉,所以乃們懂的,校花覺得太委屈……

  下期預告:校花打扮得英俊無比地出門了,目的是……找萌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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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章

  私心裡講,任海給他推薦的這份兼職真心挺適合他的,就是悶熱得慌。

  第N次用肥肥的公仔手遞出傳單後,沈徹熱得很想抹一把汗。手剛慣性地抬起來,就聽見路過的女高中生嚶嚶的笑聲:

  “看那只企鵝,剛剛是想擦汗吧,哈哈好好笑~~”

  沈徹一臉苦逼地看著大廈玻璃牆中倒映出的肥碩企鵝。他現在的工作是為一家兒童攝影店發傳單。難得攝影店女老闆非常中意他一瘸一拐的造型,套上這身企鵝行頭後,沈徹自己也覺得自己彷彿來自遙遠的南極。

  於是這三天每到下午人們都能看見一隻肥碩的企鵝一手抱著傳單,一手舉着氣球,一搖一擺地在一號街附近轉悠。因為任海跟女老闆提過沈徹腳傷的事情,女老闆也很通情達理,允許他累了的時候稍微坐一下,不過行頭是不能摘的,幹過這一行的都知道。所以人們有時候也會看見這只肥碩的企鵝一屁股坐在花台邊,托着大腦袋作沉思狀,或是大字狀癱在長椅上。有一次實在太疲倦了,沈企鵝在椅子上癱着癱着一不小心居然睡了過去,迷迷糊糊感到有人趴在自己身上,沈徹睜開眼,赫然看清抱著自己正對著朋友的鏡頭擺POSE的女生,嚇得一蹦三尺高。兩個女生倒是大方,拍完照嘻嘻哈哈調戲完企鵝就揮揮手拜拜了。

  這天沈徹已經在一號街來回走了五圈,手裡的氣球都送完了,傳單也分發得差不多,就在樹下坐下來想稍微歇會兒。頭太大太重,必須得用兩隻手托着。這時有一群高中生打扮的男生從身前走過,沈徹無意間聽見他們的交談:

  “那寶馬機車看起來很酷啊,什麼型號?”

  “BMW戰斧!看前車燈就知道了,這車□爆了!”

  “就是顏色太花哨……”

  “你懂什麼?1000cc的排量,要的就是這種公路賽車的范兒!”

  沈徹豎起耳朵抬起頭,BMW戰斧,這車名現在在他腦海裡都快成秦修的代名詞了。不過不會這麼巧吧?起身往高中生來時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酒吧街,果然一眼就看見路邊停靠的無比惹眼的海魂系寶馬重機。

  沈徹有些不敢置信,茫茫然朝BMW重機走去。適時另一輛日系摩托車正緩緩準備停靠在海魂重機後方,車主愣愣地看著前方肥碩的企鵝在漂亮的德系重機上這裡摸摸,那裡拍拍,動作十分之猥瑣。

  日系摩托車車主頓時生出了“它會對著它撒尿”的恐怖的閃念,駕着愛車飛也似的退散了。沈徹小心繞到寶馬重機後,心中默唸著“不會的不會的哪能這麼巧呢”,然後猛地一低頭看向車牌號——

  公仔手裡的傳單刺啦啦飄了一地。

  沈徹花了不少的力氣將傳單撿回來,抱著傳單轉身打量酒吧街,這一望,居然就望見某一米八五的發光體從對面街道一角施施然走過來。

  穿著白色連帽衛衣和水洗白窄版牛仔褲的秦修完全就是為殺菲林而存在的啊,懷裡的傳單差點又要飛,沈徹眼明手快地伸出小翅膀,卻忽然看見秦修往他的方向看過來。

  沈同學渾身一僵,一輛SUV駛過,傳單又呼啦飛到半空,他撲騰了兩下翅膀也沒夠着。不過秦修倒是很快移開了目光,沿街邊走邊抬頭四顧,看樣子是約了人?沈徹才想起自己眼下這個裝扮秦修不可能認得出來,心頭的石頭剛落地,就見馬路對面,有個男人從身後拍住了秦修。

  那男人穿著不俗,年紀輕輕,單耳還戴着耳釘,看上去像個敗家二世祖,沈徹不禁在心中吐槽難道這就是約秦修出來見面的人,可多觀察了一會兒就發覺有問題。

  秦修和對方沒說兩句話就冷冷地別開了肩膀,“給本大爺有多遠滾多遠”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男人卻死皮賴臉地繞過來擋在秦修的去路前。

  “你反正也是一個人,大家玩玩嘛~~”

  秦修看一眼擋在身前的二世祖,慍怒道:“讓開。”

  “假矜持什麼,這裡是GAY吧一條街,”男人嬉皮笑臉道,明明比秦修矮了大半個頭,還不要命地將身體貼過去,“我剛剛看你好久了,你在這兒晃來晃去,不就是想釣凱子?”

  “釣凱子”三個字森森地觸到了秦修的逆鱗,眼神瞬間一冷:“你不打算讓開是吧。”

  男人被那呼啦全開的魔王氣場怔了怔,不過也許是受到下半身老二的鼓舞,依然勇往直前:“我不捨得讓……”話還沒說完,就感到身子被從側面大力一擠,隨即一張傳單硬生生塞到他手上。

  男人瞪大眼看著在自己眼前手舞足蹈的肥碩企鵝,又看了看手裡的兒童攝影店傳單,將單子嫌惡地一丟:“老子還沒孩子呢!”

  企鵝卻不識相地卡在自己和美人之間,又慇勤地遞上傳單,那傻逼樣真是煞風景得不得了。

  “你有病吧?!”男人橫跨一步想繞過企鵝,奈何這企鵝又肥又大,翅膀一張開那生生就是一隻護主的母雞,還是被輻射變異過的。男人火大地抬腳就要踹人,企鵝張開小短腿啪嚓一下將男人的腳夾住。

  被夾着一條腿的男人動作可想而知地滑稽,四周不斷有路人笑出聲,二世祖面子都丟光了,狼狽地彎腰拔腿,然後撲騰向後栽在地上。還沒等二世祖發飆,企鵝連忙趕來扶起男人,小翅膀撲騰撲騰拍着男人屁股上的灰,眾目睽睽之下二世祖實在扛不住了,逃也似地轉身閃人。

  “別跟着我了,滾遠點!別拍了!我叫你別拍了……”

  沈徹最後在二世祖屁股上可勁拍了一下,過癮地直起身拍拍手,目送二世祖倉皇遠去的背影。一轉身才發現傳單被他灑了一路,連忙彎腰一張張撿起來,然後就看見一雙白色的高幫匡威鞋。明知道秦修認不出他,還是緊張地彎着腰不敢抬頭。

  秦修手裡拿着一疊收拾好的傳單:“謝謝。”

  沈徹小心接過來,心裡還是直打鼓。

  “你認識我嗎?”秦修問。

  沈徹趕緊搖頭,大腦袋搖起來虎虎生風。

  冰山美人端詳着他,笑了笑:“當然不認識,你是從南極來的,我高中時他們都叫我北極熊,所以我是從北極來的。”

  沈徹腦袋裏“轟”的一下,愣神地看著陽光下粲然微笑的秦修。

  能別這麼萌嗎?!

  你真的是秦修嗎?!

  你一定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北極熊……

  北極熊的笑容慢慢淡去,也許只持續了五六秒,在沈徹心中卻像一條發光的長河。看見這樣的笑容明明應該很開心的,轉念卻又覺得無比失落。

  目送秦修的背影一路沿著華燈初上的長街融進五光十色的人流,沈徹緩緩收回視線。

  你微笑的對象並不是我,而是一隻陌生的企鵝。不過我來自南極,你來自北極,放在我們身上真的很貼切。

  一搖一擺的企鵝轉過身,孤單地走進熱鬧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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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馬大力姑娘的地雷!感謝未河姑娘的火箭炮!台長血流滿面地看著乃們!!

  今天有一隻長得很齪的昆蟲飛進了電視台的窗戶,台長看著他一直在玻璃上撞得頭破血流,就是死活飛不出那近在頭頂的出口好生捉急啊,這個世界上的二貨不要太多哇!

  木有存稿了!台長要努力!

  下期預告:卷卷你感受到校花的歉意了嗎?!你不能感受不到啊,你都感受不到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感受得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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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章

  沈徹走進學生餐廳,放下背包占了個座,一瘸一拐地排隊領餐盤打餐,老遠地就聞到紅燒肉的味道,沈同學眼明腳快地找準紅燒肉的位置,朝打菜的師傅道:

  “師傅,多要點肥的!”

  “只要瘦的。”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沈徹頭皮一麻,轉向近在身側那道低沉磁性的聲線。秦修也詫異地轉頭看向他。

  打菜師傅“咣”“咣”兩勺將紅燒肉舀進兩人餐盤,不耐煩地甩了一句:“現在的年輕人真是難將就,你們自己下去分吧!”

  沈徹愕然地張大嘴盯着盤子裡的紅燒肉,有沒有搞錯你真要我們分啊?!小心抬眼去瞄身邊人,這一瞄不得了,秦修徑直將餐盤往他餐盤上一扣,紅燒肉全數倒給了他:“我不吃了。”然後將空盤子扔進洗碗車轉身就走。

  後面等着打餐的人集體露出歎為觀止的表情,校花的臭脾氣又刷出了新下限。

  沈徹看著那滿得快溢出來的紅燒肉,回不過神,就這麼討厭他?和他一起打個菜也煩到不想吃?

  捲毛青年隨着人流木訥地往前挪着,看著餐檯後琳瑯滿目的菜色卻都食不下嚥了。他到底是有多招人嫌……

  秦修很快找到了沈徹擱背包的位置,這傢伙一直愛坐同一個座位,就算那桌有人占了,也會就近在附近找座位。回頭看一眼還在排隊打餐的沈徹,秦修從自己的背包裡取出移動硬盤,拉開沈徹背包的側袋,將硬盤塞了進去。

  呼,挑眉,大功告成。接下來差不多就是等着死呆蠢自己跑回來了吧。昨天在帝王廣場附近找了一下午也沒找到人,也不知道這傢伙到底在哪裡打工。

  不久沈徹端着餐盤迴來,秦修站在餐廳門口目視對方一口一口吃著紅燒肉,看來是真喜歡吃肥肉,又見沈徹夾了一塊精瘦的紅燒肉放進嘴裡,無精打采地嚼着。秦同學歪着頭,那可是我的份,你吃得可真是臉不紅氣不喘啊。

  “哼,吃掉我的總有一天要你還回來。”

  .

  自從在秦修書架上看了那些艱深的經典著作,沈徹現在一吃過午飯就往圖書館跑。這會兒在湖邊小徑上冷不丁撞見了汪駿,對方正和身邊兩個女生在交談,沈徹有些意外汪駿挎着的黑色背包跟自己的竟然是同一款,不過這種運動系的登山包放在年輕的講師身上也不顯得突兀,總之看汪駿和身邊女生親切話談的樣子,依然是為人師表堪稱表率的,但沈徹只要一想到那只搭在秦修肩膀上的手,心中總有些膈應,便刻意繞了遠路避開了對方。

  汪駿倒是避開了,卻沒想到在圖書館居然又遇見秦修。沈徹夾着借來的兩本書,杵在書架間進退不得,秦修就坐在閲覽區,正正兒八經翻着一本期刊,幸運的是對方這一次似乎是真沒注意到自己,不幸的是,此時閲覽區唯一的空位,就在那座漂亮的冰島火山背後。

  沈徹等了一會兒,依舊沒見誰要大發慈悲地給他讓個座,在他躑躅期間又有人借了書走來閲覽區找位置,沈徹不好再耽擱,硬着頭皮一瘸一拐地朝秦修背後的座位走過去,旁座的哥們一見來了個殘障人士,連忙起身讓他進去。

  坐下來的時候沈徹不放心地回頭瞧了一眼,越過秦修的肩膀瞄見對方手上的全彩雜誌,瞬間被閃瞎氪金狗眼,我靠,全英文的?

  中途背後的秦修起身,像是出去接電話,沈徹等到對方離開,有些好奇地轉身,伸手翻了翻那本雜誌的封面,名字叫SIGHT&SOUND,不禁咋舌:“要不要這麼冷艷高貴啊……”

  秦修掛斷手機,電話是汪駿打來的,說是約了個時間和宋導一起吃飯,他一聽到吃飯應酬這種字眼就神煩,本想推掉,但又不好拂了汪駿的面子。不過配音就配音,吃飯能看出我適不適合配那個角色?

  正這麼想著,一邁進閲覽室就愣住了。

  怎麼回事?天然卷是什麼時候在那兒的?

  秦修皺着眉頭目視沈徹翻完那本SIGHT&SOUND,又將雜誌翻回他先前看的一頁,恭恭敬敬原封不動地擺回他桌上,然後才轉身坐回去。

  冷笑着抄起手臂,不是那麼有骨氣嗎,都用搬家來懲罰我了,現在偷偷摸摸坐到我背後,還鬼鬼祟祟翻我看的書又算什麼意思?想到這兒又皺了皺眉,難道是發現硬盤了,現在算是要和我修好的前兆?

  他狐疑地走過去,還故意咳嗽了一聲,沈同學的後背微妙地挺了挺,但沒什麼別的反應了。秦修想了想,坐下來,唰唰唰快速翻了一遍雜誌,又拎起雜誌書脊在桌面上抖了抖。沒有紙條什麼的掉出來。

  搞什麼名堂?秦修轉向窗戶,玻璃上映出沈徹單手托腮看書的身影,不過反光太甚看不太清表情。秦修虛起眼,眉毛皺來皺去,旁座的女生在帥哥一瞬不瞬的注視下已然青筋暴起快要坐不住掀桌了。

  兩個人就這麼背靠着背各懷心事。等了一個小時還不見對方有動作,秦修終於按捺不住,合上雜誌起身,以一個特別淡定的表情轉過身。

  在他身後,捲毛青年趴在桌上睡着了。

  還有功夫睡覺?你到底發現視頻沒有?

  秦修站在座位後,扶着下巴低頭審視兀自睡大頭覺的捲毛青年。明明知道他就坐在後面,也不見夾紙條發短信什麼的,看樣子應該是還沒有發現硬盤。可這麼故意靠近他又是什麼意思?哈,眉毛一揚,不會中午在餐廳也不是巧合吧?

  冰山大魔王盯着眼皮底下酣睡的人,一臉好笑,怎麼,剛搬出去就後悔了,發現一天也離不開我了?靠在我身邊睡覺很滿足你的幻想是吧?我還以為你只要安嘉冕就行了呢。

  趴在桌上的某人無知無覺,口水都浸到了書頁上,秦修嫌惡地擰着眉頭,伸手把那本無辜的《演員的自我修養》扯開,順勢俯□,湊到沈徹耳邊,無聲地張開嘴:“我走了,快、點、來、追。”

  閲覽室的群眾紛紛用眼神表示HOLD不住,明明放在朋友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動作,被校花一做信息量就特別大,畫面就特別基情洋溢。校花這種生物果然應該被和諧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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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徹醒過來的時候整個閲覽室都快走空了,低頭一看手機,靠,還有十分鐘就上課了,連忙還了書奔出圖書館。背包在進圖書館以前存在存包點了,自助儲物櫃已經存滿,所以他是直接交給圖書館窗口的服務台的。把號碼牌遞過去,存包點的大姐一時沒能找着,沈徹已經一眼看到自己的黑色登山包:“就是那個!謝謝啊!”

  與此同時海魂色的寶馬重機“唰”地猛剎在學養大道上,花圃裡的麻雀撲簌簌飛起一大片。秦修一把掀起擋風鏡,對著藍芽那邊刷白臉道:“你說什麼?”

  “哎呀你口氣幹嘛這麼冷颼颼的,我就是不小心把硬盤拿錯了嘛,要不我現在給你送到學校來?”

  秦修鬱卒得要死:“你說送來就送來,哪有那麼簡單?!”

  “送個移動硬盤唄,能有多複雜?對了,我那硬盤裡的東西你沒看吧?”藍芽那頭的男人一副羞射的口吻。

  秦修直覺這口吻有點不對勁:“你硬盤裡裝的什麼?”

  “呵呵呵呵……也沒什麼,就是一點G|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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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樓下撒花的姑娘!感謝所有訂閲的妹紙!再苦再累也要更新!最近量是有點不大,不過台長在努力碼着,肯定很快就能粗長!!

  下期預告:人生無處不意外,G|V算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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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章

  秦修抓着扶欄一路飛奔上逸夫樓,人高腿長果然沒兩下就直上五樓,剛巧在過道上看見沈徹打報告走進教室的背影。

  形體課是小班小課,十五個人,即使是中途課間休息秦修也不好貿然進教室。這天下午他又沒有課,只能乾巴巴等上一個半小時。

  秦修走上八樓天台,逸夫樓是天井式的設計,再加上形體教室是落地大窗,在天台可以毫不費力看見教室裡的情形。而且捲毛也很好認。

  小麥色皮膚的青年脫了外套,穿著一件無袖T恤,正練習規定的SHUFFLE DANCE動作,雖然很努力跟上節奏,但是腳傷看樣子還是有一定影響,畢竟這種墨爾本曳步舞很考驗腳下功夫。秦修在陽光下眯起眼,離Peterson導演最後一次試鏡還有五天時間,以目前的情況看,到那個時候沈徹的腳應該沒有大礙了,可是問題在於他現在的舞蹈底子還很差,其實當初跳《雨中舞》時他就看出來了,沈徹只是勝在感染力,一旦投入他可以相當放得開,再加上金凱瑞那段舞蹈的情緒與沈徹本身陽光活潑的氣質不謀而合,本色出演好像能一下把你抓入他的世界中。

  可是不會每次都這麼好運,一個合格的演員也不能總是挑與自己氣質相符的角色來演。

  Peterson導演要導的畢竟是一部舞蹈MV,最後一次試鏡落腳點必定還是在舞蹈上,可這是沈徹的弱項。秦修目視沈徹對著落地鏡反覆修正着滑步的動作,蹙起眉頭,一注意腳下就忘了上身,落地鏡是用來讓你觀察整體不是局部的,而且對於舞蹈而言,沈徹還有一個致命傷是身體不夠柔軟,既然是仰慕安嘉冕才來報考庚林電影學院的,這樣臨時抱佛腳的傢伙高中時大概連舞蹈社都沒參加過,都是打籃球什麼的吧。

  正專心觀察着,手機在兜裡響起來,秦修看著來電號碼,表情有些凝重。

  “喂,是我。”JASON的聲音在手機那頭傳來,頓了頓,“你讓我打聽的最後一次面試內容,我只能告訴你是要和女生搭舞,具體是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秦修點點頭:“謝謝。”知道要和女生搭舞信息量已經很大了。

  “沈徹的腳傷恢復得怎麼樣?”JASON問,“到時候可以跳嗎?”

  秦修看著一瘸一拐走到一邊喝水的沈徹:“他可以,沒問題。”

  手機那頭輕笑了一聲:“你不覺得這種走後門的手法有點卑鄙嗎?”

  秦修雙手搭在扶欄上,目光緩緩跟隨着形體教室裡的人影:“沈徹的腳畢竟有傷,後來又被尊夫人踩了一腳,即使試鏡時腳傷能恢復,這段時間也錯過了很多練習的機會,我只是儘力幫他爭取公平一點的競爭環境,再說你這點情報也不算很有份量。”

  “呵呵,你做這樣萬全的準備,萬一他落選你會不會很失落?”

  “這就跟你們請來格萊美大獎導演,只導一部八分鐘的MV一樣,這部MV會被投放到各大電視台和網站,發通告無數,僱水軍無數,萬一這樣一輪聲勢造下來,星邦娛樂音樂組年底的成績單依然被壓在冠潮國際之下,你們會不會很失落?”

  JASON沒有說話,半晌才嗆笑:“作為還算有點成就的經紀人,給你一個忠告,別這麼鋒芒畢露。你這個性格踏進這個圈子,如果沒有得力的經紀人為你保駕護航,會得罪不少人。這樣的先例並不少。”

  秦修當然聽出這番話在忠告他之餘,前後呼應得有多足,重點反正都在經紀人三個字上:“謝謝,我沒有得罪你吧?”

  JASON笑了笑:“不管如何欠你的債我算是還清了,你呢?要不要考慮簽約星邦娛樂?”

  秦修想了想:“你讓我考慮一下。就這樣,我還有事,先掛了。”

  其實沒什麼好考慮的,但是JASON這個人太狡猾,不能掉以輕心,沈徹試鏡的事八字還沒一撇,這個時候他不好一口回絶。

  通話結束後沒過一會兒校園上空就傳來徐徐的鐘聲,形體教室裡十多個學生站好隊,導師正最後交代着什麼,秦修轉身下了天台。

  .

  下課後最擁擠的地方之一就是廁所,秦修下樓後在走道盡頭的洗手間外看到了正抽菸的豬朋狗友,手裡拎着的赫然是沈徹的黑色登山包。現在他眼裡只有那只黑色背包。

  “……校花?”任海一轉頭看見走來的秦修也有點意外,“你們專業課教室不是在樓下嗎,下面廁所又堵了?”

  “包給我。”秦修徑直道,趁沈徹還沒出來必須抓緊時間。

  “啊?”任海聽糊塗了。

  秦修沒功夫跟豬朋狗友磨蹭,一把拽過沈徹的背包,拉開側袋。

  任海目瞪口呆,自恃美貌不把人放在眼裡的女人他見得多了,這仗着自己長得好看不把人放在眼裡的男人還真是頭一回見,特麼男妖孽比女妖孽囂張一百倍啊!

  秦修拉開側袋一愣,側袋是空的,又拉開另一側,照樣是空的。移動硬盤呢?莫非沈徹已經動過了?!

  任海見秦修臉色不好,儘量和顏悅色道:“你找什麼呢,這是沈徹的包。”

  秦修沒搭理,皺着眉頭打開登山包在裡面翻找起來,任海看著那包很快被翻了個底朝天,腦子裡驀然響起了考驗友誼的警鐘,當仁不讓地伸手去拽背包。

  於是從洗手間裡噓噓完出來的沈徹撞見了過道上兩個人拉扯着他的背包相持不下的畫面:“怎麼回事?”

  任海聽見沈徹的聲音條件反射地回頭,手上力道一鬆,秦修又大力一扯,那包被拉得顛了個個兒,裡面的課本撲簌簌掉出來。

  秦修好像還覺得不過癮似的,提起登山包三兩下將裡面的東西全抖在地上。

  任海有點火了:“兄弟!過分了啊!”

  話音剛落三個人就全怔住了,包裡最後一本講義掉出來,隨之從書頁裡掉出來的,還有嘩啦啦灑了一地的照片。

  沈徹瞪大眼看著那些照片,任海也驚了,過道上來往的學生原本只是側目,這下也都禁不住停下腳步。

  照片有十多張,在校園不同地點拍攝的,照片上是同一個人,但沒有正面,不是背影就是側面,很顯然都是偷拍的。最要命的是,沈徹瞪着照片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照片上的主角這會兒就在他們眼前。

  四周圍觀的人開始低頭對著照片指指點點,沈徹驚恐地抬頭去看秦修,秦修沒有看他,而是蹲下來飛快地撿回那些偷拍照,連同書本全數塞回背包裡,起身冷冷地瞪了沈徹一眼,提着登山包掉頭離開。

  沈徹半晌才在周圍議論紛紛的聲音中回過神,不顧任海在後面喊,急急忙忙往秦修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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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台長知道乃們又要掀起我!但是明天!我是說明天!一定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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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章

  秦修在陰涼的走廊上等了一下,推門走進一間空教室。沈徹連忙追上去,進門就看見秦修將背包擲在課桌上,沉聲道:“移動硬盤呢?”

  沈徹完全沒聽對方在問什麼,滿腦子都是那拎不清的偷拍照,只覺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但又必須努力澄清:“秦修你聽我說,我發誓這些照片不是我拍的!”他指着那個背包,認真地說,“這背包不是我的。”

  這番無力的辯解只換來秦修良久靜默的注視,沈徹讀不懂這眼神代表着什麼,但也曉得對秦修而言自己這番說辭必然顯得滑稽又可笑,他急切地上前,翻開包裡的課本,是台詞課的課本,講義也是台詞課的講義,他打開講義,總算找到證據:“這些根本就不是我的筆跡!”其實到這裡事實已經再清楚不過了,“這是汪駿的背包,他的背包跟我是同一款,肯定是今天在圖書館存包點拿錯了!”

  “你還想說什麼?”秦修冷冷地拂開那本迫切地遞到他眼前的講義,眼裡透着失望,“偷拍我的是汪駿,跟蹤我到圖書館的也是汪駿,跑到我房間裡來偷窺我的都是汪駿是吧?”

  沈徹莫名就慌了,他覺得自己情願去應付暴躁又毒舌的秦修,也不想面對眼前這座無懈可擊的冰山:“我真的沒有偷拍你!這一次你一定要相信我!”

  “沈徹,你能活得稍微爺們一點嗎?”秦修隱忍着怒氣,來回看著眼前人,“偷拍了就偷拍了,我連問都沒問你這件事,我都不在意了,你為什麼就是不能痛快地承認?”

  沒有做過的事你要我怎麼承認?!沈徹被逼得焦頭爛額:“我真的沒有偷拍,這些照片都是汪駿拍的,他對你沒安好心,你真的要小心他……”

  “沈徹,你聽清楚,”秦修看向慌張失措的捲毛青年,一字一句清楚地道,“我不介意你偷拍,一點也不介意。你能對我坦白一次嗎?”

  我對你還要怎麼坦白?沈徹徹底無力了:“……我沒有偷拍你。”

  秦修沉一口氣,彷彿是以最大的耐性緩緩又說了一遍:“最後一次。我不介意你偷拍我,如果你對我坦白,先前那些謊話我也會當從來沒聽過。”

  沈徹看著眼神愈加心寒的秦修,知道一切已無可挽回。可是……

  “偷拍你的是汪駿,不是我。”他能也只能這麼說。

  秦修垂下眼簾,掩蓋住失望透頂的目光,掉頭離開教室。

  錯身而過的瞬間沈徹只覺得心都涼透了,一個人杵在教室裡,也不知道站了有多久,直到聽到逸夫樓下傳來大馬力重機發動的聲音,他忽然轉身,不顧吃痛的右腳,奔出教室衝到走廊的陽台,只望見揚長而去的寶馬戰斧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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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傳單發給和藹的媽媽桑,氣球拿給翹首企盼的小妹妹,沈徹揮揮小翅膀目送母女兩人離開,在一號街來往的路人眼裡,他依然是那只永遠開懷大笑的企鵝。

  照片的事,給任海解釋了一遍,對方便無條件相信了,他甚至敢說,就算這事捅到歐哲倫耳朵裡,歐天王也一定會相信他是無辜的。偏偏在秦修眼裡,他就是個人品無下限的人渣。

  今天一號街附近人流量頗大,他坐公車來時車上擠了大半的高中生妹紙,出租車也是停下一輛緊接着又是一輛。下了車往帝王廣場的方向一望,就看見廣場上搭起了高高的台場,背景牆上偌大一張歐哲倫《車禍現場》專輯封面照。他記得是有聽歐哲倫提過,今天是他的簽售會。

  沈徹本來是預備請假去支持一下的,但攝影店這周才開業,沈徹看店裡店外一片忙碌,實在沒好意思請假。

  現在歐哲倫人還沒到,廣場上已經人滿為患,雖然這場面比起安嘉冕那種人海浩瀚的境界還是有懸殊的差距,但是想來歐哲倫師兄在保姆車上看了會嗨皮好一陣子吧。

  不過廣場那邊這麼熱鬧,一號街附近就相對冷清了許多,連路人都沒幾個,沈徹手裡一大堆傳單發不出去。雖然成年人和媽媽桑對歐哲倫沒蘿莉妹紙們那麼熱衷,但明星效應依然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路過的人都不由想去湊個熱鬧。

  “沈徹,”兒童攝影店的店長推門出來,“這都沒什麼人了,你去廣場那邊發發看吧。”

  這敢情好,雖然沒法上台簽名幫着舉燈牌什麼的,也算是給歐天王的水兵湊了個份子。企鵝一搖一擺地加入熱鬧的人群中,傳單還真發出去不少,大概因為今天天氣有些悶熱,這裡人又擠這麼多,人們乾脆折了傳單當扇子扇。

  他手裡傳單轉眼就沒剩幾張了,正要功成身退,人群忽然沸騰起來,前排的女生尖叫起來,高喊着歐哲倫的名字,粉絲們開始興奮地往前推擠,現場保安也聞風而動展開雙臂擋在前面,不少路人圍觀者也加入了推波助瀾的行列,他原本想抽身,這會兒也跟着身不由己被捲進人潮中。

  仗着身高優勢沈徹一扭頭就望見了跟隨經紀人和助理走上紅色台場的歐哲倫,這下不得了,妹紙們更瘋狂了。

  沈徹想往外擠,站在花台上圍觀的幾個洗剪吹小弟看到在人群中撲騰着翅膀的大肥企鵝,一個個笑得都要肚痛的樣子。沈徹沒功夫在意剪頭小弟們的嘲笑,因為在沸反盈天的人群中,他忽然聽見有女生在急切地喊着什麼,聲音裡都夾着哭腔。

  .

  “安嘉冕的視頻現在都給你了,你把我50多個G的G|V弄丟了我也沒怪你啊,別這麼臭着臉嘛。”

  走出星巴克時,一身時髦嘻哈裝扮的年輕男子討好地對身邊人說到。

  秦修沒有去看身邊的TPTV王牌娛樂主持,神色依舊很黯淡。對方約他出來交換硬盤,他本來是想拒絶的,都已經這個樣子了,這些視頻要或不要已經沒有意義,可是想起那句“那幾個視頻對我而言很重要,我真的受不了你把它們就這麼刪掉”,最後還是答應約出來。

  你受不了我把它們刪掉,儘管我明明沒刪,我也想盡辦法幫你找回來。因為我覺得你本質不壞,偷窺也好偷拍也好,只是因為喜歡我,又沒膽子喜歡,才會像只鴕鳥一樣。可為什麼你就是這麼差勁的一個人,自己做過的事打死都不承認,還要推給別人?

  都已經說過我不在意你偷拍了,雖然回想起來這真的是一件很變態很膈應人的事,但只要你不推諉,我就可以當它沒發生過。你一張口就急着把黑鍋嫁禍給汪駿,我當你是急慌了,其實你只要在那一刻改口就行了,哪怕你都不是誠心的,我也不會去揭穿你,這跟監考時直接告訴考生你們可以作弊有什麼區別?這樣一次兩次三次……我要忍你多少次,忍成忍者神龜嗎?

  人品不好是我的底線,沈徹,這一次你真的過線了。

  王牌主持男朝廣場的方向吹了個口哨:“歐哲倫混得不錯嘛,我看我也去幫他站個台算了,畢竟跟他經紀人也算有交情。”又看向思緒有些游離的秦修,“你呢,要不要去捧個場?你們又是室友又是校友的。”

  “我沒心情,你自己去吧。”秦修挎上背包,兩手抄在衣兜裡,獨自走下階梯。

  王牌主持看著那道蕭索的背影,張嘴還想喊,但料想喊了也只是自找無視,只能沒轍地搖搖頭。在星巴克里坐了一個小時,隨便他怎麼旁敲側擊秦修都不響應,真沒搞懂這小子在搞什麼非得把自己弄得這麼蛋疼。

  秦修走到一號街停車的地方,停車場這邊正對著熙熙攘攘的廣場,歐哲倫簽售的台場不過五十多米的距離。記得歐哲倫說過沈徹就在這一帶打工,不曉得那傢伙會不會也去幫師兄捧場。他上次來轉悠了一個下午也沒碰到人,現在想來,自己竟然在那個人身上浪費這麼多時間,真是不值得。

  正要戴上安全帽,冷不丁聽見台場那邊的人群裡起了一陣騷動,有女生在急切地喊着什麼,但被粉絲一浪一浪的尖叫聲蓋過。秦修也沒多想,見到偶像又哭又喊情緒失控的女生他也見過,並不稀奇。戴好安全帽,扣下擋風鏡,插上鑰匙正要發動時,叫喊聲終於突破的粉絲聲浪的屏障。

  “別擠了——他腳上有傷啊——”

  秦修在那一刻“啪”地掀開擋風鏡,以為自己聽錯了。

  “拜託不要踏到他的腳——”

  ——不過沈二說你簽售那天會請假給你去捧場。

  ——我那天晚上好像看見他在時代廣場那邊等公車。

  連鑰匙也來不及拔,秦修一把扯掉安全帽,翻身下車,衝進擁擠的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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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所有訂閲的姑娘,謝謝所有在樓下跟台長調情的姑娘!台長說粗長就粗長,未來還會更粗長!(其實又快沒存稿了好苦逼……)明日休息一天努力碼字,後天見啊姑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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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章

  主辦方一點不給力,簽售現場完全沒有秩序可言,以致有人摔倒在人群中都無人察覺。沈徹順着女生呼喊的方向擠過去,果然看見一個女孩跌倒在地上,她的朋友蹲下來想扶她,但四周全是蹬踏的腳,兩個女孩團在地上完全直不起身,那跌倒的女孩小腿上還纏着繃帶,沈徹看見有人踩在女孩的傷腳上,立刻感同身受,趕忙上前用力排開人群。

  女孩的朋友也幫忙大聲疾呼着,但這聲音在群情激昂的粉絲群體裡收效甚微,這個時候已經沒功夫去埋怨明明有傷在身還來這種地方幹嘛,那女孩不僅是腳上有傷,沈徹看她蓬頭垢面身上全是腳印子,而且臉色蒼白冷汗涔涔,顯然已經被人群踏在下面很久,再不出去可能真要暈過去。

  他彎腰想把女孩抱起來,幾次三番都無法順利抱起,本來套着企鵝裝要彎腰就很不方便,在推搡的人流中大腦袋造成的重心不穩更甚,正忙得“團團轉”的時候,前方人群忽然分開一條縫,一道高挑的身影排開人牆側身擠進來。

  沈徹蹲在地上一抬頭就傻眼了。

  上方的身影逆着陽光,在一群平均身高一米六的女生們當中,秦修鶴立雞群的優勢更加明顯。

  沈徹抬頭看著秦修的表情從焦急到詫異再到冷靜,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見這個人出現在這裡,有種神兵天降的感覺,心一下就不慌了。

  秦修俯身幫忙託了一把女孩的頭,擋開了身後推擠的粉絲,沈徹這才順利將女孩打橫抱起,可是他們眼下還夾在擁擠的粉絲群中,前前後後都是烏壓壓的人頭。沈徹低下頭,懷裡的女孩已經虛脫得半昏迷過去,估計是中暑加缺氧所致。

  三個人護着女孩想往人群外突圍,一個人恐怕能狼狽地擠出去,但帶著一個傷員根本辦不到。女孩的朋友六神無主地望着秦修,後者皺眉望向簽售台,摸出手機。

  手機在兜裡震動的時候歐哲倫正簽名簽到手軟,為了保證儘可能多的粉絲能排隊簽到名,簽名過程是像流水線一樣不能停的,這邊粉絲剛剛簽完握著偶像的手還沒來得及放,那邊就放上另一名粉絲虎視眈眈了,這種情況下不管偶像還是粉絲都沒空磨蹭。

  可是那手機震動硬是一刻也不停,本來就處於高強度作業狀態的歐哲倫只覺得自己腿都被震麻了,不得不摸出手機打算丟給身後的經紀人,可一掏出來就愣住了,來電顯示居然是“校花”?

  雖然看在是室友的份上大家都有保存對方的手機號碼,但秦修那傢伙怎麼可能給他打電話?難道賀蘭霸暴斃在公寓裡了?!

  “阿倫!”經紀人趕緊提醒他不要分神。

  歐哲倫抬手朝經紀人比了個暫停的動作,轉身接了手機。台場下的保安一臉不耐煩地攔下了下一位粉絲。歐哲倫堵住一隻耳朵,接聽了手機:“喂,校花?”

  手機那頭傳來秦修不容分說的聲音:“我在你台場下面,你有個粉絲昏倒了,這邊秩序太亂,那女孩根本出不去,你讓你的粉絲給我們讓出一條路來,快點!”

  歐哲倫驚愕地張大嘴,趕緊起身往台場下望去,他這一起身,台下粉絲更激動了,紛紛大叫着“倫倫!”“阿倫我們愛你!”

  經紀人在後面一個勁催促,歐哲倫對著手機道:“你們在哪兒,給我個位置啊!”

  然後就看到人群中舉起一隻手,手上握著黑色的三星GALAXY PLAYER。那鶴立雞群的高度,歐哲倫一看就有譜了,趕緊拿過麥克風。

  電話終於打通,沈徹總算鬆了口氣,然後就聽見台場那邊歐哲倫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

  “大家都靜一下!我剛剛才知道下面有人暈倒了,現在大家往四周看一下,看到那個美人舉起的手了嗎?那裡有一個暈倒的粉絲,看到的各位麻煩讓出一條道來讓他們離開!”

  什麼美人舉起的手,沈徹聽得一腦門汗,這種時候歐哲倫也不忘擠兌秦修。他抬眼瞄了一下依舊舉着手機的秦修,還好秦修似乎沒什麼暴躁的情緒。

  偶像的號召力果然不是蓋的,剛剛還亂成一團麻的女生們立刻自動自覺地往兩邊退,還有人自發地招呼大家保持秩序讓傷員離開。

  沈徹抱著女孩,順着人潮分出的通道離開台場區,受傷女孩的面色也緩了過來,秦修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女孩已經可以支撐着自己上車了。女孩的朋友向他們道了謝,上車後也感激不已地頻頻迴首揮手。

  沈徹下意識地抬起手也朝對方揮了揮,然後聽見身邊噗哧一聲笑。轉頭看見秦修忍俊不禁的笑臉,像裹着蜜一樣漂亮得閃閃發亮,半晌他才意識到自己還是一隻企鵝,正兒八經揮翅膀什麼是有點好笑,怏怏地放下翅膀君。

  “你是昨天那只企鵝嗎?”秦修看著他,笑着問。

  還是低沉磁性的聲音,但是意外的溫柔。只要面對的不是我你連冰山都懶得當了嗎?心頭是無法排遣的難過,這個時候也許搖搖頭一個人走開是最好的選擇,但是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是在貪念什麼,還是忍不住點了頭。

  “我就知道是你。”秦修扶着下巴,打趣地挑起唇角,見對方呆呆的沒什麼反應,“別介意,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你很好玩。”

  沈徹有些尷尬,他沒有介意,只是看某人笑容大放送有些回不過神而已。

  “去坐坐?”秦修比了比街對面的長椅。

  夠了啊!為什麼要一直笑一直笑啊?沈徹無比悲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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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還是向那妖孽的笑容投降了,明明都知道不是衝著自己來的了,坐在長椅上,沈徹一想到幾個小時前在教室裡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和眼下這張冰雪消融的臉,這種懸殊的待遇像殺豬刀一樣劈在他胸口。

  不過秦修就是在外人面前也是不苟言笑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沒道理突然像精神分裂一樣笑笑笑啊。

  難不成你喜歡企鵝?

  可我也不是真的企鵝啊,你也知道這企鵝裡裝的是一隻漢子啊。

  難不成喜歡企鵝到看到企鵝模樣的東西就會忍不住脫線?

  這麼想著又忍不住去看了一眼身邊的秦修,對方正啜着一罐可樂,像是感應到他的視線,拿下易拉罐,衝他一笑。

  沈徹抓狂了。為什麼要一直笑一直笑一直笑啊?!就算要笑能不能把嘴角的可樂泡沫抹掉再笑啊?這樣算不算萌殺?企鵝君無奈地側過臉,算了你還是繼續冰山吧,地球人沒幾個受得了你這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你學企鵝學得挺像。”身邊的秦修冷不丁說。

  謝謝誇獎。沈徹低頭無精打采地盯着自己大蹼腳。

  “一搖一擺的樣子很可愛,”秦修喝着可樂繼續說,“會是個很好的演員。”

  沈徹苦澀地拉扯下嘴角,你要是知道我是誰還會這麼說嗎?

  “怎麼不說話?”秦修蹙眉打量身邊顯得有些沮喪的企鵝,“心情不好?”

  沈徹想了想,起身到花圃裡掰了一根樹枝,在地上寫:我在扮企鵝,不能說話。

  秦修看著地上隱形的字跡點點頭:“所以頭罩也不肯摘下來。很敬業。”末了又問,“如果我說想和你做朋友呢?能把頭罩摘下來嗎?”

  摘下來會被你揍成豬頭。沈徹在地上寫道:我很醜。

  秦修看著那三個字,安靜了好一會兒,眺望着摩天大樓群夾縫中的夕陽:“長得好看有什麼用?長得越好看的東西越是有毒,蘑菇是這樣,人也是這樣。”

  沈徹在心裡使勁點頭,太對了,你就是世界第一劇毒蘑菇!他懷着報復心理在地上一筆一划以牙還牙地寫道:你就很好看。

  快點反省吧,劇毒蘑菇!

  “我很好看嗎?”秦修架着二郎腿,托着下巴懶懶地看著地上,“不過我沒有毒。”

  ……憑什麼啊?沈徹不服氣,又在地上寫道:你的人生一定很順利。

  “怎麼見得?就因為我長得好看?”秦修笑着拍拍企鵝的大腦袋,“企鵝朋友你好天真。”

  沈徹被那寵溺的一拍徹底拍蒙了,脖子一軟大腦袋差點點到地上。

  “我在庚林影視學院唸書,你知道那個學校嗎?”秦修說道,見企鵝愣了一拍點點頭,繼續道,“進學校以前,我也以為長相是不錯的籌碼,可是事實並不是這樣。前段時間有一個MV甄選男主角,我沒有被選上。我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在試鏡的時候遲到,後來導演的助理才告訴我,並不是因為遲到,而是導演不希望MV裡的男主角搶去女歌手的風頭。他其實早在第一眼就把我否決了。”

  相當平淡的口吻,沈徹卻聽得一怔。這還是他第一次聽秦修說起這件事,而這背後的真實原因顯然大大出乎他的預料。如果果真是這樣,那對秦修未免太不公平了。他忽然想到那天在論壇上看到的那些唇槍舌戰的帖子。明明擁有天賦的演技,卻走不出美貌的詛咒嗎?

  他忙在地上寫:別在意,你還有的是機會。

  “我已經沒在意了。”秦修說。

  沈徹看著默默喝可樂的側臉,心中着急,你明明還在意啊!想了想,拿起樹枝寫:我也想成為演員,但我長得太醜,所以只能扮演企鵝,可你長得好看,至少你有機會讓人們看到你,只要能出現在鏡頭中,你的演技總有一天會被人們看到。

  樹枝帶出最末一筆,停在地上。沈徹看著空空的地面,他寫得有點快,也不曉得秦修看沒看清。

  秦修,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嗎,我沒有像你,像安嘉冕那樣出神入化的演技,我只能像蝸牛一樣慢慢爬,但是挑戰影帝的夢想,我分分鐘都不曾忘。也許你的美貌會讓你被人小視,但它其實也是一種恩賜,只要你想,你隨時都能抓住人們的目光,只要抓住那些目光,你一定可以憑藉演繹的張力反戈一擊!

  見企鵝又拿起樹枝再寫了一遍,秦修在寫到一半時按住對方的手,側身靜靜地道:“我都看到了。謝謝。”

  沈徹看著秦修近在咫尺的臉,並不確定他是否真的有釋懷。但是至少他現在知道,這個傳說中的最強新人並不像他外表看起來那麼無懈可擊,把什麼都悶在心裡,才使他看起來完美。

  “對不起,把你當垃圾桶了。”秦修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沈徹搖頭,大腦袋一甩虎虎生風。

  一人一企鵝靜靜地並肩坐在傍晚的長椅上。沈徹看向秦修,沒有爭吵,沒有誤會,這樣平靜的相處,就像一場夢。

  廣場上空傳來輕柔的歌聲,那是歐哲倫在新專輯中翻唱的一首抒情歌,沈徹歪着大腦袋,叫什麼名字來着?想不起來了,不過今天聽見,發現其實還蠻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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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 一個人 眺望碧海和藍天

  在心裡面那抹灰就淡一些

  海豚從眼前飛越

  我看見了最陽光的笑臉

  好時光都該被寶貝,因為有限

  我學着不去擔心得太遠

  不計劃太多反而能勇敢冒險

  豐富地過每一天,快樂地看每一天

  第一次遇見陰天遮住你側臉

  有什麼故事好想瞭解

  我感覺我懂你的特別

  你的心有一道牆

  但我發現一扇窗

  偶爾透出一絲暖暖的微光

  就算你有一道牆

  我的愛會攀上窗檯盛放

  打開窗你會看到 悲傷融化

  我學着不去擔心得太遠

  不計劃太多反而能勇敢冒險

  豐富地過每一天 快樂地看每一天

  第一次遇見陰天遮住你側臉

  有什麼故事好想瞭解

  我感覺我懂你的特別

  你的心有一道牆

  但我發現一扇窗

  偶爾透出一絲暖暖的微光

  就算你有一道牆

  我的愛會攀上窗檯盛放

  打開窗你會看到 悲傷融化

  你會聞到幸福晴朗的芬芳

  ——郭靜《心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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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曲聲靡靡姑娘的地雷!謝謝未河姑娘的火箭炮!台長手端茶杯眺望天際:“壓力好大囉~~”

  今天回來喜滋滋地打開留言開始收穫油菜花的姑娘們,看得太開心差點忘了要更新,不過乃們不能因為這樣就不給台長留言哦,更何況台長今天有粗長!!!

  下期預告:沈二一怒為校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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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原創網序號直接從48章跳到50章,非缺~~

  50章

  走上逸夫樓時,沈徹埋頭想著心事,冷不丁聽見背後大馬力引擎的轟鳴聲,隨即有好幾個男聲促狹地吹起口哨:“沈徹,你家校花來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這算怎麼回事,詫異地回頭,果然看見那輛海魂色系的S1000RR,秦修取下安全帽跨下車來,四周起鬨的聲音越發大了,男生的口哨聲夾雜着女生掩不住的笑聲。

  沈徹愣神地看向秦修,看見後者難看得要死的臉色,才猛然明白過來,很顯然照片的事已經在系裏傳開了。他杵在台階上,感覺腳下頓時有如千鈞重。四周沒人離開,似乎都等着看好戲。他忽然不曉得該怎麼面對這些曾經熟悉眼下卻如此陌生的面孔,更無法面對被自己攪進漩渦中的秦修。雖然也努力告訴自己,不是你幹的沈徹你特麼一定得把背挺直了!可是真的被這麼多人以那種不屑又嘲笑的眼神注視,光是那種恥辱的感覺就能壓垮你。

  “看不出來啊沈徹,你是不是還有私藏的照片?”有男生湊過來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秦修在眾人的注視下走上來,冷冷地一提男生的衣領:“你當我死了?”

  “哎喲,火氣別這麼大嘛,”男生連連推手打哈哈,眼神示意身邊又怒又無法做聲的沈徹,“偷拍你的又不是我。”

  秦修隱忍着鬆開手:“放尊重點。”

  男生扯着衣領訕訕地聳肩。

  沈徹不敢去看秦修,眼角餘光還是掃到秦修在搡開那男生後往樓上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轉身朝向下方眾人:“事情還沒搞清楚,沈徹是被冤枉的。我知道真的偷拍狂就在你們這些看好戲的人當中,至於是誰,誰心裡有數。”

  這番話說完,全場鴉雀無聲,那句勢大力沉的“至於是誰,誰心裡有數”簡直殺傷力十足。秦修放完話就徑直上了樓,徒留樓下議論成一團。剛剛還是一群圍觀者的十多人此刻面面相覷,打量彼此的眼神都變了。然而最吃驚的莫過於沈徹,這麼說秦修終於相信他了?!他懷着激動的心情連忙追上樓上的人。

  “秦修!”

  對方兀自上樓沒理他。

  “哎你等等——”

  樓梯上的人沉了一口氣站住腳步,轉過身居高臨下看著一瘸一拐追來的捲毛青年。

  沈徹被那陡然散發出低氣壓的身影看得一怔,這顯然不是相信了他的表情,連原諒都談不上。那表情讓他又如墜冰窟:“……你還是不信我是被冤枉的?”

  “那不重要。”秦修面無表情地說。

  “怎麼不重要了?!”沈徹用力抓着樓梯扶欄,衝口吼出來。這對我來說很重要!你必須相信我必須相信我!很重要你知道嗎?!

  秦修淡淡地看一眼漲紅臉情緒激動的沈徹,不得不說這個姿態讓他心疼了。很好,至少你會是一個好演員。

  沈徹目視秦修什麼也沒說,冷酷地掉頭離去,樓梯上留下他一個人,心像被狠狠踩了一下。

  .

  偌大的辦公室裡,汪駿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桌子上放著那只黑色登山包,好整以暇地等了一會兒,要等的人總算出現在辦公室門前。

  “你遲到了。”他站起來。

  沈徹注視着眼前這個戴着無框眼鏡,看上去人模人樣的男人。只是汪駿的表情已經全然沒有了在課堂上為人師表的偽裝,完全一副原形畢露仍得意洋洋的樣子。

  兜裡的手機忽然一響,沈徹摸出來一看,竟然是汪駿打來的。

  “為了防止你錄音什麼的。”汪駿見捲髮青年並沒有設陷阱,才一臉放心地瞅了瞅兩人同款式的登山包,“現在說吧,我想你不僅僅是約我出來還包這麼簡單吧。”

  沈徹將登山包扔過去。汪駿接過背包打開來,檢查了一下里面的東西,講義課本什麼的都在,他蹙了下眉,抬頭看向一改往日陽光氣息,儼然晴轉多雲的捲毛青年:“那些照片呢?”

  “你還想要回照片?”沈徹實在難以相信,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這個人面獸心的老師居然沒有一絲難堪和羞愧。他本來是打算說服秦修和他一起過來,好當着面揭穿這個人的偽裝,可是,苦笑,早上的那一幕,秦修對自己已經完全無信任可言了。

  沈徹從牛仔褲後兜裡摸出那疊照片,拿出打火機,當着汪駿的面把照片點燃。

  “什麼意思?”汪駿扶了扶眼鏡,目視沈徹將照片的殘骸扔進垃圾桶裡。

  “我知道你還有底片,這些照片對我來說也沒有意義,”沈徹說道,口吻有些黯然,他費盡唇舌連秦修都說服不了,更何況是學校的其他人,這些照片他拿着也沒用,當然也不可能還給汪駿,“不過現在至少有我知道你的真面目,我希望老師不要再做這種不入流的事,還有,”他抬起眼,正色道,“不管你想對秦修做什麼,我都希望你能收手。”

  汪駿哼了一聲:“你也對他感興趣?”

  沈徹從那表情裡讀出下流的意味,真心被噁心到了:“秦修尊重你,雖然你根本配不上,但是我請你起碼不要辜負這份尊重。”

  “說這麼冠冕堂皇,”汪駿兩手按在辦公桌上,打量沈徹,“都是同道中人何必來這套。”

  “誰跟你是同道中人?!”沈徹嫌惡地皺眉,這個人,是不是以為全天下都跟他一樣猥瑣變態。

  “哦,”汪駿挑起眉,“那硬盤你那些東西怎麼解釋?”

  “什麼硬盤?”沈徹莫名其妙。

  “得了,你就裝吧。”汪駿笑,“總之,沈徹,我們兩個是半斤八兩,你也別一副站在道德制高點的樣子來指責我,你自己捫心自問,你對那個尤物就真的沒有一點想法?”

  尤物應該是個美好的詞,為什麼從這個男人嘴裡說出來就這麼無恥下流,沈徹實在一分鐘都不想跟這個人多待:“他是你的學生,請你稱呼他的名字!”

  “如果我不呢,如果我就還要繼續打他的主意呢?”

  沈徹看著一臉挑釁的汪駿,決然道:“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汪駿抱起雙臂好笑地看著說得義正言辭的陽光好青年:“沈徹,你以為自己是誰?護花使者?在你自作多情地做這些無用功以前,好歹問問你的校花是不是真需要你這麼做吧。表錯情什麼的很傷人的。”

  沈徹皺眉掃一眼遺憾地搖着頭的汪駿,轉身離開辦公室。

  已經過了上課時間,走道上靜悄悄的,汪駿那句“表錯情什麼的很傷人的”恍若在寂靜的教學樓裡迴蕩。沈徹不自覺加快了腳步,好像透不過氣來似的一直走到過道陽台,遠方城市的喧囂將腦海裡迴蕩的聲音漸漸漫過。

  .

  轉眼又是週末,秦修本來有晨跑的習慣,但是這天醒來的時候居然已經快十點了。疲倦地掀開被子,身上的天藍色浴袍已經鬆開,他有些無力地又將腰帶綁回去,才發覺已經沒有那個必要。過去一個人時他一向是裸睡的,搬過來後因為屋子裡多了個偷窺狂而不得不改變多年來的習慣,穿好內褲浴衣才敢上床,偏偏這只鴕鳥男獨占欲還大得驚人,他還不得不把浴衣都綁得規規矩矩才能在公寓裡走動,否則鴕鳥男看見了還會不開心。

  手機鈴聲響起來,秦修拿起來一看,是汪駿的號碼。

  “秦修,起來了嗎,和宋導的飯局你可不要遲到啊。”

  敷衍地答了一聲,剛掛斷電話,鈴聲又響起來,有完沒完?秦修煩躁地抓起手機,神色卻忽然一凝,看著屏幕上那個怨念的“死呆蠢”許久,才冷着臉按下了掛斷,將手機扔在床上,也不忙着換衣服,就這麼坐在床邊遠遠地瞅着手機,果然不一會兒鈴聲又不屈不撓地響起來,他拿起手機掛斷了又扔回床上,這樣來來回迴響了三遍,最後鈴音終於偃旗息鼓了。

  秦修凝視着床褥上自此安靜下來的手機,心說你的耐性也不過如此。這麼想著起身走到衣櫥前換衣服,剛脫了浴袍,彎着腰長褲套了一半,身後來電鈴音又冷不丁響起,他一下直起腰,這一抬頭猛地磕到櫃門上,狼狽地一面捂着額頭一面提着褲子跪上床,抓過手機剛要按接聽,對方卻掛斷了。

  屏幕上只留下“死呆蠢”的未接來電,秦修死盯着屏幕許久,直到燈都滅下來,黑呼呼的屏幕上映出他陰鬱的臉。

  低頭扣皮帶時手機的短信鈴又一響,沈徹你真是會挑時候!!秦修氣得“啪”地甩下皮帶,忙轉身抓起手機,才意識到這是短信不是電話。

  ——秦修,我知道你無論如何都不信我,你不接我的電話也沒關係,但是汪駿這個人你一定不要和他走太近,別單獨和他出去,就算出去了,也一定不要喝酒……

  後面還有長篇大論一大堆,秦修看都看不下去了,心情敗壞地刪除了短信。

  為什麼你總是要針對汪駿,就因為他是同性戀,又和我走得很近?看著手機上短信已刪除的提示,秦修坐在床邊,忽然想,如果告訴他自己對汪駿一點也不感興趣,那傢伙是不是就會收起這些幼稚的伎倆?

  換好衣服拉開門正要下樓,冷不丁聽見樓下大廳歐哲倫邊喝可樂邊鬼鬼祟祟跟賀蘭霸說話的聲音:“秦修晨跑去了吧?”

  “應該吧,早上就沒看見。”賀蘭霸邊高抬腿邊回答。

  秦修在門板後不動聲色地撇撇嘴,又要趁我不在搞什麼小動作?

  果不其然就聽見歐天王頓時囂張起來高八度的聲音:“呵呵,你猜沈二那傢伙在哪裡兼職?我那天簽售完就順路去接他,那傢伙竟然在兒童攝影店發傳單!關鍵是還套着一身QQ裝,我靠,簡直蠢得不能直視!”

  話音剛落,只聽見二樓臥室門“砰”地一聲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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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木^木姑娘的地雷,好開心乃還在這裡!謝謝這段時間一直陪伴着校花和卷卷的老讀者們,謝謝熱情留言的姑娘們,每天看到乃們的花花抱怨什麼的心情就BIU地好起來啊!謝謝訂閲本文的所有姑娘,你們的支持是台長堅持下去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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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章

  秦修很快找到那家名叫SIX SHOP的兒童攝影店,在門口轉了半天也沒看見企鵝,只看見一隻比卡丘,心情極度糟糕的秦美人徑直上前擋住肥碩的比卡丘,怒氣沉沉地問:“你們店裡還有一隻企鵝呢?”

  也可能是自己眼下的模樣暴力指數太高,比卡丘愣了半晌才抬起小爪子指了指街對面。秦修順着皮卡丘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街心花園外正散發傳單的企鵝君。

  秦修走過去的時候企鵝君正轉過身來,看見一路朝自己走來的亮瞎眼的美男子似乎是愣了一愣,而後條件反射地就將傳單遞了上去。

  秦修哪還有心思接傳單,“啪”地將傳單掃在地上,直接抬手照着企鵝的大腦袋粗暴無比地一拔。

  頭罩一扯下來就傻眼了。

  瘦削的平頭青年戰戰兢兢,滿臉無辜地抬頭看著一米八五,怒氣噴薄的高挑美男。

  秦修詫異地皺起眉頭,半晌才道:“沈徹呢?”

  可憐的平頭青年得知對方不是來找自己茬的,這才結結巴巴道:“你……你是說比卡丘嗎?”

  秦修腦子裡如同火山爆發,憤然轉身,對面人行道上哪裡還有比卡丘的影子?

  “比!卡!丘!”

  平頭青年目視花美男怒氣沖衝掉頭走了幾步,又轉身倒回來,將手上的企鵝腦袋照他頭上凶巴巴地一扣,彎腰抓起剛才被揮在地上的傳單往他懷裡一塞,這才又怒氣衝衝地走遠。

  .

  沈徹一路跑了整一個街區才停下來,想起秦修那張隨時都有可能雪崩的臉,仍是心有餘悸。那根本就是興師問罪的架勢,本來現在兩個人之間關係就夠緊張了,秦修現在又知道自己故意對他隱瞞身份的事,以校花那狂飆的暴躁指數,他要是不躲那妥妥是死無葬身之地的結局啊!

  不知不覺逃來了一號街,這裡有著名的一號街酒吧,庚林市無人不知的GAY吧。記得任海說過汪駿似乎就經常來這一帶。他不由四下多看了幾眼,這一看,竟然就看見一輛眼熟的奧迪A6緩緩停泊在一號街酒吧的路邊。

  沈徹正納悶是在哪裡見過這輛A6,就見車主人推門下來,他不由瞪大了眼,那人豈不就是汪駿?

  他趕緊就近躲到路邊一輛卡宴背後,探出頭,一路目視汪駿鎖了車門走上階梯。

  剛要跟上去,屁股後面忽然一股大力將他一拉,本來腳步就不穩又還跟蹤得心虛的沈徹撲啪朝前摔了個狗啃屎。

  我靠這一跤摔得!幸好他有比卡丘的守護,不然肯定得瞬間三次元轉二次元!回頭想看是怎麼回事,一扭頭差點嚇尿——秦修甩下黃絨絨的大尾巴,從他身上兩步跨過來,下一秒沈徹兩眼一黑,比卡丘大腦袋被狠狠一把扯下。

  “沈徹你好樣的啊,竟然敢耍我?!”

  “那個你冷靜一下!”沈徹見了秦修那咬牙切齒的模樣就知道壞了,一面解釋一面想翻身起來,“哎你讓我起來說嘛,這樣很難看!”大白天大馬路上五體投地,搞得不好要上YOKU視頻的……

  “你還知道難看?我看這姿勢最適合你!”秦修跨在他身上,不但不讓開,還直接騎了上去。

  沈徹徹底沒轍了,秦修雖然不重,但力氣大得驚人,他有心壓着你你死也翻不了身。

  光天化日之下的騎乘式太過邪惡,年輕的母親趕緊將好奇張望比卡丘的小女孩拉走。

  “為什麼騙我?!”

  秦美人問得咬牙切齒,可見怨念有多深。沈徹卻不知道怎麼解釋,雖然沒有一絲惡意,但他的確是欺騙了秦修,只得認命:“對不起。”

  難得一次這麼大方的認錯,秦修還是一肚子火,心說你把我耍得團團轉,到頭來就一個“對不起”?你什麼時候開始吃定我的?隱忍道:“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不該不跟你說,那只企鵝是我……”說我是鬼迷心竅也好,得意忘形也罷,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秦修看著那頭耷拉下去的捲毛,忽然覺得無比無力:“……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

  秦修的聲音在沉吟後似乎連怒氣也沒有了,沈徹卻聽得心涼了一半,那儼然就是心灰意冷的口吻。然後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來自秦修的三星GALAXY PLAYER。秦修這才從他身上站起來,邊和手機那頭通話邊看了看四周:

  “嗯,我已經到了。”

  沈徹跟着灰頭土臉地站起來,見秦修掛斷電話,正看著他的腳:

  “腳還好吧。”

  “哦,沒事。”雖然對方詢問的口氣很冷淡,或許只是出於對任何人都會有的善意,他還是無法克制心裡那一絲微妙的感動。

  秦修收好手機,挑眉問:“你躲在這裡鬼鬼祟祟的幹什麼?”

  沈徹這才想起要緊事,回頭看了看那輛奧迪A6:“你記得那個車牌號嗎?那是汪駿的車,我剛剛看見他進一號街酒吧了。”

  秦修剛剛才算有好轉的臉色又陡然沉下來,卻沒有立刻發作:“就算你看見他上去了,這是帝王廣場,那裡面有商場有電影院有餐廳有茶座,你怎麼知道他就是進了一號街酒吧?”

  沈徹忽然有了主意,底氣十足道:“那要不要賭賭看?”

  秦修一副看穿的表情,不動聲色道:“怎麼賭?”

  “我們跟進去看看就知道了。”沈徹說,順便還可以向酒吧裡的人打聽汪駿老師那些光輝戰績,總比他一個人說來得給力。

  “你要和我進GAY吧?”秦修問。

  沈徹一心想揭穿汪駿的假面具,完全沒聽出秦修這句話後的埋伏:“是騾子是馬溜一圈就知道。”

  秦修看著眼前一臉正色的捲毛青年,換了是以前他早就怒了,現在卻連氣都氣不起來。你這種幼稚的虛榮心到底有什麼意義?“賭什麼?”他問。

  難得秦修居然接受了他的提議,沈徹不由倍受鼓舞,內心各種苦盡甘來:“我無所謂,你說了算。”我是爺們,你是校花,當然你優先。

  “好,”對方也不客氣,點頭道,“如果汪駿真的在酒吧,我就當偷拍的也是他,以後都不會跟他往來……”

  這怎麼能“就當”啊,明明就是他啊!沈徹委屈地想,但想到秦修很顯然是看了他的短信才這麼說,心頭又有些微妙的開心。

  “如果汪駿沒在酒吧,”秦修抬眼看向還在為短信的事亂想的捲毛青年,“下週末你必須去Peterson導演那兒試鏡。”

  沈徹壓根沒想到秦修會提出這樣一個賭注。雖然討厭對方,但還是以朋友的心來對待對方嗎?沈徹怔怔地看著一臉毫無商量表情的秦修,這樣的秦修,就算如何地暴力相向,傲嬌任性又蠻不講理,叫他要怎麼討厭起來。

  “好,我答應你。”他點頭承諾,說完轉身往階梯上走,卻聽見背後秦修淡淡的聲音:

  “不用去酒吧。”

  沈徹茫然地回頭。

  秦修掏出手機:“你不是就想知道汪駿在不在酒吧嗎?抬頭看著那扇窗戶。”

  沈徹順着秦修示意的方向抬頭看去,那是一家港式茶餐廳的落地窗。他正不解秦修的用意,就聽見秦修朝手機那頭說道:“不好意思老師,麻煩你走到窗戶這邊來好嗎?”

  只隔了十多秒,沈徹看著出現在茶餐廳的落地窗前,表情有些不明所以的汪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了,沒事了,我馬上就上來。”秦修在後面掐斷了通話。

  沈徹如同被釘在了台階上。

  秦修揣好手機,慢慢走上台階,停在大受打擊的捲毛青年身邊:“別忘了你的承諾。”而後轉身走進大門。

  走進電梯轉身按上關門鍵時,還能看到大門外的台階上一動不動杵着的比卡丘,秦修靠着電梯壁,虛着眼目視電梯門緩緩將胖胖的嫩黃色身影老遠的關在外面。

  本來還以為可以跟他一起進GAY吧,順便還能可勁抹黑汪駿,洗脫偷拍罪名,現在全泡湯了,那傢伙想必打擊很大吧。

  觀光電梯開始爬升,秦修回過頭,從透明的玻璃後目視下方的黃色公仔在愣過片刻後一步一步走下台階。他靠着電梯壁長長地吐一口氣,這姿態還能再難看一點嗎,你為什麼就是不能好好地做我的企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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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因為跳掉了49章(其實裡面沒有內容),導致姑娘們翻頁時出現問題,可能還有姑娘沒有訂閲上,見鬼的JJ又沒有刪除章節的功能,那個49章大概會一直卡在那裡,我只能想想過段時間能碼個番外什麼的貼在裡面了,給大家造成了不便真是不好意思~~

  下期預告:汪老師要出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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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章

  完全出乎秦修的預料,宋導是女導演,而且才三十歲出頭,年輕又健談,看起來約他出來純粹就是出於好交朋友的個性。三個人吃過午飯,邊喝下午茶邊聊起配音和最近要開幕的電影節。秦修慢慢的有些分神,不由想起沈徹對他言之鑿鑿的模樣,這會兒去看和宋導談得正起勁的汪駿,壓根看不出有任何不良企圖。

  靠近晚飯的點兒外面開始下雨,秦修去了一趟洗手間,目光掠過大雨瓢潑的窗外,猛然一怔。

  大雨將街道刷成一片灰色,明黃色的比卡丘在其中無比惹眼。肥碩的比卡丘君坐在大樹下,手上的傳單早就發完了,正仰着大腦袋望向茶餐廳的落地窗。

  秦修久久地站在餐廳的過道上回不過神,從洗手間出來的客人從他身邊來往走過,他現在站的位置沈徹不可能看得到,餐桌的位置就更不可能看到了,那你到底在看什麼?他不知道那傢伙這麼守在那裡有什麼意義,只是……只看見那只巨大的比卡丘腦袋,卻看不見沈徹的臉,這讓他無端地有點心急。

  “你在看什麼?”汪駿走過來,詫異地往窗外望了一眼。

  “沒什麼。”

  晚飯時性子豪邁的宋導當仁不讓地上了酒,秦修自然拒絶了,一個人喝着飲料。

  “怎麼了?”宋導喝過酒,整個人更HIGH了,“下午還好好的,怎麼這會兒悶起來了?”

  汪駿看了一眼身邊的秦修,笑着喝了口酒:“他這兩天心情不好。”

  “怎麼個不好法?”宋導眨巴着眼。

  汪駿佯裝同情地聳聳肩:“被同系的男生追在後面偷拍,偷拍照灑一地搞得盡人皆知,換了是誰心情也不會好吧。”

  “哇靠!你們學校的男生這麼生猛?!”喝高了的女導演整個身子俯在桌上,雙眼興奮。

  “而且偷拍者還是平時關係不錯的人,”汪駿一臉無奈地搖搖頭,“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關沈徹的事。”秦修冷冷放下杯子,那句知人知面不知心聽上去無比刺耳。

  汪駿沒料到秦修竟然會否認,狐疑地看著面色如霜的冰山美人,有點猜不透對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試探着問:“怎麼?照片都從他包裡搜出來了,不是他偷拍的還能是誰?”

  局外人的宋導來回看著師生二人,沒想到這裡面還有羅生門。

  “他那種登山包款式也不少見,在圖書館拿錯了不是沒有可能。”秦修板著臉喝了口飲料。

  “是嗎?”汪駿臉上笑容微妙地僵了一下,“可是那也太巧了點吧……”

  秦修擱下杯子,虛着眼看向汪駿:“老師幹嘛一直咬定是他拍的?他沒有得罪你吧。”

  汪駿被問得怔住好一會兒,不過秦修的樣子雖然冷冽,甚至都帶了點興師問罪的口吻,卻並不像是知道了事情真相,他趕緊大度地笑着拍拍秦修的肩:“算了算了,別談這些不開心的事!”

  這一拍像一盆涼水兜頭而下,秦修整個人都恍惚了一下,才發覺自己是在無理取鬧,全校都認定的事實,汪駿會這麼想是情理之中的事,對一直關照自己的導師抱著這樣惡意揣測的念頭,連他自己都覺得可怕。

  “……我去洗把臉。”

  站起來時腦子有點悶,可能是餐廳暖氣開太足,酒的味道顯得特別薰人,到洗手間洗了把臉出來,還是忍不住往窗戶下望了一眼。

  雨已經停了,大樹下只有一對吃著麻辣串的情侶。心頭有一點點空落,但倒也放了心。

  .

  沈徹在麵包坊買了只菠蘿麵包,一手夾着比卡丘的腦袋,一手啃着麵包,一搖一擺地走去大樹下,一屁股坐在那對卿卿我我的情侶旁邊。

  抬頭看向三樓燈火通明的茶餐廳,也不曉得秦修他們晚飯都吃了什麼,這麼一想,肚子咕嚕嚕叫了一聲,博來年輕情侶的斜眼。

  就連買麵包時他都沒忘時刻關注那輛奧迪A6,從中午到現在,汪駿一行人都沒出來,相談甚歡什麼的,真是一把殺豬刀啊。沈徹乾癟癟咬了一口麵包,又拿起長凳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然後才發覺那對年輕情侶正一臉嫌惡地瞪着他。

  沈徹低頭一看,靠,他剛剛喝的是人家的農夫山泉,他自個兒的哇哈哈還擱在另一邊沒動過呢。他抬頭急忙想說對不起,奈何對方已經撩下一句“變態”,四腳抹油逃也逃不及。

  沈徹囧成了一幅苦逼臉,想起秦修曾經也無數次以變態的眼光看自己,難道他真的擺脫不了被變態的宿命?農夫山泉一點都不甜。

  又巴巴地等了一個鐘頭,比卡丘很暖和,都快睡過去的時候,忽然聽見嘟嘟的開車門鎖聲,這一下午他一聽到這個聲音就拉警報,挺直背望向奧迪A6的方向,只見汪駿扶着誰拉開車門,側身的時候沈徹猛地看清汪駿肩膀上勾着的人,那張迷濛又誘人的臉,豈不就是秦修?!

  不是不喝酒嗎?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豁然起身時對方已經拉上車門,奧迪A6順着車道滑了出去。沈徹急忙往路口追去,身後有人喊着:“喂,小夥子,你的腦袋——”

  比卡丘的大腦袋在長凳上森森地微笑着。

  .

  路口排隊等出租車的人等了一長串,沈徹焦心地望着那輛等在紅綠燈前的奧迪A6,實在沒辦法了,插到隊伍最前面正要上車的大姐前,拿出十足的演技急切地道:“對不起對不起!能讓我先上嗎?我女朋友在那輛車上,她喝醉了,我擔心她吃虧,拜託拜託!”

  穿著比卡丘裝的陽光青年一臉焦急的模樣,戳中了大姐和其它排隊女性的母性要害。沈徹在等車的男同胞憤懣難平的咒罵中順利鑽進車裡,忙招呼司機跟上那輛奧迪A6。

  華燈初上,車流擁擠,沈徹一面看著前方時不時與他們拉開距離的奧迪A6,一面一個勁撥秦修的手機,一連好幾通都無人接聽。出租車就這樣一路跟着奧迪A6開往一處高檔小區,在大門口被保安攔了下來。

  沈徹費了好多唇舌都不能讓保安放行,心急如焚地望着那輛黑色SUV緩緩消失在小區的道路盡頭,無可奈何地下了車付了錢,在門口沒轍地徘徊了一會兒,忽然聽見背後有人叫他。

  回過頭,就見劉美麗牽着一頭雪白的薩摩耶姍姍而來,打量着他黃黃胖胖的大堆頭一臉的好笑:“這連體裝還挺適合你的。”

  劉美麗在這緊要關頭出現無異於神兵天降,沈徹忙拉住副院長:“院長你知道汪駿住哪兒嗎?!”

  沈徹根據劉美麗提供的情報找到了汪駿住的單元,可惜樓下的安全門鎖得嚴實,他只得在樓下等着蹭門,其間又無數次撥秦修的手機,從一開始的無人接聽一直到最後傳來“對方用戶已關機”的提示音,沈徹一聽就知道糟了,再不上去恐怕要壞事!正焦頭爛額地來回時一對老年夫妻遛彎回來,沈徹跟着順利溜進門裡。

  汪駿住三樓,沈徹連電梯都懶得等,直接躥上目標樓層,看準房門號磅磅磅猛砸起門來。

  半天都沒人來開門。沈徹心裡驀地涼了好大一截,不會這都到床上去了吧?!

  “快開門!”他拔高嗓子喊起來,“開門查水錶!!”

  汪駿沒給他開門,倒是同層樓好幾家打開門探出腦袋,想看誰這麼倒霉被半夜查水錶。

  沈徹邊砸門邊喊:“秦修!!秦修你聽見了嗎?!”忽然又想起那次秦修喝醉酒後的姿態,那根本就是投懷送抱,“秦修你清醒一點啊——”

  然後門“咔”地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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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看了大家的留言老淚縱橫地碼了一大堆在作者有話要說裡,最後又想哎喲本來追文到這個坎兒姑娘們心裡就夠憋屈了,我還上演苦情戲碼着實不厚道,所以就又刪了。不過逐條回覆還是有點考驗台長我的心理負荷能力,所以姑娘們原諒台長今天可恥地遁了,歡迎一下新讀者zoecrazy,另外感謝所有留言的姑娘,請相信我真的有認真在看,認真在思考!然後,容我先更兩章再看樓下的局勢如何吧(淚奔)

  下期預告:出!大!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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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章

  沈徹抬起來捶門的手還沒放下,猛地看見出現在門後的秦修,都回不過神,秦修一頭柔順的黑髮有些蓬亂,襯衫的鈕子被拉掉一大半,胸口一片雪白春光,衣服的下襬赫然從牛仔褲下被扯了出來,皮帶早不知道哪裡去了,連褲鏈都是敞着的,白色內褲很刺眼,那條窄版牛仔褲在腰胯上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沈徹來不及再細看趕緊側身擠進屋子,帶上防盜門,這才上上下下打量秦修:“你……你沒事吧?”

  秦修眯縫着瞅着沈徹,眼睛裡微醺的光在燈光下一片波光瀲灧:“……你希望我出什麼事啊?”

  那一把聲音軟綿綿的簡直撩撥死人,說話時搖搖晃晃地就往沈徹身上倒,沈徹忙抵住他,又上下端詳一番,發現雖然衣物有些凌亂,但是渾身乾乾淨淨不像有發生什麼。他這才眼睛四下看:“汪駿呢?”

  秦修歪了歪頭,不屑地哼了一聲:“那個死同性戀正在吃|屎。”

  沈徹“哈”了一聲,把秦修在沙發上安頓下來,這才去臥室看汪駿,臥室的門大大敞着,除了有些凌亂的床鋪,並不見汪駿的人,他正納悶,才發現主臥的洗手間燈亮着,小心走過去,還沒進門呢就一腳踩進一地水裡,沈徹冷不丁看清眼前的一幕,驚愕地張大嘴半天合不攏。

  洗手間一地的水,抽水馬桶的蓋子合著,汪駿跪在地上,腦袋就夾在裡面。沈徹見汪駿半天沒動靜,才連忙推開蓋子把人拉出來,汪老師一被拖出來就虛軟在地,渾身是水面色蒼白,面部肌肉僵硬地維持在入水前的狀態,屬於那種觀眾看到後會懷疑死者死前窺見了世界末日/惡魔撒旦/外星人入侵的懸疑片場景。可憐的汪老師已經被折騰得失去了意識,沈徹探了探鼻息,好在還有一口氣在。

  “沈徹!!”

  沈徹正把汪駿拖出來,就聽見客廳裡秦修老大嗓門在叫他,一個激靈起身鬆開架在汪駿肩膀下的手,汪老師立馬給磕了個響頭。

  “怎麼了?”一邊趕去客廳一邊問。

  “我看不見你!”秦修憤憤地嘟囔。

  沈徹心說你稍微轉個頭不就看見我了,至於懶成這樣?還是一頭汗地繞到沙發前,將自己完美地呈現在軟綿綿地凹在單人沙發上的大魔王面前。

  秦修抬頭看他一眼,抓着沙發扶手要站起來,剛起了幾分就又軟了回去,嘟囔:“那死同性戀給我喝了什麼?”

  沈徹瞅着秦修醉得發軟依舊氣勢洶洶的樣子歎為觀止,心說你這人怎麼喝醉了酒還要分情況的,到底什麼時候是發|情態,什麼時候是發飆態啊?他摳摳臉頰:“你走不動我背你回去吧。”

  “就這樣背我回去?”秦修眼神恍惚地指了指自己不整的衣衫,“那個死同性戀沒少說你壞話你管他去死!有那個力氣不如先來幫我把衣服穿好。”

  這霸道得……不就是喝醉了嗎,你的手是有多金貴啊?算了算了,醉鬼最大!沈徹一邊吐槽一邊仍是點頭哈腰地上前一顆顆扣上秦修襯衫上僅存的紐扣,手指不小心接觸到秦修略熱的皮膚還有點心虛,等碩果僅存的鈕子都扣好了,沈徹嚥了口唾沫,低頭飛快地掃了一眼秦同學大開的水門和白色內褲下飽滿的形狀,閉着眼一口氣將拉鏈拉到頂。

  秦修“嗷”地叫出來,火大地拍開他的手:“卡到了!!”

  沈徹眼瞅着被痛醒過來的秦修,冰山美人吃痛地皺着眉頭把褲鏈小心拉下去,那啥塞好了又提上來,那畫面太魔幻了,沈徹心想,美人如斯,奈何帶把……

  把醉美人背在背上,還能聽到後背傳來甕聲甕氣的抱怨:“你就是故意報復我,不敢報復我本人就報復它,你也就會拿軟的捏……”

  是是是,沈徹背着秦修走出小區,心說你那東西一點都不軟好麼?

  秦修直起身子拍他腦瓜子:“你在吐槽什麼?”

  “你現在相信我了?照片真不是我拍的。”雖然明知這會兒秦修還不清醒,內心急於洗刷冤屈的沈徹還是忍不住問。

  秦修軟軟地趴回他背上,兩隻手臂輕輕環住他脖子,半天沒聲音。

  沈徹無言,之前說那麼帶勁,怎麼我一問你正事你就不出聲不出氣了?

  .

  路上一直沒能攔到出租車,好在這裡離丹美大廈也不遠,沈徹就這麼背着秦修一路步行。

  拐進公園路,四周陡然清淨下來,林間小道微微蜿蜒向上,後面背着個一米八五的大老爺們不是不累的,但是沈徹心頭卻難得很開心,好像就這麼一直背着這人走下去也沒關係。

  走到路燈下時,身後的秦修動了動,冷不丁出聲:“等等。”

  沈徹心說睡醒了?遷就地停下腳步:“怎麼了?”

  秦修抬起頭,伸手扒拉下沈徹的衣領,眼神古怪地問:“你哪裡搞來這一身小麥色?”

  沈徹翻了個白眼:“娘胎裡搞的。”

  “真的?”

  沈徹無語,喝醉了怎麼變這麼幼稚,這能有假啊?

  “那我舔一下,看看是不是人造的。”

  “啊?”沈徹一句話沒聽明白,等明白過來腦子頓時一白,然後就感到火熱的舌尖在脖子上蜻蜓點水那麼一刷,他一下子就挺直了背,幾乎是渾身顫慄:“喂,你別——”

  “脖子是你的敏感帶,”秦修的聲音帶著笑意,湊到耳邊,呵着氣道,“其實我一直都記得……”

  那滾燙又輕飄的吐息搔得沈徹骨子裡都癢得要命,好了這算是又從發飆態切換成發|情態了嗎?“秦修你別!你這樣我會把你摔下去的!!”

  “你捨得嗎?”美人笑着又在小麥色的脖子上一舔。

  這次舔得都帶了力道,沈徹一個沒繃住當真把身後的人猛摔了下去!

  這下慘了!擺脫可怕的舔人魔後沈徹立刻刷白了臉,趕緊回頭去看身後人。

  秦修狼狽地跌坐在草坪上,向後撐着的兩隻手抓了一手心的濕泥巴,呆怔了幾秒,才氣鼓鼓地抬頭看向路燈下一臉抱歉的捲毛青年。

  沈徹也很無奈,想靠過去又不曉得這人現在是發|情態還是發飆態,不過兩種都不好應付就是了。

  秦修沉着一張臉,甩了甩手上的稀泥,沒甩乾淨就沖沈徹一抬手:“拉我起來。”

  沈徹倒真心希望秦修的冰山狀態回爐,小心徵詢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秦修冷淡地剜他:“當然知道,你是沈徹,職業偷窺狂,安嘉冕的腦殘粉,變態內衣賊,世界上最猥瑣的企鵝。”

  聽到這番毒舌,沈徹總算放心了,會這麼說他,證明秦修的酒絶對醒了大半,他踏進草坪伸手去拉秦修:“不好意思啊,我也只是……啊——”

  去牽人的手非但沒把人牽起來,人反而被對方整個拉了下去。措手不及的沈徹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轉眼自己已被秦修反客為主地壓在草坪上。

  嘴唇上的觸感那樣不真實,軟的像羽毛,又熱得像烙鐵……

  沈徹睜大眼看著秦修細密微顫的睫毛,那顆淚痣近得像是要落進他眼睛裡似的。

  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死死咬緊牙關,好像一鬆開世界就要毀滅一般。

  星空好美,它明明不該這麼美的……

  眼睛都忘了眨,他已經搞不清楚眼前看見的是夜空,還是秦修微醺的眼眸。似乎只是白駒過隙的瞬間,又好像有一個世紀一般漫長。沈徹感到嘴唇上的柔軟在最後一次廝摩後滿意地離開。他訥訥地注視着秦修半抬起身子,沾滿稀泥的手捧在他的臉上揉了揉,燈光下美得讓人心醉的面容上帶起一抹調皮的笑: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

  燈光被秦修的影子裁斷了一下,呆怔的沈徹感到胸口一重,秦修無知無覺地倒在他胸前,趴在他身上就這麼睡過去了。

  ……你睡得着嗎?真的睡得着?沒有聽見我胸口那麼大聲的心跳嗎?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誰,滿臉泥污的捲毛青年絶望地閉上眼,聽著自己擂鼓般響徹夜空的心跳。連我都快不知道我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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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出!大!事!啦!台長失心瘋發了居然發糖了!!正所謂姑娘們虐我千百遍台長我待乃們如初戀啊!快點來留言表揚台長,否則恐怕以後無甜甜啊!(威脅臉= =)

  好啦不扯皮了,講正經的,台長的電腦似乎出了一點問題,每次按窗口定位什麼的非得按個十幾下才能勉強起作用,也不知道是滑鼠的問題還是硬盤或主板的問題,這一段話貼了我好久才貼上,累覺無愛了都!明天打算借人家滑鼠插上試試,實在不行只能抱修,所以【霹靂體】明、天、應、該、無、法、粗、長……

  這台電腦換算成人類的年齡應該是台長的前輩了,對它蠻有感情的,希望不會在這個時候離台長而去,姑娘們祝福我吧,阿門阿窗!

  下期預告:地球直男沈二同學洗澡時驚悚的發現小JJ它彎!了!!讓我們為另一位宇宙直男的小JJ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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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章

  這天晚上任海同學似乎睡得特別好,沈徹一臉羡慕地看著身旁好友熟睡的背影,自從他搬來以後任海同學難得睡這麼香,因為出租房只有一間臥室一間書房,沒有多餘的床鋪,所以沈徹這幾天都是和任海睡一起的,任同學不止一次抱怨他睡相不好。

  已經在床上挺屍了三個鐘頭,捲毛青年實在按捺不住翻身坐起來,回頭看著張大嘴無知無覺睡大覺的任海。能考進庚影的學生相貌都不會差,任海雖然和秦修不是一種類型,但長得也是堪稱俊朗的。沈徹皺着眉頭朝對方湊攏去……

  陽台門“嘩——”一聲拉開,沈徹一股腦跨出陽台,將門在背後狠狠拉上,靠着玻璃門不停大口吸着氣。

  還是做不到,任兄的嘴光看著就好噁心!他實在下不了口,驚悚之下用枕頭砸在了任兄無辜的睡臉上。

  可是為什麼他就不一樣?腦子又不由自主回放起兩個人嘴唇接觸的瞬間,好像整個人從高空墜下,失重的快感還沒褪去,人就摔到了滿滿的天鵝絨上。

  趴在扶欄上眺望着夜色下的城市,這座看過無數次,熟悉得都可以背下來的城市,好像一夜之間變得不一樣了。即使是心理作用下的變化,也有變好變壞,變美變醜的差別,而最讓他絶望的,無疑於不管怎麼看,它明顯是變得更美了。

  想到這個時候秦修還在床上美美地睡大覺,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口口聲聲說我是變態,我好像從來都沒碰過你吧!這是你第二次對我耍流氓了都!憑什麼你耍完流氓還可以心安理得地睡覺,我卻要被你搞瘋了?!

  兩隻手臂無力地掛在陽台外:“可惡……憑什麼這麼對我……”

  “憑你喜歡她啊。”

  沈徹一個激靈挺直背,陽台下方悠悠地飄上來一絲煙,頂着滄桑地中海頭的大叔抬頭朝他意味深長地一笑。

  “這就是愛情啊,騷年……”

  沈徹怔怔地看著樓下陽台邊復又轉過頭去抽菸的寂寞如雪的身影,感覺最後一根稻草也被人扒了去,整個人汩汩地就這麼沉沒了。

  .

  汪駿的事很快就東窗事發,劉副院長沒有將事情捅大,但直接給汪駿發了一隻便當盒,算是對他多年投身庚影的交代。有人將汪駿捧着便當盒走出校門的照片PO到了論壇上,雖然不知道汪駿被便當所為何事,但混跡庚影多年的老人們自然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海魂重機剎在逸夫樓下,秦修扯下安全帽,看到台階上毛毛躁躁差點絆一跤的捲毛青年:“沈徹!”

  捲毛青年像是沒聽見,一溜煙鑽進樓道。

  秦修跨下車,將背包甩在肩後,三兩步邁上台階走進樓道,順着樓道井一抬頭就看見那一撮捲毛,又喊了一聲:“沈徹!”

  目標人物依舊沒有停下腳步,秦修皺起眉頭,一抬腿直接一步邁上四級台階,肩膀一側擠開前面的男生。被擠開的男生差點沒站穩,罵了一聲:“我操!腿長了不起啊!”

  這一聲國罵後分明看見樓上的沈徹朝下面望過來,秦修趁機抬頭喊:“沈——”

  話音未落,對方已徑直掉頭,健步如飛地上了樓。

  長腿大魔王按着扶欄站定在樓梯上,剛剛那個姿態,分明是聽見他也看見他了,為什麼還要跑開?

  .

  上午課間,秦修越想越不是味,拿了手機走到陽台上。他的教室比沈徹他們高一層,從逸夫樓的中央天井望下去,一眼就看見樓下教室裡正趴在桌上睡覺的沈徹。

  是真的在躲他,還是他的錯覺,打個電話過去就知道了。

  信號接通,秦修聽著手機那頭嘟嘟嘟的聲響,不久就看見課桌上的沈徹起身拿過手機。

  嘟——嘟——嘟——

  盲音持續,秦修有些焦躁,捲毛明明拿着手機在看,就是不接。

  去電就這樣被生生地耗掉了。他不甘心地又撥了一通過去,還是一樣,一個勁看,死活不接。

  搞什麼名堂?!冰山大魔王氣鼓鼓地走進教室,找同桌的班長借了手機。這一次信號接通不久對方就接聽了,果然有問題!秦修聽著手機那頭沈徹輕快地問着“喂,你哪位”,嗓子隱忍地一沉:“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手機那頭靜了一拍,就在秦修耐性等着聽對方的說辭時,電話那頭突然傳來沈徹奇怪的聲音:“喂喂?你說什麼?我這邊信號不好……”

  給我玩這套?!“沈徹你敢砸我電話試試——”

  “真的聽不見啊!我先掛了啊!嘟……”

  秦修拿下手機,瞪着屏幕上通話結束的提示,久久回不過神。

  .

  午餐時間,沈徹一個人坐在湖邊長椅上,為了避免和秦修打照面,連餐廳都不敢去,只能拜託任海兄幫自己打盒飯。低頭看著手機上秦修的好幾個來電,懷着複雜的心情一條條刪除後揣回兜裡,一抬眼,望眼欲穿的盒飯終於等到了。

  沈徹提過裝盒飯的口袋抬頭剛說了聲“謝了兄弟”,笑容便僵硬在臉上。

  秦修居高臨下睨着他,半垂着眼簾:“你那個兄弟正跟隔壁班的女生打得火熱,我就幫他代勞了。”怎麼?反倒連個笑臉也不給了?

  沈徹定定地注視着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秦修,注意力又要命地落在對方形狀色澤都無比美好的嘴唇上,耳根一燙飛快地低下頭。

  “油要漏出來了。”頭頂秦修的聲音不咸不淡地道。

  沈徹愣了半晌才意識到油正從傾斜飯盒裡漏出來,忙擺正飯盒,打開盒蓋,卻根本食不下嚥。

  “怎麼不吃?”秦修看看飯盒裡的紅燒肉和芹菜,又看看盯着菜色一臉痛苦的沈徹,紅燒肉他還專門挑了最肥的,全都亮晶晶膩死人的肥,哪裡不對?難道捲毛不喜歡胡蘿蔔?這麼有營養的蔬菜你敢不喜歡!

  沈徹嘗試着掰開筷子,然而秦修的存在感太強,他只挑了幾口白米飯,最後還是無奈地放下飯盒:“我吃不下。”

  那姿態讓秦修心裡沒來由地一涼:“……不吃就丟掉。”劈手奪過飯盒就要扔垃圾桶,末了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長椅上神情萎頓的捲毛青年,又看看手上的盒飯,低聲道,“五塊錢的盒飯是不值錢,你真的不想吃?”

  沈徹抬頭看向秦修,對方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長袖黑白灰格紋襯衫,沒有紐扣的休閒款,下襬寬大飄逸,襯着白色T恤,劉海鬆鬆地抄在頭上,露出乾淨清爽的鬢角和美人尖,和試鏡那天一般無二的裝扮,只是在此刻陽光萬丈的背景下,看上去就像……

  微風拂過湖面,沈徹愣愣地看著透明的風帶起秦修額角一縷頭髮,在陽光下柔柔地飛舞着。鏡頭放慢,心跳加速……

  “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沈徹飛快地收回視線,這種失控讓他惶恐。耳膜轟隆作響時,手機鈴聲響起來,他趕忙摸出手機,不管是誰打來的,都跟救命稻草一樣。

  秦修一言不發地看著沈徹起身走到湖邊接電話,一直背對著他,但是聲音聽上去一如既往的輕快。

  “……好啊好啊!你現在在哪兒呢?……我現在出來接你吧,沒事不麻煩,我已經吃過飯了!……嗯,十分鐘後見!”

  沈徹掛斷電話,沉一口氣,在心裡飛快地打好了“我高中同學過來找我我出去接他”的腹稿,擠出一個笑回過身,卻冷不丁一愣。

  秦修已經不在了,空空的長椅上只留下那喝還冒着熱氣的盒飯,上面放著一隻小小的蘆薈酸奶。

  .

  下午又是劉美麗的公開課,沈徹還是坐在攝影機的前面,大家基本也都坐在上次同樣的位置。繼上堂課的古希臘戲劇後,這一次主講內容是莎士比亞。劉院長在講台上旁徵博引好不激情,沈徹只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直到一道身影閃進單調的視野,他愣了一愣,錯愕地回頭望向階梯教室後方——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他正納悶秦修怎麼遲到了半堂課這麼久,就聽見講台上的劉美麗說道:

  “陽台幽會這個場景,哪兩位同學自告奮勇為大家表演一下?”

  難得這一次教室裡幾乎沒人響應。當着眾人的面演《羅密歐與朱麗葉》這麼肉麻的腳本就夠嗆了,更何況這還要被錄進公開課視頻裡放到網絡上受萬人觀摩。

  劉美麗帶著鼓勵的壞笑環顧偌大的教室:“男生們踴躍一點嘛,女孩子也可以大方一點……”

  話音未落,講台右側的大門就推開一條縫,秦修挎着背包低調地側身走進來,就這樣生生地撞到了槍口上。

  任海一下來了精神:“哎喲喂,校花莫不是要演朱麗葉了?!”

  沈徹噎了一下,果然下一秒就聽見劉院長叫住了遲到的秦修,教室裡頓時議論聲一片,看樣子大家對劉院長的尿性還是很喜聞樂見的。不過副院長此人雖然經常不按牌理出牌,但在公開課全國上萬觀眾面前,應該不會這麼重口吧。

  劉美麗掃一眼熱火朝天的教室眾人,笑眯眯地打量秦修:“看樣子大家對你很期待啊。”

  秦修剛進來還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從眾人興奮的眼神中也感覺到事情不妙,回頭看了一眼投影屏幕,沈徹能很清楚地看到冰山大魔王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

  任海也瞧見了那個便秘的表情:“我靠肯定要演朱麗葉啊,你看連校花自己都有覺悟了!”

  沈徹都替秦修糟心,這得是多悲壯的覺悟啊。

  劉美麗雙手撐在講台上,朝着台下道:“有自告奮勇想和他搭戲的嗎?”

  嘩啦啦,台下一片熱情高舉的手臂。沈徹回頭一看,男的女的都有,場面熱烈得叫人眼瞎!真不知道秦修看著是什麼心情……

  任海兄也舉了手,還蔑視地瞄一眼廣大舉手的女同胞:“女生怎麼也跟着瞎湊合?”回頭見沈徹還兀自巋然不動,忙拉了他的手舉起來,“哎喲這麼好的機會,是爺們就別矜持了!”

  沈徹冷不丁被舉手,適時秦修正朝這邊掃過來,漂亮的天然眼線一眯,沈徹頭皮一麻,趕緊拽回手。任海還一個勁要幫舉,沈徹急得都快跟他上演全武行了。不過在外人眼裡這妥妥就是“為男神爭風吃醋,昔日好友反目成仇”的神展開……

  劉美麗順着秦修凝望的方向看過去,瞭然地一揚眉,抬手朝攝影機前的位置指了指。

  任海一個激靈,趕忙指指自己,又指指旁邊的沈徹,想確定一下人選,沈徹卻傻眼了,他要是演了羅密歐下來那還不得被朱麗葉揍成豬頭啊!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前排的女生如救星般站了起來,落落大方地朝着秦修笑着欠欠身:“久仰師兄大名!請多指教!”

  女孩的聲音裡多少還是帶著一些嬌羞,沈徹心裡的石頭落了地,而教室裡果不其然傳來過於誇張的遺憾唏噓聲。人家女生都站起來了,自然不可能讓人家妹紙演羅密歐。

  劉美麗讓女孩就站在座位處跟秦修搭戲,兩個人一個在上面一個在下面正好也附和戲劇中的場景。劉院長將這一幕的台詞打在了投影屏幕上,不過秦修必須背對著屏幕才能和女方搭戲,被劉美麗問到需不需要劇本時,在沈徹預料之中,秦修一如既往強大淡定地表示不需要。

  “在你們開始之前,我先說兩句,我需要你們忘記時代背景,以你覺得最自然的方式來演出你們心目中的現代版羅密歐與朱麗葉,這之後,我們再來對比文藝復興時期的戲劇與現代戲劇之間的差別。明白我的意思了嗎?”劉美麗朝兩人交代完,轉向秦修,“你隨意吧。”

  秦修轉向學妹,表情倏忽間就變得不一樣了,整個教室像是也感受到魔王膨脹的小宇宙似的,如喧囂的海面陡然沉澱下來。

  “沒有受過傷的,才會譏笑別人身上的傷痕。”

  低沉磁性的嗓音與印象中羅密歐明亮的音色截然不同,但是演員的音質是不可改變的,演員唯有去改變觀眾對人物的認知。雖然只是一場簡單的示範,沈徹還是忍不住觀察起秦修,看見後者忽然眯起眼。

  沈徹愣了一愣,才發現前排好多人不自覺地順着秦修的目光朝這邊轉過頭來。

  “那邊窗子裡亮起來的是什麼光?”秦修眯眸道,下一秒,蹙起的眉心鬆開來,神情似冰雪消融,“那是朱麗葉,”他上前一步,眼睛裡彷彿有光,“我的太陽。”

  秦修很高,雙腿筆直修長,那一步邁得極其帶感,好像都讓人聽見了“噠”的一聲扣在心尖上。

  明知道秦修熱切注視的對象是搭戲的學妹,明知道那個赤子般甜蜜的笑容只是演繹,明知道他們兩人的視線是錯過的,沈徹仍覺得胸口砰砰狂跳,像隨時都可能脫軌的過山車一樣驚險萬分。

  海浪般厚重又熱烈的聲音在偌大的教室裡迴蕩。

  他說:“快點起來我的太陽!月亮嫉妒你的美,都快氣得面色慘白了。既然她這樣妒忌你,你幹嘛還要讓着她?”

  他說:“那就是我的夢中情人,沒錯那是我的愛!嘿,你知不知道我在愛你?”

  原劇本中這段台詞裡的朱麗葉是以第三人稱的方式提到的,秦修差不多都改為了更直接有力的第二人稱。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微妙地吸引着大家的眼球,沈徹飛快地思考着,在看到秦修又一次向前邁步時,終於明白——從優美的讚歎到孩子氣的撒嬌,從詩意的獨白到熾熱的告白,從筆挺的步伐到迫切的腳步……他正一點點從高雅自持的貴族青年中走出來。秦修發掘出了一種在此段表演中前所未見的戲劇衝突——愛情讓羅密歐從貴族青年變成單純孩童。

  這樣的演繹,源於文本之外演員自身的體會,簡直有點超出期待了!

  沈徹眼睛裡映着一路走到第一排課桌前的秦修,他雙手按着桌沿,抬頭仰望,那望眼欲穿的神情就連神祇也要動容,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鴻溝好像一瞬間被填平了。沈徹失神一般看著這個煥然一新的秦修,他那樣大膽,那樣熱情,彷彿下一秒就會縱身躍上那一排排課桌,不管不顧地朝他衝上來。那是一個帶著矛盾搖滾氣質的貴族青年,一個桀驁不覊的羅密歐,一個讓人瘋狂的戀人。

  女孩弱弱地嘆息了一聲,那嘆息聲在顫抖,就和沈徹此刻的呼吸。他再也坐不下去了,豁地站起來,不顧任海詫異的眼光,擠過同排另兩個詫異的同學,沿著教室內側的過道匆匆忙忙走下去,拉開大門,幾乎是落荒而逃。

  教室大門在身後掩上時帶起一絲冷風,秦修獨自面對著陡然空落下來的視野中心,渾身激起的熱情像被吹熄的蠟燭。搭戲的大一學妹張嘴說著什麼,聽上去就像動物的囁嚅般毫無意義。

  朱麗葉的台詞說完,教室裡靜了兩秒,三秒,五秒……學生們等待的目光不約而同變成詫異,連劉美麗也按捺不住抬頭看向一動不動站在前排的秦修。

  “……對不起。我不記得台詞了。”有些突然的一聲道歉,讓整座教室裡的學生們瞬間出了戲。

  那個黯然頷首的姿態激起教室裡又一陣竊竊私語,害最強新人陰溝裡翻船,莎翁絶對罪不可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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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木^木姑娘投的地雷,貌似乃30號也給俺投了,也不知道是後台遲疑還是台長老花居然沒有看到,囧!感謝未河妹紙的火箭炮!55555妹紙台長真覺得愧對乃啊怎麼辦!感謝挺過虐戀情深的部分的姑娘們,讓我們為乃們又經歷了一場風雨的洗禮而變得更加剛毅的心喝采!最後,因為昨日台長放了防盜,所以今日特別粗長,姑娘們就不要鞭撻我了~~

  下期預告:大魔王伸小手過來,沈二你敢不牽嗎?

  然後廣告還是要繼續的,乃們懂的,這是電視台的生存之道哇~~更多精采節目請關注→

  55章

  下午五點半,逸夫樓裡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沈徹借了五樓的形體教室練舞,雖然早有找時間練一練的打算,但今天完全是心血來潮,好像必須一直不停地流汗整個人才能保持正常。

  說是練舞,但是腦子裡幾乎沒有計劃,他是舞蹈白痴,眼下腳又受了傷,根本不知道要從哪裡練起。

  耳塞裡傳來強勁的音樂,形體課的進程拉得比較快,多出來的時間老師便應大部分學生的要求教了時下最流行的曳步舞,沈徹總也找不到竅門,就從網上下了一首曳步舞的舞曲。對這種電子舞曲他其實並不熱衷,但是這會兒聽著重重的節奏,光怪陸離的炫彩音效轟着耳膜,第一次覺得爽得酣暢淋漓。只是鏡子裡那位仁兄的步伐完全對不起“曳步”二字,半點也不飄逸,活像在抽風。

  答應了秦修要去參加試鏡,至少他有認真對待努力準備。腳尖傳來難忍的劇痛時,沈徹這樣想。

  勁爆的舞曲被來電鈴聲突兀地打斷。電話是賀蘭霸打來的:“你小子在幹嘛呢?”

  “哦,我在練舞,週末要去參加試鏡。”沈徹用手背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因為是臨時決定要練的,連毛巾礦泉水都沒準備。

  “你腳上還有傷呢,練個P啊!”賀蘭霸劈頭罵過來,“不就一個MV嗎,至於這樣拚命,你又不是賣不出去,要是以後留下後遺症你這輩子就只能演輪椅受了!”

  “那老師你以後寫劇本時多加幾個瘸腿小哥,也好方便我混進劇組呵呵……”

  “呵你妹,”賀蘭霸笑了一下,“你在哪裡練呢,怎麼都沒聽見聲音?有老師嗎?”

  “就我一個人,借了逸夫樓的教室。”沈徹邊接電話邊走過去打開窗戶,教室裡有些悶熱。

  “你一個人?你那硬紙板身子練得成什麼啊?你也不怕把自己折壞了?”

  沈徹被噎了一下,然後聽見手機那頭歐哲倫促狹的笑聲:“那是絶壁不能跟賀編劇你那柔軟無骨的瑜伽身板比啊!就算把你活進麵糰裡,你第二天不也得破團而出滿血復活啊!”沈徹在電話這邊都能想像出小天王一面在鏡子前拗造型一面吐槽賀蘭霸的樣子。

  賀蘭霸:“跳壩壩舞的偶像特麼挺得意啊!”

  歐哲倫一下就毛了:“你再跟我提壩壩舞!”

  沈徹在這邊聽得也一頭汗,又找不到機會插嘴。估計他不在這幾天賀蘭霸和歐哲倫又整出了什麼么蛾子。歐哲倫跳壩壩舞這個梗來自歐哲倫的黑粉上傳的視頻,視頻裡將歐哲倫跳舞跳得硬邦邦的片段剪輯起來配上最炫民族風,沒兩天就空降YOKU首頁。賀蘭霸老嘲笑歐哲倫的經紀公司故意放損招來消費歐哲倫,本來沈徹以為只是玩笑話,眼看“壩壩舞小天王”的視頻又掛上YOKU首頁,也不由得要懷疑這個沒節操的世道了。

  “老師,你找我有什麼事啊?”沈徹堵着一隻耳朵屏蔽歐哲倫製造出來的噪音。

  “哦,對,早上有你的包裹,我幫你簽了,你什麼時候來拿啊?”

  沈徹心想這兩天能不見秦修最好就不見,緩個十天半個月再看症狀如何,便說:“先放老師你那兒吧。”

  “我說沈徹,依老師對你一年多來的觀察和瞭解,我保證你去參加試鏡也只是幫襯,你絶、對、不、會被選上,與其這之後淚眼汪汪縮在被窩裡,不如現在開開心心回家看A|片。”

  沈徹死了的心都有了:“……老師,你能給我一點鼓勵嗎?”打擊夠多了啊……

  “你還真鐵了心要去試鏡啊!”賀蘭霸的口吻帶上了一點驚訝,沈徹這傢伙一向很聽他的勸,這回也不曉得是哪根筋搭錯了,既然對方都決心要撞南牆了,他也只能含淚祝福了,“那就祈禱那天洋鬼子導演能看走眼一次吧。”

  “……”

  掛斷電話才覺得整棟逸夫樓裡安靜得出奇,差不多快六點了,稍有逗留的學生都走得差不多了,整棟大樓彷彿只聽得見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手機裡存的歌並不多,一輪播下來也就半個多小時,雖然腳尖痛得厲害,這中間沈徹也沒有停下來休息。MP3列表裡的《江南STYLE》放完,下一首是Justin Timberlake的Sexy Back,他腦子里根本沒有計劃,只是隨着歌放到哪裡就跳到哪裡,即使這段性感得要死的舞根本不適合自己。看著鏡面上那個扭動得各種僵硬的身影,沈徹忽然覺得眼熟,艾瑪這不是《植物大戰殭屍》片尾的殭屍舞嗎?我靠太好笑了怎麼破!

  笑得氣都喘不過來,跳動的幅度一大,耳塞忽然落下一隻,音樂瞬間濾去了大半。天色漸晚,形體教室的頂燈只開了一半,配合著背景裡那一半的陰鬱,沈徹看著鏡子裡如同默片小丑一樣上躥下跳的自己,頓時有點笑不出來了。

  兩個小時前,秦修站在那麼多雙眼睛面前,對他說(大霧)——嘿,你知不知道我在愛你?

  沈徹用力塞上掉落的耳塞,更加帶勁地跳起來,汗水把背心都打濕了,偌大的形體教室裡,他喘得像一隻公牛,卻還不停下。

  我要跳到你消失為止,跳到你消失為止!

  .

  也不知道這樣跳了多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一半的頂燈已經顯得昏暗,沈徹這才暫停了音樂,氣喘吁吁地想走去按開另一半射燈,一轉身就呆住了。

  抱著手臂斜倚在門邊,高挑俊美的人影,怎麼看都屬於秦修。

  沈徹喘着大氣,眼前的畫面都有點蒸騰,在半昏暗的光線下,他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視了。秦修穿著一件休閒寬鬆的寶藍色套頭毛線衫,很輕薄,透出內裡背心的白色,顯然已經回過公寓一趟換過衣服了。

  “你跳的什麼?”低沉磁性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迷人得要死。

  沈徹眼睛都忘了眨:“……你怎麼來了?”

  秦修取下單肩挎着的背包,從裡面拿出一隻包裹,慢慢踱進形體教室:“我順路給你送快遞過來。”

  沈徹“哦”了一聲,連忙接過說謝謝。秦修的到來太出乎意料,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雖然他不過是來送快遞的,但誰看了這麼賞心悅目的快遞小哥也要欣喜若狂啊。幾分鐘前才發誓“要跳到你消失為止”的雄心壯志已然被沈徹拋到了外太空,這會兒就差說“你隨便坐啊,Coffee or tea”了。

  秦修歪頭端詳着像到鍋裡滾了一圈熱騰騰出爐的捲毛青年,忍住笑道:“你剛剛跳的什麼?”

  沈徹想起方才蠢得不可方物的舞蹈,哪裡有臉承認自己跳的是Sexy Back,摳着臉頰打哈哈:“沒什麼就隨便跳跳……”

  “你也知道跳得太爛不好意思承認?”冰山大魔王恨鐵不成鋼地剜他一眼,“我當然知道你跳的是Sexy Back。”

  沈徹鬱卒得想撓牆,心說你知道還故意問我:“那個舞是不太適合我……”

  “什麼舞適合你?”秦修上下打量活色生香的小麥色,咳嗽一聲,“我看了一圈,你跳的那些舞裡就只有甩蔥舞適合你。”

  沈徹更鬱悶了,這怎麼能看成甩蔥舞呢?太埋汰人了,蔥都沒有啊!

  “你這麼亂跳一氣能有什麼效果,”半晌,秦修問,“你就打算這個樣子去參加試鏡?”

  “還有五天,總之我儘力練吧。”沈徹乾巴巴地笑了笑。說起來,已經很熟悉暴躁地數落他,一生氣就會下意識地努嘴的秦修,難得恢復成嚴肅冰山的面貌,還有點不習慣。

  但是說到底秦修本身就是一座大冰坨子吧,火山爆髮狀也只是針對他一人的非常態罷了。努嘴的樣子雖然有點凶巴巴的,但又有點可愛。或者其實一點都不可愛,只是他自己覺得可愛。可是不行,二十年來累積的所有人生經驗都在警告他再這樣下去只會越來越危險。

  窗外有一大股涼風吹進來,沈徹回頭望望陰霾的夜色,又瞄了一眼秦修肩上看上去有些沉的背包:“等會兒說不定要下雨了,你還是早點走吧。”

  秦修沉默地看了他半晌,挎上背包走向教室門。沈徹剛轉向落地鏡,就聽見秦修停在門口對他道:“……沈徹,還不夠嗎?”

  沈同學丈二和尚地回頭,什麼意思?翻譯不過來啊。感覺外面已經有細細的雨絲飄進來了,他皺皺眉:“你帶傘了嗎?已經開始飄雨了。”

  秦修盯着轉身走到窗戶旁,伸長手臂去查看雨勢的捲毛青年,表情僵硬了很久,終於不再說什麼,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秦修剛走了沒過十分鐘,雨就開始落下來了。機車不會被塞車,沈徹心想十幾分鐘應該夠秦修趕到市區內的大部分目的地了。他正對著鏡子找感覺,忽然眼角白光一閃,帶著耳塞都能聽到震耳欲聾的霹靂聲。

  剛剛還是淅淅瀝瀝綿密的小雨,這會兒已經儼然是瓢潑大雨。沈徹沉了口氣,他沒帶傘,照這個樣子,只有耐心練舞等到雨停了。

  逸夫樓頗有歷史,什麼都缺從來不缺怪談,一想到自己一個人待在深夜空曠的教學樓裡,外面又是雷聲大作回音穿牆,沈徹也開始覺得有點瘮人,偏偏這雨不見頽勢,大雨潑進窗戶,他走過去想把窗戶關上,這一探身出去,忽然看見樓下停車棚下一道眼熟的影子。

  流線型的重機車孤零零地停在車棚下,沈徹心說不會吧,遠方電光悄然一閃,沈徹確鑿無疑地看見了紅白藍的戰斧美人。

  .

  車子是停在那兒,附近卻都沒見車主人。正打算給秦修撥去手機,通話還沒接通手機就因為電量不足自動關閉了。沈徹呆坐在地板上,搞不清是個什麼狀況,左想右想覺得不安心,趕緊離開教室順着黑乎乎的樓梯道一路摸到底樓,然後才醍醐灌頂。

  我靠!門怎麼鎖上了?!

  趴在玻璃大門上眼巴巴地瞅着門外的安全鎖,沈徹才猛然想起這會兒都八點過了,人家肯定是要鎖門的啊。可是難道沒注意到樓上還有燈光嗎?不過轉念一想,他練舞那間形體教室跟大門不在一個方向,可能人家也沒料到他會一口氣練到這麼晚。

  從這個方向能更清楚地看到那輛海魂色S1000RR,沈徹不得不接受這個可怕的事實,因為好心來幫自己送快遞,秦修也被困在逸夫樓裡了。

  可是他人呢?

  他走到中央天井,探出腦袋頂着嘩嘩的大雨朝森嚴恐怖的大樓上望,逸夫樓一共八層,除了他練舞那間教室亮着燈光,其餘地方一片漆黑,秦修能去哪兒?

  他摸黑上樓,一層樓一層樓地喊,除了自己的回音和大雨聲,什麼也沒聽見。

  回到五樓,去形體教室一看,還是沒人。沈徹站在教室門口,百思不得其解,沒道理秦修要大半夜跟他玩捉迷藏啊?要不要再到樓上去看,可是他實在想不出這黑燈瞎火的秦修會朝樓上跑的理由。

  不過反正就剩三層樓,上去看看吧,實在找不着人,他也沒辦法了。

  .

  六樓:“秦修!聽到了麻煩回答我一聲!!”

  ……

  七樓:“你躲哪兒呢?!這一點都不好玩!!”

  ……

  八樓:“找啊找啊找校花~~……喂!再不出聲我真不找了!!”

  “喵嗚~”

  沈徹豎起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哪兒來的貓叫啊?眯縫起眼四下看,樓道里黑乎乎的連個貓影也沒有,陽台上一眼望去也是空蕩蕩的。

  秦修有那麼無聊要裝貓叫嗎?裝得還挺像的。他納悶地又喊了一聲:“校花?!”

  “喵嗚~”

  還是真貓叫啊!沈徹一個機靈挺直了背,這次聽得很清楚,貓叫聲來自樓上!

  逸夫樓一共八層,樓上……沒有樓上了。

  捲毛青年忍住滿背涼意,心說我還不信能整出靈異事件了,大不了秦修就是一隻貓妖唄還能怎麼著!月圓之夜現了原形,他正好上去逮住了可勁蹂躪,再把他掛在陽台外看他還敢不敢囂張!

  在腦子裡使勁給自己打氣,沈徹終於朝着那深不可測的八樓至天台的樓道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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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電視台職員ABCD&E(哭腔):台長!台長你不要這樣!您是鐵了心要粗長嗎?!您這一把年紀扛得住嗎?!!

  台長:死~~了~~都!要!粗!不bo大精深不痛快!宇宙毀滅電視台還在——

  (這一章左看右看都不滿意,想要刪掉一些內容,特麼V章節又只許增加不許刪減,所以我不得不刪了一些又加一些進來,給某些姑娘造成了偽更的困擾,實在抱歉,這是最後一次修改本章,請見諒!)

  下期預告:貓的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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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章

  “喵嗚~~”

  黑暗中透出一雙幽綠的眼睛,居高臨下閃閃發光,沈徹差點一步沒站穩,閃電一閃,才看清那真的是一隻貓,一隻通體黑色的貓咪,正蹲守在天台門外。

  沈徹一向覺得黑貓很魔幻,不過也不至於真的以為這是秦修變的,蹲下朝貓咪勾勾手指。貓兒遲疑了一會兒,朝他走近了兩步,伸出小爪子搭在沈徹手心。沈徹笑着抓抓貓耳朵,野貓通常警戒心都很高,這只卻好像不怕人似的。

  “你怎麼跑到這兒的?”他邊幫貓兒撓癢邊問。

  貓咪一個勁舔着沈徹的手指,偶爾還咬一咬,但沒真使勁,像是也知道這不是吃的東西。

  沈徹逗了小貓片刻,但是沒找到秦修心裡也有點着急,不由自主朝着貓兒自言自語:“貓咪同志,你有沒有看見一隻校花?比我高,比我帥,可能沒有我這麼友好,而且他……”

  說到這裡忽然挺直背站起來,貓兒又“喵嗚”一聲縮回了天台門邊。

  沈徹盯着那緊閉的天台門,又看了看守着門不願離去的貓咪,心頭一涼,趕緊去推門,門被拍得有點緊,但是沒有鎖,沒兩下就推開了。

  雨聲鋪天蓋地襲來,涼颼颼的雨水密密麻麻撲到沈徹身上。他跨上天台,稍一轉頭,就看見了縮在一處檐下的身影。

  “秦修!!”

  火急火燎奔過去,縮在地上的秦修沒什麼反應,但是看得出渾身都濕透了,雙臂抱著身子埋着頭。他蹲下來想叫他,才感到一陣陣滾燙的呼吸,從秦修離開到現在妥妥有一個半小時了,他淋雨差不多也有一個小時了,聯想秦修那奇葩的體質,沈徹就知道不妙,伸手探向秦修的額頭,然後飛快地縮了回來。

  “你發騷了!”一心急發音也走了樣。

  已經沒力氣的秦修抬頭狠狠瞪他一眼。

  沈徹架着他站起來,提過秦修的背包才發現沉得要命,像塞了兩塊磚頭,邊扶他出門邊埋怨地道:“你要躲雨怎麼不到教室來?!”

  秦修沒說話,在跨出大門時用最後一絲力氣往沈徹身後一躲,大叫:“貓!貓!”

  “沒事沒事,我把它攆走!”沈徹蹲下來提溜起可憐的貓咪,只得放到天台外,心說不好意思得委屈你了,我把校花安頓好了就放你出來。

  “放天台它會淋雨!”秦修咬牙切齒地說。

  沈徹回頭看著躲在他背後一臉嫌惡又緊張地盯着他手上的黑貓的秦修,眨了眨眼:“你到底是喜歡貓還是討厭貓啊?”

  “我討厭貓!但是我也討厭看它淋雨!這很矛盾嗎?”虛弱的秦同學一點也不虛弱地回道。

  一、點、也、不、矛、盾。

  .

  沈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一手提溜着貓一手扶着秦修,背上還扛着一車切糕回到形體教室的。看著無奈地被拒之門外的貓咪,又回頭看一眼幾乎癱軟在地板上的秦修,心頭有點好笑:“你到底是怎麼跑到那上面去的?”

  秦修靠着落地鏡,有氣無力地瞥一眼門外的貓兒:“那隻貓一直從一樓追我到天台。”

  沈徹一面關窗一面疑惑:“可是現在又不是春天。”

  說完背後一靜,沈徹就知道自己又撞槍口了,回頭一看,果不其然撞上秦修一副黑臉:“你說它對我發情?”一字一句從牙縫裡出來。

  沈徹自知失言只好閉嘴,把窗子留下一條縫,好透點新鮮空氣進來,隨即走進來抬手脫掉自己的背心。

  秦修的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看著燈光下年輕緊致的身體和灑滿雨水亮晶晶的小麥色,只覺得發燒的症狀更嚴重了:“你幹什麼?”

  沈徹低頭看著自己的背心和光溜溜的上半身,這才漲紅臉道:“你別亂想!我是想把背心脫下來去洗手間打濕了放你頭上降溫!”本來挺單純一件事,這麼一歪,搞得他這會兒也不好意思了,見秦修眼睛一個勁緊盯着他的身體,有些侷促地抱著手臂摩挲着。

  秦修眨了下眼,這才收回視線,故作不屑道:“你這副防狼動作是什麼意思?”

  “沒,就是你這麼看著我有點,有點……”

  “有點什麼?”秦修喉嚨緊了緊,“自己脫得光溜溜的我能不看你。”說著轉身提起一旁的黑色背包拉開,頭也不抬地悶聲道,“把衣服穿回去。”

  沈徹不明所以地套回背心,一條乾淨的白毛巾扔到他懷裡。這倒讓他有點吃驚,這人沒事包裡還揣一條幹毛巾,這得有多未雨綢繆啊!他拿了毛巾拉開門:“那我過去了,你那衣服都濕透了,先穿著我那件外套吧,等你衣服幹了再換回來。”

  “沈徹。”秦修忽然又叫住他,口吻難得平靜,“我偶爾會發燒,但是通常睡一覺就會好起來,不用太擔心。”

  沈徹回頭看著靠在落地鏡上仰頭閉上眼的秦修,這是秦修嗎?末了搖搖頭,這怕是腦子燒壞了吧。

  .

  回來的時候秦修已經換上了他的墨綠色衛衣,閉着眼靠在牆上。沈徹輕手輕腳走過去,小心將打濕的毛巾放在對方額頭,用手輕輕扶着。

  平靜地輕闔着眼,面色微微酡紅的秦修,像吸鐵石一樣吸着他的目光,世界好像變得只有那顆淚痣般大小。他費了好大的力氣將頭別開,這時手背上忽然一熱。

  秦修的手按上他手背的一刻,身體裡像過電一樣。冰山大魔王從他手中抽走冰涼濕潤的毛巾,閉着眼淡淡道:“包裡有吃的。”

  沈徹以為可能會翻出兩袋薯片,心說也是聊勝於無的,卻沒想到從登山包裡翻出一隻保鮮盒。打開蓋子,看著裡面還帶著溫度的七八隻小包子,沈徹都有些回不過神。

  “賀蘭霸讓我帶來的,不關我的事。”

  才感動了一下下,對方就冷冷地撇清,沈徹笑了笑:“那也謝謝你。”說著咬上一隻包子,總算安慰了一下饑腸轆轆的肚皮,抬頭見秦修正睜開眼看著他,忙拿下傻逼地叼在嘴上的包子,“你要不要也來一個?”

  “我吃過了,”秦修別過臉,又閉上眼睛,“而且那是芹菜包子。”

  還沒等他慇勤地捧着保鮮盒過去,對方已經拒絶得毫無餘地,沈徹只好又盤腿坐下,一個人寂寞地啃包子。可能是被餓慌了,反正秦修又在睡覺,他也顧不得吃相了,兩口一個大快朵頤,吃到後頭喉嚨裡堵成一串,怎麼使勁咽都嚥不下去,狼狽地咳起來。

  “水壺裡裝的不是屎!”秦修賭氣一般將白色毛巾拉下來蓋在眼睛上,眼不見為淨地倒頭靠在牆上。沒過一會兒沈徹又來敲他肩膀,冰山大魔王火大地拿下毛巾瞪着蹲在身邊的捲毛青年,“又怎麼了?”你就不能讓大哥我省點心好好睡一會兒?

  大魔王發着燒依然有着強大的主場優勢,沈徹生生地打了個飽嗝,硬着頭皮遞上保溫杯:“你先喝點水再睡吧,對治療發燒有好處。”

  秦修這會兒想睡得不得了,隱忍着拿過杯子飛快地喝了一口塞回去,用力閉回眼睛。

  沈徹抱著懷裡被冷不丁塞回來水都差點灑出來的運動水壺,心說你這叫喝啊,喝掉的還沒灑出來的水多呢,不過病人最大,只好老母雞似地死皮賴臉地道:“再多喝點,多喝點啦!”

  這簡直跟黏人的金毛犬一樣,有完沒完?!睜開眼看見對方一臉死蠢死蠢的笑,舉着保溫杯跟舉火炬似的,這是生夠他的氣了還是看他虎落平陽心軟了?“生夠氣了?”

  “啊?”沈徹聽得一頭霧水。

  秦修拿過保溫杯,談判一般寸步不讓地道:“我喝三口,然後你再廢話我真動手了。”

  沈徹嘴上好好好,心裡狂吐槽,你小心我召喚喵星人回來嚇哭你!

  秦修喝完水又睡了過去,沈徹關了燈,拿着最後一隻包子,拉開門蹲下喂給門外徘徊的喵星人,貓咪銜着包子一溜煙地跑了,沈徹望着小貓靈巧遠去的背影,想起秦修一個勁躲在他背後的樣子,就覺得好笑,但其實那副瞪着一隻無害小貓如洪水猛獸的樣子,也是有一點點可愛的。

  蹲在門口呆望着早已空空的走廊,那種最重要的人就在他守護的門後安睡的感覺帶著一份難以言說的充實感。我是真的喜歡上那個人了吧,沈徹心想,隨便他怎麼暴躁都會覺得可愛,隨便他怎麼凶我也狠不下心凶回去。

  “我不是怕你,我是讓着你。”

  寂靜的教學樓裡迴響着他喃喃自語的聲音,有點落寞。

  喵星人現在不曉得在哪裡吃東西呢。貓科動物不愛在人前進食,它們很看重自己的隱私,其實秦修蠻像貓科動物,驕傲,任性,還有點目中無人,就連看重隱私這一點都很像,所以才會對偷窺他偷拍他這檔子事很暴躁吧。

  起身關上門,回頭望着安靜地靠在牆邊的身影。可是為什麼我和其它的喵星人都能相處得很好,唯獨和你不行呢?

  落地窗外,雨已經停了,城市的燈火很美,也不知道現在幾點鐘了,雖然跳舞跳得很累,卻一點睡意也沒有,沈徹站在落地窗前,手搭在扶欄上極目遠眺,努力放空自己,一片寧靜中忽然聽見什麼輕輕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聞聲回頭,藉著微弱的月光看到秦修靠在鏡子上的頭朝一邊歪了歪,原本搭在頭上的毛巾掉了下來。他有些無奈地走過去,蹲下來理所當然地撿起毛巾,然後整個人忽然無法動彈了。

  僵硬地一分分轉過臉,看著軟軟地倒在他肩頭的秦修……泥煤啊,原來掉下來的毛巾不能撿啊!!

  秦修光潔的額頭抵在他肩頭,俊美的側臉埋在他肩膀帶出的一小塊黑暗中,勻稱的呼吸薰得他肩窩暖暖的,沈徹紋絲不動蹲在地上,手裡抓着毛巾一角不知所措,賀蘭老師,現在要怎麼辦?!

  .

  冷靜冷靜。捲毛青年努力穩住呼吸,按照賀蘭老師的劇本,這個情節一共能有四個發展走向。

  假設他剛正不阿地推開——

  秦修(暴怒着醒來):“你竟敢趁我睡着了報復我!”

  他被病嬌校花揍成豬頭。

  假設他悄無聲息地讓開——

  秦修(捂着頭醒來):“你就這麼故意看著我倒下去,還在一旁偷樂是吧?”

  他被病嬌校花吐槽成渣。

  難道我就這麼讓你一直靠到天亮?沈徹抱著發麻的膝蓋紅着臉想,其實我是不介意啦,可是……

  秦修(如花似玉地醒來,瞬間黑臉):“這是怎麼回事?”

  沈徹(舉雙手):“不關我的事是你自己倒在我身上的!”

  秦修(起身怒指):“你還不老實!你不離我這麼近,我能一直追着你倒在你身上?就算我倒在你身上你不曉得推開我嗎?”

  他被病嬌校花請去吃|屎。

  沈徹無助地望着天花板,總而言之四個字:得、罪、不、起。

  眼下就只剩一個安全的腳本了,沈徹沉了口氣,拗着脖子,小心翼翼抬手扶起秦修的頭,捧國寶般畢恭畢敬請回原位時,目標人物睫毛一顫,如花似玉地睜開了眼。

  沈同學的兩隻手此刻還扶在病嬌校花的臉側,一張嘴張成了大大的O,夜色下看上去極為猥瑣。

  兩個人含情脈脈對視了許久。

  .

  尖叫聲響起時,喵星人正在樓道享用包子,爪子一抖,眼睜睜看著大半隻包子BIU地一下從樓梯邊直線掉了下去。

  “喵嗚~”

  蹲在樓梯上的喵星人聽著身後餘音繞樑的尖叫聲,最終在《貓的報恩》和《包子的誘惑》中選擇了後者。

  形體教室裡。

  “你叫這麼大聲幹什麼?!”秦修一臉醬色地看著驚叫一聲退後三米遠的捲毛青年,我連手指頭都沒動呢你搞這麼大陣仗倒像是我強|暴了你似的!

  沈徹這才驚魂甫定,抹了抹一臉冷汗,心說也不能怪我大驚小怪,我以為這次鐵定要見血的……

  秦修瞄他一眼站起來,邊走到門邊按開頂燈邊碎碎毒舌着:“我醒着的時候不敢親,非得我睡着了來偷吻,真以為在演偶像劇呢。”

  “我沒有要偷吻你……”沈徹內心極度苦逼。

  “是,是,你沒有要偷吻我,沒吻到的偷吻不能算偷吻。”秦修從黑色的阿迪達斯背包裡取出筆記本電腦,彎腰接上電源,盤腿坐下,一抬頭看到不說話的沈徹,“鼓着腮幫幹什麼,你還很委屈是不是?”

  沈徹心說不是很委屈,是委屈到爆,委屈到爆啊大哥!怨念地掃了一眼案發角落:“早知道就不撿那毛巾了……”

  秦修一臉好笑,你怎麼不撲過去和那根毛巾決一死戰啊?“是我不對行了吧,我不該醒那麼早,你要不要來咬我一口解恨哪?”說著伸手扒拉下衣領,美人骨讓人不能直視。

  沈徹臉噗地紅了一下。

  “不愛咬這裡,那你要咬哪兒,”秦修似笑非笑地眯起眼,“咬嘴啊?”

  “你別把我看成汪駿那樣的人。”沈徹紅着臉認真地注視着秦修,別的都無所謂,就這一點他無論如何不能接受。

  “放心,你跟死同性戀差太遠了,”秦修又埋首回電腦,輕描淡寫地說著,“死同性戀已經開外掛直接進化成了人渣,而你還是單細胞的草履蟲。”

  沈徹看著那張高深莫測的笑臉,這話聽著好像是在把他跟汪駿劃清界限,但是仔細聽又一點不像在誇人,再一聽艾瑪怎麼還有點損人……最強新人太陽春白雪,沒文化的下里巴人真傷不起。

  秦修低頭看了一眼電腦下方的時間:“一點半了,反正我看你的心思也沒放在睡覺上,那就不要浪費時間,我們開始吧。”

  沈徹一頭霧水:“開始什麼?”

  “你的舞蹈功底太差,這個樣子很難有勝算。從今天開始每天下午必須練到十點才能回去,明天你記得找管理員借鑰匙。”秦修一臉泰然地對著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末了抬頭朝落地窗前蹙眉不解的人道,“我要教你兩段單人舞和兩段雙人舞。”

  沈徹驚愕地張大眼:“……你要教我練舞?”

  “與其說教你練舞,不如說是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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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姑娘們最近要斷網一段時間!我已經把僅有的存稿都放存稿箱了,所以日更沒有問題,大家也不必每章留言,看得開心了給台長按個爪就成~~

  下期預告:喵星人[挑牙]:我們一般不這麼報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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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章

  筆記本電腦裡是那兩段單人舞和兩段男女對跳雙人舞的視頻,準確的說是MV,沈徹看秦修播放了其中一段,看著MV絢麗的特效和男歌手眼花繚亂的NEW JAZZ,心思卻無法沉澱下來,他別過視線看著身邊的秦修,對方正扶着下巴專注地看視頻,沈徹要十分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問“你其實不是順路給我送包裹,而是專程來指導我練舞的是嗎”。

  “就是這樣,大致有印象了吧。”秦修轉頭問。

  沈徹冷不丁對上秦修的認真的注視,不禁為自己的胡思亂想汗顏。

  “沈徹,這種時候你最好收起你的純情少男心,專心給我把舞跳好。”秦修轉向電腦,“我再放一遍。”

  難得竟然沒有生氣,沈徹捏了捏大腿定下心來,仔仔細細看完一遍後,不由洩氣地搖頭:“這太高階了,我不行的。”

  “沒試過別說不行。”秦修把本子擱到一邊,起身走到落地鏡前,回頭招呼沈徹,“這段舞只有兩分鐘,八個八拍重複兩遍。最難的部分是單腿旋轉720度。我示範一遍,有不清楚的地方就問我。”

  沈徹目視秦修面朝落地鏡,活動活動腳踝,鬆了一下肩膀,示意他播放音樂。

  蓄勢待發的身體隨一記強勁的鼓點啟動,沈徹有種看見海魂重機忽然亮開大燈,轟轟咆哮起來的錯覺。

  這是他第一次看秦修跳舞,一開場就是令人眼花繚亂的舞步,腰部帶動雙腳像翻花繩一樣踢踢噠噠目不暇接,然而舞者始終保持着人曲合一的完美契合感,如同用身體在指揮音樂,尤其是LOCKING的部分,啪啪啪幾下定住,特霸氣特帶感!

  整段舞的高|潮是單腿旋轉兩週,唰唰兩下從眼前閃過,像一股旋風,眼前好似有無數燃燒的磁力線繞着秦修柔韌卻又力感十足的身體飛舞。

  原來舞蹈真的可以讓人心馳神往,尤其當你喜歡的人就在你的面前為你表演時,他覺得自己一定會記得這個驚鴻一瞥的鏡頭很久。

  秦修跳完一遍,對鏡子後方的人道:“現在我示範分解動作,你儘量看,看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叫停我。”

  沈徹點點頭,看秦修放慢速度展示每一個動作,他看不明白的地方太多了。

  “停一下!那個擦玻璃的動作是怎麼有四拍的?”

  “這裡嗎?”秦修又示範了一遍,“開和推都是兩拍,往回推的時候中間頓一下。”

  “停一下!滑步的部分你能一步一步滑給我看嗎?”

  秦修一步一步滑給他看了。

  “停!那個按胸肌模仿心跳的動作超帥!怎麼做出來的啊?”

  秦修按胸肌給他看了。兩遍。

  “停停!那個邊自摸邊站起來的動作你再做慢一點?”

  秦修自摸給他看了。三遍。

  “停——”

  沈徹第N次喊完停,這次還沒開口問,就見秦修鐵青着臉轉過頭來,他忙如臨大敵地舉起手:“是你讓我喊停的!”果然魔王的耐性是不能指望的!

  秦修啞巴吃黃連,轉過身對著鏡子發洩似地扯了扯外套:“行,喊停就喊停吧,誰叫你這麼笨。”

  沈徹心裡不服氣,我又沒求着你教我……

  “哪裡還不懂?!”

  這麼凶我哪裡還敢問!只能小聲氣道:“那一下擰胯……”

  秦修皺着眉頭回頭:“你到底是沒看懂還是就想我一個勁擰給你看?”要不然怎麼總是分腿自摸按胸擰胯你看不懂?!

  這回換沈徹啞巴吃黃連。

  “算了,”秦修轉過身去,“起來,現在你跟着我練。一令一動,我不信你還學不會。”

  .

  半個小時後。

  沈徹保持着一個交叉着腿同時曲膝右彎腰的彆扭動作,心中正感慨果然籃球才是純爺們的真愛啊,等了一會兒也沒見前面的秦修教下一個動作,不由納悶:“怎麼了?”

  秦修茫然地盯着鏡子裡的自己,而後收起動作,走到一邊先彎腰喝了口水,然後低頭看了看筆記本電腦裡的舞蹈視頻。

  沈徹不禁偷笑出來,搞了半天是不記得了啊!裝什麼沉穩淡定呢,你也有不記得的時候啊?

  秦修自然知道他在笑,也沒說什麼,看完舞步,果斷走回來,在鏡子前站定,朝身後人道:“這是我第一次忘記舞步,你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鏡子裡的捲毛青年特別好奇。

  “因為被傳染了。”前一個動作他反反覆覆教了沈徹五遍,如果這段舞是一塊手錶,他都拆到零件卸光必須得分解原子的地步了。

  被傳染了?什麼意思……沈徹愣了一拍才猛然明白過來,靠!罵人就罵人用得着拐彎抹角嗎?

  又半個小時後。

  “沈徹!你還能再笨一點嗎?!我教了你五遍了!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要崩潰了!!”

  好吧,這次終於連拐彎抹角也做不到了……爆慄一個接一個敲在頭上,沈徹只覺得天靈蓋上跟埋了地雷似的一整晚磅磅磅磅響個不停。

  秦修不解氣地走到一邊狂喝水,沈徹揉了揉滿頭包,手拿下來的時候才發現手心裡好幾根捲毛。媽呀,都掉毛了。

  秦修走過來瞪他一眼:“掉光才好!”

  沈徹怨念地又扒拉了兩下頭髮,原來壓力太大會掉毛是真的。雖然秦修又暴力嘴巴又毒,但他其實也知道問題出在自己,他得有多不成器才能讓冰山如秦修都說出“快要崩潰了”這樣不計形象的話來啊?雖然不想放棄,更不想辜負了秦修的好心,但是這樣頻頻遭受打擊,老實說他對自己快沒多少信心了:“你覺得我真的可以嗎?”

  鏡子裡的秦修面無表情,只說了聲“繼續練”。

  沈徹不再說什麼,又專心致志跟隨秦修的每一個動作,暗暗祈禱自己每一個動作都能三遍內過關,但是事與願違,又或者自己的確不是跳舞的料,稍微複雜一點的動作,他跳完就忘,秦修時常要為他重複講解四五遍。

  就這樣磕磕絆絆一直練到凌晨六點,被要求自己跳一遍找感覺的沈徹站在鏡子前,望着窗外乍現的曙光,才忽然意識到這之後的三個多小時裡,不管他的表現怎麼糟糕,秦修始終沒有再凶過他一次。

  一隻小小的指針節拍器擺在地上,指針踢踢踏踏擺動,沈徹努力回憶着動作,一拍拍重複着先前學過的舞步。

  他跳完一遍,秦修就將節拍器調快一點,這樣跳過四次以後,已經達到了原曲的速度。

  “現在跟着音樂來,”秦修從包裡拿出DV打開,“我會給你拍下來。”

  沈徹望着天花板長出一口氣。

  秦修看了他一眼,放下DV沉聲道:“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你沒有必要太緊張。”

  沈徹從落地鏡裡注視着身後舉着DV的秦修,口中有些發澀。怎麼可能不緊張,我是在你的面前跳啊大哥。也許在你眼裡我從來都只有出醜的份,但是哪怕一次也好,我真的希望能在你心裡加到分,即使那條好感度條永遠也不可能突破紅線……

  就加一次分就好。

  .

  早上快七點的時候,看門大爺終於來開門了。沈徹一夜沒睡,但是成果斐然,這段即使在專業舞者看來也不算簡單的NEW JAZZ編舞,他已經可以一口氣跳下來了,也摸到了一些動作要領。

  幫着秦修把東西一件件收進包裡,筆記本電腦,節拍器,DV,運動水壺,毛巾,其實每一樣都是為他準備的,但是偏偏又不能道謝,要是說出“謝謝你的用心”這樣的話,面子拉不下來的校花指不定要怎麼吐槽他。

  與北極熊相處的法則之一——他對你好時,要裝作沒發現,他對你不好時,就想想他對你好的時候。

  “鬼鬼祟祟笑什麼?”秦修收好東西抬頭看一眼沈徹。

  “對了,為什麼偏偏選這兩段舞?”沈徹趕緊轉移話題。

  秦修拉好背包拉鏈起身:“這四隻MV的舞蹈指導都是Jeremy,碧姬之前的MV也都是他負責編舞,他有很大可能依然是這次的舞蹈指導,這四隻MV裡有大部分他編舞時常用的動作,這跟考試前劃重點一個道理。”

  沈徹愣了一愣,自己跟只無頭蒼蠅樣瞎折騰浪費時間的時候,沒想到秦修已經想了這麼多,這種望塵莫及的感覺,就是平凡人和表演系最強新人的差距嗎。

  走出教學樓,被淋了一身雨,又練舞練得大汗漓淋,現在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兩人決定先回去洗澡換了衣服再來學校。

  “要不去我那兒吧,我那兒離學校比較近。”沈徹坐在戰斧重機後座,還是不敢越雷池半步,離得老遠地問。

  秦修頭也沒回:“你那兒幾間浴室?”

  “一間啊。”又不是開澡堂的……

  “所以你是要我和你一起洗是吧。”

  沈徹對上後視鏡上秦修輕飄飄的眼神,知道自己又被點差評了,只得妥協:“……那要不你先載我回友誼花園吧。”

  “撒嬌呢?”

  “哈?”沈徹傻眼,他這幾天是耳屎積太多還是怎樣?

  “沈徹,我是你男朋友嗎?”秦修轉過身,“憑什麼你一開口我就得這樣那樣地遷就你?友誼花園和丹美大廈方向差了十萬八千里,我是得有多愛你才會繞這麼個大圈子專程送你?”掃一眼後座上一臉呆滯的捲毛,大魔王冷酷地拉上風鏡,“這車子只去丹美大廈,你愛去不去。”

  沈徹被吐槽得口口無力:“主要是那邊我沒有換洗的衣服。”

  “我有說要讓你裸奔來學校嗎?”

  沈徹無語凝噎,好好一句“我會借你衣服”怎麼被你說出來就是這麼個噎死人的調調?秦修沒有預兆地發動了車子,沈徹看著身前人一張弓起來性感又英俊無敵的背,瞬覺無力,你還不是仗着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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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哈囉,我是存稿君。

  下期預告:紅?豆?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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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8章

  A座20-3的黎明靜悄悄。

  沈徹跟着秦修輕手輕腳進了門,生怕吵醒剛睡覺的賀蘭霸。秦修的浴衣就掛在樓下浴室,一進門就直接往洗手間走,留下一句:“我櫃子裡的衣服你自己找一套來換。”

  沈徹覺得自己消受不起此等待遇:“不太方便吧……”

  “內褲都被你玩過了還有什麼不方便。”洗手間的門“砰”一聲關上。

  沈徹嚥了口唾沫。

  .

  五分鐘後,賀蘭霸拉開房門,臉上震驚的表情久久不能退去。客廳裡已經空無一人。賀蘭霸鏡片上的高光閃了兩下。兩個人徹夜不歸+一回來就洗澡換衣服+內褲都玩過=臥槽老子絶對是狗血劇本寫多了吧!

  默默關上房門,背心宅男仰面躺在床上,思緒翻飛,靈感的火花噼啪乍現着。

  如果沈二1,秦修0?

  我靠必须發賀電啊!沈二你實現了每個庚影人的終極夢想!校花是你的,世界是你的!

  那如果秦修1,沈二0?

  ……

  賀蘭霸耳邊忽然響起了老虎機叮鈴叮鈴叮鈴刷出頭獎的聲音,渾身不由一寒,這種“恭喜你,答對了”的即視感是怎麼回事……

  .

  八點半,海魂機車準時停在逸夫樓下,沈徹一看時間來不及了,脫了安全帽跳下車,轉身要招呼秦修,對方卻沒有下車:“我要停車,你自己先上去。”

  “那你快點啊,別遲到了!”說完就往樓裡沖。

  “沈徹,”秦修又從身後叫住他,頓了一下,“我在你包裡放了一張移動硬盤。”

  捲毛青年停在台階上:“移動硬盤?做什麼?”

  秦修面無表情:“快遲到了你還不快跑?”

  校園上空傳來不疾不徐的鐘聲,捲毛青年果然掉頭三兩步就躥上台階,人都鑽進樓道了,又退出來衝他笑着一揮手:“晚上不見不散啊!”

  秦修在機車上一挑眉,瘸着腿的時候像只超大鴕鳥,稍微好一點就又開始活蹦亂跳各種賣萌,你就是屬金毛的吧?

  在車棚下停好車,身後冷不丁傳來嘖嘖的感慨聲:“真讓人羡慕啊,能坐在你後面。”

  秦修從後視鏡裡看到一身大落落嘻哈裝扮的王牌娛樂主持,皺眉:“你怎麼來了?”

  兩個人相交快有兩年了,但是每每看見眼前這個高大帥氣,帶點陽光痞子味的男人,他還是難以將之同那個隔着手機一個勁衝他發嗲撒嬌的聲音聯繫起來。真搞不懂在現實生活中明明是個很正常的大老爺們,為什麼一到網絡上電話裡就變成一副嬌憨德性。當然了,這個世界上網絡與現實生活中截然兩人的人也不少,王子瓊恰好就是其中症狀最嚴重的那類罷了。

  “我們節目換新編導了,海歸靚女,來你們學校拍資料片,給安嘉冕那期用,”王子瓊雙手插在褲袋裏,“那期給你預留了兩個觀眾位。不過你什麼時候開始對安嘉冕感興趣的?”

  “我對安嘉冕不感興趣。”秦修邊說邊朝圖書館的方向慢慢走,他今天早上沒有課,打算到圖書館打發時間到下午,“你接觸過安嘉冕嗎,他很有魅力?”

  王子瓊已經無力去吐槽“你的邏輯死了嗎”,手搭在一米八五高挑美男的肩膀上,埋下臉做垂淚狀:“你真的一次都沒看過我的節目?這都是安嘉冕第二次上《王牌面對面》了!”

  “哦,那他人怎麼樣?很有魅力?”

  “優雅溫柔的男人擱誰眼裡都魅力十足吧,老實說作為男人我不是不嫉妒的,不過安嘉冕為人處世確實沒話說,錄完節目還請節目組的人吃飯……”話說到一半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來。

  秦修停下腳步,看著走到一旁同手機那頭通話的王子瓊,表情有些若有所思。優雅溫柔什麼的,大概是一輩子跟他絶緣的。

  “秦修……”那邊,王子瓊掛斷電話轉過頭來,一臉有求於人的笑。

  .

  沈徹一進教室,屁股剛要坐下就聽見一旁的任海伸長脖子對著他屁股喊了聲:“起——”

  沈徹嚇一跳,轉身看著光滑的椅子,沒看出是怎麼回事要讓他起駕。

  任兄盯完他的屁股,眼睛又在他身上上看下看:“哎喲喂沈徹你洋氣了啊!你不從來都穿凡客兒,淘寶爆款的嗎,什麼時候也穿起名牌了?”

  沈徹也有點意外,低頭看著自己這身從秦修那裡借來的行頭:“什麼名牌?”他對服裝品牌沒什麼概念,大牌只認得凱大手的阿瑪尼和驢牌,也就是隨便挑了件平時沒怎麼見秦修穿的,秦修也只是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這外套是D-SQUARE,牛仔褲是李維斯啊,得得,你先別忙着說這是山寨貨,你任兄我一看就知道這不會是山寨貨!”說著隱秘地勾過沈徹的肩膀,“說說,昨晚一夜沒回來,是不是有艷遇啊?被哪個有錢人包養了?”

  沈徹差點沒蹦起來:“你別亂講!”看任海那八卦表情,肯定多說多錯,他也懶得跟他扯了,卸了背包坐下來,揉了揉快直不起的背,練舞真是個體力活。

  任海被那搓腰桿的動作驚愕了,在一旁坐下來時露出一臉“墮落了,墮落了”的痛心疾首的表情。連沈徹這麼二蠢的貨都知道要被包養了,這庚影學院特麼就是一大染缸啊!

  剛開課沒多久,沈徹的手機就震了一下,拿過來低頭一看,居然是“校花”發來的短信,不自覺笑着點開,只見上面寫着——

  睡覺時口水不要弄到衣服上,吃飯時油漬不准濺到衣服上,尿完後記得抖乾淨才能塞回去。

  沈徹一臉笑容都死了,大哥你這衣服是有多金貴啊?尿尿的動作你也要一令一動?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卡其色外套和牛仔褲,什麼D-SQUARE,李維斯,這分明就是宇宙名牌SCHOOL FLOWER嘛!

  第一堂課間休息,沈徹在洗手間裡小心抖了好幾次才塞回去,拉上拉鏈鬆了口氣,邊把袖子捋得老高洗手,邊對著鏡子碎碎念:“早知道你的衣服穿不起,我還不如裸奔來學校呢……”

  回教室的時候忽然發現窗戶旁圍了不少人,也不知道正往樓下看什麼看這麼起勁,其間聽見有女生問:“那女的是誰啊?不像我們學校的。”有男生回:“誰知道?不過看起來身材應該不錯。”

  擠在前線的任海回頭招呼沈徹:“快來快來!校花的女朋友啊!”

  沈徹愣了一下,然後就一直愣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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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章

  雖然知道任海這個人一向喜歡誇大其詞一驚一乍,但眼前的畫面也真的不由得別人不這麼想。沈徹看著樓下不遠處的林蔭小徑,秦修和一名年輕女子並肩坐在黑色的鐵藝長椅上,女子有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直髮,就跟洗髮香波廣告女郎似的抓人眼球,她穿著一件粉色短夾克,內裡是淺灰色的雪紡連衣裙,雖然從這個距離看不清長相,但是那一身時髦又不失清麗的氣質是確鑿無疑的。

  兩個人一直在聊着什麼,沒有半分冷場,而後相繼起身,沿著蜿蜒的鵝卵石小道慢慢朝圖書館的方向走去,一雙背影在陽光和婆娑樹影的映襯下真是好看極了。難怪立刻有女生吃味地道:“哎呀,那女的一看就不是學生,原來秦修喜歡姐弟戀啊。”

  當然也不一定是女朋友,沈徹心想,也可能只是普通朋友,但是要說是女朋友,也真沒什麼不可以。

  身子靠在窗檯上,直到那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之外,沈徹才忙回魂,他身上還穿著秦修的衣服呢,就這麼大喇喇地靠在窗檯上!低頭看著被蹭髒的袖口,卻忽然連擦的力氣都沒有了。如果這天上有觀眾看著,穿著秦修的衣服,還偷偷竊喜的自己一定是個可憐又滑稽的配角,即將要退出主角們的世界了吧。

  中午在餐廳又遇見了這對令人艷羡的“情侶”,適時關於校花名花有主的傳言已經在校園論壇上傳播開來。這次離得有點近,沈徹才注意到那名女子看起來的確比秦修大,雖然依然很年輕漂亮,但掩飾不了社會人的氣質,看上去的確是姐弟戀的最佳典範。

  “嘖嘖,自古校花都是要被包養的,果然不假啊。”任海喝着湯感慨了一句。

  沈徹低下頭刨飯,嘴裡很快又是紅燒肉又是大米飯。自從秦修搬來丹美大廈起就從沒見過他身邊有女生出沒,所以一廂情願地認為他是單身嗎?可他不會一直單身。你那種渴望和他保持這種曖昧關係的想法是有多可恥。

  又不是沒有機會放棄,是你自己意志力太薄弱,竟然還開始期待起每天晚上相處的時光,是有多可恥。

  看見秦修和對方相處的畫面心裡就開始陰暗,恨不能立刻打電話報告“我把你的衣服弄髒了,尿尿的時候也沒有抖乾淨,紅燒肉全打翻在褲子上了”,是有多可恥。

  任海兄看著眼前狂吃海塞的捲毛青年,艱難地吞下口水:“你到底有多愛紅燒肉啊,又沒人跟你搶……”

  .

  約好晚上練舞,秦修並沒有失約,這樣一對一高強度的訓練一直持續到週四。週五這天早上,和表演系其他來上課的學生一樣,沈徹剛走到逸夫樓下便被停靠在路邊的華麗保時捷亮瞎了氪金狗眼。

  香檳色的保時捷Boxster停在校道旁,接受着過往學生的注目禮,沈徹上了樓,正想著這又是哪個有錢學生新換的座駕,就聽見熟悉的大馬力重機轟鳴聲,這聲音跟秦修低沉磁性的嗓音一樣,他已經到了聽一遍就能認出來的地步,循聲往陽台下一看,果然就見藍白紅的寶馬重機在逸夫樓下一剎停下,幾乎就在S1000RR發動機關閉的同時,那輛香檳色的保時捷Boxster的剪刀車門也華麗地打開。

  樓道上有不少人駐足,想要一睹車主真容,推開的剪刀車門後,烏髮柔順的年輕女子跨出車來,雖然戴着墨鏡,沈徹還是一眼認出那就是當天和秦修造成了學院話題的洗髮香波廣告女郎。

  沈徹目視女子朝機車上的秦修走去,身後的男男女女已經開始投入地議論紛紛。

  “我靠!這就是傳說中的包養嗎?!”

  “那女人怎麼這麼高調啊,跑車都開來了是要宣告主權嗎?”

  “那跑車是入門級的,算個鳥啊,還不如校花的S1000RR,是不是包養還得另算。”

  .

  秦修摘下安全帽,看向大大方方走到戰斧車頭的年輕女子:“片子還沒拍完?”

  “這兩天已經剪輯得差不多了,多虧你幫忙。”蔡導摘下墨鏡,笑着打量一眼身前的金屬猛獸,“還不知道你喜歡這個。”

  “有事嗎?”秦修問。

  “沒有公事,是一點私事,”年輕的女編導徑直道,“我想問問你現在是不是單身?”

  秦修蹙着眉頭表示不解。

  蔡如歌面向年輕俊美的青年,落落大方地道:“上次和你一見如故,如果你還是單身,又不介意姐弟戀的話,你覺得我可以成為你交往的對象嗎?”

  秦修聽得一愣。這話來得太突然,連個開場醞釀都沒有。

  “希望你不會覺得太唐突,我只是比較喜歡這種直接的方式。”蔡如歌說道,“我不是現在就要你確定關係,論年齡我比你大六歲,但如果你不覺得這是問題,我們也許可以試着接觸一下。”

  對方如此坦率大方,秦修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想來這位海歸才女在作風開放的美國已經習慣了這種開門見山的表白模式,有感覺,就主動出擊。這樣有才又有貌的女性表示對自己有好感,不是不榮幸的,只是他卻無法答應對方:“對不起。”

  蔡如歌眨眨眼:“你有女朋友了?”

  “沒有。”

  “那是年齡問題?”

  “與年齡無關,我也不排斥姐弟戀,但抱歉我還是不能答應。”

  蔡如歌看著嘴上抱歉面色卻毫無妥協餘地的冰山美男,忽然釋懷般笑起來:“你有喜歡的人了,對吧。”

  秦修怔了一怔,對上對方一臉洞穿的神情。

  蔡如歌聳聳肩:“王子瓊跟我說你是單身,我就想像你這樣的男生怎麼可能是單身,果然,雖然是單身,但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是吧,是那天在餐廳裡你一直在看的人嗎?”只是可惜那天餐廳人太多,她沒能看出秦修究竟是在看誰。

  秦修愣了愣,回想那天在餐廳的情景,恍然大悟。他不過是在看沈徹有沒有把紅燒肉灑在他的衣服上,而且哪裡有一直在看?剛要替自己解釋幾句,就聽見對方惋惜的嘆息:

  “以你的條件,暗戀這種劇本根本不適合你,喜歡為什麼不去表白呢?”

  表白?跟誰?死呆蠢?秦修一臉驚悚,不過“有個麻煩的傢伙借了我的衣服去穿,我擔心他舔餐盤的時候把口水油漬都弄到我衣服上所以才去看他”這種拗口又迂迴的解釋想起來就累,只好不咸不淡地扯扯嘴角:“我不想讓他太得意忘形。”

  蔡如歌在心裡稍微詫異了一下,是個很容易得意忘形的妹紙嗎?轉念又一笑,明明是你覺得被你喜歡上是件應該得意忘形的事吧。不過秦修這麼驕傲,倒真的讓人很想看看他拉下面子告白時的樣子呢。女導演笑着戴上墨鏡:“不能做戀人,還能做朋友吧?”

  秦修回過神:“當然。”

  “那下午錄完節目後有個游輪派對,你一定要來!”

  蔡如歌顯得很高興,一徑發出了邀請,秦修本想拒絶,但見到對方如此開心而且語氣中大有不可以拒絶的意思,想了想,最後點點頭。那四段舞他能教給沈徹的都教得差不多了,今天晚上他一個人練應該也沒問題。

  望着女導演輕快離去的背影,秦修微微虛起眼,這種喜歡就主動出擊的架勢果斷令人好感度激增。這果然就是貓科動物和犬科動物的區別吧。

  ——汪!主人求表白!

  ——表啊。

  ——汪!主人求不要拒絶!

  ——你還沒表白呢我怎麼拒絶?!

  ——嗚嚶……

  ——你就繼續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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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依舊是存稿君。。。

  下期預告:掌聲歡迎大BOSS華麗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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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章

  中午的時候沈徹接到秦修打來的電話,問他下午有沒有課。週五下午他都沒課,平常都是要出去兼職的,不過這兩天忙着練舞還沒時間出去找活兒干,上次任海給他介紹的攝影店工作,也因為他把人家比卡丘的腦袋搞丟了而吹了。

  “那中午吃過飯我在大校門等你。”秦修在手機那頭不容分說道。

  等他?沈徹有點納悶:“有事嗎?”

  “來了就知道了。”

  真等他去赴約了,秦修也沒告訴他是要幹嘛,只是讓他上車。海魂重機載着兩人一路駛過跨海大橋,直接開到了繁華的中央商務區。沈徹看著越來越近的TPS電視台標誌性的尖頂建築,心跳有些不敢相信地突突突加快起來。

  S1000RR果真停到了TPS大樓的露天停車場內。秦修摘下風鏡,看著後視鏡上脫掉安全帽表情怔忪地望向TPS大樓的捲毛青年。看樣子已經猜到了,也好,省得他花功夫說明,抽出鑰匙冷冷地道:“下車吧。”

  沈徹看著不斷進進出出的工作人員,又看向秦修冷酷的背影。

  興奮得都說不出話了?秦修自後視鏡上收回視線,心情不由有些糟,口氣也不大好了:“你的偶像就在演播廳後台,你還坐得住?”

  沈徹看著身前人的背影,心情一時無比複雜:“秦修……”

  “亢奮到路都走不了了嗎?”秦修諷刺地打斷。

  沈徹只好默不作聲下了車,他當然知道安嘉冕今天下午要在TPS電視台錄下下期的《王牌面對面》,只是怎麼可曾想得到秦修會帶他來這邊,一個個問題堵在嗓子眼迫切地想要問他,偏偏對方又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

  兩個人等在電視台大門口,秦修正給朋友打電話,他們需要許可證才能進入大樓,大廳裡已經聚集了一些安嘉冕的粉絲,沈徹看著那些年輕又熱忱的面孔,忽然有些不確定自己要不要走進去,那個人已經那樣旗幟鮮明地表達出了對他們一家的厭惡,在私人情感上,他應該與之老死不相往來,可是偏偏那個人的才華又讓他忍不住仰望,忍不住想要接近。

  秦修掛斷電話回過頭,小麥色皮膚的陽光青年正望着大廳粉絲手裡的“安嘉冕”燈牌若有所思,那樣子半點也不陽光了,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注視,只是那種注視讓他心裡像是驀然冷了一截。適時王子瓊的女助手下樓來接他們,秦修看也不想看沈徹一眼,兀自跟隨女助手走進大廳,在粉絲影迷們嘰嘰喳喳的聲音中聽見身後的沈徹被保安攔了一下,忙解釋着“我跟他一起的”,才被放進來。他還是不想回頭理他,不由加快了腳步,眼光卻又從落地窗的倒映上瞥到沈徹在後頭打望舉着燈牌浩浩蕩蕩的粉絲團。

  “電視台還有多的安嘉冕燈牌嗎?”等電梯時秦修開口問女助理。

  沈徹跟隨秦修乘電梯抵達101號演播大廳,其間大魔王只是埋頭走在前面,一句話也不說,沈徹雖然也心知肚明秦修不可能待見他這樣的安嘉冕腦殘粉,還是改不了話嘮,一路慇勤地在一旁搭訕:“想不到TPS的環境是這樣的,下面還有露天餐廳……哎!快看!那是不是天天新聞的女主持?!”

  秦修轉身走進演播廳大門。

  沈徹跟在後頭尷尬得要死,以前都有效的,最不濟也能換來秦修一句“閉嘴”。可是今天的冰山怎麼這麼牢不可破?

  兩人在觀眾席坐下,沈徹剛寒暄了句“我靠這陣勢看得我還真有點緊張”,秦修便冷着臉起身離席,隔了好一會兒,沈徹愕然地目視秦修拿着一塊迷你“安嘉冕”燈牌走上來。

  見秦修不說話只是將燈牌放到他座位旁,沈徹憋笑得簡直快要內傷。秦修顧自坐下,冷酷的氣場波及到前後左右的無辜觀眾。沈徹偷偷瞄他,可是為什麼覺得這個目不斜視好像在生悶氣樣子的秦修很可愛?

  偷瞄秦修的不止他一個,來自四周圍觀眾,影迷,包括安嘉冕粉絲的視線,總是時不時就會飄過來一些,天生就是大明星,指的就是秦修這樣的人。

  《王牌面對面》是一檔談話節目,演播大廳中央已經擺放好兩把黃色的沙發,前排的幾個攝像機機位也都就位,觀眾席上有安嘉冕的粉絲,也有影迷和這檔節目的忠實觀眾,現場在調試燈光,觀眾席的燈光一會兒明一會兒暗,沈徹當然是希望能暗一點,他現在和秦修坐在一起,太惹眼,保不準檯子上的安嘉冕朝這邊一掃就看見他。

  不過轉念一想,要是安嘉冕真看見他,能讓安影帝緊張一下出出糗也未嘗不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啊。

  當然這也只是想想,演技爐火純青的安影帝根本不可能因為他這個無名小卒的存在而有半分的慌亂。

  有人走上台,是一身休閒西服灰色襯衫的TPS主持人一哥王子瓊,見王子瓊在沙發上坐下翻起台本,沈徹估摸着時間將近,安嘉冕也該露面了,觀眾席裡興奮的情緒傳遞着,沈徹和翹首以待的安嘉冕粉絲一樣,四下打望着觀眾席後面,不過沒有看見安嘉冕,倒是在工作人員中意外地看見一道眼熟的身影。

  烏黑柔順的長髮,沈徹一眼就認出那就是中午時保時捷Boxster的女主人,只是這會兒對方戴着一副黑框眼鏡,正跟身邊的工作人員交談着什麼,他豎起耳朵聽見有人叫她“蔡導”,原來竟然是《王牌面對面》的編導嗎?沈徹有些驚異,沒想到這樣一檔收視率長期飄紅的熱門節目,編導竟然是如此年輕的女性,很顯然秦修就是託了她的關係才能帶他參加節目錄製的。

  正出神時,觀眾席裡響起一片呼聲,有女粉絲情不自禁喊出聲來:“安先生——”

  安嘉冕在斬獲最佳新人獎的電影《斯德哥爾摩》裡飾演有着雙重人格的恐怖分子頭目,其中一個人格被片裡的恐怖分子們用“安先生”來稱呼,此後安嘉冕憑藉這個角色拿下最佳新人獎,這個稱呼也不知不覺成了粉絲們的暱稱。

  攝影機後的助理導播朝身後壓了壓手臂,騷動的觀眾席這才陸陸續續安靜下來。沈徹目視那道長身如玉的身影在兩名助理的簇擁和經紀人JASON的跟隨下從暗處走進大門,步入場內,剛剛還忙亂的演播廳現場一下子就變得星光熠熠起來。從觀眾席旁經過時,安嘉冕他並沒有向上方激動的粉絲打招呼,而是徑直走向沙發,王子瓊站起來,笑着和影帝握手,兩人才相繼坐下。

  這就是安嘉冕,沈徹心想,他只注意該注意的細節,粉絲什麼的這會兒根本需不着,他才不會管他們激動成什麼樣子。

  工作人員上前,彎腰替安影帝調好麥,安嘉冕回頭看了看別在腰後的無線麥,微笑着示意沒問題。

  安嘉冕今次穿了一見深咖色的翻領薄呢外套,修身的卡其色長褲,一身優雅溫潤卻矛盾地又有着極其強大的巨星氣場。沈徹注視着這樣的安嘉冕兀自出神,什麼時候觀眾席上響起整齊劃一的掌聲,節目正式開始錄製都不知道。

  在觀眾們熱切的掌聲過後,安嘉冕才朝粉絲露出笑容。

  王子瓊轉向中央機位,熟練地說出開場白,順道感謝完贊助商,而後很有技巧地停了一下,讓現場和未來的電視劇前觀眾醞釀了一下情緒,這才鄭重地介紹起今日的嘉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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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居然還是存稿箱,這不科學……

  下期預告:安先生與沈二狗不得不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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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章

  影帝們的一日——早間篇(不要想歪哦)

  話說為了考察電影學院學生的日常生活,一日記者特意走訪了丹美大廈A座20-3。

  記者:“請問各位平時一天的活動都是怎麼安排的?”

  賀蘭霸(編劇系四年級):“吃飯,睡覺,寫劇本,練瑜伽,打卷卷。”

  凱墨隴(導演系碩士):“吃飯,睡覺,授課,打板球,飯局,打卷卷。”

  歐哲倫(表演系二年級學生):“吃飯,睡覺,上課,公司培訓,跑通告,打卷卷。”

  秦修(表演系二年級學生):“吃飯,睡覺,晨跑,上課,打卷卷。”

  沈徹(表演系二年級學生):“吃飯,睡覺,上課,打工。”

  記者(詫異):“你怎麼不和你的室友一樣打卷卷呢?”

  沈徹(表演系二年級學生):“我就是卷卷啊。”

  記者:“……”

  好吧,這只是個用來開胃的苦逼笑話……接下來就為大家傾情奉上丹美大廈A座20-3的各位活(ji)力(fei)充(gou)沛(tiao)的一天。(此一日發生在沈二搬出公寓以前。)

  AM07:00——凱墨隴正裝下樓,邊談笑風生接電話邊出門;賀蘭霸正瘋狂鍵入“歐倫倫(被壓在床上梨花帶雨狀):不要!放手!就算你要了我的人,我的心也只屬於錢貴則!(持續反抗中)錢貴則!我歐倫倫生不能做你的人,死也要做你的鬼!!(抓出枕頭下的菜刀)”;歐哲倫被噩夢驚醒,接到經紀人的起床電話,心有餘悸起床中;秦修掀開被子,裸身大尺度下床中;沈徹在沙發上翻了個身,熟睡中。

  AM07:30——賀蘭霸鍵入“第九十八集完”,心滿意足關機準備睡覺;歐哲倫下樓,掀開沈徹的睡衣扒下睡褲,拍照留念後滿意地隨女助理出門;秦修換好運動裝下樓,震驚地目睹沙發上衣衫不整內褲外露的捲毛青年,一臉鄙夷地走過去拉下睡衣蓋住小麥色,粗暴地一提睡褲,沈徹在沙發上意猶未盡側了個身。

  AM07:31——秦修瞪着自己被夾在沈徹兩腿之間正與沈小弟弟親密接觸的手,惱羞成怒地抽出手來將枕頭砸在沈徹臉上,憤然摔門進了洗手間;枕頭掉下沙發,沈徹依舊熟睡中。

  AM08:00——手機鬧鈴響起,沈同學關了鬧鈴繼續蒙頭大睡;秦修晨跑回來,以清純可人的造型入廚房喝了一瓶脈動。

  AM08:15——秦修邊脫背心邊走進洗手間準備沖澡;沈徹慢條斯理爬起來,睡眼惺忪地走向洗手間,扭開門把手。

  AM08:15:10——秦修停下脫|內|褲的動作,轉過頭;沈徹臉漲成豬肝紅驚叫一聲帶上門。

  一日精採花絮:

  沈徹(隔着洗手間門板):“對不起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什麼也沒看見!下次進浴室我會記得敲門的!”

  秦修:“你不用說對不起,這是我的錯。”

  沈徹內心:也是哈,你洗澡前怎麼也不反鎖個門啊……

  秦修:“我錯在洗澡前沒把你綁在沙發上。”

  沈徹:“……”

  更多精採花絮,敬請關注《影帝們的一日——晚間篇》。

  62章

  一切進行得有條不紊,開場都是老生常談。王子瓊一改在娛樂八卦節目中的誇張搞怪風格,親和輕鬆的基調也把握得遊刃有餘。

  “這是你第二次上《王牌面對面》,上一次是作為《斯德哥爾摩》劇組的一員來的,那之後不久你就拿了最佳新人獎,現在,”王子瓊說到這裡頓了頓,像是有點感慨,“已經是影帝了。”

  “我第一次上《王牌面對面》的時候還蠻緊張,”安嘉冕笑着說,“不過徐導跟我說,凡是上了這個節目的新人,以後都會紅。我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還是只是為了安慰我,不過我朝那個方向努力了,因為我不想成為唯一上過這個節目卻沒有紅起來的新人。”

  觀眾席上傳來淺淺的笑聲,來自年輕影帝那看似謙虛低調後的強大自信展露無遺。沈徹也看過好幾期《王牌面對面》,但是這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TPS的主持一哥有些微妙地收斂。

  “你剛拿金枝影帝我們節目組就給你發了邀請,但是現在都小半年了,這六個月據說你什麼節目通告都沒上。”

  比如說這句話時,按照王子瓊以往的風格,絶對會一副責難的語氣故意為難為難嘉賓,如今他居然說出“這六個月據說你什麼節目通告都沒上”這樣明顯是給自己找台階的話。

  “嗯,這段時間我都在國外進修,這個月月初才回來。”安嘉冕手放在優雅架起的雙腿上。

  “怎麼挑這個時間去進修?那個時候應該有很多媒體電視台想做你的專題。”王子瓊問。

  “拿獎的當天晚上我就決定要出國進修,”安嘉冕回答,“忽然拿了這樣一個大獎,就算你自己告誡自己不要太得意忘形,別人也一定會把你捧得很高,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我才二十五歲,有時候這麼早得到肯定並不是一件好事。這半年來我在美國追着名導演跑,在紐約電影學院蹭課,看了許多百老匯經典劇目,甚至自己也客串了一下《西區故事》。演員不像導演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時間,但是演員更需要充實自己,這六個月讓我獲益匪淺。拿金枝獎只是一個階段性目標,我現在已經準備好繼續出發。”

  沈徹靜靜地看著這樣娓娓道來的安嘉冕,他的眼睛在燈光下淬出一絲暗藍色的光,有種沉澱的安穩。

  安嘉冕說話時,觀眾席上靜悄悄的,連聲咳嗽也沒有。連身邊的秦修都微蹙着眉頭認真地聽著,沈徹信服地想,不管眼前的安嘉冕是不是在偽裝,這樣的安影帝的確有資本讓他的影迷們驕傲。長達六個月的時間,別的名演員早就不知道乘勢拿下多少代言瘋狂為自己造勢抬身價,安嘉冕卻反其道而行之,人氣卻不跌反升,一回來就接連拿下珠寶,手錶,數碼三隻超一線代言,其中有安嘉冕自身魅力的加持,當然王牌經紀人JASON在安影帝任性出走的這段時間為他操持一切事務,保證安影帝即使人在國外也能有足夠的話題率,不得不說功不可沒,王牌經紀人五個字當之無愧。

  開場聊了一下安影帝的現狀,而後王子瓊秉承《王牌面對面》的一貫傳統,開始從頭話舊。現場首先放了一段資料影片,沈徹知道這個環節通常都會播放嘉賓小時候的照片,家人的錄影,朋友的寄語等內容,心不由一提,也不曉得是緊張還是興奮,不過看沙發上安嘉冕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應該不會有讓他看了不快的內容。沈徹不禁笑自己傻,有JASON護航,安嘉冕上的任何節目肯定都是事先把企劃案從頭到尾交給JASON過目的,哪裡能允許有萬分之一的意外。

  等資料片開始播放,沈徹看見熟悉的校門和學養大道,心下瞭然,果然資料片只不過是介紹安影帝的母校。不過節目組在製作短片時顯然費足了功夫,片子裡有許多只有庚影人知道的小地方,比如被奉為戀愛聖地的湖邊長廊,再比如後校門的小吃一條街,連安影帝曾經上過表演課的教室都拍了進去。

  視頻中出現了曾經教過安嘉冕的老師,其中就有劉美麗副院長。

  “他們那一批當中他是我親自面試進來的,很有表演天賦的孩子,我還記得有一次上表演課,要求學生用兩分鐘的時間即興表演老人這個主題……”

  沈徹聽到這裡,腦子裡不由自主就開動起來,老人麼?如果是自己的話,會怎麼表現?杵着枴杖舉步維艱?太老套。不服老硬要打籃球結果閃到腰?哈哈這個倒是比較符合他自己老了以後的狀況……

  視頻中劉院長繼續道:“很多學生都是表演老人咳嗽,弓着背走路蹣跚,有些會學老人上樓時扶着扶欄走兩步歇一步,或者上公車時眼睛不好使差點踏空,這其實都算不錯了,但是安嘉冕當時的表演卻讓人眼前一亮。”

  老人不就是咳嗽,蹣跚,眼睛不好使嗎,還能有什麼稀奇?沈徹心想,不由看向身邊的秦修,對方只是扶着下巴,注視着場中央若有所思。

  “他只是坐到一張椅子上,攤開一份報紙,當然報紙是演出來的,然後看著看著歪在椅子上睡了過去。”

  劉美麗話音落畢,現場觀眾席裡傳來會意的笑聲,沈徹也跟着一愣,這的確是簡單精準卻又不落俗套的演繹。相比起來自己的劇本當真是遜斃了。老頭子打籃球什麼的根本就是玄幻搞笑劇……

  影片播放完畢,王子瓊轉向安嘉冕:“劉院長說你天生就是演戲的料,你從小就喜歡表演嗎?”

  “小時候沒有這方面的自覺,什麼熱愛表演之類的從沒想過,應該說,每次面對鏡頭和人群都有種莫名的興奮感吧,那個時候與其說喜歡表演,不如說是愛現。”現場傳來觀眾的笑聲,安嘉冕笑着繼續道,“真的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了表演,是在上高中的時候,別的男生都是參加籃球社足球社,我算是極少數參加戲劇社的奇葩。”

  安嘉冕的笑容裡有着淡淡的回憶的味道,沈徹不覺得那個笑容真誠,回憶高中時代肯定不會讓安嘉冕覺得愜意。

  “你們高中還有戲劇社這麼高端的社團?”王子瓊問。

  “說是戲劇社,其實多數時候是玩COSPLAY和錄廣播劇。”

  “哦?”王子瓊來了興趣,“沒想到影帝玩過COS,你COS過誰?”

  “原創的動漫的都有,比如《網球王子》裡的幸村精市,《全職獵人》裡的庫洛洛,”說到這裡台下已經有許多看著ACG長大的妹紙激動起來,安嘉冕一笑而過,“不過我對動漫不是很熟,還是更喜歡嚴肅一點的戲劇。”

  安影帝還在侃侃談着他的高中時代,沈徹聽得有些出神。記得那一次學校搞文化匯演,其中一個節目是童話劇《海的女兒》,聽說本來是要排綜動漫的同人劇的,但是校方覺得不太正經,沒有通過,最後就改成了排《海的女兒》。那個時候安嘉冕讀高三,而他才是個剛進初中乳臭未乾的小子,和一群同樣乳臭未乾的同齡人在大禮堂觀眾席裡百無聊賴地觀看著千篇一律的歌舞節目,而《海的女兒》這老套的童話聽上去就讓人想打瞌睡,只有他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等着安嘉冕出場。身邊的同學大約是看他看得那樣帶勁,不禁問了一句:“裡面誰是你哥哥啊?”

  “王子。”他只回答了兩個字,全神貫注看著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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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節日快樂姑娘們!就如乃們看到的,我不是存稿君!是的台長我回~~來~~啦~~因為逢年過節放假所以這幾天都有粗長(好吧是細短),不過明天要暫時休息一天,台長沒存稿了又要囤貨了……謝謝姑娘們的留言,接下來容我慢慢回覆~~

  安嘉冕正式登場了,後文現正過渡到事業篇,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下期預告:真的勇士敢於直面影帝的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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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3章

  適時安嘉冕正以溺水王子的姿態躺在舞台追光下,扮昏迷的戲碼的確讓人有些無趣,難怪身邊的同學咂咂嘴不屑一顧:“那是個大配角啊。”

  那個時候,小男生們大約都以有一個可以猛力灌籃的哥哥為自豪,一個長相俊美,在戲劇中出演花瓶王子的哥哥,大概也只能引起女生的在意。

  可是沈徹對安嘉冕很有信心,他熟悉他演戲時渾身散發的張力,這出童話劇的確沒有王子什麼事,但是當王子從舞台中央緩緩醒來,那座舞台一下子就活了。

  高中文藝匯演中的舞台劇多半帶著自娛自樂的性質,表演的學生有業餘水準已算不易,可是,安嘉冕卻是專業級的。他的出場,他寥寥幾句台詞,他每一次走位和站姿,都讓人感覺到一個真正的,高貴優雅,彷彿穿越時空而來的王子站在舞台上。

  台下原本都有些百無聊賴的學生漸漸開始關注這出童話劇。學生觀眾裡不時傳來“王子演得真好”,“演王子的是高三的學長嗎”的熱切議論。誰能想得到呢?這不是風靡亞洲的《網球王子》,它只是一出過時得不能再過時的安徒生童話,而安嘉冕在其中飾演一個最沒有存在感的人物,他所要表演的,不過是“王子”這張臉譜,但是他也完美地完成了。

  “嘿,你哥還真有股王子范兒!”

  當身邊人發出這樣的唏噓,沈徹一點也不意外,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那種“他是我哥哥”的孩子氣的自豪感,雖然他們並沒有實際上的血緣關係,但是與這樣優秀的人住在同一屋簷下,能夠叫他一聲“嘉冕哥”,也讓人忍不住驕傲。

  十八歲的安嘉冕搬來他們家,十三歲的他幾乎是飛快地就喜歡上了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表哥。沒有道理不喜歡啊,沈徹望着台上與王子瓊交談的安嘉冕,自嘲地想,就像扮演了一個完美的王子一樣,你用四年的時間又扮演了一個完美的哥哥。

  訪談節目主要還是圍繞着“影帝的成長經歷”展開的,問到安嘉冕的家人時,他很平淡地說出了父母雙亡的事,這並不出乎大家的預料,這些內容早就收錄在安影帝的百科資料裡。上面寫着安嘉冕自父母空難雙亡後,一直同爺爺生活在一起。但其實關於安影帝的很多資料都很模糊,沈徹甚至覺得就連JASON也不一定清楚這位神秘影帝的全貌。

  “對於你來說,表演,家人,愛情,這三者哪一樣對你最重要?”採訪到尾聲,王子瓊問出這個問題。

  “我已經沒有家人了,”安嘉冕淡淡地道,“所以一定是表演。”

  這一句是大實話吧。沈徹心想。你從來就沒有把我們當做家人。

  節目的最後是觀眾提問時間,王子瓊把提問的選擇權交給了安影帝本人,坐在第一排的一位女影迷最先被選中雀屏。

  “安先生請先接受我的表白,我超喜歡你的電影!你是我見過最天才的新生代演員!”女孩雙手握著話筒,顯得有些激動,語速也飆得飛快,“然後,我想問的是,對於演員來講,表演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你的表演能這樣打動人心,表演的訣竅是什麼,或者你覺得表演的本質是什麼?”

  “謝謝你的喜歡,”安嘉冕朝影迷笑着一頷首,若有所思道,“很難說表演的訣竅是什麼……莎士比亞說過,這世界本是一座舞台,所有上場的男男女女不過是演員。我們每天都在扮演不同的角色,在老師面前你是聽話的學生,在家長面前你是叛逆的兒子,在上司面前你是謙卑的下屬,在兄弟面前你是臭氣熏天的酒鬼。上班時是一個人,下班後又是另一個人,白天夜晚,偽裝時時刻刻都在改變,而你不會覺得這有什麼困難的,為了達到人生的種種目標,在特定的人前偽裝出對方最需要的樣子,哪怕你本人並不是這樣,偽裝越像,表演就越成功。”

  “所以說表演的本質就是偽裝,跟變色龍一樣啊,”王子瓊又看向觀眾席,“還有要提問的觀眾嗎?”

  觀眾們又開始踴躍舉手。

  沈徹身子一側把臉埋到秦修背後,低聲催促:“幫個忙!幫我舉下手!”

  “什麼?”秦修莫名其妙地回頭,見捲毛青年一邊往他身後藏臉,一邊不由分說拉著他的手就往上舉。

  “拜託拜託!”

  秦修臉都黑成鍋底了,舉手這種事情也要我出馬?你能再害羞一點嗎?怎麼在我面前就一點也不害羞?!卻還是壓着怒氣一臉醬色地舉了手。

  發光體就是不一樣,安嘉冕的眼光果然往這邊斜過來,王子瓊一看秦修居然在舉手,還沒等安影帝招呼呢就自做主張,抬手往那邊一指。

  沈徹從秦修肩膀後看見王子瓊和安嘉冕都朝這邊看過來,蹭地就鑽出秦修背後站起來。

  一瞬間安嘉冕的表情就怔住了,沈徹沒等安嘉冕開口,也沒等王子瓊詫異,抓過前排遞來的麥克風,直視着安嘉冕一字一頓道:

  “我不同意安影帝的見解,表演不是偽裝。偽裝是欺騙,但表演不是。”

  秦修吃了一驚,抬頭看向身邊人,沈徹的表情是認真的,每一個咬字都很着重。這是一種進攻的姿態。短短兩句話,但似乎醞釀了很久。

  安嘉冕的臉色有一些微白,但很快就恢復如常,輕靠在沙發上,以一種哥哥瞅弟弟的眼神逗趣地道:“你說表演不是偽裝,那麼當演員在表演的時候他們究竟在做什麼?你可以本來很膽小,但裝作很勇敢,可以本來很笨拙,但裝作很聰明,這種‘裝作’難道不是一種偽裝?這和你在生活中面對不同的人,不同的場合時換上不同的身份和臉譜有什麼區別?”

  “當然不是這樣,”沈徹義正言辭地打斷,“表演和偽裝怎麼可能是一回事!”

  王子瓊見狀想插兩句緩和一下氣氛,安嘉冕卻無視了他的眼神,兀自面向觀眾席上高高杵着的陽光捲毛青年:“那你說說這兩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表演和偽裝到底有什麼本質的區別?表演時的你是真實的自己嗎?”

  表演是藝術,怎麼可能跟那種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虛偽做派相提並論?沈徹張嘴想反駁,但是發現自己居然沒有辦法駁倒安嘉冕的詭辯,表演時的自己肯定不是真實的自己,那麼按照安嘉冕的邏輯,這的的確確就是一種偽裝,是欺騙……不對,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但是他說不上來!

  安嘉冕看了站立在觀眾中的沈徹一眼,緩緩靠回沙發上:“表演就是一種偽裝,但我覺得沒有什麼好為此在意的……”

  “當然不是偽裝。”

  低沉磁性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演播廳裡清晰得過分,沈徹轉頭錯愕地看著身邊站起來的秦修,手中的麥克風被秦修拿過去。身高一米八五,美貌不輸給台上影帝的黑髮青年在眾多驚艷視線的注視下平靜地道:

  “偽裝的本質是欺騙——本來很膽小,卻故意讓人以為你很勇敢,本來很笨拙,卻故意讓人以為你很聰明。但表演不一樣。本來很膽小,卻從角色中找到勇氣,本來很笨拙,卻從角色中找到智慧,本來很傷心,卻感受着人物的快樂,本來很冷靜,卻感受着人物的激情。不是偽裝成與你本來面目大相逕庭的人,而是全身心地成為那個人,這才是表演。”

  本來就安靜的演播廳更靜了,沈徹一瞬不瞬地注視着身邊的秦修,他能感到無數視線投注到這個人身上,被他那身令人信服的驕傲反射出更奪目的光。

  心急速狂跳。沈徹望着這個人俊美如雕像般的側臉。你說的就是我想說的,我想的原來你都明白。每一個字,不能更貼近我的心。

  安嘉冕靜靜地看著秦修,沒有想再去為自己挽回,這一段JASON勢必會讓電視台後期減掉。安影帝的眼睛眯了眯,這就是你說的會追上我的超新星嗎,很好,我感受到他的威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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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姑娘們,故事即將進入事業篇,但是在此之前,台長怎麼可以不給乃們一個交代?!最多十章,哦不,最多八章,幹!那就最多六章!好吧最多四章!!一定給乃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什麼乃們要隔四章再來看?敢不敢再殘忍一點啊……)

  下期預告:你們以為給情敵捧場這種事校花真的扛得住嗎?真心不殘忍嗎?那畢竟是一朵校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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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章

  節目播出時長一個小時,卻錄製了整整一個下午,等走出TPS大樓時,夜幕已經降臨。沈徹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都這麼晚了。”

  一直冷酷到底地走在前面的秦修這才轉過身,睨着身後人:“你跟着我幹什麼?”

  沈徹被噎了一下,心說我們一起來的當然要一起走,這怎麼叫跟着你?搞不明白北極熊的心情,只好打哈哈:“那我走前面?”

  秦修目視捲毛青年果真耍寶般走到他前面,一路走下電視台大樓的台階,最後還是猶猶豫豫停在半道,回過頭有些茫然地望着他。他看著那張無辜得要死的臉,心頭就有一股無明業火,冷聲道:“去拿簽名啊。”

  沈徹實在猜不透北極熊的心,望着站在大門前居高臨下的秦修:“……你想要安嘉冕的簽名?”

  秦修的臉色很沉很沉,終於什麼也不想說,快步走下台階,沈徹只好跟在後頭,卻見秦修忽然又轉過身,神色冰凍地面對他:

  “我讓你別跟着我,去追你的偶像。”

  沒有暴躁,但沈徹能感覺出這個人是真的動怒了,這種壓到骨子裡的隱忍比暴躁時更可怕,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

  秦修扭頭朝停車場走。沈徹目視夜色下冷得叫人打顫的背影,幹嘛一個勁叫他去追安嘉冕,我不想追他就想追着你行不行啊大哥?!這麼想著心下一橫就厚着臉皮跟上去。

  秦修回頭,沈徹就站住,秦同學扭頭再走,沈徹就又跟着。兩個人這麼走走停停,秦修終於忍無可忍了,回頭怒視沈徹:“你別想上我的車。”

  沈徹認真地問:“我哪裡惹到你了你能給點提示嗎?”

  秦修衝口想說什麼,張開嘴最後還是狠狠一咬牙:“給不出來!”說罷就跨上車。

  沈徹目瞪口呆。你還能再霸道再不講理一點嗎?

  秦修還沒來得及發動車子手機就響了起來,摸出來看到是蔡導的來電,才驀然想起早上自己才答應了蔡如歌晚上去赴宴的。

  “怎麼節目錄完就沒看見你人了?”蔡如歌在手機那頭不無埋怨地道,“王子瓊都來了,你可不能失約啊!”

  “嗯,我人在停車場了。”秦修握著手機,儘量平靜地回道,沒有說自己差點就給忘了,天知道他現在一點想去參加派對的心情都沒有,抬頭環顧了一圈偌大的停車場,“你們在哪兒?”

  手機那邊的人似乎也在找他:“……啊,我看見你的機車了!我們在這邊,兩岸咖啡的方向,王子瓊的雪佛蘭,看見了嗎?”

  秦修回頭看到那輛黑色的雪佛蘭科帕奇,副駕駛的車窗開着,車內的燈也開着,蔡如歌頭探出副駕駛的窗口,舉着手機朝他揮手。

  沈徹也看見了。隔着闌珊燈火視線交匯的美男與靚女,沒有比這更美好的鏡頭了。

  原來是因為和人有約所以才讓他不要跟着,沈徹目視秦修拔了車鑰匙跨下車來,心裡沉甸甸的,不能怪我沒有眼見力,你要是說清楚約了人,我肯定不會一直這麼跟着你,這樣我也超沒面子的好不好……

  明明心裡苦悶得要死,偏偏當秦修回過頭來時,還要打腫臉充胖子地笑:“原來你有約會啊,沒關係你去吧,我自己坐地鐵回去。”

  秦修的表情掩藏在夜色裡,看不出一點端倪,只沉吟道:“我約了人,不過你還是要練舞,但是不要練太晚。”

  “放心,我知道。”沈徹笑着擺擺手,“去吧,別讓人家女士等你!”我靠,這副好兄弟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的假面能再虛偽一點嗎?突然就想起了安嘉冕的話,人生真的是一場盛大的偽裝。

  秦修轉身走向停在車道上的黑色SUV。沈徹情不自禁又叫住對方:“秦……”

  “修”字還沒出口,秦修就停住了,那個瞬間止住腳步的身影幾乎讓他有種錯覺,似乎秦修就是在等着自己叫這一聲似的。沈徹忍不住張口道:“明天——”想要脫口問出“明天試鏡你會來嗎”,最後還是把話嚥了下去,什麼等着自己叫他,肯定只是錯覺啊,最後也只笑一笑,“明天我會加油,不會讓你失望的。”

  秦修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眼前人,什麼也沒說,扭頭離去。高挑俊逸的身影鑽進車裡。

  黑色雪佛蘭閃着尾燈,慢慢滑出車道,揚長而去。

  .

  陽光青年的身影很快被甩在後面,秦修訕訕地收回視線,身邊忽然傳來忍俊不禁一聲笑。

  秦修聞聲轉頭,看清身邊坐著的國字臉男人,臉上不禁閃過一絲錯愕,再順着JASON的肩膀看過去,靠在左側窗口閉目養神的,果不其然正是安影帝。

  蔡如歌沒有跟他說安嘉冕也在受邀之列,但想想會邀請安影帝這也很自然。車裡都坐滿了,最後一排是節目副編導和攝影師。秦修越過JASON看著兀自小憩的安嘉冕,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早知道安嘉冕在車上,他就藉口不去了。

  “怎麼了?安先生的存在給你造成壓力了?”一旁的JASON打趣道,“你剛剛在節目現場盛氣凌人時可不是這個樣子啊。”

  秦修收回注視安嘉冕的視線,平靜地注視前方:“我沒有得罪安先生吧。”

  安嘉冕沒有回話,秦修從車窗的倒映裡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安影帝的睡顏,他知道他根本沒有睡着。

  JASON聳聳肩:“哪裡動不動就得罪的。嘉冕你剛剛還有誇他,不是嗎?”

  被經紀人慫恿,安影帝淡淡地睜開眼,貌似還有些懵:“嗯?你們在聊什麼?”

  不愧是影帝。秦修心道。

  .

  宴會在一艘游輪上,不是遊艇,而是游輪最頂層甲板的BBQ燒烤派對。來參加的多是蔡如歌的私人朋友,安嘉冕能賞臉過來自然驚訝到不少人,安影帝拖着倦容露面的瞬間,整座甲板上的人都發出了興奮的歡呼聲。

  蔡如歌的朋友三三兩兩抱團前去與安影帝攀談,其中有不少圈內人士,不過對於圈外人來說,能在這裡意外地碰見天王巨星着實是撞到大運了。不管有話說沒話說,肯定都得圍過去參觀一番。安嘉冕雖然臉上難掩倦容,面對每一個仰慕者依然表現得優雅親和。

  秦修站得遠遠地看著,他從前對安嘉冕並沒有特別的感覺,充其量是覺得安嘉冕的演技的確精湛,但也不至於像沈徹一樣到了頂禮崇拜的地步。可是看起來安嘉冕的魅力並不僅僅限於他的演技,他在人群中散發着溫和如珍珠般的光華,人們圍繞在這位風度翩翩的巨星身旁,臉上帶著如沐春風的笑容,那果真就是一種手捧珍珠陶醉不已的迷戀。

  他想自己和安嘉冕果然還是不一樣的,如果已經很累了,他是不可能還對趨之若鶩的人們展露出優雅得體的笑臉的。

  “秦修。”

  秦修聞聲回頭,蔡如歌和一位陌生的年輕女士並肩走過來,蔡如歌看向身邊人,對秦修介紹道:“這是我朋友Jessica,”又轉向那位女士,“秦修,我就不用介紹了吧,你肯定都聽王子瓊提過很多次了。”

  陌生女士笑着朝高挑俊美的青年伸出手,她個子很高,雖然也不過三十歲左右的樣子,但從一頭瀟灑的中長髮和黑底白條的英倫風小西裝,無不散發出帥氣幹練的氣息。

  秦修伸手與對方握過,這種正式的介紹,他能感到對方是帶著目的而來的。果然下一秒就聽見Jessica道:“我能和你單獨談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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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歡迎未河妹紙榮歸,謝謝親的手榴彈(其實台長被炸得很慚愧啊)!謝謝所有榮歸的高考黨們(還有嗎??),謝謝所有在炎炎烈日依然堅守在屏幕那頭,手機那頭的妹紙們~~還有樓上樓下鍥而不捨地與台站唱雙簧的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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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Q倒計時:離雙向單箭頭對接還有【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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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5章

  在安靜的茶室裡,秦修接過Jessica遞來的名片,垂首看著名片上“冠潮國際(中國)有限公司”,Jessica,陽傑,王子瓊曾跟他提起過的冠潮國際女經紀人,在她手下帶出了實力唱將鄭邱赫,搖滾天團D-D-D,她在業界的名氣並不比星邦娛樂的JASON差,兩個人甚至有着經紀圈裡雙J王的美譽。

  “王子瓊向我大力推薦過你,從外形上來說,你真的讓我很驚艷,我也一直很猶豫是不是要邀請你,你也知道,冠潮國際畢竟是一家專注音樂的唱片公司,我們公司旗下大部分當紅藝人都是歌手,而你的專長是表演,”Jessica沒有太多繞彎的話,“我知道JASON也很屬意你,而且我覺得他一定會得手,”說到這裡笑起來,像是有些玩味,“老實說我一直沒想明白你為什麼沒有答應簽星邦,但是我想,也許這就是我們兩個人的機會。”

  秦修看著手裡的名片若有所思,星邦娛樂他是絶對不會簽的,但是冠潮國際未必是他最好的選擇。

  若論亞洲範圍內的影響力,冠潮國際當然勝星邦娛樂不止一星半點,作為世界三大唱片公司之一,其背後是TIDE這家世界電器,數碼,影音巨頭,冠潮國際也因此有着其它娛樂公司無法企及的強大優勢,比如其擁有全球唱片市場近30%的音樂版權,就連畢姬,歐哲倫這樣的星邦娛樂的藝人發唱片,也無法繞過TIDE強大的發行網,更毋寧說安嘉冕所出演的電影,幾乎所有前期後期的影音製品都要仰賴TIDE的支持。

  冠潮國際在日韓的子公司也都是超一線的娛樂公司,旗下囊括了近半數的亞洲一線歌手和團體,單就音樂界而言,冠潮國際(中國)也讓星邦望塵莫及,這也正是星邦現在想要在音樂這一塊有所作為,好打破被冠潮一方獨霸局面的原因。但正如Jessica開誠佈公談到的,冠潮國際旗下的藝人都是歌手和音樂人,雖然也有拍過電視劇和觸電的藝人,但本質上他們都屬於唱而優則演的範疇。

  如果星邦娛樂瘸了音樂這條腿,那麼冠潮國際可謂斷了影視這只胳膊。

  對此Jessica也並不隱瞞,但她依然顯得很自信:“我們公司在影視這一塊的確暫時是比不上星邦,但是相信你也知道我們的優勢所在,上峰已經決定將在中國子公司單獨開闢影視部,所以我來了,我很希望能簽下你,這也是出於我自己的野心,我也想在大螢幕上看到自己帶出來的藝人,更想看到他們站在金枝獎的領獎台上。”

  “從開闢影視部到步入正軌也需要一段不短的時間,”秦修思忖道,“要從星邦娛樂手裡搶奪資源更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們已經簽下許多新生代,競爭力很強。”

  “但他們沒有你。”Jessica說,“沒有你,簽再多新生代都只是湊數罷了。你也不必以為我是在恭維你,我這麼說是因為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並不是沒有缺點,但你是最好的。當然,你可以有很多選擇,對你而言我未必是最好的選擇,但是既然你已經放棄星邦,為什麼不選擇另一條道路呢?”

  秦修放下名片,淡淡沉一口氣,對Jessica道:“雖然冠潮上峰已經開始着手開闢影視部,但結果還是未知數,目前為止,除了一兩部由新生代歌手主役的偶像劇,電視這一塊冠潮拿不出任何有影響力的作品,鄭邱赫的首次觸電雖然票房不錯,但是口碑不佳,也無法得到電影圈的認同,我並不是不相信冠潮能發展起來,但如果我選擇與冠潮國際簽約,那就意味着前期我得不到任何影視方面的資源。”

  Jessica難得一次沒有立刻答話,看了眼前俊美無儔的青年許久,臉上掛上讚許的笑:“你眼光很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人。沒錯,”女經紀人大方地往沙發上一靠,“前期你或許得不到足夠強大的影視資源,但是我一樣有辦法讓你紅起來,當你紅起來,有了關注率,有了人氣,有了認知度,你會發現冠潮中國的影視部已經為你準備完畢。”

  秦修心下閃過一絲瞭然:“你要我走偶像路線?”

  作為初出茅廬的新生代,這個年輕人頭腦顯然有點太好了,Jessica也不避諱,點頭道:“你資質很好,走偶像路線不會有問題。”

  “……你已經都想好了?”對方言語間的胸有成竹透露出顯然是有過全盤籌謀的。

  “沒錯,關於你的事,我和虞董已經談過很多次,我手上有一份詳細的企劃案,公司前期的影視資源不會很多,但你會優先享用所有資源,音樂這一塊就不必說了,我們提供給你的絶對是最好的,再來是代言,光是TIDE的數碼產品每年就是可觀的收入,雖然這個你恐怕不是很在意。”

  秦修閉了一下眼:“……我考慮一下好嗎?”

  “當然。”Jessica拿出一份合同書遞過來,“帶著這個一起考慮吧。”

  秦修接過合同起身,Jessica從身後叫住他:

  “秦修,還有一點我覺得必須告訴你,想簽下你的人或許很多,但是因為星邦娛樂一直對你感興趣,JASON又表現得過於強勢,所以一般的經紀公司並不敢對你出手,如果你拒絶了星邦,又拒絶了我,可能要面臨自降身價的尷尬……”說到這裡笑了笑,像是有些抱歉自己的詞不達意,“其實我要說的是,幹我們這一行的,鼻子對‘星味’都特別敏感,而像我和JASON這樣的,敏感到了能嗅出你以後的模樣,我剛剛說過,你是最好的,但你也有瑕疵,這個瑕疵放在別的經紀人手裡可能是毀滅性的,放在我或者JASON手裡,卻是挑戰性的。我想你能懂我的意思。”

  秦修蹙眉看著沙發上笑容別有深意的女子,沉默地走出了茶室。

  .

  頂層甲板上燒烤派對進行得正酣,秦修回來的時候沒有看見安嘉冕和JASON的身影,兩人可能去休息了,王子瓊跟在蔡如歌后面亦步亦趨,護花之情溢於言表,雖然窮王子先生總是號稱自己的是BI,但看起來他雙的毛病被蔡導治癒指日可待。

  秦修一個人走到僻靜的角落,站在船舷旁,胳膊枕在欄杆上,眺望着倒映着燈火的海面,海風理不清腦子裡的混亂。他的理想是做最優秀的演員,站在最高的位置,可是最直接的那條路,他卻不能選,還有許多小徑可以走,但是這些路注定到不了他要的最高的位置,最後還有一條路,前途卻是未知。也許成功,也許失敗,他必須賭博。

  現在反而覺得讓沈徹去試鏡是多麼輕鬆的決定。

  我倒是能幫你做決定,誰來幫我做決定?

  不,他不需要別人來幫自己做決定,他不是沈徹。如果他能為沈徹做決定,他當然可以為自己做決定。

  不知不覺掏出手機,看著屏幕上“死呆蠢”三個字,挑眉,你在幹什麼呢?有沒有好生練舞?眉毛又一皺,不會背着我跑去打籃球了吧……要不要打個電話去問問?被那傢伙氣一下,說不定就不用這麼心煩了。

  燒烤架旁的王子瓊用胳膊肘撞撞蔡如歌,朝秦修的方向擠眉弄眼。

  蔡導回頭,冰山美男弓着背趴在欄杆上,一手扶着下巴,一手舉着手機,對著黑乎乎的屏幕也不知道看什麼看得這麼津津有味,微微撅着嘴,眼角卻掩飾不住甜蜜的笑意。

  “我賭我的黃瓜,絶壁戀愛了,你賭什麼?”王子瓊問身邊的美女編導。

  蔡如歌:“你得拿菊花跟我賭。”

  .

  沈徹打了兩下噴嚏,下意識地用毛巾揉了揉鼻子,才意識到這是秦修的毛巾,只得又無力地跑廁所裡搓乾淨。

  這條白毛巾應該就是秦修晨跑回來繫在脖子上那根。“這你也拿給我用,你不怕我用它來刷馬桶啊?”在靜得要死的洗手間裡自言自語,聽起來甚是毛骨悚然,沈徹低頭看了一眼濕淋淋的毛巾,想到毛巾的主人這會兒正和美女編導的約會,在這個晴朗美好的夜晚,忽然整個人都不好了。

  返回形體教室,一口氣將四隻舞跳下來,720度旋轉的時候腳下不給力地一崴,沈徹像猛地踩到捕鼠夾“嗷嗷”地跳着腳停下來。

  腳踝抽筋了,痛得他跌坐在地,咧着嘴咬牙忍了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拔掉耳塞,四週一下就靜下來,沈徹看著鏡子裡大汗漓淋的自己,再這麼玩命,明天可能真不能試鏡了。

  拿過秦修的DV打開,開始一遍遍播放視頻,注意力卻完全不在鏡頭中央練舞的自己,而是手持DV站在他身後的秦修。耳邊迴響起這幾天秦修每一句交代:

  “雙人舞務必要練到最佳,試鏡時很可能會讓你和女舞者搭舞,不過托舉的動作暫時可以跳過不練,沒有事前磨合不會讓你現場做這個動作。如果真要讓你做,你就說腳上有傷,不要勉強。”

  “你還有個很不好的習慣,喜歡無視走位標註,我知道有時候會因為過於投入忘記看地上的標記,但這個習慣你必須改掉。我不清楚Peterson導演的風格,但是你如果總是跑到鏡頭外,擋住鏡頭,誰都會不耐煩。”

  “記住雙人舞裡表演的不止你一個人,你不但要保證自己按照舞蹈老師的要求來完成每一個動作,還要保證配合你的搭檔,更何況主角是畢姬,你要老是擋住女舞者的臉,也就離落選不遠了。”

  認真起來的秦修一點也不校花,很帥氣很迷人,但是也讓那時的他聽得透不過氣,他以為只要儘力把舞跳好就行了,沒想到背後還有這麼多講究,越想心裡越沒譜:“我真行嗎?另一個候選人好像很厲害。”

  “他的舞蹈功底是比你好很多,但你也有優勢。”秦修邊收拾地上的東西邊說,“你跳不過他或者跳錯舞步的時候,就使勁賣萌好了。”

  沈徹傻眼,你真的不是在拿我尋開心?一個大老爺們的……“這要怎麼賣啊……”

  秦修抬頭看他一眼,又埋下頭刺啦拉上背包,嗓子沉沉的:“你怎麼對我賣的,就怎麼對導演賣。”

  沈徹愕然,才知道原來自己還對秦修賣過萌。什麼時候的事啊?也不知道有沒有把你膈應到……

  歇下來陷入回憶,才覺得渾身都累得發軟,沈徹仰面倒在地板上,張開手腳躺了個大字狀,目不轉睛望着頭頂空空的天花板。

  練不下去了,你快點從我腦子裡出去,快點出去好嗎……

  眼前又浮現出第一天晚上秦修倒在自己肩頭,藏在黑暗中安靜無暇的睡臉。

  躺在地板上的捲毛青年翻了個身,閉上眼。

  算了,再讓你待一會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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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JQ倒計時:離雙向單箭頭對接還有【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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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章

  第二天下午還要試鏡,今天的確不宜練太久。晚上九點,沈徹收拾收拾東西離開了逸夫樓。從TPS電視台回來練到現在,連飯都沒顧上吃,本來想回去買包泡麵,路過路邊的燒烤攤時沈徹到底還是沒能忍住,烤了些吃的,找了張小桌子坐下來等。

  手機在兜裡響起來,沈同學忙摸出來,屏幕上並不是他期待的兩個字。

  電話是賀蘭霸打來的,說是又有他的包裹,問他什麼時候去拿。

  沈徹接過燒烤小妹遞過來的飯盒,抬頭說了聲謝謝,對手機那頭道:“我在外面吃飯呢,吃完飯就去拿,十點鐘以前吧。”

  “我靠,秦修又怎麼虐待你了?都這點兒了飯都不讓你吃!”賀蘭霸在那頭很是激憤。

  看來練舞的事情秦修可能跟賀蘭霸提起過,沈徹邊吃肉串邊解釋:“他今天有事,我一個人在練,他在的時候我們都準點吃飯的,老師你就別操心了,要不要我等會兒給你帶點燒烤回來?”

  兩人寒暄到一半,手機裡忽然傳來有來電撥入的語音提示,沈徹肉都來不及嚼就吞了下去,對賀蘭霸道:“不說了,秦修來電話了,我先掛了啊!”

  掛了電話再一看來電,特麼結果是任海打來的……

  “沈徹啊,我家裡人來了,今天跟他們住旅館,晚上就不回來了!”

  沈徹有些寂寞地結束通話將手機揣回兜裡,悶頭吃著烤土豆和海蜇絲,然後一罐啤酒冷不丁擱在他桌子上,伴隨着燒烤小妹洪亮的嗓門:“小哥你的酒!”

  沈徹看著那罐嘉士伯啤酒一愣:“我沒叫酒啊……”

  “啊?”燒烤小妹眨眨眼,“搞錯了,那是誰叫的?”

  沈徹眼見女孩伸手正要將啤酒拿回去,忽然出聲:“算了,留下來吧,算我的。”

  女孩看了一眼笑得慷慨陽光的捲毛青年,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將啤酒罐又放了回去。收了錢返回母親的燒烤攤,女孩隔着白煙目視小桌旁的陽光青年對著那罐啤酒坐了一會兒,才拿過來掰開。

  .

  “咔!”

  耳邊相繼傳來掰開易拉罐的聲音,燒烤派對進行到高|潮,啤酒是肯定少不了的。秦修處在下風處,已經聞到冷冽的空氣中熏人的酒香,眉頭皺了皺,決定去洗手間洗把臉。

  JASON走出洗手間往走廊上看了兩眼,又返回去,一臉頭痛地看著翹着二郎腿坐在隔間抽水馬桶上安之若素地抽菸的安影帝。

  “你適可而止,這都第二根了!”王牌經紀人壓低嗓門道。

  “這能怪我嗎?”安影帝手指夾着煙悠閒地擱在膝蓋上,連坐在馬桶上也是一身優雅,“這破地方連個能抽菸的地方都沒有。”

  煙室不是沒有,不過那是給煙民準備的,安影帝怎麼可能是煙民呢,自然是不能去的。游輪又不比得酒店,安影帝煙癮犯了,還能馬上給開個房進去抽兩口。

  JASON隨時注意着門口的動靜,聽見腳步聲過來就把隔間門板給拉上,自己裝作洗手,等小解的男士離去,才又推開門板催促:“別抽了!”

  安嘉冕也不生氣,但也不捨得丟掉抽到一半的柔和七星,淡淡道:“昨天晚上拍那破紀錄片拍到凌晨三點,早上八點又拍破廣告,這破節目又耗了我一個下午,現在連根菸都不讓我抽,當這個破影帝有什麼意思?”

  “你不要開口閉口就破記錄片,破節目,破廣告,再破都是你拍的。”JASON也被安嘉冕手裡的煙晃出了煙癮,自己也來了一根,“再說你一聲不吭跑國外玩半年回來還不夠?你推了半年的工作當然現在都得給你排上。”

  話雖這麼說,但JASON其實也明白安嘉冕這些天確實心頭有氣,最坑爹就是那個紀錄片,因為是文化部一個重點項目,許多名導演名演員是無償參與的,包括安嘉冕。安影帝從上午被發通知準時到現場,一直等到晚上九點才開拍他的部分,沒辦法,這組裡老牌和前輩太多,個個都是大忙人,論資排輩一個個都跑來插隊,安嘉冕“脾氣好”又是出了名,只能在一旁等待。關鍵是片場連個專用化妝間都沒有,安影帝自從拿了最佳新人名氣一路飆升,自那以後哪裡還跟別人共用過化妝間?可是沒辦法,誰叫組裡都是前輩呢?共用化妝間其實也不是大事,但是共用化妝間安影帝就沒法抽菸啊,這一整天那是把安先生給憋慘了。

  影帝又怎麼樣,觀眾是喜歡你,但圈子裡多的是人不買你的賬。

  “今天晚上你可以推掉的,他們也看得出你很疲倦,怎麼硬挺着過來了?”JASON問。

  安嘉冕抽了一口煙:“我還不是想看看你相中那個最強新人怎麼個強法。”

  “哦,那你感想如何?”

  “小樣兒。”

  JASON咳嗽一聲:“注意形象。”

  安嘉冕笑一笑:“一方面我很期待你把他簽進來,這樣我作為大前輩可以好好給他點顏色瞧瞧,另一方面嘛,我又不想你把他簽進來。”

  “為什麼?”JASON挑眉。

  “獅子的領地容不下第二隻獅子,我覺得我可能會咬他。”安嘉冕起身將煙蒂扔進馬桶裡,按下衝水閥,理了理衣服,“當然,他肯定也會咬我。”

  JASON皺起眉頭,他沒想到只是因為下午錄節目時的小小意外就讓安嘉冕對秦修產生了敵意,這種敵意顯然和雄性荷爾蒙有關,別看安嘉冕長得一副濁世佳公子的溫潤樣,骨子裡其實就是一流氓,而秦修也不是省油的燈,你要讓他在安嘉冕面前服軟,最好的結果就是他回你“門都沒有”四個字。

  一個王牌經紀人,如果手下兩個藝人不合,那是相當頭痛的事,而且也很丟面子。“人家是新人,對你也沒有惡意,你不能大度點兒?”

  “作為王牌經紀人,你對手下的藝人肯定會有偏愛,我不期望一直做你的王牌,但我只要還是星邦一哥一天,任何對我有威脅的人我都不會放過。”安嘉冕扶着隔板,一副雅痞調調,對JASON道,“看在我們交情的份上,我才對你開誠佈公。簽兩張王牌不是明智之舉,JASON,你野心太大了。不過簽不簽他你隨意,打不打壓他我隨意。”

  JASON已經無語,瞧這一身流氓范兒,他當年到底是哪隻眼睛走了眼相中了這傢伙。

  “煙抽完了,我現在要小解,麻煩你讓讓。”安嘉冕起身要走出來。

  JASON詫異:“你要小解就在隔間裡解不就行了?”

  “這裡一股煙味,”安嘉冕抬手扇了扇煙,“我當影帝以來一直都在隔間小解,你不覺得作為一個男人這很不科學嗎?別人說不定還以為我有隱疾,我也該在外面解一回了。”

  JASON已經無力對他說注意形象了。你要是一直都是以流氓造型拿的影帝,你就是在船舷邊小解也只會被人說叛逆不覊,可是你現在走的是溫潤如玉的路線,你特麼知道什麼叫溫、潤、如、玉嗎?你知道邊噓噓邊哼歌兒的你看起來有多叫人崩潰嗎?什麼“我也該在外面解一回了”,你怎麼不通知甲板上的男人都來參觀你小解好證明你沒有隱疾?

  手機響起來,一臉便秘表情的王牌經紀人看了一眼兀自走去小便池的安天王,痛苦地走出洗手間。

  秦修走進洗手間時並沒有特別注意小便池前哼着歌兒噓噓的男人,直到自己也走過去準備就緒,而身邊的哼歌聲停下來,兩個人才四目對望,而後又不約而同低下頭向下對望。

  對彼此的情況有過一番瞭解後,兩人默默地回頭小解。

  “你條件不錯。”安嘉冕最先開口。

  秦修也懶得去想安影帝這是純潔的誇讚,還是有意一語雙關:“謝謝師兄誇獎。”

  兩個人一前一後小解完畢,走到洗手台前洗手。

  “坐在你旁邊那個同學就差勁多了,”安嘉冕對著明亮的鏡子微微一笑,“為什麼連舉手也要你代勞?”

  秦修臉色沉了一下,“那傢伙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這種丟臉的話他說不出口,洗着手淡淡道:“他就是這樣,舉手,打飯,連問路都要我代勞。”

  安嘉冕被這即興編出的答案噎了一下,心說沈徹那傢伙什麼時候墮落到這種地步?心頭想著什麼,然後開始一根一根剝蔥似地洗手:“你們關係很好?”

  “只是他單方面很依賴我。”

  “是嗎?”安嘉冕瞄一眼面色從容嘴角卻隱約帶著一絲挑釁的冰山美人,一面烘手一面道,“其實我對他有印象,我記得他在醫院找我要過簽名,是我的影迷對吧?連打飯,問路都要你代勞,簽名這種事情他倒是沒找你,我感到很榮幸。”

  話音剛落果不其然看到秦修瞬間陰霾下來的臉色。

  這個新人很有膽色,面對比自己地位高出無數倍的前輩也沒有一點怯場,令人印象深刻。頭一次接觸的人大概都會被他的冰山氣場煞到,但是只要仔細觀察,便不難發現這頭年輕的雄獅把柄也意外地很好抓。就像一隻剛剛開始確立領地的年輕獅子,你只是試探了他一下,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衝你吼“滾開這是本大爺的”,然後你只要稍微戳中他的軟肋,“小樣兒你的東西身上早有大爺我的氣味了”,這隻獅子就會暴躁得不得了。

  就像現在的秦修。

  安嘉冕目視秦修洗完手連招呼也不想打就這麼黑着臉走出洗手間,心情愉悅地挑了挑眉。

  .

  秦修按捺着肚子裡的無明業火,手也沒烘乾也沒扯紙巾擦乾淨,就這麼帶著一手的水走到甲板上。他其實大可不必為安嘉冕的話生氣,沈徹崇拜安嘉冕是一回事,安影帝可能連沈徹叫什麼名字都不記得,雖然安嘉冕的話裡有似有若無的挑釁,但自視甚高的安影帝可能只是為了報他在節目上讓他難堪的一箭之仇罷了,他只要表現得毫不在乎就可以了,可是火氣還是就這麼冒了出來。

  這場局部衝突在沈徹那傢伙巴巴地衝安影帝要簽名的時候就注定他是失敗的一方,真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心中正意難平,手機忽然在兜裡響起來。賀蘭霸在電話那頭問他:“秦修,沈二跟你在一起嗎?”

  “沒有。”心頭還有氣,話也回得硬邦邦的。

  “奇了怪了,說了十點來拿東西,這都十點半了,打他電話也不接,要不你給他打個電話試試?”

  “我又不是他的誰,我叫他回來他就會回來?”秦修扭曲着臉冷哼一聲,“反正死不了,這麼能賣萌,就算被拐去先姦了也不會有人捨得殺他。”

  賀蘭霸鼓着眼瞪着手機以為自己聽錯了,我靠這話惡毒程度不亞於“一輩子不舉”啊!還沒來得及回兩句,手機那頭就不耐煩的一聲“我掛了”真特麼就無情地掛了。

  秦修趴在扶欄上一陣煩悶,賀蘭霸打電話來找他要人更是讓他心情極度敗壞。他能一個電話把沈徹叫回來嗎?那是安嘉冕才能做到的事,安影帝要是給個笑臉,那傢伙能直接從海灣游過來!

  不知道派對還打算開多久,他已經沒心情再待下去了,起身正準備向派對主人告辭,手機又不屈不撓地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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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洗手間,又見洗手間!台長對洗手間是真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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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不!會!停!更!(不過台長的滑鼠好像真有點問題了,今天敲敲又打打地才能繼續使用,已經在網上訂購了新滑鼠,不過送過來也得幾天,大家祝福台長的老鼠君能堅持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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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章

  秦修按捺着怒氣摸出手機預備關掉一勞永逸,卻見上面赫然是死呆蠢的來電,眉頭一擰愣了半天,才劃拉過去:

  “喂?”

  “校花!”

  “你找死啊!”一上來就觸他的雷!

  手機那頭打了聲飽嗝:“校花我很想你……”

  秦修聽得心口咯噔漏跳一拍,眨了眨眼:“你說什麼?”

  “沒什麼,呵呵……”

  秦美人一口悶氣堵在胸口:“沈徹你敢不敢再說一遍?!”

  “沒什麼,呵呵。”

  “……”秦修總算從這聲呵呵中聽出不對勁,皺起眉頭:“你喝酒了?”

  “沒有,我練完舞……路過一個燒烤攤,烤了燒烤但是沒有叫嘉士伯啤酒……”又打了個飽嗝。

  還說沒有!他都聽見易拉罐滾了一地的聲音了!果然我一不看著你你就在我背後亂搞!冰山大魔王壓抑着滿腔怒氣對手機那頭的醉鬼道:“你人在哪裡?”

  “不知道呀,反正還在地球上吧……”

  “地球這麼大!我到哪裡去找你?!地球上哪裡?!”

  手機那頭被吼得靜了半晌:“……我在沒有你的地方,在離你很遠的地方。”

  那聲音長長的,軟軟的,像嗚咽的大狗,伴隨着身後食客們吃吃喝喝的聲音和過往車輛疾馳而過的聲響,竟然聽得人心裡一揪。秦修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耐心,一字一句清楚地道:“沈徹,我現在來找你,我要你抬頭,把你周圍能看到的顯眼的建築物告訴我。”

  手機那頭又靜了很久,才傳來一句:“上面那四個字好像是……力川花園……”

  力川花園?怎麼聽都沒聽過?“哪兩個字?”

  “力量的力,山川的山……”

  是山川的川吧!“好,你待在那裡不要走,我來找你。”說罷匆匆掛了電話。

  向蔡如歌王子瓊道了別,秦修叫了輛出租車,報了力川花園的名字,果不其然司機師傅回以一臉的茫然,連續問了好幾個出租車司機,都沒有人知道那個勞什子的力川花園在哪裡。秦修想也知道肯定是沈徹那個蠢貨看岔了,又撥了電話過去,這次一直都沒有人接。

  實在沒轍的大魔王只好先叫出租車開回TPS電視台大樓。戰斧機車轟轟咆哮着駛進湍急的車流中,漫無目的地沿著主幹道四下搜尋着。

  頭頂掠過一塊快暗藍色的螢光指示牌,沒有一個上面有“力川花園”四個字。秦修只能每次路過巡警平台就停下來打聽,依然沒有人猜出力川花園究竟是哪裡。

  已經十一點了,秦修一路從中央商務區開到上城區偏僻的小區,問過附近的巡警平台,依舊只得到愛莫能助的回答。

  年輕的值班警員目視高挑俊美的青年低聲道完謝,沮喪的背影返迴路邊的寶馬重機,有些不忍地喊住對方:“我覺得你還是問問網上的網友吧,可能知道的人比較多。”

  這倒是個辦法。秦修想了想,上了微博,這個微博還是當初內部測試時王子瓊給他搞來嘗鮮的號,平時很少登錄,上次登錄還是歐哲倫纏着他要互粉和幫他打專輯的時候,除了新浪定期的殭屍粉,他都不知道那幾千粉絲的關注是怎麼來的。

  也不曉得自己這樣臨時抱佛腳行不行得通,秦修還是嘗試着在微博上發了一條——有人聽說過力川花園嗎?名字可能有誤。很急,知道的朋友請速告之,謝謝!

  沒想到等了一會兒就有人艾特了:秦修你居然發微博了!力川花園?沒聽過啊,有誰知道的?

  第一個響應的是學生會主席,緊跟着又有同系的師妹轉發了:秦師兄出了什麼事?難得看你這麼急啊?

  秦修不曉得怎麼說,隨手回了個:養的狗走丟了,有人說在力川花園見過它。

  下面的評論也多起來:

  ——校花你還養狗啊,什麼品種?

  秦修:金毛。我不叫校花。

  ——力川花園在百度地圖上都搜不到,肯定是搞錯了。

  ——會不會是秦師兄你聽錯了?會不會是黎川花園?

  秦修:是力川兩個字應該沒有錯。

  ——我靠庚影的漢子們還不行動起來,校花的狗走丟了你們沒看見嗎?!

  秦修:這種時候能不要開玩笑嗎,謝謝。

  ——有些人就是這麼無聊。我覺得秦修你還是在附近找找吧,一般情況下狗自己也走不了多遠。

  出主意的人很多,但是關於力川花園的地址,等了很久還是沒有頭緒,就在秦修打算放棄的時候,又有人艾特他了。

  凱墨隴V:是加州花園,不用謝。//@秦修:有人聽說過力川花園嗎?名字可能有誤。很急,知道的朋友請速告之,謝謝!

  今天23:12 來自iPhone客戶端轉發(1)|收藏|評論(3)

  秦修瞪着凱墨隴PO上來的那張照片,差點沒吐血。照片是在晚上拍的,小區高樓頂上“加州花園”四個發光大字,因為裝飾燈有部分燈管壞掉了,如今只剩下一串“力川花園”赫然在目。

  .

  問過巡警平台才知道加州花園竟然就在學校背後不過一個街區的地方,心一下子踏實了一半。駕着S1000RR開過去,老遠就聞到小區外飄揚的煙火帶來的燒烤氣味。

  惹眼的寶馬重機咆哮着停在路邊,燒烤攤附近吃吃喝喝的年輕人不約而同抬頭行注目禮。高帥的騎手摘下安全帽,俊美容顏在路燈下簡直刺眼得不能直視。

  秦修一眼就看見獨自一人趴在小桌子上的沈徹,桌子下面綠色的易拉罐七七八八,他走過去捲毛也毫無反應,只偶爾神志不清地打個酒嗝。

  秦修居高臨下看著這樣自暴自棄的沈徹,心頭又是一陣無明業火,沉着嗓子道:“沈徹,你在幹什麼?”視頻我還給你了,偶像也讓你親眼見到了,你讓我幫你舉手我都幫你舉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枕在胳膊上那顆捲毛腦袋挪了挪,迷迷糊糊地抬起頭來,虛着眼睛望着他,好像在望大太陽:“……你來了?”

  “你高興了?”冰山大魔王不甘心地咬着後槽牙。我接到你的電話就馬不停蹄滿世界地找你,你很得意是不是?

  沈徹像是累得慌,看了他幾眼,眼看著又要把頭埋回去睡覺。秦修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提起來:“回去了!”說罷頭也不回也不曉得是朝哪兒喊了一聲,“他付錢了嗎?!”

  小姑娘被大魔王的氣勢嚇得不輕,忙不迭點頭,才想起對方背對著她看不見,急忙道:“付過了付過了!”

  秦修一把將人從矮板凳上拖起來,沈徹喝得太高,腳下根本沒力氣,被這麼粗暴又猛力地一拽,整個人吧唧就摔了個狗吃|屎。

  燒烤攤的大媽看不過去了:“哎喲年輕人你溫柔一點嘛,這小夥子肯定是失戀了才這樣,你好好勸他,別凶他啊……”

  秦修瞪着甩着不清醒的腦袋從地上搖搖擺擺自力更生站起來的沈徹,氣不打一處來,又跟大媽大嬸討好賣萌了是吧?我為了找你人都快跑暈了這還成欺負你了!

  沈徹跟在秦修身後一步兩晃地走到路邊,冰山大魔王轉身把安全帽丟過來,沈徹接了個踉蹌,老老實實往頭上戴,戴了半天也沒戴進去,拿下來仔細確認了一下開口的位置,又往頭上套,還是沒鑽進去,他照着那頂黑色的安全帽使勁敲了幾下,伸腦袋又準備往裡鑽,秦修實在忍無可忍了,奪過安全帽大力往捲毛腦袋上一扣。

  那一下沈徹都沒站穩,腦子裡“咣”的一聲,跟撞鐘似的。

  “半夜三更賣什麼萌!”秦修跨上機車,等着沈徹手腳並用地爬上後座,從後視鏡瞄一眼身後醉得像頭豬一樣的捲毛青年,沒好氣地道,“抱緊我!”

  後座的沈徹整個人頓了一下,然後張開手一下就抱上來。

  秦修被身後整個壓下來的重量搞了個措手不及,人都往前傾了一下,扒拉著橫在胸口的手臂:“你要勒死我嗎?!”

  裝沒聽見。

  “松一點!”

  死活不松。

  秦修徹底沒轍了,只能任由身後人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背後,強忍着胸口的憋悶,把車子滑了出去。

  .

  海魂重機開上跨海大橋,秦修往後喊:“你要回友誼花園還是丹美大廈?”

  身後人沒反應,他只得繼續往前開。跨海大橋全長三公里,這會兒大橋上已經沒有多少車輛,夜海又暗又靜,海風掀起他的劉海,他不想去猜沈徹喝酒的動機,越想心裡只會越煩,這會兒只想讓海風靜靜地吹一會兒,偏偏身後的人突然又開始不安生起來。

  原本抱在他胸口的手拿開了,秦修有點擔心,從後視鏡上見沈徹正雙手托着安全帽一個勁往上推。

  “不能摘!”他大聲吼過去。

  對方還是一股腦地要脫安全帽,但是喝醉了手又笨脫不下來,秦修本想不去管他,結果這傢伙居然就戴着安全帽往他頭上撞!

  連撞了兩下,秦修捂着生疼的後腦勺,頓時火了,車子“唰”地剎在路邊。冰山大魔王火氣騰騰地轉身,一點不溫柔地鬆了安全帽一把摘下來:

  “我倒看你要幹什——”

  最後一個字被吞進兩個人的嘴裡。

  秦修瞪大眼,整個人瞬間僵住了,震驚地看著那張無比貼近的臉。

  沈徹捧着他的頭,很用力卻很笨拙地吻着,因為喝得太醉,與其說是正常的接吻,不如說是一直在搜尋他嘴唇的位置,找到了就用力地親,親着親着一不注意又搞丟了,又着急地四處找……

  這樣來來回回,不一會兒下巴上,嘴唇邊甚至臉頰上都是沈徹的口水,秦修緊閉着嘴唇不敢放行,夜海在橋下平靜地起伏,胸口卻像泄洪一樣嘩啦啦快要決堤。不對!眨了下眼睛,清醒過來的秦修一把推開沈徹:“你給我說清楚……”

  沈徹吻得很投入,被冷不丁用力一推,整個人差點從車上翻下去,秦修眼明手快地拉住他傾倒的身子,這下可好,對方乾脆直接勾住他的脖子就要把人拉下來親。

  秦修憋紅了臉想拉他起來:“你起來給我坐正了……喂!!”

  撲騰一下,結果反倒跟着醉鬼同學一塊翻下車。兩個人狼狽地摔在路邊,秦修剛要起身,沈徹也不曉得哪裡來的野力氣,竟卯足了勁將他撲翻在地上,壓在他身上就要吻下來。

  秦修用手擋在兩個人嘴間:“沈徹!停下!說清楚了再親!”

  捲毛青年一臉的委屈,又還着急,兩隻手都上來不管不顧地想要拉開那只擋在兩人之間的手。

  秦修看著壓在他身上撒潑耍賴完全無法正常交流的大型捲毛犬,終於投降了。

  手一撤開,沈徹就亟不可待地吻下來,秦修抬眼看他,剛剛還急得團團轉,轉眼就是一臉開心滿足。

  光是親嘴還不夠,秦修很快感到對方伸出舌頭想要更進一步。你一嘴的酒氣還想跟我攪舌頭?心裡明明是這麼想的,可是當對方滾燙的舌尖第二次掃過牙齒時,還是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

  我是為了安慰你,吻夠了就起來給我說清楚……

  一面在心裡吐槽着“吻技爛爆了”,一面耐着性子回應着在他嘴裡毫無章法地逡巡的舌頭,在連續吃進好幾口口水後,總算拿回主導權,放緩節奏一下下勾纏的舌尖終於讓躁動的沈徹一點點安靜下來。

  兩個人就這樣在大橋上吻了不知道多久,秦修不自覺微微揚着下巴,漂亮的下顎線因為親吻的動作一下一下收放著,最後那一下收緊的時間特別久,直到兩人的嘴唇廝摩着離開彼此,唇齒間彷彿還有糾纏的熱氣沒有散去。沈徹抬起頭來,雙眼迷濛又迷戀地看著身下人。

  秦修手指抹了抹嘴角的口水,挑眉看一眼上方的沈徹:“清醒了?”

  捲毛青年虛起眼,恍惚的瞳孔裡映着他的身影,然後伏下來耳朵貼在他胸口,渾身像是放鬆下來。

  秦修條件反射地抬手揉了揉那一頭捲毛,摸起來癢癢的手感還不錯,另一隻手往沈徹背上順勢一摟。男生抱起來的感覺和女生不同,熱熱的,重重的,有種血氣方剛的力感。

  垂眸往下看了一眼:“沈徹,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大型犬一動不動地伏在他身上。

  “為什麼吻我?”

  身後只有駛過的大貨車的動靜,沈徹還是沒有一點反應。

  “……喂?”秦修推了推趴在他身上的沈徹,瞬間有種被占便宜的感覺,“這個時候你敢給我裝睡?!”

  雙手扶着沈徹的腦袋毫不溫柔地抬起來,沈同學的睡臉在他雙掌擠壓下變形得有點滑稽,秦修把人往旁邊一掀,這一下都沒把人掀醒。

  沈同學徹底醉麻了過去,只有一頭捲毛在夜風中起起伏伏,秦修看著這只死不醒的流氓犬,蹲下來,冷冷地一努嘴:

  “親完就想賴賬?門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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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好我是存稿君,終於又有機會再跟大家見面了,聽台長說大家好像都很歡迎我,我會繼續努力的,也謝謝台長在這麼重要的日子將這樣重大的任務交給我,我不會辜負台長的期望的,鞠躬!

  下期預告:沈二快帶著校花的愛去征服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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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8章

  第二天早上沈徹是被手機鬧鈴吵醒的,睜開眼看到光禿禿的天花板,揉了揉還有些迷糊的腦袋坐起來,才發現自己正好端端地坐在任海同學的床上。

  手機鬧鈴設置的時間是早上十點,他拿過手機看了看,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定鬧鐘的,不過這時間倒是卡得剛剛好。試鏡時間是在下午兩點,他剛好還可以準備一下。

  只記得昨天晚上喝了一點酒,後來自己是怎麼摸回來的已經毫無印象了,不過現在腦子感覺也還算清醒,還好沒有因為喝酒誤事。打了個哈欠汲着拖鞋下了床,沈徹忽然摀住嘴。

  把手拿下來,又哈了口氣——怎麼這麼大股酸味?

  我靠這是喝了酒還是喝了醋啊?!

  在洗手間裡一口氣漱了五次口,牙膏泡子吃得都快吐了才勉強遮住嘴裡的醋味,沈徹鬆一口氣,準備沖一包泡麵解決掉早餐,卻發現茶几上居然還放著麵包和酸奶。

  任海不是說跟家裡人住旅館去了嗎?不過這會兒都十點了,那傢伙可能中途回來過。沈徹一面吸着酸奶一面感慨,有哥們就是不一樣啊。

  .

  坐地鐵趕去濱海大酒店,百無聊賴地刷手機微博時赫然發現秦修昨天晚上竟然新發了微博,沈徹愕然地看著那則尋狗啟事,居然養狗了?賀蘭霸不是說過公寓不許養寵物的嗎?不過轉念一想,秦修作風這麼彪悍,搞不好賀蘭老師也只有讓步的份。

  微博已經轉發了好幾百次了,評論也有上千條,校花人氣果然不是蓋的,不過似乎沒有後話了。沈徹有些不放心,還是上去艾特了一下:找到了嗎?

  本來也就是隨手關心一下,沒想到幾分鐘後居然有回覆了。

  秦修:找到了。//@沈氏阿徹:找到了嗎?

  沈徹有點受寵若驚,盯着手機活像它被重新組裝過都不曉得往哪兒下手了。不過校花這麼傲氣滿滿的人怎麼可以讓他做最後一個回覆的呢,於是他又沒話找話地回了一句:那就好,你什麼時候養狗的?叫什麼名字啊?

  五分鐘過去了,沒有回覆,沈徹怏怏地想,目的達到了,反正我們兩個之間我永遠都是最後一個回覆/掛電話/說再見/轉身離開的。

  正要戴上耳塞聽音樂,卻冷不丁收到秦修發來的私信。

  秦修:你什麼時候偷偷關注我的?

  沈徹張大嘴,我靠一個沒注意就暴露了……他關注秦修微博的事秦修的確不知道,其實也不能算偷偷關注啊,一個公寓的室友彼此關注一下很正常,我看見你了我就順手關注了,我只是不好意思讓你回粉而已。

  正抓耳撓腮想著要怎麼解釋才能不被扣上“偷窺”“鬼鬼祟祟”的帽子,秦修又發來一條私信。

  秦修:這張照片蠢斃了。

  沈徹愣了愣,秦修指的是他暑假在海邊冰淇淋店打工時忙裡偷閒拍的照,碧海藍天白色沙灘,他穿著一條檳榔圖案的沙灘褲,半個身子埋在沙灘裡,讓任海在他身上用沙子隆出八塊腹肌的造型,還順便隆了兩個肱二頭肌,猛男造型是有點蠢,不過不就圖個開心麼?

  秦修:刪了。

  沈徹莫名其妙,用力戳着屏幕回覆:為什麼啊?

  秦修:我剛剛關注你了,我看著這張露肉照在後台就覺得不舒服。

  沈徹瞪着秦修的頭像,心說有你這麼不講理的嗎?吐槽完還是好脾氣地回覆大魔王:“你沒點開看吧,那八塊腹肌是沙子做的。”又覺得這麼回有點慫,末尾加了句“我其實只有六塊,呵呵。”

  秦修:你有幾塊腹肌關我什麼事?你上面那兩點也是沙子做的?

  沈徹搞不明白這神回覆的邏輯點在哪裡,心想你是不是眼神真不好啊?悶悶地回覆:那倒是真的。

  秦修:那不結了,這還不算露肉?這都露點了。刪了。

  沈徹被噎得不輕,敢情被你關注過微博的兄弟以後連個純潔的裸上身照都不能發了?你是掃黃打非辦的吧!你這麼走鋼絲掃黃打非辦也會被你辦垮啊!

  不過那張照片他還真心捨不得刪,難得轉發評論多一點,那是他微博的臉面。沈徹心一橫,我還就不刪了,不但不刪我還要把它拿來做頭像!一不說二不休,果然就乘熱打鐵地設置了頭像,心頭不免有點小得意。想我刪掉,嫁給我啊!

  腦子裡慣性地冒出這四個字,剛剛還興緻勃勃地等着看校花發飆的捲毛青年忽然就蔫了。沈徹呆望着手機,被自己動不動就往那方面想的念頭嚇到了。潛意識裡一閃而過的心思其實才是內心真實的寫照吧,不管他表面怎麼裝作若無其事,在內心深處,他已經沒有辦法抗拒那個人,藏到哪兒都不行。

  地鐵到站的通報徐徐響起,沈徹對著窗玻璃裡的自己發狠地皺了下眉頭,揣上手機順着人流下了車,三步並作兩步躥上急行電梯。

  走出地鐵站,秋高氣爽的天氣裡,眼前的景物有種久違的親切感,寬闊的六車道,中央島,對面的151公車站,岔路口……沈徹背着雙肩包站在中央島上,耐心等着交通燈,好像下一秒就能聽見隆隆的重機車從岔路口一路風馳電掣而來。

  .

  下午一點四十,沈徹提前到了濱海大酒店,問過前台小姐,服務生直接把他領到了酒店後的花園。那位頗有舞蹈功底的候選人也已經到了,對方回頭看到他,像是有些驚訝。不奇怪,沈徹心想,其實我自己也奇怪怎麼會被選中。

  花園的背景是一座游泳池,沈徹果然看見了穿著籃球服的男伴舞們和穿著啦啦隊超短裙的女伴舞們,沒有見到畢姬和JASON。現場清空了閒雜人士,不過還是有不少人聚集在酒店樓上津津有味地朝下打望。攝影機,軌道,打光板和收音設備都已經準備就緒,不久他和那位候選人被叫到導演機位前,Peterson導演身邊除了翻譯小姐還有一名穿著黑色運動套裝,看上去三十歲出頭的男子,沈徹聽見導演稱呼此人為Jeremy,頓時有種想要暗暗握拳的衝動,還真賭對了!

  Peterson導演和舞蹈老師Jeremy交代了此次試鏡的內容,並介紹了要與他們搭舞的兩位女領舞。Jeremy老師和其中一名女領舞示範了舞蹈動作,這是一段青春氣息十足的動感舞蹈,沈徹一面用心觀察每個動作和走位,一面在心裡唏噓不已,舞蹈整體看是嶄新而新穎的,但是細看之下便不難發現,幾乎所有動作都是Jeremy愛用動作的變種,舞蹈只是一小段,四個八拍,沒有托舉等高難度動作。秦修為他做的所有準備全部沒有白費。

  舞蹈動作示範完畢,沈徹看向身邊正向Jeremy請教的候選人。對方或許有很好的功底,但是他的背後有秦修,他從來沒覺得身後有如此強大的後盾。這一次真不可以失敗。

  兩個人在一旁各自與女搭檔磨合練習,Jeremy也分別給了一下指導,Peterson導演對時間要求很嚴格,拍攝三點半準時開始,加上有半個小時換衣服簡單地做造型,留給他們練習的時間也就不到半個小時。

  三點鐘進酒店換好寶藍色的籃球服,沈徹穿著熟悉的籃球服,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隊服號碼還是傳說中的23號,我靠絶壁的好綵頭啊!然後回頭一看,結果人家也是23號……

  兩個人猜硬幣決定先後順序,沈徹正慶幸自己又一次撿到狗屎運後上場,忽然聽見來自樓頂上方圍觀人群不小的騷動,花園裡的工作人員和舞者也很快有了反應,穿著超短裙的啦啦隊妹紙們最為激動,一個個朝花園入口的方向看去。

  沈徹循着看去,只見三五道人影姍姍走進花園,最前面戴着暗紅墨鏡的國字臉男人毫無疑問是JASON,而越過王牌經紀人的肩膀,沈徹一眼看到了那個讓眾人為之興奮騷動的原因。

  一身低調的白色休閒西裝,茶色墨鏡,依然無法掩蓋這個人身上珍珠般的光華,更別說那一身隨身攜帶的巨星氣場了。

  沈徹腦子徹底當機了,安嘉冕?他怎麼會在這裡?!

  頭頂的群眾們咔嚓咔嚓手機抓拍得喪心病狂,不到一分鐘的功夫,樓下的玻璃門後已經圍滿了想要近距離一睹天王風采的男男女女們。

  工作人員努力維持着拍攝現場的秩序,Peterson導演雖然也起身與JASON和安影帝見過,但是銀髮導演臉上的表情顯然有一些不悅,來的應該是畢姬,誰料卻是安嘉冕,他不是很理解,徵詢地看了一眼JASON,王牌經紀人只是不置可否地一笑。

  沈徹不知道安嘉冕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從安嘉冕進場到現在,影帝先生雖然還沒有朝他的方向看過來,但是被發現也只是遲早的事。安嘉冕的出現,讓他覺得自己的好運氣走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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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本期小插花——

  第二天早上沈徹是被手機鬧鈴吵醒的,睜開眼看到光禿禿的天花板,揉了揉還有些迷糊的腦袋坐起來,才發現自己正好端端地坐在床上,房門推開,裸身穿著圍裙的校花走進來。

  &%#!@%¥#!!!!

  以上是沈二的美夢。

  謝謝馬背上的貓姑娘和曲聲靡靡公子攜手投出的地雷~~謝謝所有姑娘們慷慨激昂的留言!(外面在大雷了,台長暫時要斷網,明天一併回覆姑娘們!)關於對接還有不滿意的姑娘歡迎來電視台投訴!(好吧其實這兩隻該做的不該做都已經做了,真的不差那句話,不過那句話……台長還是會給乃們的~~)

  PS,明天休息一天,以後的休息日都改在星期四,雖然台長總是朝令夕改,但姑娘們反正都會原諒我的不是嗎??

  下期預告:我說下期校花沒有戲份,安先生大放異彩,還有人要看麼。。。OMG,你們不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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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9章

  安嘉冕只是和JASON坐在一旁遠遠地旁觀。拍攝現場各單位都已到位,導演的一聲再尋常不過的ACTION,沈徹都聽得心驚肉跳。雖然自始至終安嘉冕都沒有往他的方向看過來一眼,他卻已經覺得不堪重負,那種感覺就像槍斃前等待槍響的漫長時刻。

  安嘉冕望了一眼捲毛青年掉頭離開的背影,適時JASON按捺不住地問:“你跟着我過來到底是要幹什麼?”

  “你不是說秦修會來嗎?”安嘉冕優雅地交疊着雙腿,說話間還記得朝身後玻璃門外翹首觀望的群眾投去一個溫潤的微笑。

  “你怎麼老跟秦修過不去?”JASON搖搖頭,心說我能不能簽下他還是未知數呢,你犯得着每天跟勤勞的工蜂似地貼著我嗎?不過他來這邊看到了沈徹卻沒有看到秦修,的確也有點意外,原以為秦修連走後門這種事情都幫沈徹想到了,沈同學這次來試鏡他肯定是要現場監督的。唉,當個經紀人真是吃力不討好,到手的王牌藝人不省心,連個沒到手的新人也處處不讓他順心。

  酒店服務生送來兩杯檸檬汁,JASON牙不好,最忌諱喝酸的,不過這兩杯飲料肯定是酒店經理送給安影帝的,安先生喜歡喝檸檬汁,隨便上網一查或者問個粉絲就能知道,他這個保姆經紀人只是沾沾光。

  安嘉冕拿起杯子沖送飲料的服務生小妹說了聲“謝謝”,就着軟管喝了一口,放到小圓桌上時一個沒注意擱得靠桌沿了一些,盛滿果汁的杯子一歪摔下桌子,灑出來的果汁濺到了安影帝潔白無瑕的休閒西裝上。

  JASON立刻如臨大敵地站起來,服務生也趕緊上來蹲下清理,所幸桌子下面是草坪,杯子打翻的動靜不大,倒是附近幾個酒店工作人員見狀,都跟安影帝落水了似的,一窩蜂地慌忙要趕過來救駕。安嘉冕起身站在一旁,一直朝工作人員做着壓低手掌的動作,示意大家安靜,因此導演那邊的拍攝並沒有被打斷。

  問過洗手間的位置,安嘉冕回頭朝JASON丟下一句“我去趟洗手間”,隨即隨領路的工作人員離去。

  JASON獨自坐在清理完畢的小圓桌旁,慢慢地覺得有點不對勁,把剩下那杯檸檬汁拿起來又擱回桌上,只能感慨,對安影帝來說,果然是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吧。

  .

  工作人員把安影帝領到洗手間就離開了,安嘉冕左右看了看,臨時的化妝間就在前面一點,Peterson的劇組應該已經把這一塊劃歸私用了。他低頭撣了撣衣領下方沾染上的果汁,氣定神閒地走進洗手間。

  洗手間裡傳出烘手機嗡嗡鼓着風的聲音,安嘉冕走進來就看見某人背對著站在烘手機前,身上的籃球服撩得老高,正對著機器一個勁吹乾着。

  哼,這丟臉的景象心如明鏡的安先生一看就明白了。準是之前往臉上一股腦地澆水,等清醒過來才發現我了個去把劇組發的衣服弄濕了。

  這傢伙現在還在攻讀科班,許多規矩肯定都是不明白的,比如這事要是放在你出道當新人的時候,你敢把劇組的戲服弄壞了,隨便誰都能把你罵得狗血淋頭。安嘉冕瞥了一眼吹衣服的沈徹,走到洗手台前,嘩啦啦開始洗手。

  沈徹聽到背後有人在洗手,也不好意思回頭去看,自己在洗手間裡搞得活像在演憨豆先生似的,實在有夠糗,耳根正有點發燙,冷不丁聽到背後傳來熟悉卻冷淡的聲音:

  “你還要吹多久?”

  沈徹心猛地一提,朝鏡子的方向一側目,就看見了站在自己身後的安嘉冕。

  安影帝沒有看他,上前往他身前一卡,沈徹發覺自己已經不自覺讓出老遠。

  “還是這副德性,一有不順心就往廁所裡鑽。”安嘉冕懶懶地烘着手,知道沈徹就杵在背後,“以為還是在高中嗎,你打了架闖了禍還有我給你收拾爛攤子?”

  沈徹看著面前說得無動於衷的背影,心中沒來由地酸了一下:“我只打過一次架。”還是為了你。

  就因為高年級的學長譏笑你是兩面派,我就像打了雞血一樣衝上去撲倒對方,現在想來真是幼稚可笑,而最可笑的,莫過於那個學長其實一點都沒有說錯。你就是那種一面幫我擺平打架惹出來的麻煩,一面卻在背後嘲笑我愚蠢的兩面派。安慰我,鼓勵我,對我好,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在我對你崇拜得無以復加的時候,給我最後最致命的一擊。

  安嘉冕的背影泰然自若,沈徹一瞬不瞬地目視他慢條斯理地吹乾手,慢條斯理地轉過身。

  安嘉冕冷冷地看了一眼神冷透了的沈徹,要從這個陽光大男生身上看到這樣苦逼的表情是件不容易的事,他太瞭解沈徹,他是那種哪怕頭天難過得要死,第二天也可以原地滿血復活的傢伙,總是活得沒心沒肺成天窮開心,這種性格讓他一度又羡慕又嫉妒。

  不過我總歸還是贏家,安嘉冕細細地看著沈徹的眼睛,我就是那個讓你從此再也開心不起來的人,看見我一次你就要痛一次。沈徹你身上再也沒有什麼好讓我羡慕嫉妒恨的了。安影帝淡漠地勾勾嘴角:“你很恨我?”

  我不該恨你嗎?你那樣踐踏我們一家人對你的愛!沈徹緊閉着嘴唇,他必須學會在這個人面前冷靜,再憤怒的吶喊都只能放在心裡,否則就又要和以前一樣,一敗塗地。

  “嘴巴不說但是眼睛很誠實,”安嘉冕抱臂瞅着眼前人,“你為什麼恨我?我對你不好嗎?你說你崇拜科比,教你打籃球的是我,你說你想長得像我一樣高,帶你學游泳的是我,幫你補習爛的要死的英語的是我,半夜睡不着陪你通宵聊天的還是我,你憑什麼恨我?”安影帝一副傷感的模樣搖搖頭,“你的父母有資格恨我,但是你沒有,因為你欠我太多。”

  “安嘉冕!”沈徹怒聲道,然而除了死死咬出這個人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去反駁。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為了什麼憤怒,安嘉冕提到的這些事實,一點點一滴滴,都在往他傷口上撒鹽。

  “你會恨我,與其說是因為我對你不好,不如說是你自己太愚蠢,沒有那份智慧看清身邊的人對你是真心還是假意,在明白自己受騙後又沒有那份豁達去忘懷,”安嘉冕自始至終一副平淡無波的口吻,“你這種一根腸子通到底的傢伙根本不適合在演藝圈發展,今天這場試鏡,我老實告訴你,我就是為了看你如何失敗而來的。”

  沈徹憤怒又不甘,怒壓着嗓子:“你怎麼知道我就會失敗?”

  “我怎麼不知道?”安嘉冕嘲笑地向前走近一步,“沒有我你幹得成什麼?”

  影帝與巨星的雙重壓迫感在那一步邁進時如泰山壓頂般襲來,一句極盡蔑視的話從安嘉冕口中說出儼然如電影台詞般振聾發聵,沈徹能感到自己漲得通紅的臉,磕得發痛的牙關,他應該反擊的,哪怕沒有足夠的理由,但是腳步卻違背了心願。

  安嘉冕沒給對方後退的機會,驀地抬手一把扣在沈徹後腦:“求我啊。像你求我教你打籃球時那樣求我,像你求我幫你長高時那樣求我。說你崇拜我,有我這樣的哥哥你驕傲慘了,說你想成為我。說啊。”

  沈徹死死拗住脖子,盯着安嘉冕的眼睛,安影帝手勁不小,兩個人就這樣在洗手台前暗自角勁,互不相讓,額頭對著額頭,像兩隻抵着角廝殺的鹿。

  這個人真的是影帝吧,沈徹心想,當他扮演溫柔體貼的哥哥時,和現在咄咄逼人的樣子完全是兩個人,一個人的演技真的能精湛成這樣嗎?精湛成這樣是該讓人崇拜,還是讓人害怕……

  洗手間外傳來腳步聲。安嘉冕這才鬆開手。

  沈徹奮力直起脖子,強大的挫敗感刺激得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看向安嘉冕,像是為了最後扳回一城,沉聲道:“我會靠自己的努力走到你的位置。”

  安嘉冕冷冷地目視捲髮青年轉身離開洗手間,適時一名工作人員走進洗手間,冷不丁看見杵在洗手台前的安影帝,激動地張大嘴站在原地。

  安嘉冕聽著男工作人員語無倫次地說著什麼,飛快地跑出洗手間,又飛快地拿着簽名本跑回來。低頭在簽名本上寫下自己的大名時,男子還在一股腦地說著什麼,安嘉冕只覺得心煩,可是簽完名,微笑着將本子遞迴去,這一連串動作依舊完成得無比賞心悅目。這已經成為一種慣性了,走出洗手間時安嘉冕心想,就跟超市收銀員詢問有沒有積分卡,要不要口袋一樣。

  從幾何時起,笑的時候,已經完全感覺不到開心。

  沈徹,你永遠沒有辦法達到我的高度,沒有人能到達我的高度,因為我是一個不懂得開心,依然可以笑得很開心的演員。冗長的走道到了盡頭,陽光射進來,腳步沉緩的安影帝也慢慢恢復了天王巨星雲淡風輕的步伐,嘴角勾了勾,這種神技能豈是你們這些泛泛之輩能企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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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非偽更,改個丟臉的錯處……)

  ORZ,你們能不能在廁所裡正正經經尿一次尿。。。

  下期預告:安影帝你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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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章

  沈徹回到試鏡現場的時候,對手的表演剛剛結束,最後一個定格是摟着下腰的女領舞,兩人身後是青春氣息逼人的伴舞群,畫面很漂亮,每個人臉上都掛着笑,沈徹卻覺得自己完全無法笑出來。

  現場稍微清理了一下,攝影機重新到位,沈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硬着頭皮和女領舞就定位的。

  攝影師抬手正要比出OK的手勢,安嘉冕忽然起身說了聲“等一等”。

  現場人員不約而同回頭,目視安影帝跨過軌道徑直走進拍攝現場,JASON同樣是一臉詫異又頭疼,對這個任性妄為的星邦一哥,他已經完全沒轍了。

  沈徹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安嘉冕,眼裡閃過戒備的眼神。安嘉冕臉上是陌生疏遠的微笑,活像完全不認識他似的。安影帝提了提褲腿,在捲毛青年身前緩緩彎腰蹲下。

  在全場鴉雀無聲眾目睽睽之下,單膝蹲在地上的安影帝兀自抬手將捲髮青年左腳鬆開的鞋帶重新綁好。

  這幅畫面全程都在鏡頭裡,攝影師都看得出了神,天王巨星縱使蹲下替人綁鞋帶,依舊帶著無可匹敵的高貴氣場,但是堂堂影帝竟然屈尊降貴蹲下替新人繫鞋帶,這世界是瘋了麼?

  安嘉冕起身,低頭看著綁好的籃球鞋道:“我第一次參加劇組試鏡時和你一樣忘了繫緊鞋帶,結果在一個很重要的鏡頭裡摔了個五體投地,被導演大罵一頓,”說著抬頭淡淡一笑,“我希望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轍。”

  那樣友善溫潤的微笑,帶著來自前輩的關切,沈徹完全不明白安嘉冕的用意,更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但是他成功讓自己最後一絲保持冷靜的努力也被擊潰了。

  這一幕小插曲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不到二十秒的樣子,卻讓每個羡慕不已的圍觀者都錯覺彷彿被定格了有好幾分鐘之久。

  安嘉冕返回太陽傘下的小圓桌,不動聲色朝酒店二樓的方向掃了一眼。寬敞的大露台上是三三兩兩圍觀的群眾,而先前還在人群中那道高挑俊美的身影卻不見了蹤影。

  .

  Jessica回頭看著突然轉身離開的秦修,有些不解:“不看了嗎,你朋友的試鏡?”

  高挑的背影在前方頓了頓,聲音有些怪異地沉悶:“沒必要看了,他會發揮得很好的。”

  Jessica目視秦修兀自走遠的背影,若有所思。因為虞總說想親自會會這個最強新人,而老大的行程又安排得很緊,只有今天上午有時間,他們不得不臨時約在早上會面。談合同的時候秦修就一直不停在看手機,好不容易敲定合同,趕在試鏡開始前趕到濱海大酒店,一直表現得很在意的秦修不可能中途突然興趣全無,他會發揮得很好所以沒必要看了,說這句話時倒是一股失落多過欣慰的語氣。

  輕快的舞曲響起,Jessica垂眸看了一會兒樓下花園的試鏡拍攝,不由蹙起眉頭。

  秦修下樓路過酒店前台大廳,回頭望了一眼酒店花園入口處和落地大窗前圍了一重重的人們,掉頭走出酒店。

  寶馬戰斧停在路邊,秦修跨上車,前方的風景有些眼熟,筆直向前的馬路和路邊一排排棕櫚樹。那個時候,他就是在這個位置,坐在車上,全程觀摩了那個被他撞到卻安然無恙的傢伙在大雨下又唱又跳,明明是霧霾沉沉的天氣,卻讓人錯覺下起了太陽雨。

  這是我第二次為了你馬不停蹄地趕過來,也是你第二次表示完全不需要我的存在。

  戴上安全帽,插上鑰匙正要發動車子,一道聲音老遠地喊住他。

  “怎麼這麼不夠意思,招呼也不打就一個人走了?”Jessica從酒店的方向走出來,高跟鞋踏在瀝青路面上噠噠作響,“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經紀人了,你這種我行我素的風格能不能稍微改一改?”

  秦修回頭看向一路走來的女經紀人,沒什麼精神地回道:“我以為你要再看一會兒。”

  “你這個好朋友都不想看,我一個陌生人留在那裡幹嘛?”

  秦修淡淡道:“他很不錯,或許你會看中他。”

  “哪裡不錯?”Jessica一臉好笑,“他跳得一塌糊塗,真不知道Peterson導演當初是怎麼相中他的。”

  機車上的年輕人倏地抬起頭,表情難以置信:“一塌糊塗?”

  “這都NG兩次了,他完全放不開,老實說都看不出是學表演出身的,”Jessica遺憾地搖搖頭,“其實那年輕人外形氣質各方面都不錯,只是可惜……”

  話音未落,機車上的冰山美人已經摘了安全帽下車,又是招呼也不打一個徑直奔回酒店。

  .

  拍攝現場的小騷亂平息,酒店工作人員正忙着拖干泳池邊的水漬,沈徹埋首坐在一邊,第一次NG是因為自己中途忘了舞步,第二次NG是走錯位,走錯位本來問題也不大,可他這一走錯位,導致後面跟進的伴舞亂了陣腳,最後一排一名男舞者被冷不丁朝後一擠,腳下一滑掉進了泳池裡,拍攝不得不中斷。

  JASON遠遠地看著捲毛青年坐在一隻小板凳上,發呆,嘆氣,揉頭髮,一會兒又開始發呆,有點啼笑皆非。這麼大一隻蹲在袖珍小凳上看著怪喜感的,好好一個陽光青年這會兒半點都陽光不起來了。他對表演一竅不通,其實有點想問安嘉冕,像沈徹這樣喜怒哀樂啥都寫在臉上的傢伙到底適不適合搞表演。

  “叫他別揉頭髮了,”連安影帝都看不下去了,“造型都揉亂了等會兒拍個毛。”

  JASON聳聳肩,安嘉冕黑着臉的表情一點也不親民,不過安影帝的擔憂沒有錯,沈徹畢竟還是太稚嫩了,抱歉和沮喪並不能改變現狀,只會使接下來的拍攝更糟罷了。正想著,手機冷不丁震動起來,JASON有些意外這個時候是誰打他的工作手機,摸出來一看,果然還真意了外。

  落水的男伴舞去換衣服了,開拍還得有一陣,沈徹抬頭看一眼忙碌中不無抱怨的工作人員,心說完了完了,這下肯定搞砸了,慫在小凳子上越發垂頭喪氣。

  有人敲了敲他的肩膀,沈徹回身抬頭,見王牌經紀人站在他身後還有點不解,JASON將手裡的手機遞給他,一臉促狹的表情:“你的救星。”

  沈徹盯着JASON,一頭霧水地接過手機,拿在耳邊“喂”了一聲。

  “是我。”

  熟悉的低沉磁性的聲線聽得人頭皮一麻,沈徹一個激靈挺直了背。一旁的JASON抬手乾咳一聲掩住笑,這強烈的即視感是怎麼回事?哦想起來了,家裡那只哈士奇每次被佩希一喚就是這麼個反應。

  “你怎麼打給JASON?”沈徹脫口問,轉念一想自己的手機擱在更衣室的櫃子裡,秦修肯定是打不通才想起打給JASON。不用說這通電話肯定是打來查崗的,他忙換上一副情緒高昂的口吻,此地無銀三百兩地道,“正在試鏡中,沒問題,你別擔心!”

  王牌經紀人在一旁好笑地瞅着沈同學握著手機站起來,開始原地轉悠,一會兒走到泳池邊,一會兒走到花台邊,真跟咬尾巴的狗似的。

  手機那頭靜了半晌:“你朝後看。”

  沈徹腳步一頓,心下一涼,心說不會吧,緩緩轉過頭,花園入口處,站在圍觀影帝的人群中,隔着明淨的落地窗,秦修正握著手機靜靜地望着他。

  那個如此近又如此遠的身影,還有那道長長的注視,讓沈徹一下子不知是該懊惱還是該感動,望着秦修,啞聲問:“……什麼時候來的呀?”

  “這很重要嗎?”校花在玻璃那頭歪了歪頭,“還想騙我沒出狀況,你這種不老實的傢伙,我當然只有跟在你後面。被人偷窺的感覺怎麼樣啊,死偷窺狂?”

  沈徹已經無力吐槽了,汪駿真是白死了,結果偷窺狂的名號還是妥妥地安在他身上沒跑……“那你都看見了……”你就是來咬白我的吧。幸好保安把門關着,否則北極熊非得衝進來一拳把他打進鋼筋混凝土裡不可。不過即使被你揍了我也還是蠻感動的……

  “一見到偶像你就找不到北了,”秦修不自覺地努起嘴,末了又沉聲道,“不過那也正常,誰看見偶像都會緊張,換了我也一樣。你不必太在意。”

  沈徹奇怪秦修前後不一的態度,噗哧笑出聲:“你不是沒有崇拜的偶像嗎?”

  那邊,落水的男伴舞已經換好衣服走出來,導演招呼各單位準備。

  秦修看了一眼開始各就各位的現場人員,蹙眉對沈徹道:“沈徹,這次試鏡很重要,你能別想安嘉冕嗎?想想我們,這是我們共同努力的成果,試鏡成功不成功無所謂,但我們不能輸!”

  沈徹手握手機,隔着偌大的花園望向玻璃門後的秦修,那張一向冷若冰霜的俊美面孔上此刻認真而迫切的表情像一把重鎚擊在他胸口。這些話是什麼意思?明知道不可能有什麼意思,但是他難以否認自己就像熱戀中的男生一樣,被幻想中的愛情鼓舞到了,只為了那個一遍遍在腦海裡閃回的“我們”,忽然渾身都是力量:

  “我知道。我能搞定。”

  JASON接過沈徹還來的手機,目視捲毛青年沉了口氣返回現場,他沒有一開始就上前就定位,而是先向方才被自己害得落水的男伴舞道歉,而後面向所有工作人員深深地鞠了一躬。

  現場有一瞬的安靜,JASON眯眸看著緩緩直起身的沈徹,也許是下午的陽光太過盛大,這個陽光青年身上忽然有了一種未曾見過的意氣風發。他撫着下巴笑了笑,好像是長大了一點點的樣子。

  音樂聲響起,JASON回頭看向圍觀人群中的那道惹眼的身影,秦修的眼神裡有一股力量,用俊美來形容這個青年太膚淺,那一身強大的驕傲才讓他如此與眾不同。

  星邦娛樂王牌經紀人收回視線時,另一位王牌經紀人正走到圍觀的前沿。Jessica看著勁歌熱舞的拍攝現場,挑挑眉抱起手臂,身邊的秦修看得一臉專心,這個樣子的秦修有種獨特的魅力,夠讓許多妹紙陶醉的,她又將視線投向天然舞池中央的陽光大男生:

  “跳得很一般啦,”又看了一會兒,歪頭一笑,“但是蠻討人喜歡。”

  身邊的年輕人聞聲勾了勾嘴角,那個轉瞬即逝,藏着小小自豪的表情,讓Jessica無法不為之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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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哦呵呵呵,台長來賣個萌,謝謝大家,請吃瓜子,多多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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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1章

  秦修騎在寶馬戰斧上,酒店大門的方向不時有車輛和客人進出,試鏡結束已經有一會兒了,沈徹還沒出來,Jessica有事先走一步,他因為要等沈徹,又不想和JASON打照面,只能等在外面。摸出手機看了看,搞什麼名堂,都十分鐘了,就算要跟你的偶像大人磨嘰也足夠了吧。

  也許……並不知道他在外面等他,忽然又想起安嘉冕俯身綁鞋帶時沈徹整個人怔住的樣子,冰山大魔王一下子整個人都不好了。

  又有人走出酒店,不是捲毛。秦修冷着臉掃一眼手機,心說我再給你一分鐘,不出來就等着吃|屎吧。

  .

  聽羅小姐交代完一些事情,回更衣室裡換完衣服走出酒店的沈徹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判吃|屎無數次。走出旋轉門,酒店前並沒有看到秦修的人影,也沒有惹眼的海魂重機,本來秦修也沒說會等他,有事先走不打招呼什麼的也完全附和大魔王酷帥狂霸拽的作風,可心裡不免還是有點小失望,早知道就先去洗手間小解了再出來了。這時忽然聽見不遠處熟悉的大馬力發動機聲。

  循聲望過去,呵,這不停在那邊的嗎,BMW戰斧!海魂范兒不能更美!

  重機上的美人一副不耐煩就要開拔的樣子,沈徹知道最後關頭撂人這種事冰山大魔王是當真幹得出來,趕緊加快腳步穿過馬路過去,正要替自己的表現邀功兩句,就見秦修關閉了發動機,朝他道:“手機給我。”

  沈徹只覺得現在看這個人怎麼看怎麼舒心,板著臉他也覺得好看,拿出手機想也沒想遞過去,笑着問:“你手機沒電了?”

  秦修什麼也沒說,低頭在觸屏上又點又劃拉,沈徹半天也沒見他撥個號碼什麼的,納悶地湊過去一看——靠!秦修竟然登錄他的微博,直接把那張沙灘猛男照給刪了!

  得逞的冰山大魔王把手機扔還給他,一臉囂張的笑,沈徹衝口想跟他理論,看到那張分明很囂張卻又明艷奪目的笑臉,生生地又萎了,只能悶聲抱怨:“你能不能講一次道理?”

  “道理我多的是,我懶得跟你講。”冰山大魔王重新發動了車子,心說連我的車都看不見,非得我轟兩聲才聽得到,笨得要死還想我跟你講道理?安全帽丟給身邊人,從後視鏡裡看到沈徹戴好安全帽跨上後座,一挑眉,“這次倒是鑽得快。”

  “什麼鑽得快?”

  秦修沒有回話,車子沿著筆直的馬路倏地飆了出去。

  .

  試鏡告一段落,沈徹只覺得鬆了一大口氣,過與不過已經不重要,他盡全力了,表現得自己也還滿意。機車駛上跨海大橋,一路上秦修一直都很安靜,哪怕是在限速車道上慢行的時候,他想寒暄幾句,前面的人也沒搭理他,這會兒到了橋上,也不曉得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那道弓起的背影更沉默了。

  跨海大橋全長三公里,就在行程過半的時候,戰斧機車忽然靠邊停下了。

  沈徹掀起擋風鏡:“怎麼了?故障了?”

  秦修埋頭關了發動機,抽出鑰匙,頭也不回地說:“下車。”

  沈徹倒是沒想到這麼流弊的車也有拋錨的時候,配合地下了車。秦修緊跟着下來,卻沒有要檢查故障或是打電話的樣子,而是直接走到了橋欄邊,回頭看向他。

  沈徹被飛舞髮絲後那雙幽深的眼睛看得心頭磕噔了一下:“……怎麼了?”

  “昨天晚上你喝醉了酒,是我送你回去的。”秦修說。

  沈徹怔了好一會兒,秦修送他回去的?竟然完全沒有印象?難怪自己醒來就在床上,他不免有些心虛:“謝謝啊,我沒給你添麻煩吧?”

  “為什麼喝酒?”

  沈徹被問得啞了一下,乾巴巴地一笑:“也不為什麼,就是想到第二天有試鏡,有些緊張,就稍微喝了點。”

  秦修睨着回話時眼神一個勁閃爍的捲毛青年,也沒有去拆穿:“為什麼打電話給我?”

  結果居然是自己主動打電話給秦修的嗎?沈徹尷尬得要死:“我那個時候喝醉了,大概是隨便撥的吧……”

  “你在電話裡說你很想我。”

  沈徹猛地刷白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一臉平靜的秦修,好半晌才底氣不足地出聲:“我當時真的喝醉了……”

  “所以把我按在地上強吻也是無心的是不是。”

  沈徹腦子頓時被震得一片空白。

  大橋上車輛來來往往,橋面有微微的震動,像在擂鼓,擂得他手足無措。他不知道這個時候自己還能說什麼,秦修的表情太嚴肅了太嚴肅了,一點開玩笑的跡象也沒有。幹出強吻這種事怎麼可能用一句“我喝醉了”來搪塞,那跟流氓有什麼兩樣?!

  耳邊只有海浪聲和過往車輛的呼嘯聲,像被放大了無數倍,心虛啊,尷尬啊,理智啊,鎮定啊,什麼都淹沒了。

  “沈徹,我不能一直就這麼等着你。”

  秦修的聲音聽不出是憤怒還是不屑,沈徹喉嚨裡終於艱難地擠出一聲“對不起”。

  “除了對不起,沒有別的了?”

  低垂着頭的捲毛青年如同被雷電劈傻了一般,完全沒有反應,潮聲一浪又一浪,開往橋頭方向的601路已經過去了兩班,秦修只覺得耐性都要被耗盡了。你是受了什麼刺激?被個男人強吻了半天,爽完了連半句解釋也沒有,醒過來還全給你忘得一乾二淨,要受刺激也該是我受刺激吧!

  等了許久也沒有下文,冰山大魔王終於失望透頂地掃了呆怔的捲毛青年一眼,擦肩徑直走回停在橋邊的機車。

  “我喜歡你。”

  這四個字傳來時橋面上駛過一輛大型集裝箱貨車,風聲赫赫,然而秦修並沒有漏聽掉一個字。

  “我喜歡你!”沈徹抬頭看向那道停在機車前的背影,攥緊了手指大聲說,“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也不曉得是從什麼開始的,我有努力想要控制過,但是……很難。”

  最後兩個字陡然低下去。秦修的背影始終靜靜的。

  “我喝酒不是因為試鏡,是因為我看見你和那位編導小姐在一起……如果我說我很嫉妒,你一定覺得很噁心吧。”訴說的對象沒有回應,沈徹虛着眼,想到這番話說完以後,自己就要和眼前這個人永遠地分道揚鑣了,而最絶望的,莫過於就算到這個時候,依然沒有辦法不喜歡他,“我知道你討厭同性戀,被一個男人強吻,說是留下心理陰影也不為過,我不想奢求你的原諒,只希望你能瞭解,我只是喜歡你,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你。”我喜歡到……知道喜歡你會讓你這樣不開心,就恨不得自己能不再喜歡你。聲音至此慢慢低啞下來,“謝謝你一直這樣幫我,我想我唯一能回報的,就是從此不再出現在你的生活裡。”

  秦修驀地扭過頭來。

  沈徹看著那雙冷冽的眼睛,漂亮的天然眼線扭曲着,心裡越發苦澀。東窗事發是遲早的事,他本來就不該存有任何僥倖心理:“我們就在這裡分……”

  “住嘴!”秦修忽然間怒不可遏,瞪着被自己吼得怔忪的捲毛青年,“這就是你的解釋?你怎麼不去吃|屎?!喜歡一個人不曉得自己努力去爭取,只會畏手畏腳做縮頭烏龜,你覺得這樣很悲情很偉大?”

  沈徹不知道秦修的怒點從何而來,完全混亂了:“要怎麼爭取?你那麼討厭同性戀。”

  秦修火氣騰騰地踏上人行道:“我是討厭同性戀,但我更討厭懦夫!”恨鐵不成鋼地睨着眼前人,“蔡導不是我女朋友,你既然那麼在意為什麼不來問我?!”

  沈徹迷茫地看向秦修:“我有什麼資格問你?”

  “你當然有資格。”秦修沉沉地一頷首,“沈徹,我同意你喜歡我。”

  始料未及的七個字。

  沈徹震驚地抬起眼,看著面前一臉鄭重,儼然剛剛簽下第三次世界大戰停戰協議的秦修,不知道是該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是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知道是該相信自己的直覺,還是尚存的理智。

  秦修面無表情掃了呆滯的捲毛青年一眼,轉身走向路邊的寶馬重機。

  黑色的安全帽一徑扔過來,沈徹忙不迭接住,心狂跳着看向跨上S1000RR的秦修:“……同意我喜歡你……是什麼意思?”

  秦修戴上碳色的安全帽,老大不耐煩:“就是讓你繼續喜歡的意思!”

  沈徹死死攥緊了安全帽,這是在做夢吧?怎麼這麼不真實?!胸口被硬邦邦的安全帽磕到發痛,臉上什麼時候掛起煞筆的笑自己都不知道,滿腦子淨是“我同意你喜歡我”,“讓你繼續喜歡”。雖然這兩句話聽上去有點怪怪的,明明人家也沒說“我也喜歡你”,但是怎麼辦,就是無法控制那種“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狂喜心情!

  秦修目視捲毛青年一臉想開心又不敢開心得太明顯的表情,不動聲色地翹了翹嘴角,剛剛還一副天塌下來了的苦逼樣,只不過是同意你喜歡就高興成這樣,果然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的金毛犬,還蠻好哄的~

  沈徹狠開心了一陣才冷靜下來,望着機車上的人:“可是你不是很討厭我嗎?”

  秦修回頭掃他一眼:“我有說過很討厭你嗎?”

  “有啊。”那天在廚房氣都不換說了一大堆,差點沒鬱悶死我。

  “我真說過?”

  “真說過。”認真點頭。

  “你確定?”

  沈徹愣了愣,這個……難道是要反口的節奏?艾瑪這也太考驗情商了啊:“那大概……是我記錯了?”

  大魔王滿意地笑了。

  車子載着兩人滑進大橋上的車流中,秦修注意到背後的人像是憋了一會兒沒憋住,掀開擋風鏡道:“走,我請你吃東西吧!”

  吃貨。秦修在心裡一撇嘴,喜歡別人就知道請吃東西。“你不把我的胃折騰夠不甘心是不是?”

  “這次不吃小炒,保證衛生!”沈徹見對方好像並沒有排斥,一下高興起來,適時機車正駛下大橋,他忙着指路,“走那邊走那邊!……哎,走那邊啊!”

  “那是單行道我得繞行你這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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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哈哈以為是安影帝真相曝光的你們眼鏡有沒有掉下來?!有沒有?!果然量總會有變到質變的一天,物理老師誠不我欺!

  (非偽更,稍微有點小不滿,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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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2章

  沈徹指的那條路上沒看見什麼餐館,秦修邊開車邊納悶地問:“請我吃什麼?”

  “咱們去吃冰淇淋!”

  秦修翻了個白眼,夏天都過去幾百年了請吃冰淇淋你真是古靈精怪,而且男生吃冰淇淋娘炮得要死難道你不知道?關鍵是他一吃太冰的東西就……

  “到了,就前面!”

  身後的人拍拍肩膀,秦修正準備說“想吃你自己去吃吧”,一抬頭看見那塊Haagen-Dazs招牌,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地嚥下去了。

  惹眼的海魂色機車停在哈根達斯店樓下路邊,冰淇淋店二樓窗邊的年輕情侶也不由向下張望,秦修慢條斯理邊關發動機抽鑰匙邊內心互搏着,怎麼辦?真的要去吃冰淇淋這麼娘炮的東西?可這是哈根達斯,沒想到這傢伙會請我吃哈根達斯……“愛她就帶她來哈根達斯”真的太瞎眼了,如果我跟他進去了那豈不是就承認自己是“她”了?這廣告語搞什麼性別歧視!難道女朋友不能請男朋友吃哈根達斯?

  ……算了,裝作不知道跟他進去吃好了。

  打定主意的秦美人正淡定地拔出車鑰匙準備下車,先一步下車的沈徹抬頭看了一眼哈根達斯的招牌,摩拳擦掌道:“我早想有一天能請女朋友來吃哈根達斯……”

  話還沒說完就啞了,沈徹簡直想給自己一嘴巴,身後半晌沒動靜,他僵硬着脖子轉過頭,果然就看見校花黑着一張臉瞪着自己。慌忙補救:“我不是說你是我女朋友啦!我是說我以前的夢想就是請女朋友來吃哈根達斯,能請你來吃也算有種夢想成真的感覺,”說到這裡也覺得自己是越描越黑,只能閉了嘴,回頭望一眼夢想中的哈根達斯店,不抱希望地道,“那你還要不要跟我進去吃啊……”

  秦修唯有磨牙:“你都把話說成這樣了我還怎麼跟你進去吃?”

  沈徹徹底認命,誰叫自己嘴賤,看來只能打道回府了。

  秦修瞪一眼垂頭喪氣的金毛犬:“去買出來吃。”

  沈徹頓時如蒙大赦,笑着說了聲“你等我啊很快的”轉身三兩步進了冰淇淋店。

  秦修靠着機車等,一會兒兜裡的手機響起來,來電號碼是JASON的,秦修猶豫了一下按下接聽,聽見王牌經紀人在那邊問:“怎麼試鏡完你就走了?”

  “有點事。”秦修答得有些敷衍,抬頭望向二樓的冰淇淋店,從落地窗可以看見趴在檯子上點餐的沈徹,對方也正望下來,還歡天喜地地衝他揮手。

  賣萌都賣傻了。秦修挑眉,你對付我的手段還真是萬變不離其宗。

  “喂,怎麼不回話?”手機那頭的JASON問。

  秦修回過神:“什麼?”

  “我問你簽約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秦修蹙眉道:“我想過了,對不起。”

  手機那頭靜了片刻:“你其實一直就沒有認真考慮過,對不對?”

  王牌經紀人有這樣的嗅覺一點不奇怪,秦修也不掩飾:“因為個人的原因,我不打算簽約星邦娛樂。”

  JASON顯得並不意外:“所以答應我會考慮都是因為要幫沈徹爭取機會?”

  “是我的問題,很抱歉。”

  男人在那邊嘆一口氣:“一個MV真的不值得你這樣。”

  “我知道。但這個MV很適合沈徹,他會被很多星探注意到,其實你也注意到他了,不是嗎?”

  “沈徹是不錯,但我只簽最好的,所以我才找你。”JASON說,“行了,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就這樣吧,祝你以後星途順達。”

  .

  兩人在附近的公園找了個籃球場,邊看一群年輕人打球,邊坐下解決冰淇淋。

  沈徹自己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不過轉頭一看,對方卻是一臉便秘的表情小口抿着勺子,杯子裡的冰淇淋都快化光了。

  不喜歡吃芹菜,吃紅燒肉只挑瘦的吃,冰淇淋不喜歡香草口味……還有什麼?毛病是有點多,要是今後真能……在一起什麼的,肯定比女朋友還難伺候,嘴角不自覺掛起笑,不過我總能找到你喜歡的,想到這裡心裡不由也笑了笑,說道:“實在吃不下還是扔了吧。”

  扔了你不知道又要拿什麼臉色給我看。秦修舀了一大勺舉到嘴邊:“我在吃。”

  沈徹沒了轍,到底為什麼跟我說話老是這麼冷冰冰凶巴巴的啊。剛剛還說同意喜歡,這會兒他又有點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會錯意了。

  目光不自覺逗留在秦修的側臉上,像現在這樣兩個人坐在一起吃冰淇淋,還不是以企鵝的身份,簡直像在做夢。秦修這段時間都是把頭髮全抄在腦後的,可能是劉海長太長了,沒有清秀的劉海君還蠻遺憾的,因為有斜劉海的時候秦修會更美一點,露額頭就有點小俊了。不過反正是校花,不管怎樣都好看。

  籃球驀地拍在籃板頂上,朝這邊飛過來,秦修正低頭與冰淇淋惡戰,只察覺到一抹飛速而來的影子,一抬頭只聽到“噗”的一下,沈徹不知何時已經起身擋在他身前,球接得穩穩的。

  秦修抬頭望向捲毛青年,沈同學拿下球低頭衝他笑了笑,那個樣子看得他又好氣又好笑,你是不是覺得幫我擋了子彈啊得意成這樣?

  “嘿,哥們!”球場的年輕人朝這邊打手勢。沈徹抬手瞄準籃筐,輕輕一投,橙色的球划出一道完美的香蕉弧,撲簌入框。

  球場上傳來吹口哨和鼓掌聲。秦修懶洋洋地看向沈徹:“籃球打得還不錯。”

  “我高中時是校籃球隊的,”沈徹坐下來,手搭在膝蓋上,笑着看向場內玩鬥牛的兩撥年輕人,可一想到自己的高中時代,眼神又不覺黯淡下來,他的少年時代勢必不可能避過安嘉冕這個名字。高一結束那年,當他剛剛要代表校隊參加區域賽時,安嘉冕徹底和他們家劃清了界限。“你呢,”他轉頭問,“高中時是話劇社的?”

  秦修冷冷地看了身邊人一眼:“我一定得遵循你偶像的路線發展?”安嘉冕高中時是話劇社的,所以他也必須是?想到這裡心裡忽然像吞下一隻蒼蠅一樣,沈徹,你要是敢把我當作安嘉冕的替身——

  沈徹沒搞懂秦修緊抿嘴唇眼神忽然寒下來是什麼意思:“我沒那麼想,只是你演技這麼好,我想你中學時可能有過這方面的經驗。”

  “我初中時是籃球隊的,高中後進了網球隊。”北極熊的臉色這才緩和。

  沈徹小吃了一驚,沒想到秦修還打過籃球,實在想像不出來清秀芙蓉美少年的秦同學要怎麼跟一幫人高馬大的男生在籃球場上過招,雖然身高上肯定不吃虧,可是體格上總是弱一些啊。你要是在籃球場上,對方球員對著你都不知道是該防你,踹你還是抱你。“你打什麼位置啊?”不由好奇。

  “控球後衛。”

  ……有沒有搞錯居然還是控衛?沈徹張大嘴匪夷所思。這麼說打得還很不錯?

  “你那什麼眼神?你是覺得我在吹牛還是我沒資格當控球後衛?”

  沈徹愣了愣,旋即興高采烈起來:“那什麼時候咱們約凱大手他們出來打球?”

  “好啊,”秦修懶洋洋地低頭抿了一口冰淇淋,“要一對一也沒問題啊。”

  身邊人陡然沒了聲音,秦修皺眉,抬頭一看,死呆蠢果然已經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

  .

  籃球是找場子裡的哥們借的。玩鬥牛玩累了的一撥年輕人坐在場邊欣賞起場上如火如荼的1on1激戰。傍晚公園的能見度已經不高,籃球在硬地上拍得砰砰作響,忽快忽慢的節奏中,進攻方忽然身形一閃——

  “我靠!”

  “人球分過!!”

  “帥爆!”

  場邊的觀戰者不約而同站起來,口哨聲響成一片,沈徹驚愕地回頭看向瞬間閃過自己防守的人影,秦修已經拿回分出的球,夕陽的微光下,在籃下輕輕墊腳一托,一頭柔滑的黑髮飄了一下,橙色的籃球應聲入框。這是沈徹頭一次發現原來三步上籃的動作帥起來一點也不比灌籃遜色。

  來回較量了五個回合,比分是嚇死人的5:0!沈徹難以相信自己非但一次都沒能防住秦修,甚至作為進攻方時還被身為控衛的秦同學兩次截球反攻成功。

  “弱死了。”秦修旋着籃球走過來,“再這樣我要過你灌籃了。”

  沈徹接過秦修拋來的球,在手下拍了拍,認真地眯起眼,別高興太早,我還有一次進攻機會呢,遲早要過你!

  兩個人弓着背在三分線外對峙。秦修注視沈徹的眼睛,對方卯着一股勁的專注樣讓他忍不住想開逗:“想過我,你還未夠班。”

  沈徹有點毛了,但是又有點不爭氣地被那個傲氣的笑電到,張嘴還了個“校花”的口型。

  這簡直是秦修的死穴,一張臉頓時就黑下來。沈徹抓住機會一個閃身,秦修迅速向右橫跨一步伸臂攔截,沈徹卻半路剎車從左路突了過去。

  光是想像秦修被他假動作晃過後的表情都大快人心,沈徹興奮地躍起就要灌籃,右手執球朝着籃筐狠狠扣下,然後像是猛地砸到一堵牆上——

  在躍起的瞬間對上秦修漂亮犀利的眼睛,沈徹着實被嚇到了!手中的球落入秦修的掌控,被勢大力沉地拍出去老遠!

  那一下衝擊力十足,又是從正面狠狠刮下來,沈徹被那股衝勁震得落地時都沒能站穩,重心向後一傾吧唧跌坐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場邊的人也都傻了眼。被蓋火鍋,得有多憋屈啊!捲毛小哥的技術其實當真不錯了,可是,一行人不約看向籃球架下分腿落地,帥得讓人不敢直視的身影——美人小哥簡直是非人的存在啊!

  秦修看著雙手向後撐坐在地上,大受打擊的捲毛青年,心情反而不錯,扯扯衣領走過去,單膝蹲下來,歪着頭道:“我很厲害吧。”

  沈徹醒過神,心說你還真好意思說得出來啊。不過,沈同學抬頭看著逆着夕陽的光,一臉驕傲的秦修,自我解嘲地想,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啊,嗯,這樣一想心裡就好受多了。

  “你是第二個蓋我火鍋的,控衛是不是都這麼彪悍啊。”沈徹翻身站起來,撩起T恤下襬擦着流到下巴上的汗,頓了頓才發覺蹲在地上的秦修正抬頭一臉古怪地盯着他露出來的腰,這才紅着臉趕緊放下衣服。秦修臉上也是汗,也沒見人家隨便掀衣服揩臉,這果然是癩蛤蟆和天鵝的差別吧。

  秦修挪開視線,喉嚨緊了緊站起來:“還有誰蓋過你火鍋?”

  沈徹冷不丁愣住,半晌才含糊道:“……我哥。”

  “你還有哥哥?”秦修側目問。你從小肯定是被你哥欺負着長大的,想到這裡不曉得怎麼搞的略有點不爽。

  沈徹勉強笑了笑,轉移了話題:“要不再玩兩局?”

  你是非要贏我才會喊停吧?秦修彎腰抓了球扔給場邊的一群哥們:“多謝!”

  球場上很快走得只剩他們兩人,秦修沿著看台往上走,問身後人:“你什麼時候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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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阿通姑娘和曲聲靡靡公子的地雷~~上一章大家的留言如此踴躍,台長老淚縱橫,電視台看來有望保住了!(其實我快沒有存稿了這種快要破產的節奏我會說嗎……)

  下期預告:搬回去OR不搬回去,that is a ques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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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章

  秦修沿著看台往上走,問身後人:“你什麼時候搬回去?”

  沈徹愣了愣,這問題他還真沒想過。已經在任海那邊付了三個月的房租了,而且前天才跟任兄約好明天去買床,書房都清出來了,這個時候他要搬回去真的太不厚道。“跟任海都說好了,我還是就住他那兒吧。”他說。

  秦修停在看台台階上,回過頭。

  沈徹直覺那表情有晴轉暴雨的跡象,小心翼翼道:“……怎麼了?”

  秦修沉着臉看了他許久:“沒怎麼。你跟任海都說好了,還能怎麼?”然後帶著一身寒氣轉身繼續朝上走,沈徹正不知要怎麼解釋,對方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一轉身,“你是不是很喜歡任海?”

  沈徹被問得傻住,這什麼問題啊?“……我和任海是好哥們。”

  秦修兩步走下來:“那我們也當好哥們好了。好哥們多好啊,勾肩搭背也不用忌諱,吃個哈根達斯還可以AA制。”

  剛剛才經歷過險象環生的告白,被告白對象這麼一說,沈徹尷尬得要死,又不曉得秦修這身隱忍的怒氣是從哪裡來的,只能小聲氣道:“……我也想跟你當純潔的好哥們啊。”

  “那怎麼不當啊?”秦修惡聲惡氣道,“非要跟我當不純潔那種?”

  沈徹一張臉都漲成了豬肝色。我靠你別這麼說啊!我真沒想到那份上!剛剛不是才同意我喜歡你,還是說你現在又要改口?完了出爾反爾這種事校花絶對做得出來!這麼一想陡然就緊張起來了。

  秦修只面若冰霜地看了他一眼,又自顧自轉身朝上走,這次走得很快,沈徹在後面暫時鬆了口氣,硬着頭皮跟上去,卻見前方的秦修走着走着步伐忽然慢下來,然後抬手扣住隔壁網球場的鐵絲網,整個人就這麼原地蹲了下去。

  沈徹嚇了一跳,目視那道高挑挺拔的身影轉眼就蜷縮在了地上,鐵絲網都被拉出哐啷哐啷的動靜,心說不會吧,難不成哭了?

  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什麼的,但是對方畢竟是校花,沈徹一想到秦修哭起來的樣子整個人都不好了,也管不上對方還要怎麼給自己眼刀子,連忙上前慌張地問:

  “怎麼了?你有什麼委屈就說啊,七尺男兒的哭啥啊!”

  埋頭蹲在地上的人抬起頭,嘴唇都咬到失血:“誰、在、哭?!”

  大魔王氣場又惡又強,哪有什麼淚水連連梨花帶雨的唯美畫面。沈徹愣了一愣這才看清秦修正用手捂着肚子,臉色蒼白額頭上冷汗涔涔,忙蹲下來:“你怎麼了?打籃球也會胃痛?”這也太不科學了!

  “關打籃球什麼事!”秦修這次痛得抬頭都沒力氣了,唯獨聲音還狠狠的,“這麼冷的天你非要吃什麼冰淇淋……”

  沈徹被秦修忍痛的樣子嚇到了,又氣又急:“你吃不了冰的你怎麼不說啊?!”

  “因為你一副想請我吃哈根達斯想得要命的樣子……”氣息都不連貫了,這話還是說得惡狠狠的。秦修痛得跪在地上,兩手捂着胃部埋下腰,那樣子活像拿了把小太刀在切腹,造型又帥又痛。

  沈徹站起來,秋天的傍晚太陽一落氣溫就驟降,他脫了自己的外套披在秦修身上:“我去買藥!”

  .

  一路跑着出了公園,向一位路人大媽問了附近藥房的位置,說是很近來着,他找了半天都沒找着,最後才發現那藥房開在一個九曲十八彎的巷子裡,沈徹買藥時都忍不住抱怨,店員的態度本來就不好,聽了他的抱怨更是直接送了一記衛生眼:“又不是我要把藥房開這兒的,你衝我嚷嚷什麼啊!”

  沈徹心說我哪裡有嚷嚷啊,一盒胃藥比在普通藥房買貴了快一倍,沈徹在心中罵了一聲奸商,沒時間挑剔急匆匆付了錢,走出店舖才又倒回來,指着櫃檯裡的飲水機:“那個,能借點水嗎?”

  女店員不耐煩:“自己接吧。”

  沈徹忙不迭地謝着走到飲水機前,蹲下拉開下面的櫃門,泥煤的裡面連個紙杯都沒有,他要怎麼接啊?只得苦着臉抬頭望向正嗑瓜子的女店員:“沒杯子了啊……”

  女店員掃一眼蹲在飲水機前可憐巴巴的捲毛青年,有些好笑:“沒杯子自己想辦法。”

  沈徹無力地站起來,雖然也可以讓秦修直接吞藥,但是那樣對校花多粗暴啊,而且他胃痛的話,喝點熱水會好很多,他四下打望了一圈,偏偏附近連家小賣鋪也沒有:“……有沒有什麼別的東西可以裝啊?”大姐你看在我花了兩倍的錢買藥的份上好歹也送我個容器啊。

  女店員抬頭看了一眼掛着一臉軟綿綿討好笑臉的年輕人,終於忍俊不禁,彎腰拿了一袋紙杯拆了封,丟了一隻給他:“這都是沒開封的,年輕人不要一來就抱怨連天,嘴巴甜一點總沒有錯……”

  “是是是,謝謝啊!我就知道大姐你是刀子嘴豆腐心!”

  .

  回公園的途中手機在兜裡響個不停,沈徹摸出來看也沒看按下接聽,邊快步趕回網球場邊問對方有什麼事。

  “你現在很忙嗎?”

  那聲音有些耳熟,沈徹認出是Peterson導演的助理羅小姐:“是有點急,試鏡有結果了嗎?”

  “嗯,導演他們權衡了很久,”羅小姐的語氣顯得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導演還是覺得你不太合適。”

  沈徹下意識站住腳步,這消息來得太突然,連醞釀失落的餘地都沒有。

  “關於這次試鏡,Peterson導演主要是認為你……”

  “我知道了,”沈徹打斷對方,“謝謝你通知我結果,也請代我謝謝導演給我第二次試鏡的機會!不好意思我現在有點急,再聯繫吧!”說著掛斷電話,急匆匆穿越樹林趕回網球場。

  秦修背靠着網球場的鐵絲網蹲在地上,在他過去時有氣無力地睜開眼睛遠遠地瞄了他一眼。沈徹忙把藥和水遞過去:“水還是熱的!”

  秦修對藥和水完全視若無睹,按着胃部倒抽着氣,聲音都不穩地問:“你什麼時候搬回去?”

  沈徹焦頭爛額:“你先吃藥啊!”到底在想什麼呢?!

  “……什麼時候搬回去?”

  沈徹啞了,這下算明白了,他要不現在就答應搬回去,北極熊寧可抱著浮冰沉下去!明知道我喜歡你就拿自己當武器這也太狡猾了,他真是拿這個人徹底沒辦法了:“就算要搬回去,也得等到月底吧,不然真對不起任海!我月底搬回去行嗎?”

  秦修吃痛地皺着眉頭看他一眼,這才伸手:“藥給我。”

  沈徹連忙把藥剝了一粒,連同水端過去,目視把兩個人都折騰得要死的大魔王吞了藥,乖乖喝光水,總算如釋重負:“你靠着休息一下吧。”

  秦修席地而坐,閉上眼仰頭靠在鐵絲網上,臉色還痛得煞白,嘴角卻得意地翹了翹。

  沈徹瞅着那個得逞的小動作,胸口不爭氣地漏跳一拍,吸吸鼻子抬頭望着暗色的天空,怎麼辦,突然覺得自己前途好灰暗……

  .

  秦修揣着藥心滿意足地走出公園,沈徹在背後瞅着那道步伐輕快的背影,有種時空倒錯的錯覺,前一秒還病嬌得不得了,各種讓人憐惜,吃了藥轉眼就原地滿血復活,純爺們氣場全開。校花果然一朵奇葩。

  秦修走了一陣不耐煩地轉身招呼他:“走快點啊,你是短腿企鵝啊?”

  看吧,沈徹怏怏地快走兩步,十多分鐘前還耍無賴求他搬回去,目的達成翻臉不認人,沒叫他臘腸犬算好的。

  秦修跨上機車,瞄一眼拖着腳步走上來的捲毛青年,聲音聽上去挺自得:“你走再慢,時間也不可能暫停。”

  沈徹一臉茫然,好好的我幹嘛要讓時間暫停啊?

  秦修將安全帽遞過去:“我先送你回友誼花園。”

  難得秦修主動提出要送他,沈徹頓時被感動得不輕,笑着說:“不用了,又不順路,前面就是地鐵站,我坐地鐵就成。”

  “反正也繞不了多遠。”秦修將帽子塞給他,自己也戴上安全帽,扣下擋風鏡。

  你上次不還說差了十萬八千里嗎?沈徹心中咋舌,這雙重標準得……認命地戴上黑色安全帽上了車,這才注意到今天秦修沒有戴風鏡,而是戴着另一頂嶄新的碳色安全帽:“哎,你又配了個安全帽啊?”

  對方似乎沒聽見,兀自發動了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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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上章把砸地雷的阿童姑娘的名字打成錯了,慚愧!雖然已經改了,還是在這裡吼一聲~~

  *本章的標題引用自田中芳樹《藥師寺涼子怪奇事件薄》~~用在本章真是很恰當啊有木有~~

  ——姑娘們這兩章甜不甜啊?!

  ——甜!台長好棒!

  ——謝謝,謝謝支持~~留言走起~~

  下期預告:進入事業篇的最後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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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章

  晚上八點,秦修推開公寓大門,男人銷魂至極的呻|吟聲從門縫裡漏出來,一隻卡趾拖鞋從眼前飛過,歐哲倫如同羽毛球國手般用臉將那只拖鞋接了個準。

  “賀蘭霸你特麼竟然用拖鞋扔我的臉!”

  “老子瞄準你的胸肌你自己特麼犯賤非要用臉接!”

  “啊……康姆昂卑鄙……you’re so hot……kick my ass harder……啊……啊……啊——”

  秦修看著眼前荒誕劇般的一幕,默默走上樓梯,站在二樓最後看了一眼樓下隔着茶几玩羽毛球的宅男和小天王,以及沙發上一臉嚴肅地研究G|V的凱大手,淡淡地說了一句:“沈徹月底搬回來。”

  客廳裡鬧騰的一幕像被按了暫停鍵。賀蘭霸舉着還未脫手的拖鞋抬頭朝樓上道:“……你說什麼?”

  回答他的是一聲俐落的關門聲。

  客廳裡驀地響起亨德爾彌賽亞的唱段: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哈利路亞!哈利路亞,哈、利、路、亞!”

  凱大手走到陽台接聽手機,舉着拖鞋的賀編劇和仰着鞋印臉的歐天王面面相覷,同時露出了欣慰的笑臉。

  麻麻再也不用擔心我沒有人欺負/被人欺負了。

  .

  賀蘭霸為防夜長夢多,隔日就發動全公寓外出聚餐,以提前預祝沈二早日回歸。為了安撫某人受傷的心,此次聚餐還特別邀請了任海出席。七點整,包廂的門推開,沈徹扶着一臉麻木目光呆滯的任海兄走進來。

  正磕瓜子的賀蘭霸忙抬手招呼:“沈二,這邊!”

  沈徹正要扶任兄過去,脖子上忽然一個激靈,鬼使神差朝桌子右側一望,秦修坐在那兒也沒怎麼看他,低頭默默玩着神廟逃亡,只是表情略陰沉。沈徹杵在原地正有點左右為難,身後凱大手推門走進來,邊脫夾克邊道:“今天都挺準時啊。”然後徑直走到賀蘭霸那個位置坐下。沈徹鬆了口氣,這才小心扶着任海往秦修旁邊的位置走過去,貼心地幫哥們拉開椅子:“你喝茶還是喝飲料啊?”

  任海張大嘴,老年痴呆一般咕噥着什麼,沈徹耳朵伸過去:“不行不能再喝酒了,喝飲料得了!”說著讓服務生拿了大瓶鮮橙多,幫任海滿上,又看了看低頭玩手機的秦修,嘴賤地問了一句,“你要不要?多C多漂亮~~”

  秦修面色不豫地抬起眼。

  “……”沈徹也搞不懂自己哪根筋抽了非要加上那句多C多漂亮,果然接下來就聽見歐哲倫趁機揶揄:“人家已經夠漂亮了好不好!你還想他多漂亮啊?”

  沈徹閉了嘴,老老實實給自己滿上一大杯。

  歐哲倫端詳任海,驚愕了:“他這是怎麼了?前兩天不還好好的?”

  賀蘭霸磕着瓜子:“突然要面對雙倍的房租,受點打擊人之常情。”

  “沒事,”沈徹幫任海碗里加了點蒜,“出門前喝了點酒,這傢伙一喝酒就入戲,習慣就好了。”

  歐哲倫伸手到任海面前晃了晃,任兄像盲人一樣毫無反應,小天王不由感慨:“特麼我大表演系果然都是人才啊!他這是入了什麼戲啊,《阿甘正傳》還是《雨人》?”

  把任海安頓好了沈徹才坐下來,伸長脖子瞅了一眼《神廟逃亡》的進度,見對方似乎沒有排斥,便放心湊過去看,這一看秦修就GAME OVER了。

  “啊,死啦。”捲毛青年沖抬起頭來的冰山美男露齒一笑。對方沒什麼反應,只是默默收回手機,拿了筷子開始下鍋。

  沈徹有點摸不着秦修的心思,自己一個勁獻慇勤,但是對方的反應真是不給力。難道剛剛是他會錯意了,人家並沒有一身寒氣地命令他坐過來?

  任海開始敲碗,沈徹忙起身幫任海撈吃的。秦修有一搭沒一搭地夾菜,但是吃得不多,自己碗裡堆滿了,就開始往沈徹空着的碗裡夾。

  沈徹正幫任海兄抹嘴,沒注意自己碗裡的狀況,倒是歐哲倫瞄見這一幕大驚小怪起來:“我靠你居然在幫沈二夾菜?”

  “他沒空,我坐在旁邊幫他一下有什麼奇怪的。”秦修單手托腮,興趣缺缺地撈着格子裡的東西。

  “不奇怪,就是怪體貼,女人都沒你體貼,不愧是校花啊,”歐哲倫賤兮兮地道,“也來幫師兄們夾夾啊!”

  沈徹側目看向秦修,大魔王沒說話,不過“校花”兩個字肯定記進去了。

  “哎!魷魚!魷魚!我的我的!”歐哲倫見賀蘭霸一勺子撈起一條魷魚絲,忙伸了筷子過去,兩根筷子噼啪一夾,卻夾了個空。

  魷魚絲被秦修夾走了。

  “哎!那鱔魚是我的——”

  話音未落鱔魚也沒了。

  歐哲倫火大地盯着一臉悠然的冰山美人,擼起袖子儼然幹上了。

  沈徹看著身邊托着下巴表情慵懶的秦修,他搶了歐哲倫的魷魚和鱔魚不夠,接下來又搶腰花,搶牛肉……哪樣稀缺他搶哪樣,還一搶一個準,關鍵是他搶來又不吃,全堆在碗裡,兩隻碗都堆得老高了,才轉頭叫他:“吃啊。”

  我吃了你好繼續擠兌歐哲倫麼,沈徹欲哭無淚,能別這麼記仇,稍微像朵正常點的校花不行嗎……

  歐哲倫上半場簡直就是餓過去的,沈徹直覺歐天王再年輕個三歲絶壁都能被欺負得哭出來,還好中途秦修出去接了個電話,歐哲倫站起來如饑似渴地開始往碗裡屯貨。

  賀蘭霸邊吃邊望向落地窗外正通電話的秦修:“校花這幾天熱線很多啊,早上也是起很早,上課沒必要起這麼早吧。”

  凱墨隴聳聳肩:“簽約後自然就忙了,前期還要培訓什麼的。”

  餐桌上陡然一靜。四雙眼睛不約而同望向語出驚人的凱墨隴。

  凱大手抬起頭一笑:“你們還不知道?秦修簽了冠潮國際。”

  沈徹有點回不過神,秦修簽約冠潮國際?什麼時候的事啊?他居然完全不知道?而且……簽約冠潮國際是不是有點奇怪啊?

  “你怎麼知道的?”賀蘭霸問。

  “我和冠潮的老闆有點交情,上次吃飯時聽他說的。”

  賀蘭霸奇怪:“他怎麼不簽星邦?冠潮國際哪有幾個像樣的演員啊?”

  “這有啥奇怪的?”歐哲倫不以為然,“說不定人家就想當大歌星大天王,站在體育場裡一呼萬應呢。”

  沈徹回頭望向窗外的高挑背影,明明只要簽進星邦,在JASON手下,就可以得到源源不斷的好資源,他想不明白秦修為什麼打死不簽星邦娛樂,寧願選擇八竿子打不着的冠潮國際。秦修喜不喜歡唱歌他是沒看出來,但是他看得出他有多麼熱愛表演。

  吃完火鍋賀蘭師兄他們就先行離開了,任海中途又偷喝了幾口酒,一出門腳軟得都站不住,沈徹在後頭扶得舉步維艱,然後有人走過來一把拽起任海的胳膊,非常暴力地把人給拎直了。

  沈徹看到折回來的秦修,有點驚喜:“你沒跟他們一起走啊?”

  秦修眉毛抬了一下:“我不管你誰還管你。”

  任海吃痛地一抬眼,一看到燈光下那張冷酷俊美的面孔,就沖沈徹苦大仇深道:“就是他嗎?就因為他你居然背叛你的好兄弟?他不就是長得比我漂亮點嗎?做兄弟還要看相貌,天、理、何、在啊?!”然後在眾目睽睽下湊到秦修跟前,彎下脖子對著人家胸口道,“你說他要是波濤洶湧哥們我也認了,這不也扁得跟飛機場似的麼……”說著伸手勾了秦修的襯衫領口作勢就要往裡瞅——

  沈徹不忍地閉上眼,這一幕終結於一聲淒絶的慘叫。

  秦修陪着一起在火鍋店外等車,火鍋店附近人多不好攔出租車,沈徹拜託秦修幫忙看著任兄,自己跑到前面一點攔車。隔了二三十米都能聽見任海激情澎湃地背誦高爾基《海燕》的聲音:

  “……它從雷聲的震怒裡!早就聽出了睏乏!它深信!烏雲遮不住太陽——是的!!遮!不!住!的!!”

  沈徹焦頭爛額地回頭,任兄一個人在路邊高爾基附體,路人頻頻側目,秦修影兒都不見了,哦,看見了,隔了十多米站在老遠的地方呢……

  一串八音盒的音符傳來,沈徹定睛看著一輛藍色灑水車緩緩駛向路邊手舞足蹈的任海,秦修顯然也看見了,忙要上前把任海拉回來,然而為時已晚。

  任海張開雙臂高喊:“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澎湃的白色水花將任海燕的身影吞沒。

  折騰了半天才把落湯雞的任海塞進出租車後座,要不是沈徹脫了外套墊在座椅上,人家司機還頂不樂意載他們。沈徹跟着坐進去,又探出頭來跟秦修道謝,對方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越過他掃了一眼爛醉如泥的任海:“他也蠻可憐的。”

  這麼一說,沈徹也回頭看著任海,心頭着實有些對不住。

  “你想什麼呢?”秦修沉着嗓子道,“說好月底搬回來你敢給我變卦。”

  “不會啦,”沈徹笑笑,見秦修要關門,還是忍不住叫住對方,“秦修,你真的跟冠潮國際簽約了?”

  秦修推門的手頓了頓:“凱墨隴告訴你的?”

  沈徹點頭:“我知道我沒那個立場說什麼,畢竟這是你自己的事,但是我真的覺得你不簽星邦太可惜了。”

  秦修沉吟了一會兒:“既然已經簽了,我自己有自己的打算,可不可惜以後就知道了。”

  車門“砰”地關上。司機發動車子,沈徹回頭,秦修走向機車的背影漸行漸遠,任海已經呼呼睡了過去,沈徹望着窗外正有些若有所思,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電話竟然是JASON打來的。沈徹第一個反應就是對方是來找秦修的:“你找秦修嗎?他沒跟我在一起。”

  “我不找他,我找你。”金牌經紀人在手機那頭說。

  “試鏡沒過的事羅小姐已經跟我說過了……”沈徹邊說邊幫任海搖起車窗。

  “沈徹,你想過簽約星邦娛樂嗎?”

  “啊?”

  .

  這一天是立秋,天氣開始有了微微的蕭索。當沈徹為JASON突如其來的邀請錯愕難當的時候,海魂色的重機正馳騁在開闊的海濱大道。這段簡單快樂,芸芸眾生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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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We were strangers

  starting out on a journey

  Never dreaming

  what we'd have to go through

  Now here we are

  I'm suddenly standing

  At the beginning with you

  ——At the Beginning by David Newman from Disney Movie Anastasia

  旅途剛開始時

  我們只是陌生人

  從沒想過這段路途上我們會經歷些什麼

  然而現在我們在這裡

  忽然間

  我便與你一同站在了起跑線上

  ——At the Beginning(迪斯尼動畫《真假公主》主題曲)

  感謝夢冽姑娘的地雷!本來昨天要一條條回覆的,結果JJ不曉得抽什麼風,死活點不動回覆,於是今天補上!

  從下一章開始,也就後天,是的後天!本文將正式進入事業篇!嗯,終於要往影帝的道路邁進了!請大家祝福兩隻吧!

  據說收視不錯於是決定再接再厲的廣告君~~更多精采節目請關注→

  75章

  冠潮國際中華區總部。三十層大樓的頂層圓頂辦公室裡,帶著黑色窄版眼鏡的男人捻着兩搓小鬍子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桃木書桌上五張新人照片。

  辦公桌對面的Jessica隱忍許久:“你還是堅持要用團隊的方案嗎?”

  小鬍子男人大約四十歲的樣子,人有些瘦削,但黑窄眼鏡後一雙細長的小眼睛很是精明,他扶着下巴看了許久,一副孤芳自賞的樣子:“我看不出來這個方案有什麼不好,你不覺得他們擺在一起特別好看嗎?”

  Jessica第N次掃了一眼書桌上併排的五張照片,從左到右依次是沉穩粗獷型男,放浪搖滾男,妖孽冰山男,溫柔書生男,可愛日漫男。要說把這個五人組團,的確是可圈可點。可問題在於……Jessica將最中央那張照片抽出來:“秦修完全沒必要跟這些新人捆綁銷售。”

  “哦,這一點我同意,但是我還是覺得偶像團體的概念很好,”男人又從女經紀人手中抽回照片放在中央,笑着舉起一根手指神秘兮兮道,“知道我怎麼挑出他們的嗎?像這樣把秦修的照片放在中央,然後從新人相冊裡一張一張拿了照片擺在旁邊,看誰跟他擱在一起最搭最上鏡,這可是我煞費苦心的戰果,你敢說它不完美嗯哼?”

  “你完全沒搞明白狀況,”Jessica頭疼地又將秦修的照片移出去,將那四張放在一起,“你自己好好看看,沒有秦修,這四個人放在一起完全沒有感覺!更何況其中三個還是玩樂隊的,你不能這麼亂拉郎配。”

  “可是Jessica啊,”小鬍子男人深情地看著拒不讓步的女經紀人,“我愛偶像團體啊!”

  一句話讓Jessica幾乎快背過氣,她扶着抽筋的額角倒在靠背椅上,用力深呼吸了兩下,磨牙道:“您是認真的嗎?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虞蕭中指推了推眼鏡,淡淡一笑:“Jessica,我理解你只想全力捧秦修一人的心情,其實我跟你想的未嘗不是一樣。”小鬍子男人站起來,踱出辦公桌,“你是很棒的經紀人,但是可惜你至今沒有捧出過一個影帝,我們需要一個能真正站在電影界頂端的天王,而你所有的經驗和資源僅限於發展歌手這一塊,再看看我們公司的現狀,現階段我們沒有足夠的資源讓你一點一點摸石頭過河,我們只能劍走偏鋒。”虞蕭繞到Jessica椅背後,拍拍她的肩膀,“相信我,我這麼做有我的用意,很快你就會明白。”

  Jessica聽著自家老闆慢條斯理的一番話,隱隱有種違和感,這個大而化之玩世不恭的翹腳老闆,這一次居然對偶像團體的點子如此堅持。用意嘛,偶像團體出道的確有優勢,但是秦修如此優越的條件,即使一個人出道也完全能鎮住場子,放在偶像團體裡實屬浪費。別的用意她實在看不出來,但見自家老闆心意已決,只好放棄地站起來,出門前回頭問:“吳想怎麼辦?他現在還在醫院裡。”

  虞蕭背對著她負手站在落地窗前,聲音裡有了和方才不同的漠然:“去問問醫生他的恢復情況,實在不行你知道該怎麼辦。”

  Jessica沉一口氣帶上門走出去。這個世界上圈子無數,娛樂圈大約是最沒有耐性的一個。

  .

  Jessica將組團的決定告訴秦修時,對方似乎也有些不解,她看著蹙着眉頭若有所思的秦修,心裡已經打好了“就出道而言,偶像團體比個人更有爆點”的腹稿,然而對方最終沒有發問,只淡淡說了聲“我知道了”。

  秦修頭一個禮拜是跟着其他新人一道集中培訓的,不過因為他本人在學校有課,所以只參加了一週兩次的音樂課和颱風課。Jessica領秦修去自己的辦公室,邊雷厲風行走在前面邊道:“你等會兒會見到另外三個成員,都是虞總親自挑出來的新人,其中一個比你還小一歲。”

  秦修若有所思跟隨Jessica穿過天井橋。辦公室外,女秘書從秘書檯前起身:“Jessica姐,賀征他們在裡面等你。”幹練的女經紀人點點頭,推門走進辦公室。

  辦公室一側的沙發上,三名年輕人見Jessica走進來,相繼起身,秦修第一次見到了未來將要和自己組成一個團體的成員。

  Jessica依次為他介紹三人,最左邊個子略矮的男生叫方圓,標準的漫畫美少年,大眼睛小酒窩長睫毛,笑容靦腆,秦修見對方眼睛一個勁打量自己,回了一個禮節性的笑。中間高大古銅色皮膚的俊朗青年名叫賀征,身板很有料,看得出有定期去健身房練過;最右邊的年輕人穿著黑色的機車夾克,一頭瀟灑的朋克頭挑染成紫色,笑容中透着一絲邪氣,名叫尹龍一。

  Jessica又向三人介紹:“這是秦修,我之前跟你們說過。”

  秦修隔着茶几伸手與三人一一握過。伸向尹龍一時,對方卻先他一步握住他的手:“我看過你的檔案,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的大美人。”

  口氣很輕佻。秦修面無表情任由對方不斷在手上加大力道,那張邪氣的笑臉背後果然如他所料是相當不友好的信號,儘管目前為止他還不明白這股暗暗的敵意所為何事。

  對方還挑釁地握著他的手不放開,直到被身邊的賀征嚴肅地看一眼,尹龍一這才嘴角一翹鬆開手。

  “團體名字我們還在考量當中,現在有幾個方案,你們自己也可以看一看。”Jessica從辦公桌上拿了企劃案派給四人,“從今天開始你們不再參加新人集中培訓,我會給你們安排單獨的指導老師和教室。”

  辦公室的門敲了敲,而後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走進來,Jessica起身道:“這是你們今後的助理,妞妞和阿翔。”

  尹龍一看到胖胖的女助理就笑出聲,那個笑雖然短促卻有刻薄的意味,女助理表情有些尷尬。

  “然後是好消息,”Jessica坐下來,交疊起腿,朝四人道,“有一部偶像劇已經在編劇收尾階段,不是普通的偶像劇,而是根據熱門小說改編的,我們向版權方購買了改編權,不出意外你們將會是主演,並且將包攬片頭片尾曲。”

  沙發上的四人在聽到這個消息時都不由驚喜了一下。

  方圓忍不住問:“是什麼小說啊?”

  “是高洋的《零秒出手》哦,我超喜歡的!”一旁的妞妞激動地出聲,“裡面的冷烈超酷!”

  秦修有些意外,《零秒出手》這部走紅網絡的小說他雖然沒有看過,也是耳聞過大名的,前段時間網絡上才流出小道消息說這部小說的影視版權已經賣出,小說的擁躉還在貼吧熱議消息的虛實,沒想到買下來的竟然就是冠潮國際嗎。

  “就是這樣,”Jessica按着膝蓋起身,“到時候這片子會在TPS黃金檔放送,所以拿出幹勁來!”

  秦修看了一眼身邊暗暗握拳的三人,改編熱門小說固然話題性十足,但是要面對挑剔的原著粉,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當然你也可以不去管原著讀者的好惡,因為改編作品從來無法滿足每個人的要求,只是最起碼,這個角色得對得起一部分人的期待。秦修抬頭看了看跟着也很激動的妞妞,女孩像是察覺到他的注視,臉微微紅了一下。

  .

  走出辦公室,下樓時身後有人叫住自己:“秦修學長!”

  秦修聞聲回頭,看著一路追下來的美少年,有些詫異:“你叫我學長?”

  “學長你不記得我了?”名叫方圓的十九歲少年一改方才的安靜靦腆,激動地道,“我是方圓啊!高中時你還救過我一次呢!學校組織育空河漂流那次,我掉下筏子被沖老遠,還是你把我拉上來的!”

  這麼一提秦修才想起來,那次被他拽上來的人一身是水又虛弱又狼狽,他怎麼可能記得對方長什麼樣。

  方圓見對方臉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不禁有些失落:“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秦修邊下樓邊道:“你那個時候的樣子和現在差太大。”

  方圓跟在後面沒有說話。你居然一點都不記得我,而我那時幾乎是一睜開眼就記住了你的臉。有些出神地凝望着前方纖長俊逸的背影,少年的眸色微微沉了一下。

  秦修轉過身,見到少年失落又有些呆怔的樣子,想了想,說:“酒窩很可愛,溺水的時候如果能看見酒窩,我應該能記住你。”

  方圓目視秦修淡淡說完復又轉過身去的背影,心中咯噔了一下。和以前一樣,雖然笑容禮貌疏遠甚至還有點吝嗇,但是當那張冷冰冰的漂亮面孔上給出一點點溫柔,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會被打動。他忙又跟上去,笑着道:“我現在都還記得學長當年報考庚影的時候,全校裡那叫一個轟動啊!”秦修高中三年一直是資優生,隨隨便便也能考個一線綜合大學,誰知卻提前報考了藝術類院校,老師和校領導莫不惋惜,甚至在辦公室裡祈禱秦修面試第一輪就砸鍋,不過學生們反倒覺得這樣的叛逆乖張,個性十足,方圓笑道,“那個時候學長你可是我們的偶像呢!”

  秦修覺得這說法有點幼稚又有點可愛:“不會因為這個你才要當藝人吧。”

  身後驀地靜了一拍。秦修有些不可置信地回過頭,蹙眉看著身後一言不發的靦腆少年。

  “如果我說,就是因為你呢。”方圓抬頭直視他,低聲道。

  開什麼玩笑,秦修瞳孔定了一下,這種把自己的前途當兒戲,全都推到偶像頭上的作法也太兒戲了吧。

  “騙你的啦,”對方最後卻笑起來,“其實我從小就立志想作藝人了。”

  秦修這才淡淡地笑了笑,忽然聽見樓上傳來一聲揶揄的口哨聲:

  “哎喲,方小美你動作蠻快嘛,這就忙着勾搭大紅人了~~”

  秦修抬頭望了一眼趴在二樓扶欄上的朋克頭青年,尹龍一一對上他的眼睛,促狹的笑臉立刻沒了,兩隻眼睛裡透出狠戾的意味。秦修歪了歪頭,這倒是有意思了,見面第一天就對他開冷戰的人這還是頭一次遇到。

  高俊的美人歪着脖子像在打量稀有動物的表情一下就激怒了尹龍一,漲紅臉直起身子,這時賀征在那頭喊他。

  秦修目視朋克頭青年一臉不甘心地被叫走,問道:“尹龍一和賀征早我很早進公司嗎?”

  方圓從方才的尷尬中回過神:“我才來公司三個月,他們應該不超過半年吧。”

  秦修抬頭望着兩人消失的背影,漂亮的天然眼線眯了眯:“……似乎看我不順眼啊。”

  “尹龍一和賀征是參加選秀節目後簽進公司的,就是TPS電視台那個《我要當歌手》。”方圓說。

  選秀脫穎而出的麼?秦修眯縫着眼想,那麼是覺得像我這樣直接簽進來的人不配跟你們為伍?如果是那樣倒也可以理解,不過,那個叫尹龍一的傢伙,他大概永遠無法喜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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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xueyi姑娘的地雷!感謝未河姑娘的火箭炮!感謝木^木姑娘的地雷!(話說還能看到姑娘乃真是好驚喜!)

  育空河在地球的另一邊,我想不出河流名字了就隨手一用……

  讓台長我預測一下乃們的留言:事業篇第一章竟然沒有卷卷,這不科學!!

  下期預告:我靠我真的預測不出來,因為我沒存稿了!SO,跳一個票~~

  廣告也要升級之“TPS天甁衛視,繼續做夢的地方”~~

  76章

  沈徹趴在陽台扶欄上,JASON為什麼要簽下他,還是想不出個頭緒,甚至都懷疑對方是不是喝高了。難道是簽秦修的計劃告敗,只好退而求其次。

  艾瑪用“退而求其次”形容自己和秦修簡直是往自己臉上貼金啊……

  滴滴滴地翻看著手機聯絡人,這個時候已經是午夜兩點多了,電話簿上大部分人都已經睡了,他實在太想找個人出主意,躑躅了一會兒,還是撥下了賀蘭霸的號碼。

  打過去心頭還有點忐忑,沒想到手機那頭很快就有人接起來,中氣十足地道:“你特麼別跟我說你談戀愛了要我提供經驗老子沒經驗可提供!”頓了頓,語氣才緩下來,“好了,是其它的事可以說。”

  “師兄,”沈徹有點感動,“不好意思打擾你趕劇本了。”

  賀蘭霸“嘁”了一聲:“你看你那點出息,當初為了個校花搬出去,現在一有點事還不得大半夜地找我,有屁快放。”

  沈徹不想耽擱賀蘭霸太久:“我就是想問問,假設你有機會簽約進一個很好的公司,但偏偏那公司裡有你一個仇人,這種情況下,換了是師兄你會怎麼辦?”

  “臥槽這麼狗血的劇情!我想想,按照經典劇本的模式,那肯定得簽過去,臥薪嘗膽一步步爬到仇人頭上,再除之而後快啊!”

  沈徹一頭汗:“問題是仇人的段數跟你差太多,簽進去搞不好要被對方除之而後快……”

  “哪個主角這麼傻逼?”賀蘭霸在手機那頭問出來,電話兩頭生生地靜了一拍,賀蘭霸罵了一聲“靠”,“你就是那傻逼主角?”

  沈徹一時不知道是該承認呢還是承認呢還是承認。

  賀蘭霸沉了口氣道:“老實說,如果是個很好的機會,我覺得你不應該放棄,再說你能有什麼仇人?人家是殺你全家還是把你給強了?如果是殺你全家那絶壁是大仇人,如果是把你給強了,那只能怪你自己菊花沒夾|緊,再說了那也是遲早的事兒……”

  “啊?!”沈徹聲音拔老高,他這是聽錯了還是賀蘭霸狗血劇本寫多了,怎麼把他給強了就成遲早的事兒啦?

  賀蘭霸咳嗽一聲:“我的意思是說,如果是屁大點事,沒必要糾結,如果真是什麼深仇大恨……”

  “其實也不算深仇大恨,”沈徹皺着眉頭若有所思,“就是對著那個人心裡總是不痛快。”

  “你那不叫有仇,你那是怕他。”

  賀蘭霸斬釘截鐵這麼一說,把沈徹給說怔了,不禁想起好幾次面對安嘉冕時的場景,他不敢相信賀蘭霸能這樣一語中的,但那種緊張,強撐,憤怒又無力回擊的感覺,的的確確就是害怕。他怕那個人的捉摸不定,怕他言語裡的惡毒,然而最怕的,莫過於那頂高高在上的影帝的桂冠。

  “如果真是仇人,看著或許還有些膈應,如果只是害怕,那就簡單多了。你會怕無非是覺得對方比你強,等你天天都看到他,慢慢的你會發現對方也有弱點,找到了弱點還怕他個鳥啊。總之,師兄我支持你簽約。”

  賀蘭霸掛了電話,沈徹瞅着黑乎乎的屏幕,一磨牙,是這個理兒!

  .

  寶馬戰斧呼嘯着駛下立交橋,早上七點一刻,城市還在緩慢甦醒當中,1000cc排量金屬猛獸的咆哮聲在寂靜的半空迴蕩。

  建築物的輪廓從擋風鏡上飛速掠過,海魂重機駛向前方空曠的十字路口,秦修抬頭看了一下交通燈,通行還有七八秒,便沒減速地衝了過去,幾乎就在同時,暗色的擋風鏡上猛地閃出一道車影。

  不速之客是從右面殺出來的,距離很近,速度比他更快,秦修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捏緊離合猛踩後剎,寶馬戰斧一個轉彎急剎,刺耳的剎車聲不絶於耳。

  始作俑者像個沒事人一樣停在路邊,目視戰斧在貼地划出一道弧線後一鋌而起,戰斧騎手左腳蹬在地面上,臉色沉怒地掀起擋風鏡。

  闖紅燈的是一輛紅色的本田小黃蜂,秦修看著將臉隱藏在安全帽後不動聲色的年輕人:“玩搖滾的人都是這樣跟人打招呼的嗎。”

  小黃蜂騎手笑了笑,這才摘下安全帽:“這不能怪我,你自己車速也挺快。”

  “但是該我走。”天然眼線眯了眯。

  尹龍一掃一眼頭頂的交通燈,聳聳肩:“我沒看見,”又歪着頭掃一眼秦修座下的寶馬戰斧,“我就看見這美人了,寶馬戰斧S1000RR,你後台很靠譜啊。”

  秦修沒在意對方的調侃:“你是恨我到什麼地步,才見面兩天就這麼急着要跟我同歸於盡?”

  尹龍一臉色一僵,不過很快又調笑起來:“秦修,老實說我從昨天見到你時就很好奇,”傾身趴在車把手上,朋克青年惡意地虛起眼,“你跟上峰的人睡過幾次啊?”說完已經按捺不住觀察起對方的神色。

  然而戰斧上的冰山美男一點反應也沒有,一擰鑰匙發動了車子,尹龍一見狀皺起眉頭,不甘心地吹了聲口哨繼續挑釁:“靠潛規則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這也是你的資本嘛!”

  寶馬戰斧逕自從小黃蜂身邊滑出去,又在前方停了一下,秦修回頭道:“你覺得我是被嚇大的還是吃炮仗長大的?”

  尹龍一臉色愈加敗壞,張嘴想反擊,秦修再度打斷他:

  “不瞭解你的對手就貿然出手很不明智,不過沒關係,我們來日方長,你很快會瞭解我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的。”

  冰山騎手蓋下擋風鏡,寶馬戰斧噴吐熱氣咆哮着遠去。

  尹龍一將安全帽砸在車把手上。

  .

  團隊磨合不知不覺過去了三天,Jessica越來越覺得這只名字都還沒有的偶像團體前途堪憂。三天來不過三堂音樂課,已經儼然有化身戰場的趨勢。當然,問題都出在兩個人身上。

  歌唱課。

  尹龍一:“老師,這麼唱太沒挑戰性了,麻煩再升兩個key。”

  秦修:“老師麻煩直接上原key。”(PS,原曲為Adele—Rolling in the Deep。)

  樂理課。

  尹龍一:“老師,這上面降記號太多了,我怕秦同學認不過來,要不我們將就一下他,改用簡譜吧,秦同學你會認簡譜吧?”

  秦修:“不好意思我是拿錯譜子了嗎?我這上面只有4個降記號。還是說……4個算很多?”

  器樂課上。

  尹龍一:“秦同學這麼優秀,不知道精通什麼樂器?要不也讓我們開開眼界?需要吉他我可以借你。”

  秦修:“我不會彈吉他。”

  尹龍一:“那也沒關係,口琴也算樂器,三角鐵也行啊。”

  秦修:“老師可以借用一下鍵盤嗎?”

  Jessica站在二樓頭疼地俯看著音樂教室裡暗暗較勁的兩人,轉身徵詢身邊的虞大老闆:“這種狀態你看好嗎?”

  虞蕭沒有說話,秦修站在鍵盤後手腕沉下時,他以為會聽見卡哇伊的《一閃一閃亮晶晶》,或者稍微好一點,車禍版的《致愛麗絲》,可是……那左手奔騰如急流的琶音,右手剛勁有力的和弦,那赫然是蕭邦的《革命》!

  虞蕭目瞪口呆地轉向女經紀人:“……你沒跟我說過他會彈鋼琴!”

  Jessica看了一眼教室裡同樣震驚的其他人:“聽說小時候學過一段時間,不過這不是重點吧。”

  上下翻滾的琶音急如大河澎湃,虞蕭陶醉地閉上眼:“雖然顆粒不夠清晰,但是速度驚人,手勁驚人啊,騎戰斧的年輕人就該是這個樣子。”

  秦修轟隆隆地彈完蕭邦的c小調練習曲,音樂教室裡被最後殺氣騰騰的和弦轟出一片安靜,秦修抬頭朝震撼無言的四人道:“除了這個我只會彈《瑪麗有只小羊羔》,要聽《瑪麗有只小羊羔》嗎?”

  老師(一頭汗):“……不用了。”

  Jessica望着樓下音樂教室,正色道:“你自己也看見了,這才三天,這個團隊裡火藥味已經這麼重,你如果相信我作為經紀人的眼光的話,我還是那句話,這個團組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

  虞蕭聽完女經紀人一番話,嘴角遺憾地撇了撇:“意見不合啊……”說著扶了扶眼鏡,抬眸道,“那還是按老規矩來吧。”

  Jessica稍怔了一下,隨即毫不退讓地點頭:“好啊。”

  虞蕭從西服的內袋裏摸出一盒扁扁的火柴,抽出兩根,遞了一根給Jessica,又將自己手裡細白長梗的火柴掰斷一小截,哪料幹練的女經紀人也跟着將手裡的火柴掰短,舉起來道:“不需要讓我,咱們公平競爭。”

  .

  秦修走出音樂教室時,一樓大廳圍了不少人,正仰着頭議論紛紛,他循着抬頭望去,只見二樓的玻璃扶欄後,虞蕭和Jessica一人手裡拿着一根燃燒的火柴,面對面也不說話,像在對峙。火柴燒過三分之二,下面有人忍不住鼓掌叫好:“Jessica姐,好樣的,巾幗不讓鬚眉啊!”

  方圓從教室走出來,見狀也不由“呀”了一聲。

  秦修蹙眉問:“他們在幹什麼?”

  “哦,在賭火柴。”方圓抬頭望一眼二樓較勁的兩人,“這算是冠潮的特色吧,以前有公司新人起衝突釀成流血事件,後來虞總就找了這個法子,要是有矛盾又不能打架解決的,大家就賭火柴,誰先受不了就願賭服輸。”

  “有意思。”秦修笑着一挑眉,跟着加入圍觀人群。

  灼燙感越來越強烈,虞蕭和Jessica兩人的表情也開始吃緊,下方圍觀的一群年輕新人紛紛打起賭來,軟妹幣傳得熱火朝天,這時樓上的虞蕭忽然爆喝一聲:

  “來啊小子們!都給我把眼睛睜大了!!”

  這一聲亢奮的獅子吼把樓上樓下的人都吼得一震,有哥們手裡的軟妹幣一個沒拿穩灑在了地上。在虞蕭霸氣側漏的氣勢前,Jessica頓時有點扛不住了,眼看著火苗快要燒到指甲,手上的火柴忽然沒預兆地滅掉了。

  是虞蕭吹掉的。Jessica看著手裡只剩一米米的火柴茬,有點突然,但是心也跟着放下來。

  “何必死撐呢,”虞蕭笑着甩熄手裡的火柴,“男人的指甲和女人的指甲意義到底不一樣。”男人捻了捻小鬍子,朝樓下聽見喊聲從守衛室忙不迭衝出來的兩個保安擺擺手示意沒事。

  下面的圍觀者一個個散去,Jessica吐了口氣,不得不承認,即使虞蕭不吹滅她手裡的火柴她也贏不了對方。虞蕭這個人,有時候看起來紈褲又不靠譜,有時候又有一股讓人拜服的狠勁。

  “願賭服輸,我會努力帶好團隊的。”Jessica剛要轉身離開,像是想起什麼,回頭道,“吳想那邊我昨天去醫院確認過了,他腰椎上要上鋼釘,按醫生的說法,至少得半年才能下床。”

  “那就只能解約了,”虞蕭淡淡地聳聳肩,語氣裡沒了先前的熱血上湧和意氣風發,又恢復成冷淡而精明的商人,“按合同給他違約金,醫藥費也由我們這邊出,你趕緊物色新人。”又問,“公司裡還有合適的嗎?”

  Jessica想了想,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人選,自己也有點奇怪,怎麼會突然想到那個小子的?

  “怎麼了?”虞蕭見Jessica神情奇怪,問。

  “從公司新人裡將就着再挑一個當然也可以,不過,你不介意簽外人的話,我倒是有個不錯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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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抓狂為毛還是不能回覆?!!!!所以台長只能這樣了。。。

  viola:綠野仙蹤的故事現在也好喜歡~~

  11:嗯,組織上是這樣考慮的。

  木魚三三:放心不會有虐啦,木有人可以夾在萌寵和主人之間!

  紅燜南瓜湯:湯仔我依稀記得我昨天在回覆框寫了一大堆,然後點擊確定,媽蛋沒有反應啊摔!!不過台長我依稀記得我有詛咒乃單位領導來着[挖鼻],所以作者有話要說這種東東一定不要不小心看到啊!

  爆爆爆菊吧:誰能分得開他們呢,萌寵死皮賴臉地黏着美貌主人甩都甩不掉啊哈哈~~

  少爺威武:報告少爺,因為前面他們膩歪了太久,所以暫時先讓大家緩緩~~

  iminitrip:小說是虛構的,不是井上大人的零秒出手,不過借用了一下這個名字~~

  nanami:nanami醬抱抱蹭蹭!又看到乃的留言很很開森!希望台長的偶像劇能治癒乃三次元所有的不愉快~~(大言不慚啊喂)

  十四:十四爺真心對得起台長的期待!大拇指!

  ?^?:吐艷,乃個死傲嬌哦呵呵呵呵~~

  PLACEBOLUKA:汪汪死而無憾了!來人告訴我無人團隊不止有BIGBANG~~

  @@:乃想說這才是最不科學的吧!

  肉糰子:這都讓乃發現了哈哈~~

  木偶人:嗯,這個要求可以考慮一下!

  天天等看:這思維發散得……給跪了!

  鷗:捲毛在那犄角旮旯裡~

  把卷卷從碗裡倒出來>

  77章

  週五下午沒有課,沈徹和JASON約了四點見面,雖然已經下了決心,但是對於JASON為什麼突然想簽自己心裡還是有點在意,在電話那頭問JASON,對方也只是笑着說:“怎麼?你覺得自己不值得?”

  上午的課結束,下樓時沈徹望了一眼樓下的停車棚,沒看見海魂色的S1000RR,秦修今天約莫又是請假的節奏。JASON雖然沒有明說為什麼會找到自己,但是如果當初秦修答應簽約星邦,就不會有這後話,這麼一想,心裡不免更加複雜。

  走出逸夫樓,卻冷不丁被人叫住。

  那聲“沈徹”喊得很陌生,沈徹納悶地回頭,一頭瀟灑中長髮,穿著黑色小西裝的笑容爽朗的女子朝他走來。

  “Jessica,秦修的經紀人。”對方微笑着自我介紹道。

  .

  Jessica坐在湖邊的長椅上,不久就看見長廊那頭提着兩盒盒飯朝這邊走來的捲毛青年,對方看見她,還笑着沖這邊揮揮手,加快了腳步。

  在她表明自己是秦修的經紀人後,那叫一個熱情,還主動請吃飯。Jessica從沈徹手中接過盒飯,順帶還有一包沒開封的潔柔紙巾。看起來是大而化之的陽光大男生,沒想到還蠻細心的。

  Jessica目視對方在身邊坐下,留心觀察着,身高一八二一八三的樣子,身材雖然不像賀征這麼健美,但也有小結實一把,捋着袖子光着膀子打籃球什麼的看起來應該會很可口。眼睛特別乾淨有神,笑起來會發現還有一點沒退去的嬰兒肥,屬於那種不管他做錯了什麼,只要衝着你一笑你就狠不下心去怪他的類型。算是麥色陽光小帥哥一枚,而且是表演系出身,各方麵條件已經算非常優渥了。即使自己不來簽他,這個年輕人被簽走也只是遲早的問題。

  “找我有什麼事,秦修他還好吧?”沈徹問。

  Jessica見對方打開盒飯,明明那一盒油膩的飯菜看得人十分沒有胃口,但是偏偏看著這男生打開盒飯掰開筷子津津有味開動的樣子,就不由跟着覺得好像是很好吃。

  “你和秦修關係很好吧。”Jessica笑着問。

  “嗯,我們一個系一個年級的,以前還是室友。”

  怎麼聽不出這是個什麼關係?“秦修現在狀態還不錯,”Jessica說道,“我們打算讓他以偶像團體的身份出道。”

  沈徹聽得一愣:“偶像團體?”

  Jessica也看出對方的錯愕,試探道:“偶像團體不好嗎?”

  沈徹真是被這個消息SHOCK到了,將盒飯擱在大腿上,想了想,沉吟道:“不是不好,但是對他來說,這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了啊。”明明能簽約星邦平步青雲,幹嘛委屈自己去做什麼偶像啊,大哥你這樣很讓人心疼啊……

  “我之前找他簽約時就談好了是以偶像的身份出道,”Jessica道,“冠潮不像星邦,沒有那麼多影視資源,對我們來說,以偶像團體出道是最快的捷徑,娛樂圈裡以偶像的身份跨入影視圈的也有不少。”

  沈徹沒有說話,難得表情有些嚴峻。

  “再說,以秦修的性格,單人出道未必討好,你是他的朋友,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個性。”

  “嗯,”沈徹下意識點點頭,“冷冰冰凶巴巴的,是蠻容易得罪人。”

  這回換Jessica錯愕,冷冰冰是冷冰冰,倒是沒看出哪裡有凶巴巴。“我來找你,也是為了這個事。”Jessica看向身邊兀自出神的年輕人,道出了來意,“你有沒有興趣和他組一個團?”

  沈徹愣了一下,抬起眼難以置信地看著一臉嚴肅的女經紀人。

  Jessica從那雙眼睛裡除了看到吃驚,似乎還有些別的東西:“你還是對偶像團體有偏見?”

  沈徹半晌才回過神,絞着眉頭,腦子有些混亂:“不是,只是……”末了才將自己剛和JASON接觸過的事告訴Jessica。

  剛剛還在想這個年輕人遲早會被相中,沒想到JASON這麼快就出手了。冷靜一權衡就知道,沈徹到底是表演系出身,JASON已經拋出橄欖枝,自己必然沒有勝算,Jessica只得遺憾地起身,笑一笑:“星邦的確更適合你,那祝你星途順達。”

  沈徹似乎在想什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Jessica走出幾步,又回頭看向身後還在走神的捲毛青年,忽然出聲:“我剛剛跟你說秦修狀態不錯,其實是騙你的。”

  此話一出,果不其然看見沈徹抬起頭,Jessica隱隱覺得自己的賭博有了勝算。

  .

  JASON打了個噴嚏。這已經是他連續第四個噴嚏了,身邊的助理問他要不要緊,國字臉的男人搖搖頭,繼續關注拍攝現場。

  攝影師舉着相機,攝影棚裡咔嚓聲不斷:

  “表情再慵懶高貴一點……PERFECT!”

  安嘉冕一襲優雅的格紋大衣,位於鏡頭的中央,正為一線服裝品牌拍攝秋冬宣傳大片。現在剛剛入秋,氣溫還不算太低,為了拍攝效果現場特意將空調開得有點低,不過JASON看得出對剛剛發燒痊癒的安嘉冕來說拍攝過程依然不輕鬆。正前方的打光主燈熾熱難當,鼓風機吹出的風冷熱交織,那滋味可以想見。而安影帝穿著一身低調奢華的格紋大衣,眉頭都沒皺一下,表情雲淡風輕。

  攝影師拍完這組鏡頭,安嘉冕走去看了一下,似乎沒什麼問題,攝影師對安影帝的專業程度讚不絕口,安嘉冕笑着和對方寒暄了幾句,其間攝影師的學徒小弟怯生生地拿着簽名本等在一旁,安嘉冕簽完一個又有更多人跑來,要簽名要合影,連攝影棚外打掃樓道的大媽都結隊過來,一副影帝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樣子。JASON遠遠地看著安影帝極其親民地一一滿足,都可以聽到安嘉冕在心裡罵娘的聲音。

  造型師那邊來人委婉地催促了一聲,安嘉冕這才得空去化妝間準備下一套服裝。化妝師稍微補了一下妝,衣服都準備好了,直接上身就行,這邊準備完畢,攝影棚裡女模特還在拍攝中,安嘉冕和JASON兩人只好暫時待在化妝間。

  造型師和化妝師都出去了,化妝間這會兒沒別人,安嘉冕坐下來對著鏡子抬頭就道:“來一根?”

  “不行,這裡隨時都有人進來。”JASON拒絶。

  安影帝也沒說什麼,雙手搭在化妝台上,長出了口氣:“這工作密度是要把我搞死的節奏啊。”

  JASON翻白眼,你吐吧,吐死也甭想抽菸。

  “你不給我抽菸起碼給我扇一下啊,”安嘉冕扯着高領毛衣,“這衣服什麼面料?”

  “羊毛?”

  “這隻羊得有多肥才能把我熱成這樣?”

  “羊肥不肥跟羊毛的保暖效果沒有直接關係吧。”

  “你又不是羊你怎麼知道,”安影帝瞥他一眼,一臉嫌惡地看著身上的行頭,“我情願去代言宇航服,至少新鮮,這衣服穿著真特麼受罪!”

  JASON往門後退了一步,時刻注意着門外的動靜。

  “JASON,JASON大爺,你行行好給我只煙吧。”那邊流氓影帝已經開始神展開了,“我跟你說那大燈真不是人照的,跟在微波爐裡烤沒區別,我現在頭皮還是熟的。”說著還扒開領子,“你瞧瞧這都成古銅色了……這特麼脖子黑身上白,是要變熊貓還是怎樣?”

  “好了好了好了!!”JASON抓狂了,“煙給你安靜還給我!”

  幾分鐘後,安影帝順利入手一根柔和七星,安靜地抽了一口:“你跟沈徹約的幾點?”

  JASON抬手看錶:“還早。本來約的四點,不過我看這個進度,四點以前可能完不了。”說著摸出手機準備撥個電話過去把時間推遲一點,安嘉冕起身湊過來端詳那部手機。

  “喲,又換了部新的?這才幾個月,換得比我還勤呢。從我這裡撈了不少油水吧。”

  JASON剛要吐槽“你話還能說得更難聽一點”,手機鈴聲在這時突兀地響起來,屏幕上赫然是“沈徹”兩個字,安嘉冕嘴裡還叼着煙,一個沒注意帶著火星的煙灰就撲簌落在衣服上。

  兩個人手忙腳亂地拍灰,滾燙的煙灰還是在衣服上烤出一個黑斑,還是在胸口這麼明顯的位置,JASON忍無可忍地瞪了安嘉冕一眼,安影帝也傻眼了。

  手機鈴響了好久JASON才接聽:“喂,沈徹,什麼事?……這樣啊,也行,不過我這會兒走不開,要不你過來?……嗯,好,我在帝王大廈,TOP攝影工作室,你到了給我打個電話。……好,就這樣。”

  見JASON掛斷電話,安嘉冕蹙眉問:“什麼事?”

  “那小子說要提前過來跟我談。”JASON看向若有所思的安嘉冕,“你為什麼會看好沈徹?”

  “他還不錯,雖然比不上秦修,但不失為第二個好選擇,”安嘉冕邊說邊坐下,“你是經紀人,光我說也沒用,你自己覺得不好不會想要簽他。”

  “不跟秦修比的話,沈徹的確不錯,”JASON聳聳肩,“我之所以打算簽他,其實還有一些私心。”

  安嘉冕翹着二郎腿,對著鏡子淺淺地笑了笑:“誰沒有私心呢。”

  “幹這行這麼多年,我已經很久沒吃過閉門羹了,我是蠻想看秦修今後為自己的選擇後悔的。他簽約冠潮,就算Jessica再能幹,沒有足夠的影視資源,他未來的發展不可能比簽約星邦的沈徹好,哪怕他的自身條件勝過沈徹再多。”JASON說完看向安嘉冕,安影帝沒有說話,他低頭掃了一眼安嘉冕的衣服,“這要怎麼整?”

  “我把這衣服買下來,或者你買下來。”

  “這種風格我怎麼穿得出去?當然是你買,煙又不是我抽的!”

  .

  還好現場有備用的衣服,JASON不得不承認煙灰是自己抽菸時不小心掉在安嘉冕身上的,換來工作人員幾個微妙鄙視的衛生眼。雖然這樣顯得自己這個王牌經紀人很不專業,但是真正的王牌經紀人就是得有這種寧願屎盆子扣在自己頭上也要保全手下藝人完美高貴形象的覺悟。

  JASON頂着屎盆子跟着安影帝到了拍攝現場,安嘉冕開拍第二組照片。

  “哎,你找誰啊,現在不能進去……”

  背後傳來對話聲,JASON依稀聽見自己的名字,聞聲回頭,看到被工作人員攔在過道的捲毛青年,不禁詫異。來這麼快?摸出手機一看,果然有兩個未接電話,可能現場鼓風聲太大了沒聽見。

  安嘉冕見JASON轉身離開,順着經紀人的方向望去,門外那道身影被工作人員擋了一下,那小子到底個頭也拔高了不少,那一頭天然卷的頭髮還是冒了出來。

  不一會兒沈徹被JASON領進來,兩人徑直去了化妝間。安嘉冕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不是和我不對付得很嗎,一有機會往上爬還是捨不得放棄啊。你真以為憑你自己有那個能耐簽在JASON手下?

  攝影師頓時如鯁在喉:“哎呀,這個樣子稍微有點崩壞,溫和一點……”

  安影帝微笑着將表情拗回來:“不好意思。”

  沒過一會兒JASON和沈徹就出來了,捲毛青年走到門口,回頭對王牌經紀人說了些什麼,神色似乎有些抱歉,JASON什麼也沒說只是點點頭,沉着臉目視沈徹離開攝影棚。

  安嘉冕覺得有些奇怪,等這一組照片拍完,一面喝着助理遞來的水,一面問JASON:“談得怎麼樣?”

  JASON的臉色出奇地難看:“他拒絶了。”

  破天荒聽到這個回答,安嘉冕一下皺起眉頭。

  這的確是很挫敗的事,JASON以為安嘉冕接下來就要問為什麼,然而安影帝只是沉沉道:“車鑰匙給我。”

  JASON聽那語氣就覺得不妙:“你幹什麼?”

  “給我。”

  安嘉冕畢竟是影帝,真的嚴肅起來氣場非常可怕,JASON鬼使神差把自己的車鑰匙拿給對方,直到安影帝就這麼帶著妝穿著拍攝的衣服大步流星走出攝影棚,才回過神,追去過道,沖步入電梯的安嘉冕喊:“半個小時後還要拍攝!你別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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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希望今天能回覆留言,如果不能,我就去找管理員投訴,不帶這麼欺負人的。。。

  下期預告:被欺負慘了的卷卷求主人安慰。

  廣告也要升級之“TPS天甁衛視,繼續做夢的地方”~~

  78章

  沈徹在帝王廣場等車,沒等到601路,倒是一輛黑色路虎攬勝殺氣騰騰地停到他跟前,沈徹後知後覺地認出那是JASON的車,還以為對方有什麼話要對他說,等那車窗玻璃搖下來,臉上的表情霎時就僵住了。

  駕駛席的俊美男人戴着一副超大雷朋墨鏡,頭髮和臉上看得出才剛做過造型,身上還誇張地穿著一件淺灰色翻領呢子大衣。

  安嘉冕朝怔在路旁的捲毛青年一別下巴:“上車。”

  沈徹只怔了一小會兒,立刻眉頭一緊,掉頭就走。

  “沈徹!”安嘉冕的聲音從車廂傳出來依然壓迫感十足,“你信不信我現在就下車!”

  你下車關我什麼事?沈徹不以為然,然後驀地站住。正對面的王府井百貨入口旁就是一面閃瞎人眼的安影帝為時尚腕錶代言的巨幅燈箱廣告。這裡是帝王廣場,人流量極大,這會兒黑色路虎後陸續有大巴車駛進站點,私家車這麼大張旗鼓占在公車站上,已經引來一串不耐煩的喇叭聲。等車的乘客也好奇地探頭打量起占道不走的SUV,如果這會兒真有人走過去往車窗隨便那麼一瞥,肯定都得出亂子,更不用說……

  安嘉冕說要下車,他絶對能說到做到。

  沈徹氣不過地轉過身,路虎車的副駕駛座車門“咔嚓”打開來。

  .

  車子一路行駛,駕駛台上放的手機一直不停地響着,安嘉冕知道肯定是JASON打來的,根本連接都不接。手機鈴聲一停下來,車廂裡就是死一樣的沉悶。沈徹一路都別過頭望着窗外,他不知道安嘉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不過看安嘉冕這一身行頭就知道他是工作半途跑出來的,心說反正我不急,我還不信你能把車開到機場去。

  沒過一會兒手機鈴聲又不屈不撓地響起來,安嘉冕瞥一眼扭頭望着窗外的沈徹:“幫我把手機關了。”

  沈徹沒理他,直接閉了眼睛睡大頭覺。

  “賭氣啊,”安嘉冕邊開車邊冷笑,“沈徹你幾歲了?我記得下半年就滿二十一了吧。你以為你還是初中二年級?哼,賭氣……”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一下一下叩着,“這些年光長個子沒長腦子是吧,就因為跟我較勁拒絶JASON,我看你要幼稚到什麼時候。”

  沈徹張開眼,目不斜視地望着擋風玻璃後的風景,平靜無波地道:“我沒有那麼幼稚。”

  “哦,那為什麼不簽,你不是做夢都想當演員嗎?”安嘉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會是怕我吧。”見身邊人沒有說話,安影帝下顎一綳,帶著一臉諷刺的表情點點頭,“原來是怕我。”

  JASON的催魂電話又響起來,安嘉冕抓過黑色的Xperia直接關機了事:“你怕我給你下絆子還是怎麼?你以為我每天閒得要死整天就想著怎麼收拾你?不過你這人從小就膽小慣了,教你游個泳,一米五深的水都不敢下。”

  想起過去的事沈徹就像被踩了一下,不服地回了一句:“我沒有不敢下。”

  “是嗎?”安嘉冕嘲笑,“那我一走你在那裡慌個什麼勁?”

  沈徹有點氣,都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現在還逮着我不放,那個時候我才多大!而且你能說你完全沒有責任?我不是不敢下水,而是大傍晚的,那河邊又靜得死人,我一出水就看見你不見了,我能不慌嗎?

  口口聲聲說會在一邊看著我,結果呢?我一開始以為你在開玩笑,還喊了幾聲,你回答我了嗎?我擔心你被急流捲走了,到處找你,我怕下水我會跑到深水裡去找你?!

  這些委屈已經無法說出口,沈徹只能乾瞪着身邊臉色淡漠的安嘉冕,有氣無處發。耳邊好像又響起低低的漲潮聲,漲潮的時候很危險,但是他那時哪裡還顧得上這些,一次次潛進水裡找人,結果一腳踩空,被急流捲走的時候都以為自己死定了,這個時候殺千刀的安嘉冕才不曉得從哪裡跑出來把他從水裡半死不活地拖出來。

  黑色路虎暢行在高架橋上,安嘉冕注視着縱橫交錯彷彿沒有盡頭的道路。那一天是星期五,他記得很清楚,因為每週只有這一天他才能被允許去醫院看望爺爺。

  爺爺那個時候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人清醒的時間很少,有時看見他還不認識,但他覺得哪怕是看著爺爺睡着的樣子也是好的,那會讓他覺得自己還是有家有親人的。

  他知道自己一向不受二叔三叔待見,自從被爺爺安排搬出安家,寄宿到沒有血緣關係的姨媽家後,能見到爺爺的次數越來越少,說什麼老人家需要靜養不受打擾,讓他一週只來看一次就夠了,藉口真是比唱得還好聽。

  之前都好好的,可是這一次當他大老遠從庚影回來,卻被擋在病房外,被告知不能見面。

  他還記得自己很客氣地對二叔安排來照顧爺爺的管家說了謝謝,轉身平靜地離開醫院。

  其實這麼演有什麼用呢,不管他表現得多麼謙卑無害,那兩人始終覺得他是個威脅。不過他們這麼提防他倒是沒錯,但凡給他一點機會,這些都會十倍百倍的返還。

  可惜這一天,他身上最後一絲血緣的紐帶也斷掉了。回到家倒在床上心情無比糟糕,偏偏這個時候沈徹還一個勁纏着他去河邊游泳。他煩躁地用手背蓋住眼睛,聽著門外的沈徹鍥而不捨地敲門喊他:

  “走啦,天氣這麼好,幹嘛窩在房間裡?”

  你知道我為什麼窩在房間裡嗎?你能讓我安靜一下嗎?

  “後天我生日,你明天晚上就回學校了,就當幫我慶祝啊!”

  還要我祝你生日快樂嗎,你天天都這麼快樂,不差這一天。真的。

  “……哥,你還好吧?”

  十四歲的沈徹到底還是個半大的孩子,那聲軟糯的“哥”一叫出來,他忽然覺得無力招架。在這個世界上他已經沒有親人了,你為什麼總是掐準我的軟肋下手?

  坐在岸邊,看著那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少年在水裡潛進潛出,每次出水就帶出嘩啦的水聲,像是故意的,吵得他沒法清淨,可是……夕陽下那抹水光真是乾淨啊,心裡有個聲音說。他帶著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樣的麻木微笑注視着渾身是水的捲髮少年,沈徹每次潛水出來後就回頭往岸邊瞧,像生怕他不見了似的。逆着落日的光那麼一笑,帶著一點點放心和一點點男孩子的驕傲,會讓你由衷地覺得美好。

  陽光得要死,乾淨得要命,要想不嫉妒真的太難了。

  趁着沈徹再度潛入河裡,他站起來扭頭離開岸邊。站在遠處岩石的陰影后遙遙地看著那個少年鑽出水,發現他不在時詫異的樣子。

  “哥?”

  “……哥?你在哪兒呢,別開玩笑了。”

  沈徹徒勞地喊了幾聲,回音寥寥,傍晚的河邊靜靜的,只有潺潺的流水聲。沈徹涉水走了幾步,四下打望,四面都是湍急的河水。

  而他在岩石後冷冷地看著,雖然看不見男孩的表情,但知道那一刻他一定慌了手腳。這個樣子忽然叫他很解氣。那些壓抑在心裡無處發洩的陰暗情緒全數傾倒在無辜的沈徹身上。

  話說回來,原本那個時候是打算甩手走人的,還好沒有真的走遠,否則這個死心眼的二貨青年這會兒已經變成一塊享年十四歲的墓碑了。

  沉浸在往事裡心裡有些悵然,身邊的沈徹忽然直起身喊:“哎,你開太快了!換車道啊!”

  安嘉冕一回神才發現車子竟然還在超車道上快行,眼看著就要和前面的福特車追尾了,這才往一旁打方向盤,車子回到了小車道,安影帝氣定神閒:“輪得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

  沈徹氣結,真是狗咬呂洞賓!“你安全意識太差!”

  “你現在還知道安全意識了?”安嘉冕一手搭在窗戶上,單手把着方向盤,“漲潮的時候你不往岸上走,一個勁在水裡撲騰是怎麼回事?”

  沈徹衝口想說我那是怕你失足落水在找你好不好,話到嘴邊戛然而止,安嘉冕怎麼知道他那時一直在河裡撲騰?他猛然看向安嘉冕,一瞬間醍醐灌頂:“你故意丟下我的?”

  話說出來聲音都在抖。天知道直到剛才,他都以為安嘉冕只是碰巧稍微離開了一會兒,又及時趕回來而已。他看著身邊沉默不語地開車的俊美男人,簡直像不認識一般。他知道安嘉冕討厭他,討厭關於他們家的一切,可是他居然躲在一旁,故意等着看他溺水?!這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安嘉冕緊繃著下巴,良久,忽然道:“沒錯,我就是故意丟下你。你不是很能幹嗎,怎麼我一走就翻么蛾子,手足無措的樣子笑死個人,溺水的滋味怎麼樣啊?沒種的傢伙。”

  沈徹只覺得胸口鈍鈍的:“住嘴。”

  “輪得到你叫我住嘴,”安嘉冕冷哼,“我告訴你沈徹,真有種就簽了星邦,同一家公司,想報復我很方便。再說,”清楚地感到身邊人惱羞的憤怒,安嘉冕反而越說越帶勁,“不管你最後簽哪裡,反正沒有我你什麼也幹不成。”

  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終於讓沈徹出離憤怒了,一把扯開安全帶:“停車!我要下車!”

  車廂裡響起嘟嘟的安全警告,安嘉冕無動於衷地降下車窗玻璃:“有種就從窗子跳下去。”

  沈徹當真一秒也不想在車裡待,這要不是九十碼的車速,他沒準真爬出去了!看準前方沒什麼車,他眼明手快地就去奪方向盤。

  安嘉冕嚇一跳,兩個人在駕駛室裡就這麼你來我往爭執不下,車子在橋面飄來飄去,身後一連串怨聲載道的喇叭聲。

  安嘉冕被惹火了,一拳掃在沈徹肚子上。

  那一下力道十足,沈徹吃痛地捂着肚子,攥了拳頭就要還回去,可是一看到那個曾經被自己叫做哥哥,曾經保護過自己的熟悉側臉,心中道了聲可惡,拳頭到底還是沒有出手。

  安嘉冕還提防着隨時會來的回擊,半天沒見動靜,剛要轉頭,就聽見身邊人安安靜靜地道:

  “謝謝你對我說這些,至少這讓我更堅定了,我要在沒有你的地方成功給你看。”

  沒有憤怒,沒有難堪,心虛寧靜卻無比認真的一句話。

  車廂裡靜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沉悶的空氣被呼呼吹進的海風颳散。

  安嘉冕眉頭一緊,手死死按在胸口下方,同時黑色奔馳四驅靠邊停下。

  安影帝臉色微白,雙手按在方向盤上,目不斜視:“滾。”

  沈徹第一次對這個字沒有半點意見,推門就滾了。而黑色路虎半秒也沒停,立刻開走了。

  沈徹望着揚塵而去的路虎攬勝,心裡頭剛鬆了口氣,回過神一看,我靠!安嘉冕居然把他撂在四公里長的跨海大橋正中央?!

  杵在橋邊沒轍地往前看往後看,絶壁的正中央,一眼都望不到頭,沈徹差點沒忍住直接打電話給交警投訴安嘉冕無照駕駛。

  .

  秦修打電話來的時候他正垂頭喪氣地走在跨海大橋上,身邊公路自行車賽車手嗖嗖地駛過,其中一個還衝他吹了聲口哨“別想不開啊”,沈徹有氣無力地對著手機“喂”了一聲。

  “幹嘛要死不活的?”

  也不知道怎麼搞的,聽到校花的聲音心情頓時就好起來,態度惡劣什麼的都自動無視了。沈徹本想把Jessica來找他的事告訴秦修,不過想想還是決定給校花一個驚喜:“哦,我在散步呢。”腳步真的就輕快起來了。

  “一個人?”秦修問。

  “還有一些騎手,”沈徹回過身,朝身後又一輛駛來的自行車騎手喊,“嘿,哥們,把前面戴黃帽子那傢伙幹掉!”

  對方回頭比了個OK的手勢。

  秦修在手機這端聽得好笑,散個步也窮開心:“你在哪裡散步呢?”

  “在龍門大橋上。”

  秦修盯着手機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在跨海大橋上,散步?你還真是古靈精怪!無言了一會兒,問:“你明天什麼時候搬家,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了,我東西不多,一個人能搞定。”沈徹笑着答,想到要給秦修驚喜,又忍不住道,“哎,你說咱們今天能不能見面?”

  秦修坐在舞蹈教室的地板上,毛巾擦汗的動作頓了頓,都能想像大型犬在那邊搖尾巴的樣子,想見面就直說,問這什麼蠢問題,故作冷淡地道:“照目前這個進度當然不可能見面。”

  手機那頭傳來一聲長嘆:“我靠這橋好長啊,怎麼還沒到頭……”

  秦修一臉鄙夷:“你能不能對‘公里’的長度有個概念?你是七老八十的老頭子還是怎樣,想鍛鍊非得去散跨海大橋?你怎麼不去小區打乒乓球啊?”頓了頓,“好了,我掛了。”

  啊,這就掛了?橋還很長啊!“啊喂——”

  嘟嘟嘟。

  沈徹瞪着暗下來的手機屏幕,唉,算了算了,校花必須得任性,得讓着。嘴角一翹,不過我挺樂意讓你。

  .

  黑色路虎攬勝駛下大橋,停靠在路邊,冷汗涔涔的安嘉冕吃痛地扯開安全帶,埋下腰痛苦地趴在方向盤上。黑色的Xperia在檯子上響個不停,響到第三輪時,臉色蒼白的安嘉冕艱難地拿過手機按下接聽。

  手機那頭的JASON幾乎在咆哮:“你搞什麼名堂!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JASON……”

  經紀人在那頭頓了頓,敏感地覺察到不對:“怎麼了?怎麼回事?……安嘉冕,你現在人在哪裡?”

  .

  秦修將毛巾和運動水壺塞進包裡,摸出手機看了看,冠潮的總部離龍門大橋不遠,這會兒趕去妥妥來得及。剛要走出舞蹈教室,尹龍一忽然先他一步走到雙扉門前,二話不說直接關上門。

  教室裡這會兒只有他們兩個人,咔嚓清脆的落鎖聲後,偌大的教室安靜下來。秦修注視着緩緩轉過身來的尹龍一,天然眼線也跟着冷冷地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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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秦修將毛巾和運動水壺塞進包裡,摸出手機看了看,冠潮的總部離龍門大橋不遠,這會兒趕去妥妥來得及。剛要走出舞蹈教室,尹龍一忽然先他一步走到雙扉門前,二話不說直接關上門。

  教室裡這會兒只有他們兩個人,咔嚓清脆的落鎖聲後,偌大的教室安靜下來。秦修注視着緩緩轉過身來的尹龍一,天然眼線也跟着冷冷地眯起。

  (有姑娘說看不見最後一段所以補在這裡,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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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馬大力姑娘的地雷!感謝阿童姑娘的地雷!

  這一章信息量是不是很大啊??明天能不能休息一天啊??不,不是休息是用來碼字啊!木有存稿了這話我說不出口啊……

  下期預告:世界已經不能阻止捲毛和校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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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9章

  秦修將背包扔在一邊:“說吧,想怎樣。”

  尹龍一聳聳肩:“沒想到你這個人還蠻上道……”

  “少廢話。”秦修冷聲打斷,“你占着我的時間了。”

  尹龍一的臉色瞬間黑下來:“你還想走?呵,今天咱們不把話說開了,誰也別想走出這道大門。”

  兩個人面對面都是一副“我忍你很久了”的樣子,氣氛劍拔弩張。

  秦修沒有說話,他被人挑釁慣了,從小就是把挑釁當飯吃的,北極熊的外號也不是白叫的。

  尹龍一最終沒有沉住氣,冷笑一聲:“我就搞不懂你了,明明是表演系出身,為什麼非要跑到冠潮來參合,”他抬眼看向一言不發的秦修,以一種心寒的神情搖頭道,“你對音樂根本沒有夢想,而我和賀征是為了音樂才進入冠潮的,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們應該組成一個樂隊,像DDD那樣的搖滾樂隊,而不是操蛋的偶像團體!”

  秦修蹙眉不解:“關我什麼事?”組偶像團體還是搖滾樂隊是他可以決定的?

  “怎麼不關你的事!”見對方態度漠然,尹龍一越說越激憤,想起自己無意間在辦公室外偷聽到的Jessica和虞蕭的對話,“我親耳聽見Jessica和虞蕭說組偶像團體就是為了讓你出道,我們全部是以你為中心選出來的!”一口氣說完才有些後悔,在競爭對手面前承認自己是對方的陪襯這種事根本是殺敵八百自損三千。

  秦修愣了一愣,這個真相着實讓他有些意外,不過驚愕過後很快就恢復了一臉平靜:“那你想怎樣?想我退出團隊我肯定做不到,但我不介意你去找Jessica和虞蕭,如果因此你們離開或者團隊解散,我沒有怨言。”

  此話一出,尹龍一頓時說不出話來。那種一拳打進雪堆裡的感覺讓他氣憤又無力。

  秦修淡淡地看一眼憋着一股氣的尹龍一:“我想如果你們當初堅持拒絶,Jessica和虞蕭也不可能勉強,畢竟沒有什麼比一個充滿敵意的團隊更糟糕了,我不知道是什麼讓你們最終妥協,這麼討厭我還勉為其難答應和我組一個團隊,但既然你們答應了,就要對自己的決定負責。”

  那副“我知道你們也有利可圖”高高在上洞悉一切的姿態讓尹龍一惱羞成怒:“少他媽大言不慚了!!”一拳就掃向秦修。

  秦修沒有閃躲,那一拳硬擊在腹部,他退了一步站住。尹龍一又要揮拳,這次還沒出手就被秦修截住拳頭一個反扭。

  尹龍一壓根沒料到看上去如此陰柔俊美的男人力道會這麼狠,那一下反扭讓他狼狽地扭曲着肩膀,整個人幾乎難堪地仰視着秦修。

  秦修這才鬆開對方的手臂:“我不覺得我欠你什麼,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反擊的機會。”

  尹龍一扯回生疼的手臂,冷不丁接住秦修丟過來的東西,一低頭,嘴角狠狠一擰:“我正有此意!”.

  方圓走出冠潮大樓才想起手機落在舞蹈教室了,折回去卻發現舞蹈教室門外擠了好多人,已經有人在不耐煩地砸門:

  “我靠!秦修尹龍一你們在裡面幹什麼?!”

  “這教室特麼又不是你們專用的!”

  “我擦你們有什麼矛盾不能在廁所裡解決?”

  十來個候補生圍堵在教室門外,似乎是明天有演出活動今天晚上才來加班加點地練習。眼看群眾怨氣越來越大,已經有人開始罵到無辜的他的頭上,他只得找人借了手機打電話給賀征,電話還沒接通呢,就聽見背後高跟鞋款款的腳步聲。

  “怎麼回事?”

  Jessica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四周的踹門聲和嚷嚷聲頓時偃旗息鼓了。

  沈徹沒想到自己跟着Jessica剛來公司就趕上這副大陣仗,四周人七嘴八舌地告狀。Jessica之前對他說秦修和團裡的人關係很糟糕,他也只當是老死不相往來的程度,卻沒想到都糟糕到都要關門幹架的地步。

  尹龍一,光聽名字完全無法判斷身高體重戰鬥力指數,而秦修雖然個子高,但是關鍵身子單薄,就算是北極熊也是很清秀的北極熊啊!哪裡經得起粗暴的拳打腳踢,完了鐵定要吃虧!

  “秦修!你聽得見嗎?!拜託開下門啊!”門把手扭得哐啷作響。

  “我靠不就打架嗎,至少放我進來啊!”門板拍得磅磅作響。

  Jessica聽得一腦門汗,你是要進去幫他打還是怎樣,能別添亂嗎?

  方圓眯着眸子打量着門前焦急拍門的捲毛青年。

  聞訊前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Jessica感到了嚴重的威信危機,對著緊閉的門扉聲色俱厲道:“秦修!尹龍一!公司的規矩你們是知道的,藝人間打架鬥毆……”

  咔。

  話沒說完門就開了。門外所有人不約而同屏氣凝神,視線聚集在慢鏡頭般拉開的門扉後——

  秦修就這麼完好無損出現在門後,先看了一眼還舉着拳頭準備砸門的沈徹,又冷冷地看了看門外看好戲的眾人。

  聚集在門口的人自動自覺讓開一條道,秦修走出來,沈徹上下打量他:“……你沒事吧?”

  這話其實挺多餘的,秦美人不管怎麼看都是白璧無瑕,而另一位主角嘛,眾人不由透過開敞的門扉望進去,只見尹龍一背對著大門站在教室中央,頭怔怔地低垂着,一動不動.

  沈徹和秦修一道離開,剛剛兵不血刃的北極熊一語不發地走在前面,背影那叫一個拉轟值爆表,一到沒人的樓梯間,沈徹正要問是怎麼回事,剛剛還頭也不回冷酷到底的秦修猛地捏住手指,咬着嘴唇倒吸氣。

  那樣子一看就是痛慘了。沈徹連忙上前拉下秦修的手,一看差點沒嚇尿,拇指和食指的指甲蓋明顯被烤得焦黑,手指指腹紅紅的都脫了一層皮。

  “我去買藥!”

  秦修喊住掉頭就往樓下衝的捲毛青年:“這附近沒有藥房。”

  沈徹在樓梯上站了一下:“那我坐車去買!”

  “那樣我得痛死了。”秦修無動於衷地說。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麼辦啊?沈徹倒回來,一臉沒轍地看著秦修自殘過的手指:“可你這不上藥怎麼行啊?”

  真想看你變成金毛團團轉的樣子,秦修心情反而不錯,把手遞給他:“聽說唾液可以消毒,試試看。”

  沈徹哦一聲就要把秦修的手指往嘴裡放,然後耳根驀地一紅:“你要我幫你……幫你……那個……”

  “幫我舔。”秦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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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略短小,請見諒……

  下期預告:人類已經沒法阻止校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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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章

  “幫我舔。”秦修說。

  樓梯間的門外有人路過,那個曖昧的“舔”字搞得沈徹腮幫子都在發燙,注意力一下子就落在秦修的手指上,修長骨感,在窗外透進的日光下好像有了柔白的霧鏡效果,懶懶地彎曲着的樣子怪性感的……艾瑪腦子進水了吧,手要怎麼個性感法啊!

  這樣一隻藝術品般的手他實在不好意思往嘴裡送。就算你不想歪,我也會忍不住想歪啊:“要不我吐口唾沫,幫你擦在手上。”

  秦修難以置信會有人提出這麼個折中的法子,一臉嫌惡:“那髒死了。”

  “放嘴裡也髒啊……”

  “你嫌我手髒?”一下就黑了臉。

  我哪敢啊大哥,你就算在沼氣池裡滾了一圈我也不會嫌你髒啊:“我是說我的唾液,你不是說髒死了嗎。”

  秦修沒那麼多耐性,直接抬了手就要往沈徹嘴裡送:“嘴巴里的唾液和吐出來的口水當然不一樣,快點。”

  這霸王硬上弓得,沈徹都快給跪了,左看右看確定四周沒人,這才侷促地捧着秦修的手,把手指小心放進嘴裡。

  秦修靠在欄杆上,看埋頭含着自己的手指的捲毛青年,笑得很開心。指尖貼著軟軟熱熱的嘴唇,不由又想起那天晚上兩個人在大橋上的激吻。哼,還不想舔,明明想得要命。這麼想著,手指惡作劇地故意往沈徹嘴裡一勾。

  那一下勾到了舌頭,沈徹唔一聲連忙把那手指拿出來。

  秦修一臉不高興地瞅着他。

  沈徹只好轉移話題:“好點沒有,還痛不痛?”

  秦修挑眉瞄着指尖:“還蠻靈的,一點都不痛了。”

  那一笑真心好看,一點也不酷帥狂霸拽,完全的靈秀美萌俏,沈徹有點小開心,末了才忽然想起來:“你怎麼不自己舔啊。”

  你反射弧能繞地球七圈半啊,秦修毫無壓力地道:“我最近口腔潰瘍。”

  秦修身上還穿著練舞時的工字背心和運動褲,兩個人去更衣室的途中,沈徹聽秦修說起公司賭火柴的傳統,有點眼瞎。

  “你也太亂來了,萬一輸了怎麼辦?”

  秦修環抱手臂胸有成竹走在前面:“我不可能輸。尹龍一那傢伙以為自己手指上有繭所以能扛到最後,他有難道我沒有?”說著低頭摩挲了一下手指,這些繭還是小學時練鋼琴時留下的,而且,“我現在每天早上都練俯臥撐,手指上的繭厚得跟切糕一樣,根本不會輸給他。再說,他是吉他手,以後要靠手為生,我又不靠手,光這一點他就不敢跟我拼。那個白痴,至少現在可以稍微安分一下了。”

  沈徹有點開眼界,剛剛痛得跳腳的人是誰啊:“俯臥撐手指還能長繭啊?我常常練也沒長過啊。”

  秦修皺眉回頭:“我怎麼一次都沒見你練過,你吹牛能不能打下草稿?”

  “這兩年是沒怎麼練了……”沈徹呵呵,有點赧然地抓了抓頭髮。

  還這兩年,好像你以前是職業俯臥撐選手似的。秦修搖搖頭:“等你像我一樣每天起床都練,而且是用手指撐地不是狗掌撐地時你就會長繭了。”

  沈徹上下打量一副陰柔麻豆身材的一八五美男,實在好奇:“你怎麼練這麼勤啊,你說凱大手每天這麼練我還想得通,你……”話沒說完就意識到自己又觸雷了,一抬頭,果不其然對上秦修暴躁的臉。

  “我為什麼就不能練了?練俯臥撐難道還要看臉?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括約肌嗎?”

  沈徹識相地閉嘴了,與北極熊相處的法則之二——雖然北極熊很清秀,但是不可以懷疑北極熊的男性雄風;絶!對!不可以傷害北極熊的男性尊嚴!謹記謹記!

  沈徹陪秦修去更衣室,看對方抬手脫背心的時候才發現秦修腹部的淤青,差點要罵“我靠那傢伙怎麼下得了手”,還好很快記起了二號法則,趕緊把話嚥了回去。

  沈徹去找助理妞妞拿了藥膏,回來就見秦修坐在長板凳上,掀起T恤盯着自己腹部的瘀痕,沈徹頓時有種妙齡美女低頭苦惱地看著自己小肚腩的錯覺,忙避嫌一般別過視線。

  秦修察覺到對方轉過去的視線,心說你個好色之徒,我看你能綳好久,隨即若無其事招呼沈徹幫自己上藥。

  捲毛青年很無語:“你自己也可以上啊。”你手上又沒有潰瘍……

  秦修雙手向後撐在長凳上,懶懶地瞅着站在門邊的捲毛青年:“怕看見我的腹肌受打擊啊?”

  沈徹在心裡憋着笑:“你那哪叫腹肌,連塊塊都看不見。”

  秦修用力一眨眼坐直身子:“你敢不敢上藥試試。”

  沈徹覺得這樣較真的秦修有點好笑但又有點可愛,拿了藥走過去想遞給對方自己擦,哪曉得校花唰啦就把衣服撩上去,強行露腰,那妥妥就是非得他親自上藥好體會他健壯腹肌的節奏。

  沈徹無奈地抹了藥膏在手上,擦上去才發現確實是腹肌,雖然形狀不明顯,但質量着實不錯,手感硬硬的挺結實,不由有點刮目相看。心裡模擬了一下秦修從小的心態,肯定是怕自己長得太漂亮被人看不起,所以奮發俯臥撐,奮發打籃球,奮發拉胳膊拉腿,奮發練腕力……才有了今日的人生贏家。想著想著忍不住笑出來。

  秦修看一眼一面在他腰上揉散藥膏,一面低頭偷笑的沈徹,嘀咕了一聲“好色之徒”。

  “哈?”沈徹回過神。

  秦修朝他一眯眼:“崇拜我嗎?”

  沈徹“啊”地張大了嘴,這都要人崇拜啊,我還該不該崇拜你冰清玉潔皮膚吹彈可破啊,嗯,這個崇拜可以有。

  “你不是很崇拜有腹肌的男人嗎?我還滿足你的標準吧。”秦修說。

  沈徹沒明白這又是哪一齣:“我什麼時候崇拜有腹肌的男人啊?”

  “是誰用沙子堆八塊腹肌?你對腹肌饑渴成那樣,我怎麼可能視而不見。”那神情高傲得像隻貓,“說起來你的六塊腹肌呢?讓我看看。”

  沈徹見秦修突然看向自己的肚子,趕緊捂嚴實了:“沒什麼好看的,總之差你太遠了呵呵!”心裡苦逼不已,你這人怎麼花樣這麼多,我認輸還不行嗎?

  “有多差啊,我看看要死啊。”秦修不依不饒上前就撈衣服,沈徹捂着肚子左躲右閃,後背砰地撞到衣櫃上,秦修也沒放過他,“你這麼藏着掖着幹什麼,該不會長着一個啤酒肚吧?!”心想吃貨也不是不可能,上次他雖然匆匆瞥了一眼,但是太快了也沒看清楚,真要是個一肚子贅肉的死肚腩那他就太吃虧了!

  秦修一個勁讓放手,沈徹死活不放,兩個人糾纏成一團時,更衣室的門開了。

  方圓一臉呆滯地看著姿勢曖昧地扯着衣服的兩人,整個怔住。

  秦修放開沈徹,直起身,很快已恢復成冰山氣場:“什麼事?”

  那語氣冷冰冰的像換了個人,方圓這才尷尬地開口:“Jessica姐叫你們過去。”說完在秦修淡漠的注視下帶上門退了出去。

  十九歲的少年一路疾步走到走廊,才停下腳步,指甲不甘心地攥進手心裡.

  秦修起身綁皮帶,想起方圓剛剛說的“Jessica姐叫你們過去”,回頭問沈徹:“你怎麼會過來這邊?”

  沈徹蹲在地上,一面幫着把練舞的衣服塞進背包,一面將中午Jessica來找他談簽約的事告訴了秦修。

  他不像秦修,是要簽星邦還是簽冠潮這對他而言答案几乎是肯定的,可是那個時候Jessica對他說:

  “我老實跟你說吧,這個新團隊其實是虞總為秦修量身打造的,也正因為如此,另三個團員對他有很大的成見,不是針鋒相對就是孤立他,當然了,這裡面也有我們調節不力的原因,但是你也清楚秦修的個性,他不是那種會主動尋求和解,努力融入集體的人,你給他台階他都未必肯下。我們再如何調節也沒有用。但如果能有一個隊友站在他這一邊,情況就會好很多,至少對他而言壓力不會那麼大。團隊裡也可以取得一種平衡。”

  以秦修那種永不妥協的性格,被孤立真的一點也不奇怪。沈徹抬頭看一眼正低頭扣皮帶扣的秦修,其實Jessica對他開誠佈公的那一刻,心裡真的很掙扎,星邦的誘惑太大了,可是,只要一想到被團隊孤立,卻又一個人承受死也不跟任何人說的秦修,就怎麼也坐不住。

  拒絶JASON的時候,對方也問他為什麼。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只是沒辦法忍受那個人受着委屈,而我又不在他身邊而已。

  秦修套上外套,坐下來彎腰換鞋,問:“你真的決定了?冠潮並不是你最好的選擇。”

  “我又不像你,能夠簽約星邦,所以簽冠潮也不錯。”沈徹站起來,挎上背包笑了笑,“我到外面等你啊……”

  剛轉身,手腕就被秦修抓住。

  沈徹一個激靈回過頭,光線並不明朗的更衣室裡,長凳上的秦修抬頭注視他,眼神幽幽暗暗的:“你真的不介意嗎,和我組成偶像團體?”加入這個團隊你也許只能做我的陪襯。原來尹龍一說的是對的,原來我也會捨不得我最重要的人加入這種操蛋的一人團隊。

  “幹嘛要介意啊,偶像團體有偶像團體的好。”

  秦修原本扣在熱熱的小麥色手腕上的手滑下來,與沈徹的手輕輕交握在一起:“沈徹,我其實並不希望你簽約冠潮,但是如果你決定了,我會帶著你一起成功。”

  沈徹低頭一瞬不瞬看著秦修,那雙天然眼線的眼眸像有着磁力一樣牢牢地抓着他,整個人都像是要被吸進去一般。他禁不住用力回握住對方的手:“好,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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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哼唧哼唧哼唧!還不點贊更待何時?!沉在五湖四海的潛水員們,台長呼喚你們上岸!

  預告君:55555,對不起,台長沒有存稿了,還非讓我來預告,我真的不知道要預告些什麼,請大家看在我兢兢業業預告了這麼多期的情面上,不要投訴我,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

  81章

  沈徹跟秦修到Jessica辦公室時,另外三名成員已經在等待,Jessica起身向另三人介紹了沈徹。秦修在一旁看著沈徹主動伸手與三名成員握手,到尹龍一那兒,果不其然又遭遇了充滿敵意的眼神。

  而且這一次變本加厲,尹龍一竟然當着Jessica的面,無視了對方友好邀握的動作。

  有完沒完?!秦修火大地繃著下巴,當然知道尹龍一針對的其實是站在沈徹身邊的自己。

  沈徹也有點囧,這種時候其實不管收回手還是伸着手都蠻尷尬的,他賭的不過是對方不至於在Jessica面前如此不給面子,奈何尹龍一真的死活不跟他握手。

  秦修忽然伸手直接將沈徹的手不由分說按回去,神色冷厲地注視着尹龍一:“尹同學的手上還有傷,不方便握手。”

  “不方便”三個字清脆得跟鋼鏰一樣,方才在舞蹈教室一敗塗地的恥辱感又被喚醒,尹龍一怒氣衝衝一踢茶几甩手離去,茶几上的茶具一陣乒裡乓啷,Jessica黑着臉,場面很難看。賀征對沈徹和Jessica匆匆說了聲“對不起”連忙追出去。

  “賀征,”Jessica喊住門口的賀征,口吻冰冷嚴肅,“我不能一直這麼忍他。”

  賀征沒有回頭,也沒說什麼,徑直快步離去。

  辦公室裡,Jessica拿了幾份劇本遞給剩下來的三人,沈徹低頭一看,那赫然是《零秒出手》的劇本。

  “沈徹這邊沒問題的話,角色很快就能定下來,”Jessica道,“這幾天你們先熟悉一下劇本,我和虞總還有導演商量敲定角色後,會有造型師來為你們做定妝造型。也就是這一兩週的事吧。”

  沈徹沒想到剛決定簽約立刻就能拍戲,而且還是他最愛的籃球題材,按捺不住興奮地看向身邊人,秦修正低頭翻看劇本,察覺他的目光,抬頭衝他笑了笑。拍片的事他早就知道了,已經過了興奮期,不過看死呆蠢這麼激動,姑且再陪他激動一下好了。

  那個轉瞬即逝的寵溺笑容沒有逃過方圓的眼睛。

  沈徹留下來簽合同,秦修在門外等他,方圓先離開了,而妞妞走了幾步像是沒憋住,停住腳步回頭支吾:“那個,秦修,我……”頓了頓,胖女孩抬頭一鼓作氣道,“我真的非常期待你演的冷烈!”

  秦修愣了一愣:“角色已經定下來了?”

  “嘿嘿,其實差不多都定下來了,”妞妞壓低嗓門賊賊笑着,“反正你演冷烈是八|九不離十的事。”

  秦修想了想,蹙眉問:“那沈徹呢?”

  “這個我不是很確定,沈徹來之前你們四個的角色就已經基本敲定了,就空下一個黃真,我看多半是演黃真吧,老實說他還蠻適合的!”妞妞說。

  黃真?秦修低頭翻了翻劇本,他沒看過小說,不是很清楚黃真在故事中的份量。

  妞妞看出對方的想法:“放心啦,黃真和司昂算得上並列男二號吧!”就戲份來說黃真比司昂多,不過司昂這個人物更加齣戲,人氣也更高倒是真的。

  秦修朝女孩淡淡地點點頭:“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女孩微紅着臉,秦修雖然平時看上去很冰山,但是你主動和他說話,他也會很禮貌地回應,儘管臉上的表情始終淡淡的,也談不上笑,但是並不會給人傲慢拒人於千里之外之外的感覺。只不過要朝這座大冰山搭訕還真是一件考驗勇氣的事.

  沈徹敲定合同推開門,揮舞着合同對門外人說:“搞定!”

  走廊上拖地的大媽奇怪地抬頭瞅了一眼大門口的捲毛青年。

  阿勒?沈徹望着空空的走廊,人呢?

  一面小心翼翼踮腳走過地板,一面摸出手機正準備撥電話,才發現一封未讀短信。

  ——慢死了,我在十八樓天台等你。

  沈徹在一樓大廳看了樓層圖,冠潮大樓主樓高三十層,不過還有幾個副樓,十八樓天台是其中一座,沈徹等電梯時冷不丁看到過道盡頭的自動販賣機,呵呵,要慶祝怎麼能不喝點東西呢?

  十八樓天台更像一個超大的弧形露台,沈徹隔着海藍色的玻璃門一眼看到弓身趴在天台邊那道酷帥狂霸拽靈秀美萌俏的背影。

  “給你的。”

  秦修看一眼身邊笑得陽光燦爛的捲毛青年,又看一眼扶欄上給他的那罐可口可樂,剛要拿起來,就見沈徹一氣掰開手上那罐嘉士伯啤酒,特豪邁地仰頭喝了一口。

  秦修頓時如同吞了蒼蠅:“給我喝可樂你自己喝啤酒是什麼意思?”

  沈徹莫名其妙對方陰測測的語氣:“你不是不能喝酒嗎?”

  “我不能喝你能喝所以你很得意是吧。”校花冷着一張臉,“沈徹我告訴你你的酒品也好不到哪裡去。”

  沈徹想起強吻秦修的事,心裡一時充滿了罪惡感,罐口都遞到嘴邊了,又只得怏怏地拿下來。

  秦修當即繳了他的啤酒擱在一旁,把可樂一掰,放在檯子上兩人中間。

  其實喝可樂感覺也不錯。沈徹抹去嘴角的可樂泡子,眺望着煙波浩渺的大都市,十月裡陽光明媚天空蔚藍,遠處的內海波光粼粼。庚林市是個挺神奇的地方,他在這裡考上夢寐以求的大學,結識了賀蘭霸他們,開始了夢想的旅程,然而最不可思議的,偷偷看一眼身邊兀自啜着可樂的秦修,心裡說,是遇見了你。

  秦修沒察覺到身邊人“幸福得冒泡”的注視,反而回頭看了一眼天台入口的方向,只瞄到樓道里一閃而過的陰影。

  “怎麼了?”沈徹跟着回頭。

  “沒什麼,”秦修收回視線,又想起方才辦公室裡的一幕,埋怨道,“你剛剛一直傻伸着手幹什麼?不嫌丟臉啊。”

  說起這個沈徹也有點鬱悶,他一直搞不懂這個團體才組建沒幾天怎麼隔閡這麼大,就算公司偏心秦修引來成員的微詞,就算團體內部難免有競爭意識,尹龍一表現出來的敵意也太誇張了,不由問:“那個尹龍一是怎麼回事,吃火藥了?”

  秦修喝一口可樂,可樂罐捏得乒乒直響:“那小子就是看我不順眼,連帶著看你也不順眼唄。”說著瞥一眼絞着眉頭依舊想不通的沈徹,“現在知道不是對著誰賣萌都有用了吧。這個世界上不是誰都這麼稀罕你。”

  想起這事是有點糟心,不過一想到馬上就能有戲拍,沈徹又渾身都是幹勁了:“喂,要不咱們等會兒去小區打球,找找感覺?”

  秦修沒看過《零秒出手》,翻了翻手上的劇本,問沈徹:“你看過小說嗎?”

  “那必須看過啊!”頓了頓,“你沒看過啊?”

  那眼神完全就是“我靠這麼出名你都沒看過”的驚詫,秦修冷淡地回道:“我沒看過的多了,火影忍者,網球王子,海綿寶寶,天線寶寶,你都看過是吧。”

  這也犯得着吐我……沈徹吃癟,只能賠笑:“沒關係,你沒看過我看過一樣的,”說著轉過頭,陽光下一臉的躍躍欲試,“要不我給你講講?”

  82章

  《零秒出手》的背景設定在宇流大學,校籃球隊一直青黃不接,被外界取笑為隊長韓瑞的一人球隊。大一新生黃真因為仰慕韓瑞,一心想加入校隊,常和沉默寡言的新室友冷烈吹噓自己的球技如何神乎其神,冷烈對此卻表現得興趣缺缺。因為獨來獨往又不苟言笑,冷烈剛進校就讓系裏的高年級學長看不順眼,只有黃真一直熱情地做他的朋友,還時常慫恿他加入籃球隊,“你長這麼高不打籃球真浪費了”,“你要不會打我可以教你啊”……冷烈漸漸無法拒絶如此盛情難卻的室友,卻始終固執地堅持不肯加入籃球隊。

  一次黃真等人約在公園打籃球,卻和一群玩街球的年輕人因為搶場地起了衝突。街球隊的頭領是被稱為街球界鬼才的司昂,球風兇狠酷辣,一如他本人叛逆不覊的性格。雙方較量中黃真一隊不僅敵不過對方,還被盡情戲耍了個夠,司昂甚至故意耍花活,將球侮辱一般砸在黃真的額頭上過人,這一幕被路過的冷烈撞見,終於忍不住出手。

  兩人上演了一場令人驚艷的一對一,冷烈在最後用了對方的招牌街球動作,將球砸在韓瑞額頭再拿回,一個夢幻步的旋轉,擺脫對方完成了一個無比飄逸的灌籃。

  從沒遇上敵手的司昂大受打擊,四處打聽才知道冷烈是宇流大學的學生,又不甘心地帶了人去校隊踢場,冷烈並不在校隊,隊長韓瑞拖着受傷的腳上場應戰,黃真心急如焚地去找冷烈,說服他去救場,冷烈才道出自己不再打籃球的原因。

  原來冷烈曾在剛上高一時就被籃球界譽為少年組最耀眼的新星,甚至被當時最權威的霍思賢教練點名要其加入陣容強大的CBA明日之星訓練營,這個訓練營在近十年裡輸出過四名NBA明星級華人球員。那時還沒滿十六歲的冷烈一旦加入明日之星隊,將成為該隊歷史上年齡最小的全位置選手,風頭可謂一時無兩,那時的冷烈心性也極高。

  可是就在他決定加入訓練營的那個暑假,卻在老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同齡人打敗。說打敗遠遠不夠,那場較量中冷烈一敗塗地。實力相差那樣懸殊,他被一次次蓋火鍋,還被對方的怪獸灌籃暴扣得跌坐在地,而那個光着腳丫髒兮兮的鄉下少年手裡旋着籃球,居高臨下笑道:“這就是CBA明日之星的水準嗎?在我看來你的水平根本不配打籃球。”

  那次慘烈的失敗在冷烈心裡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他拒絶去訓練營,家裡險些面臨巨額違約金。黃真一方面震驚於竟然有人可以那樣輕易地打敗冷烈,一方面也明白冷烈並非真的不想打籃球,而是只要一接觸到籃球,就會想起那段恥辱的記憶,他鍥而不捨一再鼓勵,冷烈終於走進宇流的籃球館。

  司昂等來了夢寐以求的敵手,兩隻隊伍進入全力對戰的狀態,沒有先前踢館時的挑釁,沒有刻意的激將和侮辱,只有純粹的竟技,一場酣戰讓冷烈再度找回初識籃球時的快樂,他最終決定留在校隊,而被冷烈再次打敗的司昂也被籃球隊的氛圍感染,竟然在一週後轉學到了宇流。

  這之後秉承熱血竟技小說的路線,球隊一路遇上各種強隊,披荊斬棘地朝全國大賽邁進,而後冷烈終於在全國大賽的球場上遇見了那個當初羞辱過他的天才球員。

  “總之這是一部很燃的小說。”沈徹胳膊枕在天台邊,微笑着回想小說裡的情節,許多瞬間到現在回味起來還是那樣激動人心,“冷烈沉默寡言,但是非常重義氣,表面總是冷冰冰的,內心卻有着非常大的起伏。”

  在最後一場比賽中,冷烈幾乎是從絶望的邊緣爬起來戰鬥,最終用實力證明了自己,那一場讓許多讀者看得熱血沸騰又熱淚盈眶。

  秦修見沈徹手搭在天台邊上,說得如此投入,也會心地笑了:“你很喜歡冷烈這個角色?”

  “嗯,他雖然不是走流行的熱血少年主角路線,可能不會讓讀者有代入感,但是卻是難得能讓男性讀者也很信服的男主角。這個角色要是你來演的話我還蠻高興的。”說著笑着抓抓頭髮。雖然Jessica說角色尚未最終確定,但是這個角色,應該非秦修莫屬吧,他心想。

  秦修很喜歡看他抓頭髮摳臉頰的樣子,按捺着笑意問:“那我把他演好你會不會很崇拜我?”

  沈徹啼笑皆非,心說你怎麼老是糾結着讓人家崇拜你啊。再說哪有人到處跟人說“你崇不崇拜我啊”,“你會不會很崇拜我”,“你要崇拜我哦”,不過這畢竟也是秦修的處子秀,說不定校花同學也有些緊張興奮,需要鼓勵啊摸摸頭之類的,那就哄哄好了:“嗯,會的吧。”

  秦修撇撇嘴,對“會的吧”這個回答不是很滿意,但也姑且接受了。

  兩個人同時去拿放在中間的可樂。

  沈徹愣了愣,放開握在秦修手指上的手:“你先喝,呵呵。”

  秦修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拿起可樂仰頭喝了一口,舉着可樂罐煞有介事地打量着:“你說這叫不叫間接接吻?”

  沈徹臉有點微紅。幹嘛突然說這個……

  “這有什麼好臉紅的,我們都舌吻過了。”秦修單手撐着下巴瞅着身邊人的反應。

  沈徹對和秦修嘴對嘴的印象只有那次秦修喝醉酒後蜻蜓點水的一吻,雖然自己喝醉後好像是有變本加厲地討回來,但老實說,交換口水這種事,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再老實說,要說一點點都不遺憾,那是假的……

  “哦,對了,那個時候你醉得不輕呢,大概沒記憶了吧。”秦修聳聳肩,嘴角一勾,“誰叫你沒印象了呢。”說著將可樂遞給他,“拿去間接吻吧。”

  沈徹唉聲嘆氣地接過可樂,一直以為女校花肯定不好伺候,沒想到男校花更不好伺候,整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兩個人從天台下來,到地下車庫的時候,背後冷不丁一個聲音叫住秦修,沈徹回頭看到從一輛白色改裝牧馬人吉普上下來的賀征,看樣子應該是等在這裡有一段時間了。

  “我能和你單獨談談嗎?”賀征對秦修說,又看了看一旁的沈徹。

  沈徹會意,拍拍秦修的肩:“有事給我打電話。”

  一路走到車庫入口處再回頭望去,那兩人站在昏暗的車庫裡交談着些什麼,不過賀征給他的感覺比尹龍一靠譜多了,再說還是Jessica選定的隊長,應該沒什麼問題。

  車庫裡,秦修蹙眉看向賀征,沒想到對方會主動就尹龍一的事向他道歉,不過他並不吃這一套:

  “這不是你的錯,你不用代他道歉。不過有一點請你轉告尹龍一,我那個朋友的確是個爛好人,但他要是以為今後就可以挑軟柿子捏那就大錯特錯了。”

  賀征不禁對秦修有些刮目相看,沒想到表面上是個冷酷冰山,拒人於千里之外,私底下卻很是維護自己的兄弟。只可惜,他們立場不同。“他不是要挑軟柿子捏,他針對沈徹是有原因的。”賀征看著眼前彷彿天之驕子的俊美青年,眼神有些暗淡,“你想知道嗎?”

  “什麼原因?”秦修冷淡地道,“我朋友才剛剛過來,哪裡得罪他了?”

  “在沈徹來以前,本來確定的團隊成員是我們四人,再加上吳想。”賀征說,神色有些悵然,“尹龍一,吳想和我是從初中時就混在一起的兄弟,我們一直夢想組建一隻搖滾樂隊,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參加TPS的選秀。後來我們被冠潮簽下,眼看將有機會成功出道,吳想卻忽然出了車禍,傷了腰椎,現在還躺在醫院裡。今天早上,我們從醫生那裡得到消息,他可能要半年後才能下床,”說著聳聳肩,“你知道的,這個圈子是出了名的急性子,等不了這麼久,所以Jessica才臨時選定了你的朋友。”

  秦修沉默地聽了半晌,沉聲道:“但這不是沈徹的錯。”

  “我知道,”賀征通情達理地點頭,“但是尹龍一就是這個脾氣,站在他的角度看,先是你的到來讓我們樂隊的理想不得不夭折,後來連好兄弟也不能在一起,他遷怒沈徹是不對,但至少對我來說,不是不能理解……”

  “行了,”秦修打斷他,“這些情況沈徹完全不知道,我希望這個話題就此打住,以後也不要再提。”說著跨上機車徑直戴上安全帽,頓了頓,眯縫的眼睛再度看向賀征,“既然你們已經決定了要加入這個團隊,我想這個團隊對你們而言一定有某種存在的必要。”

  賀征心裡微微一驚,對方眯縫起來的天然眼線帶著一種犀利洞穿的力量,他感覺秦修似乎早已察覺到什麼。

  “既然如此,”秦修說,“請你作為隊長好好維護這個團隊,不要讓那個傢伙像吃了炮仗一樣到處噴火。”車把手擰動,海魂色的S1000RR尾燈亮起,秦修的聲音夾在機車重重的噴吐聲中傳來,“另外,對你朋友的事,我感到很抱歉。”

  賀征目視秦修扣下擋風鏡,戰斧機車揚長而去,耳朵裡迴旋的轟鳴聲久久不息。

  83章

  “現在想想,你的睡相其實也沒那麼差。”任海說。

  小區大門外,沈徹與任海擁抱了一下,背景的大理石牆上,“友誼花園”四個鎏金大字熠熠閃耀,沈徹用拳頭敲敲任兄的背,兩人放開彼此,任海吸了吸鼻子,目送沈徹提着大包小包上了公交車。

  沈徹邊往車廂裡走邊低頭朝窗外揮手,一整排的窗子被他揮了個遍,車子啟動,沈徹在最後一排坐下,聽到任海的喊聲,忙刺啦拉開窗戶探向窗外。

  “拍戲要加油啊!”仁兄在公車站雙手高高交叉揮舞着。

  沈徹也伸長胳膊朝着後車窗大力揮手,這回換自己鼻酸了。等轉過身來,才發現全車的人都在回頭看他。

  司機和全車乘客一樣,都以為這小夥子是要趕去機場或者火車站,結果沒幾站路丫就在丹美大廈下車了。

  眾人內心OS:這果然就是要去拍戲的節奏吧…….

  ……有沒有搞錯?

  沈徹看了看電梯外的檢修牌,又探頭進另一部敞着的電梯裡瞅了瞅,也是一副偃旗息鼓的樣子。兩部電梯都歇菜了,這真是晴天霹靂,沈徹把行李包擱地上,一屁股坐在上面,今天天氣有點熱,他剛進大廈的時候外面有發小冊子的妹紙,就順手要了一份,妹紙愣了愣,還是把冊子派給他了,現在正好邊等邊扇,好不容易看到檢修人員鑽出來:“大叔,這電梯什麼時候能修好啊?”

  “五點半以前儘量吧,”檢修大叔回頭打量坐在過道上的捲毛青年,“小夥子身體這麼棒,爬上去嘛!”

  拜託大叔,整整二十層啊!

  大叔笑了笑,回頭開始幫忙抬線纜,沈徹目視對方彎腰捋起工作服的袖子,露出健壯的肱二頭肌。

  十五分鐘後。

  沈徹背上背着一大包,手上提着兩大包,順着陰暗的安全通道艱難地爬到二十樓,看到熟悉的公寓大門時眼眶都是熱的。開門時故意弄出很大的動靜,洪亮的一嗓子跨進玄關:“各位!我回來啦!”

  以為會看見很熱烈的歡迎場面,賀蘭霸忙着給他倒涼水噓寒問暖,歐哲倫打電話興奮地通知凱大手:“大手!沈二回來啦!沈二回來啦!”校花搬了凳子吵着要聽他一路的各種遭遇……

  沈徹看了看在陽台高抬腿的賀蘭霸,和落地鏡前一件件搭配衣服的歐哲倫,最後只能自個兒蹲沙發後默默清理行禮。

  二樓臥房的門打開,沈徹聞聲抬頭,秦修穿著休閒的湖藍色運動開衫走出來,下樓時看了一眼大汗漓淋的沈徹:“你怎麼出這麼多汗?”

  “哦,樓下電梯壞了,我提着東西從樓梯爬上來的。”沈徹拿着那本小冊子往領口裡使勁搧風,動作很土著。

  秦修涼涼地一垂眸:“你不知道把包放在物管等電梯好了再下去拿嗎?”

  沈徹停下搧風的動作,猛拍大腿:“我怎麼沒想到呢?!”

  “這怎麼能讓你想到呢。”秦修冷哼。

  好不容易盼到最想見的人下樓,還以為能說上兩句,結果對方竟然是要去跑步。沈徹目視秦修羞辱完人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徑直出了門,又一個人寂寞地蹲着收拾起東西,這時大門忽然又開了,秦修漂亮的腦袋探進來:“出來陪我跑。”

  兩人離開後不久。

  歐哲倫終於搭配好一身潮爆的裝扮,腳蹬豹紋踩腳褲,身披鰩魚形斗篷,走到茶几邊拿過手機正要給助理打電話,這時陽台外的風從賀蘭霸高高抬起的大腿下呼呼地鑽進來,放在茶几上那本“仁愛婦科”小冊子呼啦啦翻過幾頁,歐哲倫定睛一看,那一頁赫然是——“高手幫你勇獲高|潮”。

  歐哲倫拿着冊子跑到陽台上一臉驚悚地遞給賀蘭霸:“我靠沈二竟然在看這麼限制級的東西!!”

  歐天王和他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

  沈徹抬起頭,前方是拱起的長長馬路,一眼望不到頭,秦修已經跑得沒影兒了,沈徹趕緊趁機緩口氣,彎腰按着膝蓋,還沒歇兩口氣呢就接到秦修的電話,忙站起來又拖着疲乏的雙腿跑起來:“我正跑着呢!”

  “沈徹你以為我看不見你就不知道你在偷懶。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你懂不懂。”

  不過是跑步,至於嚴重到這個地步!“跑步是可以有啦,但是這都跑了有四五公里了,我們是去拍戲,又不是真去打職業聯賽。”

  “少廢話,你以為拍戲不需要體力嗎?這才跑了兩站路,你好意思說有四五公里。我在前面慢跑等你,兩分鐘內追上來。”

  沈徹看著不由分說嘟嘟掛斷的手機,仰面朝天,他才剛回來,沒有笑臉,沒有歡迎儀式,連個“你回來了”都沒有啊。都沒有就算了,一回來還就是地獄特訓啊!

  正哀嘆着,一個瘦巴巴的背心老頭兒從身邊刺溜躥過去,沈徹瞪大眼難以置信,不服氣地拔腿就朝老頭兒追上去。

  吭哧吭哧跑過老頭兒,沒過多久就體力不支了,捲毛青年在路邊一步兩拖,老頭兒又大氣不喘地跑上來,在沈徹目瞪口呆地注視中在前面停了一下,轉身叉開雙腿“嘿喲”紮了個馬步,朝沈徹做了個難看得要命的鬼臉。

  沈徹張大嘴,氣急敗壞又狂追上去,這時聽見岔路口那邊秦修火大的聲音:

  “喂!你往哪兒跑?!”

  居然差點就追着老頭兒跑錯路了,沈徹丟臉地跑向秦修的方向。後者不解氣地盯着他:“你小時候是不是被人拐跑過?”

  能好好說話嗎……沈徹心中淚流滿面,你小時候有沒有人說過你嘴巴好毒啊……

  看著前面一路慢跑的俊逸背影,不知不覺想到了這個人的小時候,嗯,一定是這個樣子——

  “阿姨能讓我先付錢嗎,等你付完錢我都要成年了。”

  “叔叔你能讓這位阿姨坐嗎,還是說你也懷孕了。”

  “哥哥怎麼這種程度的題目都做不出來,你幼兒園肄業時他們都對你說了什麼?”

  艾瑪這種被Q版校花萌殺的感覺是腫麼回事?

  腳下一個踉蹌,沈徹忙回神,我靠是誰這麼缺德把下水道蓋子撬開的啊!還好沒偷走,要不他鐵定一腳踩下去了。

  前方的秦修停下來,回過頭一臉鄙夷:“你跑我前面去。”

  沈徹丈二和尚:“為什麼啊?”不是跑得好好的。

  秦修停在路邊,擦了擦脖間的汗:“我受不了你對著我的背想入非非。”

  沈徹冤枉地張大嘴:“我哪有?!”

  “你是非得掉進下水道里才肯承認是吧。”

  沈徹啞巴吃黃連,只得硬着頭皮跑到秦修前面。

  秦修目視沈徹的背影,灰色的T恤背後濕了好大一塊,一頭捲毛在微風中調皮地拂動,陽光灑在帶著汗珠的小麥色脖子上,像是混了很多很多牛奶的巧克力,皺眉,陽光兮兮的感覺看了就礙眼!

  見小麥卷在前面低頭又撩起T恤下襬擦額頭上的汗,秦修連忙喊:“沈徹!”

  沈徹擦着汗轉過身來:“啊?”

  光滑緊致的小麥色腰身盡收眼底,原來腹肌還是挺結實的,秦修說了句“沒什麼,我就叫叫”,沈徹放下衣擺有些莫名其妙。

  一路按秦修指揮的路線跑,一個小時後,沈徹抬頭看到冠潮公司的大樓,想說我們實在沒有必要節約到這個地步。

  尹龍一也剛到公司,目視秦修輕快地跑進大門,沈徹則停在門口彎腰按着膝蓋喘大氣,朋克頭青年不禁在背後嘲笑:“秦修你是車子被人偷了還是扣了?沈徹你剛剛去阿富汗打了仗回來吧?”

  這樣的地獄特訓接下來又持續了三天,每天早上跑進公司大樓尹龍一一定會等在那兒預備好一日的嘲笑:

  “秦公子你們家突然破產了?沒聽到消息啊?沈徹這次又去哪裡打仗了?越南還是柬埔寨?”

  第三天最悲劇,跑到半路下起了雨,沈徹想拉秦修去地鐵站躲雨,被駁回:“就一站路,跑完!”

  沈徹目送秦修將白毛巾往頭上帥氣地一綁,在大雨中躍動的步伐依然輕盈而堅定,腳步一路踩着水花四濺,毫不顧慮來來往往行人車輛投來的目光,這樣的校花還真是絶色。沈徹笑着想,深吸一口氣,頂着一頭雨水跟上去。

  前方岔路口殺出一輛小轎車,跑在前面的秦修還一無所覺,沈徹見狀忙連忙奔上去,小轎車在馬路牙子濺起一大團水,而他將將好成功補位,燦爛的水花劈頭蓋臉被他擋了下來,秦修一點都沒被濺着,看著水靈靈光鮮亮麗的校花,那一刻沈徹覺得自己特別護花使者。

  秦修看了看被淋成落湯雞還自鳴得意的捲毛青年,把頭巾解下來往對方頭上一裹。

  沈徹唔一聲被蒙了個一頭一臉,心說老天這種被毛巾糊了一臉又一臉,都快腫成豬頭的感覺不會是你在幫我擦頭吧?!

  秦修粗魯地揉了兩下罷手:“自己擦!”

  沈徹被這“擦壞你的溫柔”嚇得不輕,在後頭揩着一身髒水心有餘悸。

  尹龍一在公司大門口轉悠了半天,總算功夫不負有心人,這次笑得都快岔氣了:

  “你們是加入海軍陸戰隊了還是俄羅斯蛙人部隊了?游過波羅的海去抓斯諾登了?”

  第四天。

  “嘁,長這麼美真不擔心腿粗啊?沈徹,中東和平就靠你了!”

  第五天。

  “秦修你這樣每天搞得面色桃紅的是想色|誘誰啊?”

  對方依舊沒搭理他,尹龍一照例轉向後面跟進的捲毛青年:“沈徹——”

  “早上好!”

  還沒來得及調侃就被中氣十足的問候聲打斷,尹龍一目視捲毛青年輕快地擦肩跑過,轉眼已經一口氣三步並作兩步上了二樓。

  虞蕭披着西裝戴着墨鏡,在左邊撐傘的男秘書和右邊提公文包的女秘書簇擁下走進大樓。門前的地板上是秦修和沈徹剛剛跑過時留下的濕漉漉的印跡,大廳的前台人員見自家老闆沉默地低頭打量着,忙不迭道:“虞總,我們馬上清理乾淨!”

  小鬍子男人抬手止住工作人員,仰頭深呼吸:“啊,這就是年輕的味道~~”而後對身邊的男秘書道,“通知下去,從明天開始,所有新人到公司後必須繞大樓跑步十圈,這一點加入今後的體能培訓計劃,”說著滿意地一捶拳頭,“喲西,這才是冠潮兒該有的范兒!”

  一旁的尹龍一聽了差點吐血,

  84章

  電視劇角色最終確定,開拍前夕,造型師來公司為五人拍定妝照。小說裡對宇流大學籃球隊主力五人的形象描述不多,尹龍一飾演的司昂算是原著中描寫最細緻的一個,必須把頭髮挑染成張揚的紅色,脖子上還要描紋身,方圓的角色是隊裡性格內向膽小的男生阮晨,頭髮為了配合人物的感覺從淡黃色染回了黑色,造型也做成比較返璞歸真的蘑菇頭。

  比較來說反而是冷冽的妝容更為棘手,因為小說沒有直接的描述,不過從被對手尹龍一喊“小白臉”,以及學校許多女生都暗地對其傾心這兩點來看,肯定是往俊美那一掛靠的。只是……造型師搖搖頭有些苦手,演員本人有點太俊美了,連化妝師對著秦修那張臉都不知道從哪裡下手,太完美了,連眼線都自帶了,還要怎麼化啊?

  最後造型師和髮型師商量了一下,一致決定不要劉海,但是這斜劉海不長不短的也不好處理,就乾脆還是抄到腦後,髮型師神來之筆地用定型髮膠將劉海往後抓出一個蓬鬆鼓起的造型,再抄到腦後用小夾子固定,秦修後面略長的頭髮隨意綁了一小把,本來秦修身高就有一米八五,這下頭髮還算上高度,居高臨下冷傲桀驁的感覺一下子就出來了。

  不過也稍微猶豫了一下是不是要把鬢角剃掉,因為那淡淡的一彎黛色在白皙的膚色上看上去實在太清秀了。

  到最後造型師也沒捨得下手,心說先拍了照片給導演看過再說吧。沈徹在一旁看著有些慶幸,他最喜歡的校花大殺器之清秀鬢角得以倖免於難。

  沈徹看秦修做好造型站起來喝水,那感覺跟換了個人似的,秦修臉上幾乎沒什麼妝,修改最多的部分就是眉毛,修眉後有了一絲刀鋒般凌厲的感覺,這下又是籃球服又是火箭鞋,又是露腿毛又是時尚大背頭,昔日的清純冰山校花徹底被造型師改造成了霸氣冰山校草,沈徹略遺憾地想。其餘人嘛,為了上鏡,臉上都不同程度地都被拍了一層粉。

  賀征飾演的籃球隊隊長也沒什麼扮相上的改變,因為角色本身描述不多,造型師看過賀征的形象後覺得不用多做改變就挺合適,而最麻煩的其實是黃真。

  沈徹坐在鏡子前聽身後兩位大師激情地探討着。

  “這頭髮有點天然卷啊。”

  “其實我覺得捲髮造型還蠻適合黃真這個角色的,小說裡也沒說他是個什麼頭型嘛。”

  “關鍵是捲髮每次要做造型都很麻煩啊,比別人起碼多花一倍時間!”

  “嗯,這倒是實話,我上次待那個劇組拍日本漫畫改編的偶像劇,我跟你說小日本對髮型的要求超級變態,特麼非要做跟漫畫裡一樣,那人是朝天掃把頭啊我的媽!”

  等等等等!沈徹緊張地抬起頭,這話題走向好似有點不妙啊。

  “那你說他這頭怎麼整?”其中一人抽菸道。

  “既然原著也沒說是個什麼髮型,乾脆拉直算了。”

  “拜託他這頭髮跟刷碗的鋼絲球似的,一看就知道沒兩天又得給你捲回來,你是成心要累死我啊,”髮型師憤憤道,“所以老子這輩子做髮型最特麼討厭天然捲了!”

  沈徹嚥了口唾沫,心說大哥就算你很討厭我的頭髮,也不要當着我的面說啊,天然卷也是有尊嚴的好不好?

  “我看這樣,”髮型師把煙含回去,扶着他的頭,含混不清道,“乾脆剃莫西干。”

  沈徹整個人都僵硬了,這個時候是該說紅豆泥還是雅蠛蝶?!

  “莫西幹不符合人物形象,不要亂來,”造型師提溜了幾根他的頭髮,“要不剃光了戴假髮?”

  沈徹再也受不了了,一腦門栽在化妝台上。頭槌發出很大的一聲。

  “這小子打擊很大啊。”

  “都這麼過來的,剃着剃着就習慣了。”

  沈徹絶望地埋着頭。

  “哎呀起來了,”其中一人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大不了給你剃得有型點!”

  “大哥,光頭能怎麼有型啊……”沈徹趴在檯子上悶聲道。

  “怎麼不能有型了?可以給你留點毛茬嘛,比如剃一朵花兒,剃個愛心,剃個SUNSHINEBOY什麼的,很符合你的氣質啦!”造型師獰笑着揉了一把捲毛青年的頭。

  “你們殺了我吧……”

  “嘖嘖嘖嘖,這還不是偶像呢就有偶像包袱了?”

  沈徹安靜了很久,終於接受了不能為自己髮型做主的命運。藍色的塑料布繫到身上,沈徹悽楚地閉上眼,為毛別人拍偶像劇都是整一個華麗到爆的造型,非得他一個人要以這麼猥瑣的頭型登場?

  秦修在隔壁拍完定妝照,摸出手機,看到上面的短信——我要剃光頭了。

  冰山大魔王愣了愣,不可抑止地笑出聲來。

  剪刀咔嚓咔嚓逼近腦袋,手機短信音在這時忽然響起,沈徹連忙抬手:“等等等等——”忙撲過去拿起檯子上的手機,大哥你的短信來得太是時候了,如果秦修不想看他剃光頭的話那他必須誓死拒絶啊!沈徹激動地點開短信:

  ——我很期待.

  拍攝地定在庚林大學,選這個學校是看中了其優渥的靠海的地理位置,拍出來的畫面將會非常好看。

  一大早一行人就大包小包地到公司集合,藍色的保姆車在樓下等待。沈徹和秦修上車時另三人已經在車上了,秦修鑽進車裡,這時座位還剩第一排妞妞旁邊的一個和第二排方圓旁的一個。

  方圓忙喊了一聲“學長”,一面把自己的包移到裡面,卻見秦修在車門口停了一下,方圓頓時有點緊張,忽然非常害怕秦修會讓妞妞坐下來,而自己和沈徹一起坐在第一排。不過秦修只是腳步頓了一下,還是走到第二排坐下了。沈徹也就順勢和妞妞坐在第一排。

  秦修在身邊坐下來,方圓聞到了對方早上才剛洗過的頭髮上散發的洗髮露的香味,心突突直跳,鼓起勇氣轉頭想要寒暄,卻見秦修只是低首查看著手機,對方沒有注意到他尋求交談的目光,但少年還被那近在身邊彷彿觸手可及的驚艷美貌搞得有些呼吸不暢。秦修在自己身邊坐下這個舉動讓他不由自主想了很多,也許對方對自己也是有好感的,也許和沈徹就只是要好的朋友……

  妞妞帶了很多零食,撕開一大包薯片慇勤地分給大家,秦修戴着墨鏡在睡覺,淡聲謝絶了,沈徹倒是沒客氣,尹龍一卻對遞上來的薯片冷嘲熱諷:“拜託!你是怎麼當助理的?居然給藝人吃這種垃圾食品……”

  這下搞得妞妞很不好意思,尷尬地收回手,秦修在這時坐起來,伸手拍了拍妞妞的座椅:“分我一點。”

  這分明就是唱反調!尹龍一怒視秦修的後腦勺。秦修接過薯片,很給力地咔嚓咬下大半塊。沈徹乾脆直接找妞妞要了一整袋薯片,還回頭分給秦修和方圓。方圓婉拒了,秦修低垂着額頭從墨鏡上方盯了討好地借花獻佛的捲毛青年一眼,一言不發地抓過幾塊薯片。

  過了一會兒,沈徹接到秦修發來的短信——你自己吃別給我了,我不喜歡吃薯片。

  搞了半天剛剛那純粹就是看不過眼啊。沈徹笑着想,不過這樣的校花也蠻可愛的。

  沒過多久秦修似乎是睡着了,方圓也不再顧忌,肆無忌憚地打量起身邊微側着頭呼吸勻稱的俊美青年,目光從對方形狀姣好的眉毛,到得天獨厚的天然眼線,從眼角魅惑的淚痣,到細而高挺的鼻梁,再到淡粉色的飽滿嘴唇……這麼多年過去,那份初識時還含苞待放珍珠般的美麗,如今已被時光鍛造成奪目的寶石。

  其實高中被秦修救過那次,他之後也有想要登門道謝,那一天跟着秦修在學校裡轉了一整天,也不知道是自己對對方抱著不單純的想法所以太心虛,還是這個有着北極熊綽號的學長天然自帶嚇死人的氣場,一直到下午放學還沒跟對方說上一句話。

  最後記得自己在二樓的樓梯口,從上方遠遠地看著站在走廊儲物櫃前的秦修,放學有一會兒了,走廊上空空寂寂的,橙色的夕光照在光滑得有些發舊的地板上,站在光影交接處的秦修拉開櫃門——

  倏忽之間,櫃門打開的聲音,嘩啦啦什麼掉落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像被放大的電影音效,聽得人心尖發顫。

  櫃子裡掉出紅紅白白各式各樣的信封,灑了一地,那畫面真跟漫畫場景一樣,他望見秦修蹲下將信撿起來,翻來翻去看了幾眼,塞進書包裡,挑了其中一封拿在手上,然後鎖回櫃門,轉身離開教學樓。

  他不出聲地跟在後面,秦修在前面一面走一面拆開手上那封信,就這麼走到學校外的公車站,一手提着書包,一手拿着信一封封看著,而他鬼使神差地跟着秦修上了不知名的公交車,惴惴不安坐在最後一排,看著前排低頭看信的背影,秦修已經在看第六封了。

  跟蹤的感覺讓他即緊張又激動,像是忽然發現了別人都不知曉的那個人的秘密。他知道秦修收到的告白信件從來沒有斷過,只是完全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山美少年竟然每一封信都有認真看過。

  秦修在長濱路下車,他也跟着下了車,老遠地目送秦修一路走下河堤,將告白信灑進水裡,然後戴上耳塞,聽著音樂一個人沿著河堤慢慢走回家。

  如果那一次張開眼看見那張氤氳着水氣的俊美容顏時只是驚艷和喜歡,這一天,他覺得自己真的無可救藥地愛上對方了。

  “沈徹!頭髮飛到我嘴裡了!”秦修皺着眉頭抓出嘴角那根捲髮,“你能不能把你的假髮沾緊點?”

  尹龍一閉着眼睛哼一聲:“我就說垃圾食品吃不得。”

  沈徹仰頭倒在椅背上,用帽子把不規矩的頭髮套了個嚴嚴實實,導演好不容易放了他的頭髮一馬,結果還是走哪兒都遭人嫌。他忽然有一種又回到丹美大廈A座20-3的錯覺。

  85章

  車子開了一個小時,到達坐落在海邊的庚林大學,劇組的下榻地在學校的招待所,兩人一間房,沈徹提着行李走進雙人間,拉開窗簾不敢置信:“居然還是海景房啊!”秦修在背後關了門,沈徹回頭見一八五美男取下墨鏡卸下背包脫去外套,一想要兩個人將要就此共處一室還得一塊過夜,果斷有了一種帶未婚妻度蜜月的即視感……

  秦修坐在床上彎腰整理腳下的行李,斜長劉海本來是撩到耳後的,但因為長度還是不夠,一垂頭就從耳邊垂下來,沈徹看著秦修順手將頭髮又勾回耳後,那個一下子暴露在陽光下的清麗側臉,墨色暈染的一抹鬢角,讓他臉頰情不自禁燙了一下。

  秦修頭也不抬地取出包裡的衣物,語氣淡淡的:“看夠了?”

  沈徹被問得一陣心虛:“……你怎麼知道我在看你啊?”

  秦修從包裡拿出浴巾搭在肩膀上,冷哼一聲:“你一不出聲還能做什麼?除了看我還不是看我。”

  沈徹無話可說,看著秦修那一身暴露狂氣質的黑色兜領深V長袖T恤,心說你這領子也太誇張了點吧,都能直接從肩膀上扒下來,一般不都會在裡面穿個背心什麼的?

  冰山大魔王走進浴室關上門。沈徹一屁股坐在床邊長吐一口氣,好吧,反正我是偷窺狂你是暴露狂,半斤八兩。

  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沈徹望着窗外的海景,秦修一進招待所就沖澡是個什麼步調他不理解,不過作為新人要說完全不緊張是不可能的。突然才發現在學校裡學了那麼多,但真的要開始拍攝一部影片時,才發現還有那麼多不明白的地方,什麼都無法預測。

  仰頭倒在床鋪上,望着頭頂陌生的天花板,突然想到,安嘉冕第一次進劇組時是不是也是這樣的心情?沒有豪華的酒店套房,沒有助理小弟安保人員跟前跟後的排場,沒有單獨的化妝間,沒有特別定製的盒飯……那時的安嘉冕看到的,或許也是這樣平凡無奇的招待所或者小旅店的天花板,只不過,捲毛青年垂下眼望了一眼浴室的方向,眼神藏着笑,自己身邊還有秦修.

  當天下午是開機儀式,劇組一行坐車來到穆雲山的寺廟拜神燒香,晚上大夥兒一起吃了個飯,第二天就馬不停蹄地正式開拍了。

  《零秒出手》預定拍攝四十集,拍攝時間兩個半月,沈徹雖然沒太多經驗,但也知道四十集拍兩個半月其實很勉強,劇組所有成員從一開始就被打了預防針,辛苦是肯定的,尤其這部劇的主演五人都是新人。

  第二天在緊鑼密鼓地忙碌中拉開帷幕,劇務前一天晚上就給他們發了通知,七點不到沈徹就進化妝間做造型,一頭軟軟的捲髮被噴得像鋼絲,做完造型拍好照留底,才動身前往拍攝地。他和秦修以及另一位常在電視上露面的前輩演員在導演所在的A組,尹龍一,賀征和方圓則在副導演的B組同時拍攝。

  今天拍的是內景戲,地點在學生宿舍樓,一整天都要待在這裡,計劃是將所有寢室戲份拍完。導演是台灣人,說話慢條斯理脾氣涵養特別好,並沒有因為他們是新人而頤指氣使,很細緻地講解了分鏡,沈徹低頭看著本子上那一格格鬼畫符般的分鏡,又看看地上貼的標記走位的彩色膠布條,那感覺有點像在模擬登陸火星,明明早上氣溫又不高,他卻一直在出汗,不由自主用手拉扯着T恤領口透氣。

  “現在是秋天又不是夏天,你哪來這麼多汗。”秦修有點受不了。

  “你都不緊張嗎?”捲毛青年站在寢室門口等着攝像機就位,一臉“天啦我緊張得要死”的表情。

  秦修看他一眼,忽然伸手一扯沈徹的領口,探頭就往裡面瞧:“我看看你有多緊張啊。”

  沈徹嚇了一跳,看著秦修促狹的笑臉,果斷緊張不起來了。

  第一場戲是在寢室和冷烈的初碰面,他推門進寢室的時候門板不小心打到門後的冷烈背上,他走進來邊說對不起邊和冷烈打招呼。實際拍攝中也不曉得是太過興奮還是怎麼的,那一推門的力道有點忒大了,門板打到秦修身上發出硬生生的一響然後竟然“哐啷”一聲又彈了回去,他就這麼被關在了門外。

  全場靜了一拍,偏偏導演還沒喊卡,沈徹聽不見門裡面的動靜,對著緊閉的門扉心裡狂流汗,不過只有兩秒,門就開了,秦修皺着眉頭看著他,他趕忙說著“對不起對不起,我打到你了吧”一溜兒卡進來,秦修背對著攝影機的方位朝他眯了眯眼,沈徹一眨眼,忽然心領神會,忙伸出手:“不打不相識嘛,我是經管系的黃真!”

  秦修低頭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淡淡地握了握,從這一段開始劇情和劇本基本扣上了,沈徹得以順利地繼續演下去。

  這一場拍完,導演才揮手喊卡。沈徹鬆了口氣,看嚮導演,絡腮鬍的台灣導演笑着點頭表示過了。

  一條即過。儘管中途出了狀況,儘管這實在算不上多考驗演技的戲碼,但也不能不說是個開門紅的好綵頭。沈徹回頭看秦修,對方坐在凳子上不斷揉着後腦勺,沈徹這才想起方才門板撞在秦修腦袋上那磅的一下,光聽聲音就知道那一下有多猛,關鍵是門背後還釘着一排毛巾掛鉤,雖然是塑料的,戳到腦袋也挺要命,沒把人撞暈菜了也肯定撞出了不少星星。自己狀況百出,秦修還要在忍着痛和星星的情況下硬把劇情扭回來。

  沈徹坐到秦修身邊,認真瞅着他:“讓我看看有沒有撞青。”

  秦修大大方方轉過頭,指了指位置。

  沈徹懷着愧疚的心情解開秦修綁着的頭髮,秦修的頭髮略軟,雖然表面有做過定型,但裡面還是軟軟的,還真跟妹紙似的,他扒開頭髮瞧了瞧,誇張地道:“哇,白森森的好嚇人啊。”

  秦修翻了個白眼,你無不無聊。

  沈徹端詳秦修安靜的後腦勺,感覺有些微妙,這麼漂亮一顆腦袋被他給撞出一塊包,不由有點心疼,手指不自覺輕輕按了下頭髮裡鼓起來那塊,秦修吃痛地一扭頭,抬頭看到捲毛青年一臉抱歉的樣子。

  “你按什麼?我腦袋上的包也長得很性感嗎?”秦修沒好氣,末了沉聲道,“沈徹,我習慣你這樣了,但別人未必習慣,以後靠譜點,OK?”

  沈徹感慨良多地保證絶不會有第二次。明明都是第一次拍戲,秦修和自己的狀態完全不在一條線上,簡直就是大佬和跟班的差距。他有時都要懷疑秦修是不是謊報了年齡……

  妞妞拿了雲南白藥過來,噴了兩下,才又幫秦修把頭髮綁回去。接下來一上午的戲過得非常順利,也就是他中途忘詞NG了兩次,連一旁的劇組人員都稱讚兩人果然是科班出身,沈徹第一次覺得當初報考庚影的決定真是他人生最英明的抉擇。

  好不容易到中午,一切開支從簡,劇組的人被安排在學生餐廳搭伙,不過為了避免給食堂造成負擔,基本是接近一點鐘,等學生的大潮過去後他們才開拔去食堂的。雖然如此,學生食堂還是有不少學生,見到劇組的大部隊進來,一個個都很稀奇地四下打望着。

  沈徹很快聽到學生們毫不避諱的討論,看來《零秒出手》在這邊取景的事早就傳遍庚林大學了。

  “哇靠,真是拍《零秒出手》啊?哪個是哪個?”

  “一看就知道個子最高那個是冷烈啊,惹眼得要死!別的暫時不清楚。”

  “是新人嗎?外貌協會的那幫傢伙要瘋了吧!冷烈很帥!”

  “還是和我想像中的冷爺不太一樣,這一看就知道是女性服務版!”

  “人家原著裡面就是這麼寫的,冷烈就是這種感覺,至少這個冷烈從外表我挑不出毛病,當然,演技就是另一回事了,長這麼驚艷演技一般都不咋的……”

  冷烈成了絶對的話題中心,這之後學生黨中才開始有人慢慢將他們一個個對號入座。沈徹低頭吃著紅燒肉,虛榮心誰都有,他不由也有點沾沾自喜,妞妞和他們坐在一桌,聽到學生們的議論也很激動:“秦修,你的冷烈很贊哦!”

  秦修含着筷子抬起頭,看了一眼斜對面的餐桌上三個正朝他打望的女孩,女大學生像被那視線打到一般,忙把頭低了回去,笑着小聲嘰嘰咕咕:

  “他在看我們嗎?”

  “艾瑪被冷爺看了啊好羞射!”

  秦修低頭繼續吃飯,其實那些驚艷的眼光不過是在誇讚造型師而已。

  “能加我一個嗎?”一個聲音意外插|入,三人聞聲抬頭,見來人是端着餐盤的方圓。

  沈徹當然很開心團員加入飯局,熱情地招呼:“坐啊坐啊!”妞妞也把餐盤挪了挪讓出位置,方圓在秦修身邊坐下,剛要跟秦修打招呼,就見對方把肥膩的紅燒肉塊挑到沈徹盤子裡。

  妞妞見沈徹不但照單全收還吃得理所當然,又有點好笑又有點羡慕,托腮道:“你們感情真好。”

  沈徹一口紅燒肉差點梗住,忙喝了兩口湯,方圓注視着身邊低頭吃飯依舊酷酷不多話的秦修,方才分明瞥見對方的嘴角短促地勾了一下。

  方圓悶頭吃飯沒出聲,妞妞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臉色不好,盡職地問:“怎麼了?不舒服嗎?”

  美少年弱弱地笑一笑:“沒什麼,大概是昨天晚上沒睡好……”

  妞妞正準備問怎麼回事,背後忽然傳來哐啷一聲。

  四人聞聲看去。只見明晃晃的餐盤倒扣在地上,飯菜湯水什麼的潑了一地,不鏽鋼的小碗還在地上轉悠,助理阿翔站在餐桌旁邊臉色很是難堪。而將餐盤掃在地上的,赫然是背對著他們的尹龍一。



  86章

  “我說了不想吃不想吃你煩不煩啊?!”尹龍一衝阿翔吼道,站起來一推餐桌就走出食堂。

  四周的學生和食堂工作人員投來怪異的眼神,阿翔不好麻煩食堂的員工,只得蹲下來收拾殘局,沈徹實在看不過去了,放下筷子,起身跨出座位上前幫着收拾。

  秦修看了一眼怒氣衝衝走出食堂的尹龍一,賀征剛剛在打餐,像是被身邊劇組的人提醒,才回頭看到這一幕,也顧不上打飯了,朝蹲在地上的阿翔和沈徹匆匆說了聲對不起,追着尹龍一趕了出去。四周的學生已經開始議論紛紛。

  “怎麼回事?”秦修回過頭來。

  妞妞愣了一拍才意識到秦修在問自己:“哦,聽說早上拍他的戲NG了好多次,吳導演可能說了他幾句吧,我也是聽阿翔哥說的。”

  “嗯,他NG的時候我也在場,”方圓說,“是有點誇張啦,那幾個特約演員都陪他起碼重拍了十次。”

  將餐盤放進回收車,地上的狼藉也用紙巾草草處理了一下,沈徹回頭對餐廳工作人員道了歉,見阿翔一直沒說話,又安慰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男助理很勉強的笑了笑,臉色依舊很黯淡.

  “龍一!!”賀征在食堂外追到尹龍一。

  尹龍一甩開肩膀上的手。

  賀征吼住他:“這麼讓人看笑話有意思嗎?!”

  尹龍一轉身怒道:“這能怪我嗎?我們要組的是樂團,誰他媽稀罕演戲啊?!”

  賀征壓制着怒氣:“還要我怎麼跟你說?這個世界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有這樣一個機會已經很難得了,你說想組樂隊,好啊,你告訴我到哪裡去組?你以為誰都可以成為DDD那樣的樂隊?你只看到一隻成功的DDD,你有沒有看到更多的失敗了從此玩完了的樂隊?!”

  這番話殘酷卻又振聾發聵,尹龍一難得緊抿嘴唇沒有反駁。

  “你崇拜DDD,所以才想簽約冠潮,但是現在冠潮只肯給我們提供這樣的機會,我們能做的只有努力把握好這個機會!”賀征說,“現在吳想還在醫院裡,我們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你現在就是想拉著這樣的吳想組樂隊嗎?!”

  “他們就這樣把吳想一腳踢開……”尹龍一咬着牙依舊不甘心。

  “他們是商人,我們是商品,這沒什麼好抱怨的,”賀征把手放在尹龍一肩膀上,“相信我,現在的隱忍都是為了樂隊的夢想,為了有朝一日吳想回到我們身邊。”

  尹龍一有些不解地看向賀征:“真的嗎?我們還有機會組成樂隊嗎,真真正正的樂隊?”

  “我保證。”賀征眼睛眯了眯,鄭重地說,“但是你得收斂你的脾氣,拍戲拍不好多拍幾遍就好了,不要落人口實。”.

  洗手間裡,幾個特約演員邊洗手邊調侃着。

  “冠潮簽的都是些什麼人啊,演得像坨屎一樣。”

  “那場戲有什麼難度啊,都能NG上十次,真是絶了!”

  “怎麼不簽老子啊,老子雖然長得不帥,演戲怎麼也比那貨靠譜啊!”

  “你懂什麼,人家那是出來賣臉的,冠潮旗下不都是些賣臉的貨嗎……”

  話音未落,隔間門板就“嘭”一聲從裡面彈開。洗手台前的三個特約演員愕然地從鏡子裡看到死沉着一張臉的尹龍一。

  尹龍一走上前:“你他媽說誰是賣臉的?”胸口怒火中燒,賀征說要忍,可是哪有那麼容易,他剛剛真的忍了,是這三個沒眼見力的傢伙欺人太甚,一個勁踩他的雷。

  三人各自癟癟嘴,想無視掉發怒的尹龍一離開洗手間,尹龍一哪肯就罷,一伸手用力拍在其中一人肩膀上,一字一頓道:“給我把話說清楚。”

  “想幹什麼啊?”被按住肩膀的特約演員也沒了好臉色。

  氣氛劍拔弩張時,有人走進洗手間。

  高挑到讓人無法無視的個子,是秦修。

  四人的視線聚焦過去,剛剛放出賣臉論的三人頓時表情有些心虛。秦修走上前淡淡地注視三人:“NG那麼多條誰也不想,被說成賣臉誰也不會樂意,你們說呢。”

  尹龍一有些怔忪,秦修直接把他握在別人肩上的手強行拿下來。那三人也沒說什麼,默默離開了。

  洗手間裡靜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尹龍一暴怒地看著噓噓完在洗手台前若無其事洗手的秦修,“他媽的要你裝好人?!別以為這樣老子就會領情!”

  “說你狗咬呂洞賓,狗都不會開心。”秦修慢條斯理地擰緊水龍頭,抬頭看著身後暴怒不已的尹龍一,“你想一個人怎麼發瘋我無所謂,但是我不會讓你拖這個團隊的後腿。”

  “你說誰拖後腿!誰拖後腿還不一定呢!”

  “NG十次的人有資格跟我說這個?”秦修對著鏡子冷笑,“自己沒本事還把氣發在別人身上,明明NG十次的就你一個,現在全冠潮的藝人都因為你被拉低了一個檔次,在別人眼裡我們全都成了賣臉貨,這不是拖後腿是什麼?”

  “秦修!”尹龍一簡直快氣炸了,“不就是裝腔作勢拍個戲嗎?裝腔作勢誰不會啊!”

  “那好,那就好好裝一個給我看看。”秦修轉頭掃他一眼,離開洗手間.

  沈徹在路上被人從身後叫住,回頭,方圓微笑着追上來,主動搭訕道:

  “沈徹哥你和秦修學長關係很好啊,聽妞妞說你們是大學同學?”

  那聲沈徹哥叫得沈徹心頭有點飄飄然,不過他也注意到方圓用的稱謂:“你怎麼叫他學長?”

  “我們高中一個學校,他大我一年級,”方圓笑道,“我還被他救過呢。”

  聽方圓說起秦修高中的事,沈徹略有點驚訝,他並不知道這一層,秦修也沒跟他說起過,不禁有點驚喜:“這麼看來咱們能組一個團果然是緣分啊!”

  方圓不置可否地一笑,忽然在大太陽下停住腳步,眼睛有些不適地虛了虛。

  “怎麼了?”沈徹走過來,低頭看著比自己矮了半個頭,臉色有些蒼白的美少年,“你是不是真身體不舒服啊?”

  方圓低頭一臉為難的樣子,小聲說:“其實,我想拜託沈徹哥幫我一個忙……”

  沈徹有些好笑這個學弟說起話來這樣小心翼翼,被人叫哥,他也拿出一副哥哥的樣子,拍拍對方的肩:“嗯,說啊,能幫我一定幫啊。”

  方圓抬頭看著沈徹,抿了抿嘴唇:“……我能跟你換房嗎?”

  “啊?”.

  下午的戲一點半開拍,沈徹在拍攝的體育館找到秦修,對方正坐在一張摺椅上低頭玩手機。

  “啊,熱死了熱死了,海邊果然很熱啊!”其實並不是很熱只是想找不到話嘮嗑的沈徹拉了張摺椅放在秦修旁邊,秦修滑手機的手指頓了一拍,臉色依舊冷冷淡淡的,沈徹想了想是不是離得太近了,又將那把椅子放得稍微遠了一些,掂量好距離不至於冒犯喵星人,這才坐下來。秦修低頭目不斜視,但是嘴角難看地一撇。

  “又在玩神廟逃亡啊?”剛剛放椅子時太失策了,以為只放遠了一點點,但是這會兒脖子伸長了都看不清屏幕。

  “我在做功課,跟某些吃了飯就一副放養狀的人可不一樣。”秦修翹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劃拉著屏幕。

  “吃了飯需要走動,不然肚子要長贅肉的。”沈徹好脾氣地笑道。

  秦修依舊看著手機,眉毛挑了挑:“我肚子有沒有贅肉你最清楚,你每天這麼到處溜躂,肚子倒是長得有多精采啊?”

  沈徹摸了摸肚皮,決定打住這個話題,反正跟你說話沒道理你也能掰出三分。“你在看什麼啊?”實在看不到,不得不把屁股下的椅子又挪了幾分,這才看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

  “你在看小說?”《零秒出手》將近三百萬字啊大哥!這個時候來臨時抱佛腳是不是有點為時太晚啊。

  “這時候再來惡補小說哪裡來得及,我讓妞妞幫我找了些關於冷烈這個人物的描述和讀者評論。”秦修說。

  “你可以直接問我啊!”我很樂意跟你聊啊,幹嘛找別人……

  “那好,”秦修放下手機,“你跟我說說冷烈是個什麼樣的人?”

  “冷烈這個人嘛,”沈徹歪着頭想了想,“平常話不多,人總是酷酷的,球打得超好,反正就是……”形容到這裡有點詞窮了,想了半天終於想到一個貼切的形容詞,激動地一彈響指轉向秦修,“外冷內熱!”

  秦修搖搖頭繼續看手機:“我指望你不如指望一隻豬。”

  沈徹無話可說,靜了半晌,直到秦修開口:

  “說吧,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再不說你得憋死了吧。”

  沈徹不知道這個時候是該感慨知我者莫過校花也,還是該默默吐槽對方的讀心術已臻化境。“剛才方圓來找我,”他說,“他想跟我換房睡。”

  秦修一聽,放下手機抬頭睨着他,嗓子一沉:“為什麼?”

  “本來他不是和阿翔睡一間嗎,但是阿翔的父母前天到庚林來了,他晚上都是陪父母住在旅館,方圓不習慣一個人睡,好像有點怕黑,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沒閉眼,今天臉色才這麼難看。”

  “十九歲的人了怕什麼黑!”秦修沒好氣地道,末了看向身邊沒出聲的沈徹,“……別跟我說你答應了。”

  沈徹聳聳肩:“這種情況你不好拒絶吧,都是一個團隊的,再說換個房睡也不是什麼大事。”

  “既然你都答應了還來找我幹什麼?難道還要提醒我好好照顧他?”

  秦修臉色臭得要命,沈徹沒想到對方反應這麼大,他只是來告訴秦修一聲,覺得秦修應該能理解,當然了,換了是別人他不一定答應換房,但是方圓不單是一個團隊的成員,而且又是年紀最小的,最重要他是秦修的高中學弟,沈徹自然是知道秦修有些怪脾氣,但是心想對自己的高中學弟應該不會排斥住同一間房吧,卻着實沒料到秦修這麼大反應:“你要是不想換那我就去拒絶……”

  秦修瞪着一臉無辜的捲毛青年,皺着眉頭有氣發不出:“都答應了怎麼拒絶?以後遇到這種事情麻煩你機靈一點,不破壞團隊團結也能婉拒的方法不是沒有。”

  有嗎,反正我是想不到啦……不過還是蠻高興的,至少秦修首肯了:“你答應了?”

  秦修看著那張燦爛的笑臉,放下蹺二郎腿的腳,一腳踩在沈徹腳背上。

  哇靠這一腳簡直像是一體重100公斤的爺們在滅小強,沈徹彎腰吃痛地捂着腳,瞅着秦修生氣地站起來的背影,委屈又不解:“……幹嘛踩我啊?”

  秦修頭也不回地走掉了,跟我分房還這麼開心,沒揍你就該謝天謝地了。

  87章

  當天晚上沈徹提着大包小包搬去方圓的房間,臨走時看了一眼曲膝靠在床上背劇本的秦修:“我走了啊。”

  “嗯。”秦修戴着一副黑框眼鏡,在檯燈下頭也不抬地翻過一頁。

  沈徹跨出門,沒過一會兒,捲毛腦袋又探進來,笑着伸手抓過房門口矮櫃上的手機:“忘了拿這個,”又沖床上的人說,“走了哦。”

  秦修用螢光筆在劇本上標註台詞,依舊頭也不抬。

  沈徹沒等到一個深情的回望,心灰意冷地帶上門走出去。

  半小時後。

  方圓久久地站在門前,一想到推開門就可以看見那個人,手心都是汗。深吸一口氣小心推門走進,房間裡亮着一盞小檯燈,他走進去,醞釀好笑容正想打招呼,一抬眼卻看見已經臥床休息了的秦修。

  對方穿著一件純白的短袖T恤,側身背對著門的方向。方圓的心沒來由地一沉,才九點不到就已經睡了嗎?雖然臨睡前還為他留了一盞燈,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卻有種被拒絶了一般的沉重感。少年輕手輕腳走進房裡,一面拉開櫃子放東西,心裡一面難受得慌,好幾次回頭看秦修,那個人睡得連一次翻身都沒有.

  拍攝前三天都進行得很順利,沈徹不覺得自己多有戲劇天賦,但看來這一年多時間在庚影他也沒算虛度,至少偶像劇這樣的輕鬆演繹他是完全能夠駕馭的。這一天終於到了拍外景戲的時候,劇情是小說粉絲津津樂道的冷烈在籃球公園的第一次出手。

  這是重頭戲,可以說是電視劇裡的第一個小□,導演也很看重,這場戲裡不僅有他和秦修,還有他們兩人分別和尹龍一的對手戲。

  沈徹順利完成了第一場,一次就過自己都覺得不能更英俊,如果不是導演趕進度,他還可以要求重來一遍,爭取把自己在籃下的身影拍得更英俊一點。這一場秦修和尹龍一都還沒加入,在一旁STANDBY,從第二場開始,尹龍一飾演的司昂帶人前來挑釁。

  兩隊的人在場上過招,接下來就是沈徹和尹龍一在球場上一對一的戲份。小說裡描述這一場中途開始下雨,現場也準備好了噴水設備,水不大,但大秋天的還是淋得人渾身激靈。沈徹看著拍着球弓身睨着他的尹龍一,照劇本上的安排,這個時候尹龍一會將球擲在他的頭上趁他暈頭轉向時拿回球過他。從尹龍一現在的眼神看,沈徹覺得對方絶壁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拍球的節奏忽然微妙地一變,沈徹知道尹龍一要擲球了,要是照真實情況他憑藉自己的直覺就可以閃開,可是現在卻只能硬食這一擊。

  橙色的球影在眼前驀然一閃,沈徹忽然覺得不對!

  籃球悶聲磕在他頭上,那力道大得完全出乎預料!沈徹只覺得腦袋一悶,重心跟着向後一傾,整個人跌坐在地上,頓時滿身都是水。

  球一路滾了老遠,尹龍一根本沒有拿回來,街球上這一招戲耍對方的花活兒也只不過是在對方額頭上輕敲一記好讓球彈回自己手中再過人,尹龍一這麼個玩法,球拿得回來才怪!果然沒等導演喊卡,尹龍一已經自己站直身子舉起雙手:“不好意思,我不太會玩街球!”

  沈徹從滿地雨水中站起來,拍着濕透的褲子真心憋屈死了,看也知道你不會玩!這要是換了在真實比賽中,你根本沒法過我!

  阿翔見狀趕緊準備好乾淨的運動褲,褲子髒了沈徹是覺得沒所謂,但這一幕裡黃真的運動褲還是乾淨的,他跟阿翔去洗手間快速更換了行頭回來。導演沒說什麼,讓兩人準備來第二遍。

  沈徹手背擦了擦一臉水,看著毫無歉意的尹龍一,心想不管你對我有什麼偏見,這一下也玩夠了吧。哪曉得第二遍時,尹龍一竟然如法炮製!這一次球砸在沈徹右邊額頭,力道一點沒減,只是沈徹自己穩住了腳步,往後踉蹌了兩下,才沒摔倒。

  現場的氣氛在這時已經有點怪了。沈徹從妞妞手中接過毛巾,擦乾淨額頭槌磕出來的泥巴印子,聽見尹龍一大言不慚地對導演和攝像道:“這次比剛才好些,下次我會拿到球的!”

  “什麼比剛才好,明明是人家沈徹自己站住的!”圍觀的劇組人員中有人忍不住打抱不平。

  沈徹把毛巾遞給妞妞,抬頭時看見遠處陰影下站立的秦修,那表情晦暗不清,他朝那個方向揚起嘴角比了個OK的手勢。這點小事不算什麼,校花別擔心哈!

  “第三條。”一向和顏悅色的鐘導演臉色也有些不好。

  與尹龍一就定位時沈徹忍不住道:“事不過三,你有什麼看不慣我的地方下來我隨便你,我們現在是在浪費大家的時間。”

  尹龍一目色一沉,嘴角輕輕一勾:“才三條而已,我的記錄是十一條,我就是再砸你七八次也不稀奇。”

  沈徹難以置信地眨眼,適時導演已經揮臂喊下ACTION。

  這一次尹龍一連拍球都沒拍兩下,直接給他上了砲彈!

  現場瞬間靜了,沈徹捂着被擊中的眼睛連退好幾步才勉強紮住腳步,頭頂的灑水還沒聽,他右眼裡又濕又痛,睜都睜不開。

  “這也太過分了吧,完全就是故意的!”看不過眼的工作人員紛紛出聲。

  妞妞和阿翔都跑進場,沈徹眼睛都被砸腫了,一塊淤青特別明顯。

  尹龍一不以為意,有了上次連續十一條未過的體驗,這一次根本是小巫見大巫,再說了,還有人陪他受罪。看著在場邊做緊急處理的捲毛青年,一想到就是這傢伙搶佔了原本該屬於吳想的位置,他就恨得牙癢癢。

  副導演詢問導演的意思,沈徹的眼睛淤青着,要補妝蓋住都不可能,因為現場要灑水。導演想了想,最後決定擲球的這個鏡頭用替身,前後還是由沈徹真身上場,劇本直接修改為球砸到對方眼睛上。

  劇組臨時去找了個跟沈徹身高體型差不多的群眾演員,也是本校大學生。球被設定為砸在眼睛上,但實際上演出的時候還是往額頭偏下一點的位置砸,這樣後來沈徹在劇情裡就算眼睛還淤青也銜接得上。

  臨時演員還要換衣服上妝,導演已經在這一幕上浪費了太多時間,決定把後面的幾場提上來先拍,砸球的動作最後再補。

  沈徹頂着淤青眼完成了和尹龍一的對手戲,最後一幕是尹龍一成功灌籃,籃下防守的沈徹被那重重一灌震得跌坐在地。尹龍一居高臨下嘲笑他。就連這一幕,尹龍一也折騰了他三次才過,屁股都要摔腫了。

  總算折騰完,沈徹一肚子憋悶地走到場邊,下一場是冷烈登場,與尹龍一1V1。

  秦修與他擦肩而過走進場中央時一句話也沒說,沈徹忽然有種不祥感,驀地回頭,只看見秦修彎腰揀起滾落在場邊的籃球的背影。

  導演讓各單位就位,隨着一聲ACTION,場記板叩下。

  尹龍一看著面無表情的秦修,有那麼一秒忘了台詞,而後才收斂心神:“怎麼?想為你哥們報仇啊?”

  沈徹看著場地中央秦修的一舉一動,台詞啊動作啊表情啊什麼的都很正常,心裡慢慢鬆了口氣,不由笑自己想太多,校花畢竟是專業級別的,公報私仇這種事……

  心頭剛想到一半,就聽見“嗷唔”一聲,夾在唰唰的雨聲中傳來,發出悶聲慘叫的豈不就是尹龍一?!現場跟着有人驚呼出聲。

  沈徹剛剛在走神,那一下又來得太快,他着實沒看清過程,定下睛來只看見捂着下巴痛苦地跪在秦修跟前的尹龍一。

  導演也難以相信自己從鏡頭中看到的一幕,前一秒一切都很正常,前幾日的拍攝讓他對秦修非常有信心,而就在他等着看隱忍的冷烈將球敲在對方頭上來個人球分過時,哪曉得秦修直接把球往地上一砸,籃球“砰”地回彈直襲尹龍一的下巴!尹龍一就這麼仰頭一聲悶哼,雙腿都站不住直接撲騰跪在秦修面前。

  牙關被磕那一下讓圍觀的人也都情不自禁撫着下巴跟着牙痛起來,很顯然秦修籃球玩得相當不錯,他就是往地上砸也能讓球揍得你閉嘴,而往地上砸尹龍一當然是防不勝防,想躲都沒法躲。

  朋克頭青年憤怒又狼狽地站起來,拿下捂着嘴的手,呸地吐出一口血來,恨恨地睨着秦修。

  雨水順着秦修烏黑髮亮的發尖滴下來,眉毛和睫毛上都掛着晶亮的水滴,水光蔓延在俊美凌冽的臉上,整個人活像從冰封中走出來的一樣。他垂眸看著尹龍一,冷冷道:“這是你自找的。”

  尹龍一面子綳不住,大喊:“助理都死哪兒去了?!”

  呆怔的妞妞這才連忙拿了毛巾和水奔上去。

  不遠處的方圓默默地看著這一幕,轉身離開。

  88章

  晚上秦修還是睡得很早,洗了澡就直接鑽進被子裡躺下了,回房到睡覺這段時間,方圓一共也沒和對方說上幾句話。

  他以一個人怕黑睡不着為由讓沈徹換房給他,卻反而真的睡不着了。

  深夜整座學園萬籟俱寂,只有沙沙的海浪聲。方圓望着秦修側對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恨,連睡覺都要背對著他,是討厭他嗎?可他究竟做了什麼令對方討厭的事,如果單單是因為換房,是不是也太過分了呢?

  少年按捺不住地掀開被子下了床,輕手輕腳繞到秦修床的那一邊,終於看到寧靜俊美的睡顏。如練的月光下,眉毛和睫毛都纖毫可見,嘴唇透着一層霜華般的微光,那是他做夢都在思戀的臉。

  可是,是錯覺嗎,為什麼總覺得這張睡臉也是冷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

  已經無法再自欺欺人了,想起沈徹受傷後第一時間用眼神去安慰秦修,想起秦修對沈徹的種種特別之處,就控制不住心頭的妒火,那個人到底哪裡好?我就不行嗎?!我喜歡你一點也不比他少,他不會有我那麼喜歡你啊學長……

  心情劇烈起伏的少年難以克制地俯□,渴望地湊近那遐想已久的唇——

  秦修卻在這時睜開了眼睛。

  方圓如遭雷劈般驀地怔住,秦修眼睛裡的清明證實他根本沒有睡着。

  少年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無法避開秦修冰冷審視的目光。

  秦修坐起來,冷淡地看著在他床邊漲紅臉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擺的少年:“不是怕黑嗎?”

  方圓眼神閃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呆呆地目視秦修拉開檯燈,一徑下了床。

  見秦修什麼也沒說起身就要走,方圓終於慌了,忙道:“學長你去哪兒?”都這麼晚了……

  “既然你不怕黑,一個人睡也沒問題吧。”門前的背影冷淡地說完,帶上門徑直離開。

  .

  “這一場戲我和編劇商量了一下,稍微改了改,秦修這次你男扮女裝,”鐘導演說,“沈徹你和他一起去看煙火。”

  沈徹聽著鐘導夢幻般的聲音,都以為自己在做夢,艾瑪怎麼突然說改就改啊,最不可思議的是秦修竟然沒有黑臉沒有抗議,很平靜地跟造型師去化妝間改裝去了。沈徹看著四周劇組人員忙碌的場景,也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用,一切彷彿都籠罩着一層霧濛濛的光暈,他望着化妝間那扇隱約透出粉紅霧氣的門扉,心裡又期待又期待的,都有點坐不住。

  門終於開了,穿著一身日式浴衣的秦修盤着長髮走出來,沈徹傻傻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浴衣是白底和青色的楓葉花紋,那一身青花瓷般的婉約襯得秦修的天然素顏簡直無敵美麗,秦修手裡還拿着一把團扇,一歪頭,頭髮自耳鬢垂下一縷:“好不好看?”

  那必須很很好看啊!!他忙不迭點頭。

  秦修用團扇拍他腦門,一下一下的,調皮死了溫柔死了!

  唯一的不足是秦修穿著木屐,個子比他還高出好多,不過沒關係,我可以穿外增高木屐啊!或者你喜歡用團扇敲我我也可以就這麼低着頭好讓你敲啊!

  接下來就要看煙火了吧,雖然搞不懂為什麼黃真要和男扮女裝的冷烈去看煙火,但是管他呢,那是導演和編劇的事,我只要低調地享受福利就可以啦!

  紅着臉想去牽校花的手,對方敲他腦袋的動作忽然停下來,沈徹循着秦修驚詫的目光回頭看去,只見窗外一道巨大的黑影閃過,緊接着門板被震得哐啷作響起來,透過窗玻璃往外一望,只見一隻碩大的北極熊正猛烈地撞擊着門板。

  沈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哪兒來的啊?!”

  驚呼半天無人回應,一轉頭,啊嘞?導演呢,攝像師呢,化妝師呢,有愛的群眾演員呢?

  屋子裡只有他和秦修,他打了雞血般當仁不讓擋在秦修面前,面對岌岌可危的門板,正預備用繩命保護校花,然後門板“砰”地一聲就被撞開了——

  他喊了一聲什麼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坐在床上。

  海風吹着紗簾一下一下拂在他臉上,剛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就聽見“砰砰砰哐啷哐啷哐啷”的聲響,一轉頭才發現門板竟然真的在響,一會兒敲門一會兒又扭着門把。沈徹心說難道是阿翔回來了,翻身下床,問了聲“誰啊”,然後聽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低沉磁性的聲音:

  “開門,是我。”

  秦修?

  沈徹忙打開門,秦修穿著短袖T恤和一條寬鬆的條紋睡褲站在門口,腳上還套着拖鞋,身子冷得有點縮起,像是半夜從床上夢遊下來的,看起來實在有點好笑。

  沈徹丈二和尚:“你怎麼來了?”

  秦修沒答話,瞪他一眼自顧自走進房裡。

  他跟在後頭有點擔心:“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這大半夜的……

  秦修直接走去另一張床鋪,頭也不回地道:“我治好了他怕黑的毛病,明天你就可以搬回去了。”

  “啊?”

  沈徹一頭霧水,目視秦修打開被子人就往床上躺,又像是覺得不對似的,起身抱了那床被子下床。

  “冰死了,我蓋你那床。”說著不由分說把懷裡乾淨冰涼的被子丟到他床上,自己抱了已經有他體溫的那床走。

  你敢不敢再霸道一點啊,沈徹目瞪口呆。

  算了,沈徹有些脫力地坐在床邊,拉熄了檯燈,正要脫鞋上床,下巴忽然被粗暴地一扳——一個吻蜻蜓點水落在唇角。

  只不過一秒的時間,沈徹卻覺得渾身像要蒸發了一般。秦修鬆開他的下巴,一勾嘴角:“晚安。”

  捲毛青年呆滯地目視冰山大魔王自顧自地上了床,翻身摟着被子舒服地閉上眼。

  ……這個樣子要我怎麼晚安得了?!

  .

  這之後方圓主動搬走,沈徹想不明白原因,但兩個當事人都緘口不言,他也不好多問什麼。拍攝越到後期越是忙得不可開交,和尹龍一一開始還要較較勁,後來時間緊得連睡覺吃飯都不夠,梁子什麼也就不值一提了。那天拍球隊特訓,尹龍一一屁股坐在操場邊喘着粗氣:“早知道現在這麼趕,老子當時就不用球砸你了!”

  這話雖然有點誇張,但也不過分。現在他們是連吃飯都掐着秒錶,像那種一口氣NG個四五次那簡直是太奢侈了。

  “你砸我那場來回得有一個小時吧,”沈徹掀着T恤下襬搧風,“一個小時都可以睡上一覺了。”

  兩個掛着黑眼圈睡眠嚴重不足的年輕人不免都有些感慨。

  拍攝越往後,比賽的場景也越多,球賽動作不好控制,經常要重來好幾遍,這個跟演技無關,為了達到精準又華麗的效果,就是秦修也有重拍的時候。重頭比賽拍下來,往往要一遍遍跑來跑去跳來跳去。方圓有一次還因為體力不支暈倒在,賀征和尹龍一雖然還好,但是連續幾場比賽拍下來,在場邊休息時連話都沒有力氣說。相比之下,沈徹覺得自己體力竟然還能跟上,秦修自然不必說了,什麼時候都是最佳狀態。那一個多禮拜的魔鬼特訓,原來是卓有成效的。

  延長拍攝時間也成了家常便飯,沈徹每次回房等秦修洗澡的時候都累得倒頭就睡。後來換他先洗,洗着洗着都能在淋浴下打瞌睡。就這樣昏天黑地地拍了兩個月,拍攝終於進入尾聲。

  這一天,他們迎來了殺青前的最後一場戲。

  難得這一天一向不喜歡表演的尹龍一也很興奮,因為DDD樂隊將來客串,樂隊主唱K-PAX將要飾演小說中的最終BOSS,那個將少年時的冷烈打擊得一敗塗地的神秘天才。

  這一場的背景是全國大學生聯賽決賽,他們特意坐車到市區的體育館進行拍攝。

  換好衣服化好妝,走向運動員通道,門在那一頭打開,鼎沸的人聲襲來的那一刻,沈徹頓時覺得胸口突突突的。

  燈光照得球館內一片通明,體育館上方坐著翹首以待的觀眾,球場的地板光滑得一塵不染,籃板是透明的玻璃籃板,電子計分牌高高掛在上方。沈徹看見秦修在通道入口處朝他回過頭:“感覺很棒吧。”

  沈徹抬頭看著密密麻麻攢動的人頭,那些並不是真正的觀眾,其中有群眾演員,也有庚林大學的學生,但是已經足夠讓人興奮:“不能更棒了!”

  秦修笑着瞅一眼興奮難耐的捲毛青年,又回頭環顧人頭攢動的海洋:“以後為我們吶喊的人會比這更多,而且他們全都會是我們的觀眾。”

  沈徹目不轉睛看著如此驕傲的秦修,看他轉身逆着光走入賽場的背影,心跳不禁加速。明明換個人說出來只會覺得大言不慚的話,從秦修口中說出就這樣有說服力這樣理所當然。只要和這個人在一起,就好像沒有什麼不可能。

  在一陣熱烈的歡呼聲鼓掌聲中,他們走進最後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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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坑爹=U=姑娘的地雷!今天台長用老瀏覽器又能上JJ了,果斷是JJ自己的問題吧!哼唧,破爛網站!不過台長又有心情預告了和打廣告啦!

  下期預告:影帝又來拉仇恨啦!

  廣告也要升級之“TPS天甁衛視,繼續做夢的地方”~~

  89章

  為期兩個多月的拍攝終於順利收官,劇組在假日酒店定了殺青宴,到場的除了劇組全體成員,還有製片方冠潮國際和TPS電視台以及文化局的高層,沈徹倒也看到幾個陌生的面孔,從Jessica和虞蕭老大都陪着在談話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對方頗有來頭。

  妞妞湊過來給他介紹:“那個穿灰西裝長得很有拉丁風情的絡腮鬍男人是文化傳播總署的一把手,他旁邊那個穿黑色套裝的女人聽說是TIDE的大股東,這次高層裡就只有TPS的台長沒來,那個戴眼鏡的瘦高個兒是TPS的副台長。”

  沈徹稍微打量三人,就和對方投來的視線不期而遇,除了眼鏡男表情略刻板,總署一把手和TIDE大股東女士臉上都掛着熟稔的微笑。虞蕭朝他們這邊舉了舉酒杯笑着示意他們過去,五人只得順從地走去中央那一桌。

  Jessica簡單地做了一下介紹,署長姓韓,女董事姓錢,眼鏡副台長姓馬。韓署長豪邁地朝他們招手:“坐啊,大家不要拘束啊!”

  一行人各自坐下,沈徹順勢要坐在秦修身邊,這時Jessica朝他遞了個眼色:“沈徹坐這邊來。”

  Jessica指的位置在錢董事旁邊,沈徹有點疑惑地看向女經紀人,Jessica只是朝他點點頭。沈徹頓時如鯁在喉,這該不會是要陪酒的節奏吧?錢董很年輕,還不到四十歲,面向也還和顏悅色,這會兒沒說話,正低頭用熱毛巾擦着手,沈徹躑躅了一會兒,可Jessica都出聲了,他也不好拂了對方的面子。

  只是吃個飯,吃個飯而已,Jessica不會坑他,腦子裡對自己這麼說著,他忽然想到秦修站在體育館通道前,那一回頭,渾身都是星光的驕傲模樣,其實對方看中的是他而不是秦修,他都應該感謝錢董事眼拙了,便擠出一個自己都覺得難看的笑臉走過去。

  秦修一瞬不瞬地注視沈徹走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後眼前被擋了一下,韓署長一面叫着服務生開酒,一面在沈徹空出來的位置坐下。

  沈徹剛坐下,一抬頭看見韓署長徑直在秦修身邊坐下就愣了。這聲東擊西呢你們?!

  秦修沒有看身邊坐下的男人,只是一直看著他這邊,搞得沈徹心一直懸在半空沒着落,連錢董事問他什麼話都答得牛頭不對馬嘴。

  韓署長一路都在獻慇勤,噓寒問暖間還不時幫秦修夾菜,秦修的臉色很臭,署長夾來的菜他一口沒吃,旁邊的妞妞一臉擔憂地看著這樣的秦修,沈徹也總覺得秦修處在要爆發的邊緣,然後最讓他擔憂的部分來了,韓署長豪邁地招呼服務生倒酒。

  “我不喝酒。”酒要倒進杯子時秦修拿手擋住了。

  韓署長從女服務生手中親自接過葡萄酒的瓶子:“這是紅酒,不會醉人,就當賣韓某人一個面子!”

  秦修擋杯的手一點沒有要讓開的趨勢。

  署長大人舉着酒瓶,場面開始尷尬,一旁的方圓不安地看著秦修,這時一個聲音驀地打斷:

  “我代他喝吧,”沈徹隔着一張大圓桌站起來,舉起手裡的酒杯,笑道,“他真不能喝酒,紅酒後勁也蠻大的。”

  韓署長瞅見捲髮的陽光小夥舉杯一仰而盡。虞蕭在一旁看著不覺好笑,紅酒哪有這麼個喝法的,不過這麼年輕又率直的確很可愛,也難怪……說著眼睛眯了眯看向沈徹身邊的女人,錢董這時也笑着朝韓署長舉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放過人家吧。”

  韓署長也有眼見力,有了台階自個兒笑笑也就下了,這之後反倒沒有再大獻慇勤的舉動。方圓隔着署長注視着秦修,後者則一直注視着對面的捲毛青年,筷子都沒動幾下,就像走了神似的。

  錢董事對沈徹笑道:“剛剛我幫你敬了署長一杯,現在你也得敬我一杯,這不過分吧。”

  沈徹真心感謝錢董方才為他們解圍,也沒多想,反正是紅酒,就咕嚕嚕爽快得跟喝雪碧一樣吞了下去。

  尹龍一邊喝酒邊嗤之以鼻地看一眼沈徹,結果他還看走眼了麼,這個表面上看起來沒心眼的傢伙倒是比他那個美人朋友更深諳潛規則之道啊。還有那啥王牌經紀人,那啥虞總,也都特麼是奴顏曲膝的貨,就這麼看著自家藝人陪酒賠笑,這特麼哪裡是藝人,簡直是牛郎!

  一頓飯吃下來有人盡興有人掃興,方圓喝了很多,阿翔今天請假又不在,妞妞想去扶他,對方卻纏上秦修,眼淚汪汪地嘟囔着“學長我不是故意的,不要討厭我”,秦修原本想等後面的沈徹,方圓這個樣子,妞妞一個人又扶不住,他只好搭了一把手,很不溫柔地拖着人像拖拖把一樣往電梯的方向走。

  另一方面,盡興的則是錢董,似乎喝得有點高了,走出餐廳時腳步都有點不穩,拉著沈徹東拉西扯天南地北地說。畢竟是女性,又還喝醉了,沈徹只得耐着性子陪她,走到過道時,錢董腳下的高跟鞋忽然一崴,沈徹忙幫扶住,想開口喊妞妞他們來幫忙,一抬頭才發現自己已經被落在後頭好遠,前面大隊人馬早走進電梯了。

  有人按下了關門鍵,妞妞似乎這才看見他還被落在後面,想出來幫忙但為時已晚。沈徹傻眼地瞅着電梯門緩緩合攏,最後一眼看到的,是電梯最裡面伸長手想要去按開門鍵,表情有些焦躁的秦修。

  可惜電梯還是下去了。

  沈徹扶着醉酒的女人,沒轍地問了一聲:“錢董,你還好吧,那邊有沙發,我扶你過去坐一會兒吧。”

  女人醉醺醺地打開黑色鑲珠小拎包,從裡面摸出房卡晃了晃:“我在酒店有房間的……你送我過去就好了……”

  沈徹一聽這曖昧的口氣整個人都不對了,慌里慌張想著要找什麼藉口才能拒絶,這時過道對面一間包房的門打開了,嘈雜的人聲夾着陣陣腳步聲傳出來。沈徹聞聲回頭,不由驚愕地瞪大眼。

  那個走在前面,國字臉外加深紅墨鏡的男人,豈不就是JASON?

  因為魚貫而出的人有點多,JASON正與身旁人攀談,並沒有第一眼注意到他,但沈徹卻開始心慌,JASON在這裡,那不意味着……

  “嘉冕,這次真的辛苦你了!”

  那兩個字像地雷一樣,沈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回頭看著人頭攢動的後方,就連裝醉的錢董聽到這兩個字也有些吃驚。

  茶色的頭髮,白色休閒西裝,淡灰色的T恤,得體的微笑,和對方握手時無名指上銀色的指環在燈光下一淬,沈徹這才猛然回過神,想要扶錢董走去電梯那邊,卻已經被JASON看到。

  “沈徹?”王牌經紀人走過來,上下打量姿勢曖昧的兩人,“這不是錢董嗎?”

  女人這才稍微站直了身子,虛弱地笑着寒暄回去。

  JASON又看了一眼不說話的沈徹,眼下的場面他心中已大半有底,回頭跟身邊的人一一道別。不多時過道上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四人。

  沈徹越過JASON的肩膀目視安嘉冕一步步走過來,對方的眼神輕飄飄的,夾雜着一種陌生的鄙夷,知道對方肯定是誤會了什麼,這讓他頭皮發麻,面紅耳赤。

  視線難堪地低垂着,只看到安嘉冕乾淨得一塵不染的衣擺。影帝的聲音帶著台詞般優雅的腔調,正與錢董攀談着:

  “上次錢董邀請我去生日宴會,結果我那時人在紐約,真是遺憾,找機會我一定賠你一頓。”

  “安先生太客氣了,既然是你的邀請我肯定沒道理不接受。”錢董笑着說,聽不出幾分醉意,倒是聽得出心情很愉悅。

  安嘉冕看著有些微醺的女人,瞭然地笑了笑:“剛剛多喝了幾杯?”

  “是稍微多喝了點兒……”錢董有些赧然地揉了揉太陽穴。

  安嘉冕抬頭道:“JASON,要不你送錢董回房吧。”

  錢董意欲拒絶,安嘉冕已經上前扳過她的肩膀把人推給JASON,雖然是很霸道的力道,卻是很紳士體貼的動作,安影帝的手貼上肩膀的一刻,錢董立刻就心甘情願地服軟了,由着JASON扶着往電梯走。

  沈徹聽著背後電梯門合攏的聲音,而後是安嘉冕在安靜的過道里語氣陡然一變,嗤之以鼻的冷哼:

  “快嚇死了吧。”

  沈徹說不出話來,他的確是緊張得要命,潛規則這種只在賀蘭霸的劇本和歐哲倫的痴人說夢裡聽說過的字眼,差點真真實實地發生在自己身上。

  安嘉冕轉過身,對身後大受打擊的年輕人道:“跟我來。”

  沈徹不得不接受自己欠了安嘉冕一筆這個事實,雖然明知安嘉冕這麼做只是為了找機會挖苦自己,還是只能硬着頭皮跟上。

  安嘉冕領他走到一間正在打掃的包房門口,回頭道:“去找那個大堂經理要兩根菸。”

  “什麼?”沈徹不明所以地看著安嘉冕,半晌才回過神,難以置通道,“……你抽菸?”

  “哪來那麼多廢話,叫你去就去。”

  沈徹對這副頤指氣使的樣子很窩火,但也沒辦法,誰叫自己欠人家的,只好拉下臉去找經理要了兩根中華煙,借火點燃了一根走回來。

  沈徹跟安嘉冕走進洗手間,安影帝熟門熟路找了間隔間進去,一屁股坐在馬桶上,翹起二郎腿,愜意地抽了一口,指間夾着煙看他:“守着別讓人進來。”

  沈徹從沒見安嘉冕抽過煙,守在隔間外心情有點複雜。

  這個時候已經有些晚了,吃吃喝喝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很久都沒有人進洗手間。

  “你手上那根是給你的,”安嘉冕忽然說,“過來我幫你點上。”

  沈徹不習慣這個樣子的安嘉冕,很有氣節地拒絶:“我不抽菸。”

  安嘉冕含着煙嗤之以鼻:“你看你這鬼臉色,這個時候抽根菸對你有好處。我那個時候……”說到這裡忽然頓住。

  沈徹聽出弦外之音,難以置信地回頭,盯着兀自抽菸不打算再說下去的安嘉冕,啞聲道:“這樣的事……你也碰見過嗎?”

  安嘉冕抬頭睨他一眼:“P大點兒事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沈徹眼睛都瞪直了,這樣的事怎麼能說是P大點兒?!安嘉冕被潛規則過,這算什麼,晴天霹靂嗎?!

  安嘉冕瞧著一臉驚悚的沈徹,忽然不可抑止地笑起來,眼睛被煙一嗆,眼淚都快出來了:“你以為我被潛規則過?”

  沈徹眨眨眼,聽這語氣應該沒有這麼重口的情節,這才緩了緩震驚難當的心情。

  “沈徹,潛規則這種東西沒有你想的那麼可怕,怎麼著也是你情我願,否則跟強|暴有什麼區別。那女人對你有意思,你沒有意思你拒絶就是了,你拒絶了她就惱羞成怒要毀了你?”安嘉冕嗆笑一聲,“她只是TIDE的股東之一,TIDE又不是她開的,冠潮國際和TIDE的管理層都不一樣,那種能夠隻手遮天的金主只有三流小說裡才有。不過你要真從了她,她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推你一把的確能讓你比別人少努力兩三年,”說著抬頭饒有興趣地上下打量眼前人,“嘖嘖,都能把你看上了,那女的是有多饑渴啊。”

  沈徹羞憤地漲紅了臉,一肚子氣又不知道該氣啥。

  90章

  安嘉冕眯縫着眼靜靜地看了沈徹一會兒,他離開沈家時眼前這傢伙還是個十六歲剛剛長開一點兒的小子,再次見面時,赫然已經是長大版了。那個時候身高明明只比他肩膀高出一個冒兒的呀……眼神有些恍惚時,安嘉冕收回視線淡淡道:“潛規則也是一種等價交易,大家各取所需,沒什麼大不了的。瞧把你嚇得這樣,沒種的東西。”

  沈徹看著安嘉冕說得理所當然,心中又震驚又鄙夷。我當然知道潛規則已經是演藝圈不成文的傳統,但是這種覺得潛藝人很正常的思想本來就很有問題好不好?“你當真這麼認為嗎?我們是演員,不是牛郎。”

  那副義正言辭的樣子只叫安嘉冕嗤之以鼻:“你現在演什麼了?誰看見你的作品了?演員又怎麼了?演員很高貴嗎?”

  沈徹認真注視着安嘉冕:“至少在我眼裡是高貴的。”

  安嘉冕看著說得斬釘截鐵的沈徹,多麼幼稚矯情的言論,但是這個年輕人眼裡沒有一絲懷疑的光,乾淨得讓人嫉妒,他不由冷笑:“有多高貴?你自己去電影城看看,你所謂的高貴的演員俯拾即是,每天拿着跑龍套的三十塊錢,在鏡頭前連話都說不利索,高貴?簡直可笑!”

  沈徹不得不承認安嘉冕身上有種氣勢,光是影帝這個桂冠就讓安嘉冕說的話份量十足,但是他不服:“至少他們熱愛表演。”

  “他們究竟是熱愛表演還是熱愛有朝一日站在領獎台上的虛榮?”安嘉冕冷笑,“沈徹,這個世界上高貴的人永遠是極少數,站在金字塔的頂端你才夠資格說自己高貴,那個時候沒有人在乎你是不是陪過酒陪過吃甚至陪過睡。高貴本來就是只有‘高’和‘貴’兩個字,以為高貴就是出淤泥不染的白蓮花?你從哪裡看出這層意思的?”

  沈徹脖子青筋暴起,幾乎想吼回去,我從你身上看出這層意思的好嗎?!我以為演員很高貴因為那個曾經對表演如此投入如此熱忱的你讓我由衷地這麼覺得,現在你居然跟我說這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一個演員的自尊在你眼裡不值一錢,那麼你這麼多年的堅持究竟是為了什麼?

  “你熱愛表演嗎?”他問,帶著一種強烈的諷刺與自嘲。

  “我討厭熱愛這個詞。”聽上去就像你一樣蠢,像一團火一樣蠢。

  “你不熱愛表演,這對你來說就是一份收穫頗豐的職業,”沈徹失望地問,“所以身為影帝也四處陪酒是嗎?”什麼表演第一,比家人和愛情還重要,統統都是大假話吧。

  安嘉冕冷哼一聲:“陪酒你也看不慣?你以為自己還是穿著開襠褲的小屁孩?就算是普通的公司職員也要有這樣那樣的應酬。不過不好意思,偏偏我還就不陪酒,偶爾也會像剛剛那樣和代言公司的高層吃個飯什麼的,但區別在於,我有選擇拒絶的權利。”說著站起來,將煙頭丟進馬桶衝掉,撣了撣衣服走出來,拿過沈徹手指間的中華煙,別到沈徹耳朵後面,“你有嗎?如果製片方投資人讓你陪喝酒陪派對陪夜店,你只能老老實實地滾去陪。”

  沈徹憤憤地睨着惡意挑釁的安嘉冕。

  “想不陪酒,努力走到我這個位置吧。”高貴的演員,不是單憑你愚蠢的熱愛就可以達到的,安嘉冕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淡淡地道,“今天你又娛樂了我,可以走了。”

  沈徹果然扭頭就走,末了又在洗手間門口躑躅着站住腳步。

  安嘉冕背對著兀自烘手,頭也不回地道:“怎麼?還想再娛樂娛樂我?”

  “欠你的人情,我會找機會還你。”沈徹沉聲道,“還有,你嗓子已經有點破了,不要再抽菸了。”

  安嘉冕裝作沒有聽見,直到洗手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秦修!你慢點!”Jessica焦頭爛額地跟在一八五的憤怒美男後面,高跟鞋叩在酒店的大理石地面上踢踢踏踏頻率極高,她自己都覺得還沒摔跤真是個奇蹟。

  秦修在餐廳這層樓轉了兩圈也沒找到沈徹,打手機也是關機。

  Jessica見前面的人終於停下來,正想耐心解釋,就見秦修一拳擊在玻璃上,帶著噴薄的怒氣轉身又往電梯走。

  “你要去哪兒?”Jessica心裡頓時有不好的預感。

  秦修按下電梯:“我去前台問那女人的房間號。”

  Jessica目瞪口呆地看著秦修冰凍的背影,只能搖頭道:“你別做傻事,你要找錢董,也要虞總出面……”

  “我已經沒法相信你們了。”秦修回頭,眼神冰冷。

  Jessica正要說什麼,手裡的手機響起來,秦修臉上冰凍的神情這才被緊張取代,目視Jessica接了電話:“喂,虞總?……嗯,那就好……好,好的,我帶他下來。”掛斷電話,女經紀人看向秦修,“虞總打電話給錢董了,沈徹沒在那兒。”

  說完這話,就見秦修掛上一張恍惚的臉,好似從憤怒的獅子變成迷路的貓咪。

  Jessica沉一口氣,看著秦修道:“有一點我要跟你說清楚,陪酒的確是我和虞總默許的,這是基本的應酬,你們才剛出道,不可能避免。至於陪睡,請你相信我們不可能讓手下的藝人去做這種事,但是原則上講我們也不能干涉,因為很多時候這是你情我願的事情。不過我和虞總早有安排,下樓後虞總會打電話給沈徹,只要他有一絲不願意,隨時都可以借虞總的電話走人。這樣的情況以前也有過,吃完飯後投資人主動送女藝人回家什麼的,以我們的立場肯定不好當面阻止,但那之後虞總還是打電話過去了。”Jessica見秦修的表情略有緩和,知道對方是聽進去了,苦笑道,“其實我們經常都要面對很尷尬的情況,虞總一直這麼做只是希望能在不駁對方面子的情況下,不委屈每一個藝人。”

  秦修皺着眉頭沒有說話,然後手機鈴聲響起來,是妞妞的來電,按下接聽,電話那頭卻傳來讓他望眼欲穿的人的聲音:“秦修,是我!你上去找我了?”

  Jessica隔了老遠也能聽到沈徹中氣十足的聲音,正要鬆一口氣,過道里猛然響起秦修怒不可遏的吼聲:

  “為!什!麼!關!機!”

  某間打掃的餐廳包房裡傳來盤子打碎的聲音……

  走在過道的JASON冷不丁聽見那聲獅子吼,停下腳步笑着搖搖頭。

  洗手間裡,安嘉冕手撐在洗手台上,額頭冷汗涔涔,眉頭絞得死緊,身體裡的劇痛剛剛平息下幾分,就被秦修的聲音吼得又扯了一下。

  嘴角勾了勾,那是年輕獅子的聲音,又乾淨又純粹,他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妝容也蓋不了濃厚的黑眼圈,他才只有二十五歲,卻覺得很疲憊了。

  ——你嗓子已經有點破了,不要再抽菸了。

  第一次抽菸,是JASON給他的,散發着淡淡煙草香味的柔和七星。那之前有個身家過億的富二代公子哥兒,作為投資商和他握手時故意在他手上摸了兩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淡定地裝作若無其事的,以致對方後來直接開門見山地提出想滾床單。那時他認真地想了想:“我拒絶了是不是《斯德哥爾摩》就沒我的份兒了?”不可否認他很喜歡那個劇本,雖然不是主角,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覺,就像是某種啟示,看見劇本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將是他人生道路上很重要的一筆。

  公子哥大約是詫異他如此直接,笑了笑說:“是不是我說必須滾床單才能讓你拿到那個角色你才會心甘情願跟我滾?”

  “對不起,你不回答我第一個問題前我不做那種假設。”

  公子哥一愣,笑着說:“不會的,這個角色我還是屬意你。”

  安嘉冕鬆一口氣,拿了玄關衣架上的圍巾披回去:“那好,再見。”

  他表現得很鎮靜,很久以前沈徹在寫英文作文時也沒忘用一大堆諸如calm,cool,sober來形容他。其實他都不知道什麼是鎮靜,但是他知道鎮靜的人應該怎樣表現。需要鎮靜的時候,我就可以看起來很鎮靜,因為正如你所說的,我是表演的天才。

  離開豪宅別墅,一個人在寒風中走着,他不清楚那個公子哥說的話有幾分準,可是想到自己曾經眾星捧月的人生居然淪落到差點要當高級男公關的地步,就又很痛恨自己從事表演這個職業。

  那個時候他把錢包落在對方別墅裡,只好打電話給JASON。JASON來的時候他正一個人坐在馬路邊的花台旁,JASON什麼也沒說,遞給他人生第一根柔和七星。

  “你果然在這兒啊。”JASON走進洗手間,打斷安嘉冕的思緒,“錢董我送回房了,咱們下去吧,你明天早上還要飛東京。”

  安嘉冕已經沒有感到疼痛了,鎮靜自若地轉身隨JASON走出洗手間。

  應該已經很困了,但是坐在黑色的沃爾沃裡卻沒有絲毫倦意。車裡開着燈,JASON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正在查看什麼,安嘉冕單手托腮望着窗戶上與城市燈火重疊的自己的側臉。

  ——你熱愛表演嗎?

  已經過時半小時的問題,此刻終於可以在心中作答:如果要形容我對表演的感覺,那大約就是沉醉吧。沒錯,只是沉醉,表演時的我是最快樂的,像喝醉酒時一樣快樂。

  ——是不是我說必須滾床單才能讓你拿到那個角色你才會心甘情願跟我滾?

  很難想像當年問出的這個問題的陳姓公子後來竟然與自己私交還不錯,而那時落空的問題,他過了兩年後才淡然地笑着回答對方:“也許會吧,因為如果沒有表演,我的世界就什麼都沒有了。”

  91章

  劇組從學校招待所退房的時候,已經是妥妥的十二月初了。沈徹提着大包小包背上還背着一大包跟在瀟灑地背着個雙肩包的秦修身後下了樓。尹龍一他們已經在樓下等車了,比較意外的是樓下還聚集了一些學生,男男女女都有,當一身白色衛衣淺藍牛仔褲的秦修走出招待所時,剛剛還在和賀征他們攀談的學生黨呼啦就圍了上來。

  似乎是想合影,秦修也答應了,耐着性子與學生們一個個單獨合影。沈徹看得羡慕不已,校花這走紅速度比他想像的還要驚人,不過想想也正常,在他們眼裡這就是冷烈啊,艾瑪其實我也好想和冷爺來一發合影!沈徹提着大包小包想。

  深藍色的保姆車開過來,尹龍一看了一眼身後還在耐心滿足合影要求的秦修,“切”了一聲率先上了保姆車。

  “最後照張大合照好嗎?”其中一個女生提議道,又招呼一旁儼然苦力一樣的捲毛青年,“黃真也一起來吧!”

  都準備上車的沈徹頓時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一臉的“你們真的要跟我合影嗎”的表情。

  女生們熱情地把他拉過去,沈徹把大包小包擱在一旁都擱了一會兒,有人笑着問:“你怎麼提這麼多啊,”又瞄一眼兩袖清風的秦修,“人冷爺就一隻單肩包,多瀟灑!”

  天知道沈徹那時多想回答:他是把他的瀟灑建立在我的苦力之上啊!或者乾脆還擊:那是我心疼你們冷爺!不過真要這麼答了,和秦修的冷戰更得沒完沒了了,最後還是只能苦笑。

  合影時沈徹本想站邊上就好了,哪曉得妹紙們硬是把他推到中央的秦修身邊。沈徹有點奇怪,黃真這個角色不該有這麼過粉絲啊,要是找尹龍一合照那還說得通。

  數碼相機交到妞妞手裡,妞妞舉着相機揮着手:“秦修沈徹你們靠攏一點啊!”

  沈徹見妞妞對他眨眼,立刻會意,趕緊靠攏,鼓起勇氣把手搭到了秦修肩膀上,不過校花昨天才剛大發雷霆,應該不會被正面一拳擊中吧……

  方圓側頭望着窗外,因為旁邊的女生個子都不高,所以中間的秦修和沈徹都稍微低了低身子。兩個人挨得那麼近的臉看起來那樣刺眼。

  照了兩張,Jessica搖下窗子在催了,學生們才依依惜別,沈徹去提擱在門前的行李,阿翔從車上下來想上前幫忙,被秦修攔住:“讓他提。”回頭瞄一眼苦力卷,“不作死就不會死。”

  阿翔沒說什麼,秦修昨天晚上瘋狂打電話找沈徹的事他雖然沒有親歷,但是聽妞妞說起來也覺得萬分驚險。他望着秦修躬身上車的冷峻背影,隱隱覺得秦修身上果然有種巨星氣質,因為他一生氣就會讓人忍不住噤若寒蟬。

  妞妞也覺得頭晚的秦修有點太可怕了,今天為了讓兩人和好她還特意和方圓坐一塊,好讓這兩隻坐在一起冰釋冰釋前嫌。

  昨天晚上虞總的車有事先走了,尹龍一賀征方圓他們也等不及先坐虞總的車回去了,她跟沈徹一道等在酒店外,好不容易等到秦修和Jessica姐出來,沈徹趕緊上前,還沒等開口呢,秦修已經肅殺的一眼把人話都堵死了:“讓我這麼著急很好玩嗎?!”

  “對不起對不起這次真是我不對!”沈徹忙不迭地道歉,掏出黑色的HTC,“我手機沒電了,可能下午來的時候在車上玩太久遊戲……”

  “你手機有沒有電我的電話你都必須接!!”

  她和Jessica姐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這……沒有電要怎麼接啊?你小學物理是體育老師教的啊?

  沈徹顯然也被噎住了,半晌,只低頭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秦修咬着後槽牙狠狠瞪他一眼,自顧自上了車,Jessica姐拍拍沈徹的肩,示意他上車再說,結果車裡的秦修張口就道:“我不想跟他坐一輛車裡”。沈徹只好尷尬地停在車門口,她看著都不忍心了,不過秦修絲毫沒有要軟化的跡象,Jessica終於不耐煩,竟然真讓司機開車走人了。

  她從後車窗看到沈徹一個人站在酒店門口,實在有點於心不忍,小心翼翼對秦修道:“算了啦,彆氣他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車子後來還是開回去了,Jessica姐到底不忍心。不過沈徹已經不在酒店外了,她偷偷去看秦修的表情,後者盯着空空的酒店大門口也有點傻眼,又氣又急的樣子像被踩到尾巴的貓,唉,反正是讓你怪他也不是安慰他也不是,大概沈徹正是因為太瞭解秦修這種性格,才能在秦修說出那樣沒邏輯的話後什麼都不說,只誠心道歉吧。

  這麼想著,又回頭看了一眼後排的兩個人,至今還沒說上一句話呢。累。

  秦修低頭在玩手機遊戲,《植物大戰殭屍》的BGM不緊不慢地傳來,沈徹想到剛才照相時秦修也沒排斥,便稍微湊攏了一點,低頭看秦修在手機上排兵佈陣,看了一會兒,終於說出醞釀已久的台詞:“哇好厲害,你無限玩很久了吧!”

  秦修沒理他,但也沒有讓他讓開什麼的。

  沈徹又大着膽子湊近一點,低頭開始指點江山:“太陽夠了轉玉米炮啊……我幫你撿金幣!”

  秦修看著那只在他手指旁戳戳點點的小麥色,嘴角似笑非笑地抽了抽。

  昨天晚上直到半夜十一點沈徹才回來,那時他躺在床上聽著門外的人在摸索了一陣後頭痛地嘀咕:“有沒有搞錯……”

  秦修睨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房卡,心說一點都沒搞錯,你就有這麼二!

  門外的人似乎是沒轍了,他以為對方要下樓找前台,正常人都會這麼做吧,可是那二貨居然選擇了敲門!

  秦修無語地瞪着門板,怎麼辦是要去開門還是再讓他敲一陣?才掙扎了一會兒,敲門聲就停了。他以為沈徹終於想起去找前台了,然而半個小時過去了,門外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有點睡不住了,下了床去開門,門外是黑咕隆咚的陽台走廊,沒瞧見有人,正納悶着,下方就有一團東西不倒翁似地往他腳上一倒——

  他嚇了一跳,忙按開門邊的燈,一低頭就看見門外縮成一團的巨大捲毛生物,正一面坐直身子一面摸着被撞到的頭。

  兩個人一上一下對望許久。秦修難以置信地問:“你在幹什麼?”

  沈徹這才哦一聲:“……我在睡覺。”

  那麼大一隻蜷在地上仰着頭,秦修看著氣就不打一處來。又賣萌!你就只會這麼對付我!

  “你這麼晚跑哪兒去了?”秦修抱著手臂表情涼涼地問。

  沈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忙從牛仔褲的兜裡摸出一串東西:“我去買了這個了!”

  秦修看著小麥色手掌上那只骨頭形狀的充電寶,渾身的火氣象被一盆溫熱的水就這麼澆滅了。

  “哎!這邊冰車要來了,快上地刺……”身邊沈徹越來越帶勁的聲音打斷秦修的思緒,“堅果兄都哭成這樣了,我幫你換了啊!”

  秦修一下拍開捲毛的手:“你亂動什麼?我留着買玉米炮的!”

  “你這三個玉米炮足夠了,聽我的,剩下的買冰瓜……”

  “這是我的陣型,我還就要全部玉米炮了!”秦修埋下頭噼噼啪啪一口氣全買了玉米炮。

  在玉米炮轟轟轟的開炮聲中,妞妞心滿意足地吃起薯片,尹龍一不耐煩地拉下帽子:“幼不幼稚啊!”.

  沈徹看見20-3的門牌號,簡直恨不能瘋狂親吻之,睡了兩個月的招待所,每天只睡不到六個小時的日子終於要劃上句點了,20-3的沙發都比招待所的床舒服啊有木有!摸出鑰匙豪邁地推開門:“我們回來了!”

  “老子說不行就是不行。”賀蘭霸的聲音。

  “房租再加五成。”凱大手的聲音。

  “哎呀不過是托養一個月,至於這麼法西斯麼?”歐哲倫的聲音。

  沈徹站在門口來回看著沙發上各自為陣的三個人,有點小受傷。

  凱墨隴的背影從沙發上站起來:“不然投票好了。”

  “投你妹,這是老子的公寓,老子說不行就不行!讓你那朋友自己托養到寵物店去!”宅男也站起來,身高雖然不及凱大手的一八三,但是背心加褲衩的無產階級革命氣質不遑多讓。

  “你懂什麼?寵物店那種地方根本就是寵物的地獄!”歐哲倫也站起來,指着凱墨隴懷裡,“這麼可愛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嗎?難不成……賀蘭霸你怕貓哇哈哈哈哈!!”

  “什麼貓?”剛跨進門的秦修如臨大敵地在玄關站定。

  凱墨隴“喵嗚”一聲回過身來。

  “哐啷”結實的一響!秦美人的腦袋向後撞到防盜門的時候,索馬里長毛貓在凱大手懷裡搖了搖尾巴。

  十分鐘後。

  賀蘭霸霸氣側漏地坐在單人沙發上,儼然一副穩操勝券的姿態:“你們也看見了,介於本公寓的房客秦先生貓過敏,不好意思,托養嘰嘰的提案不能通過。”

  歐哲倫在一邊笑得肚子都痛了:“校花你居然怕貓?!你還是個男人嗎?!”

  “是、過、敏。”秦修冷冷地強調。

  “真的不能通融?”凱墨隴遺憾地撫了撫懷裡體重有些超標的嘰嘰。

  “唉,免得你們說我法西斯,”賀蘭霸長嘆一聲,“這樣吧,你要是能說服秦修收留嘰嘰,我就讓它住下了。”

  沈徹心說那怎麼可能啊,秦修寧願淋雨到死也不可能跟貓共處一室的。

  凱墨隴看向秦修,語重心長:“沒有辦法克服一下嗎?你知道,這畢竟也是一條生命。”

  秦修無情地道:“送寵物店吧。”

  凱大手沉一口氣,點點頭起身,什麼也沒說,直接走到陽台上,秦修眨了下眼,瞪着凱墨隴的背影。

  凱導演赫然將肥碩的嘰嘰單手拎到寒風凜冽的陽台外。

  “喂——”沙發上四個人全都嚇得站起來!

  賀蘭霸:“凱墨隴,有話好說!你把嘰嘰收回來!”

  歐哲倫:“大手你這又是何必呢?不就是一隻嘰嘰嗎?!”

  沈徹:“嘰嘰是無辜的啊!”

  然後三個人都不約而同看向沒有出聲的秦修。

  秦修眼睛一眨不眨,被三人圍觀了許久,在幾乎滅頂的壓力下,終於跌坐回沙發上,雙手無力地撐着額頭:“你們贏了……”

  92章

  “校花來電!校花來電!”

  早上七點,天還沒亮,沈徹刺溜從溫暖的沙發上一彈而起。這個來電鈴音是關機事件後他特別設置的,只是沒想到會大清早響得比鬧鐘還早,他摸出枕頭下的手機,見的確是秦修打來的,又抬頭瞅瞅黑咕隆咚的二樓,秦修的房門還關着,這樓上樓下的幹嘛還要打電話啊?睡眼惺忪地按下接聽:“喂?”

  “我要下樓跑步。”手機那頭的秦修說。

  沈徹愣神,然後眼光掃到客廳角落蜷縮在墊子上的肥貓,一下子明白了。

  秦修把房門拉開一條縫,就聽見樓下客廳乒裡乓啷雞飛狗跳響了好一陣,然後手機響起,沈徹在電話那頭神采飛揚地道:“搞定了,下來吧!”

  秦修下樓來見沈徹把肥碩的大貓壓在身後沙發上,一身睡衣亂得不堪入目,捲毛裡還夾着貓毛,心裡一陣好笑,挑眉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跑?”

  沈徹很為難地做出一個“我想碎覺覺”的表情。

  秦修白了他一眼:“沒毅力的傢伙,你就在夢裡當你的影——”

  嘰嘰突然從沈徹身後擠出一個腦袋,沖秦修不懷好意地喵嗚一聲。

  毒舌校花“磅”地摔上門退散了。

  沈徹如釋重負倒頭躺下,嘰嘰先生極其侮辱地踩在他頭上跳下沙發他也懶得計較了。哪曉得在溫暖的被捂裡躺了才半個鐘頭,手機又沒命地響起來,沈徹坐起來抓着手機心裡直吐槽,你是全民超人漢考克啊跑步用飛的不成?

  嘰嘰先生吃一塹長一智,抬頭見陰險的捲毛青年躡手躡腳朝自己走來,直接往電視櫃下一鑽,沈徹目視那肥溜溜的貓屁股在電視櫃下卡了一下,BIU地塞了進去,可惡!差一點就撲到了!

  趴在地上學老鼠叫也只換來嘰嘰先生不屑的一瞥,出來上廁所的宅男瞧見電視櫃前撅着腚的捲毛青年,很舒爽地順腳踢了一腳:“沈二你特麼真有夠二的,貓又不吃老鼠。”沈徹直起身心說有道理啊,最後還是犧牲了一罐凱大手的進口金槍魚罐頭才順利釣到索馬里老貓。沈徹拿着皮帶撲過去迅猛地將老貓繞了五大圈,綁在茶几腿上,這才開門放秦修進來。

  秦修進浴室沖澡,沈徹又抱著枕頭回頭補眠了一會兒。一刻鐘後秦修敲起洗手間的門板:“沈徹?沈徹?!”沈徹被喊醒,回頭看皮帶那端還栓得好好的,打了個哈欠:“沒事,出來吧。”

  秦修拉開門小心謹慎地走出來,平時見慣了冷酷暴躁霸氣側漏的校花,這還是頭一次見秦修這麼小家子氣,他心頭不知道怎麼的覺得特別解氣,也不由覺得能保護校花的自己特別陽剛特別爺們。

  直到秦修上了二樓,沈徹才徹底放心,一躺下來翻了個身,捲毛青年忽然猛地瞪大眼——

  怎麼回事?皮帶那頭是空的?!

  沈徹蹲在茶几邊手裡拿着空空的皮帶,膽顫心驚地仰起頭,聽到二樓傳來“哐啷”什麼東西砸在地上的巨響。

  飛身趕到二樓推開秦修臥室門時,校花裹着一床被子老高地站在床上,臉色煞白地衝他喊:“它在床下!在床下!”

  沈徹哦一聲忙跟着往床下鑽,秦修光着身子披着一床被子如臨大敵地監控着戰局。嘰嘰先生得意地上躥下跳,一時間滿屋子都是雞飛狗跳的聲音:

  “往寫字檯下面去了!快!”

  “又鑽床下了!”

  “快快!在門後!”

  沈徹死盯着蹲踞在門後一臉鄙視的嘰嘰,房子裡兩人一貓都沒有動靜,對峙中,秦修彎腰將床邊的天藍色浴袍輕輕扔給沈徹。

  沈徹向後抓了浴袍在手裡,心裡倒數三二一!一鼓作氣往前一撲,老貓喵嗚一聲騰空跳到他頭頂,在腦門上一個無情地借力直往床上撲去!

  肥貓飛身而來那一下秦修差點沒把身上的被單抓住。沈徹對這隻貓精已然出離憤怒,咬牙切齒轉身就往床上撲.

  賀蘭霸摘下眼鏡,憤怒地抬頭瞪了一眼天花板,他的小吊燈窸窸窣窣晃蕩着,他試着再度埋首回劇本中,可是樓上摺騰的聲音實在太大了,忍無可忍的房東先生終於怒氣衝衝地摔門而出直搗二樓!

  “你們特麼在搞什麼名堂?!”

  門推開的時候,肥貓先生從褲襠下刺溜溜了出去,徒留賀蘭霸震驚地看著腳底下踩着的天藍色浴袍,一團狼藉的床鋪,和床上身體糾纏的兩人。

  校花上身赤|裸,一身拖曳的白被單滑到腰線,沈二麼……賀蘭霸扶扶眼鏡往秦修的白被單下一看,那顆捲毛腦袋撲棱冒出來,先是詫異地看看上方表情凝固的秦修,而後順着秦修的視線轉頭看向門外。

  賀蘭霸看了兩人半晌,可以確定,秦修沒穿衣服,沈二……估計就快不穿了。賀蘭編劇留下一句“打攪了”,面色平靜地拉上門。

  沈徹如夢方醒,朝着合攏的門扉喊:“老師,我們是在捉嘰嘰!”

  “行行,繼續捉吧。”賀蘭霸下樓的聲音漸行漸遠。

  剛剛才一團混亂的臥室裡安靜下來,沈徹有些赧然地看著趴在他上方的秦修,秦修光滑的背部整個暴露在初冬的空氣中,被單快滑下去了,只遮到腰線,這番景象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不尋常,再加上……沈徹視線一個勁盯着天花板不敢往下看,校花又沒穿衣服……

  秦修這才起身,淡定地抓了被單呼啦一下往身上瀟灑地一裹,跟披戰袍似的,坐在床上看著還仰躺着目不斜視地盯着天花板,滿臉通紅的捲毛青年。

  “你還要躺多久?”

  沈徹眨眨眼,心虛地坐起來。剛剛又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自己也覺得奇怪,其實秦修身上有的他自個兒也有,又沒什麼好稀奇的,可是怎麼就是覺得心虛。

  “我不喜歡被人誤會。”秦修說。

  沈徹一聽這話心都涼了半截:“我待會兒就去跟賀蘭老師說清楚,我們沒——”

  話音未落嘴就被結實地堵住。

  沈徹瞪大眼看著一下子撲過來的秦修。校花身上溫熱的沐浴液的香氣裹着被單清冷的氣息,天然眼線的眼睛細細地眯着,睫毛又長又密,輕輕顫一下能隔空直搔到你心尖上,眼神又熱又濕地瞅着他,活似能把人烤化了似的!沈徹看著那顆最愛的淚痣就在一眨眼的地方,渾身頓時就像被點着了一般,抬手就回抱住秦修,張開嘴探出舌頭亟不可待地撬啊撬一系列動作完全身不由己。

  秦修鬆開嘴唇,舌尖在沈徹擠進來的舌頭上抵了一下,沈徹只覺得一股電流瞬間從味蕾處擊穿全身。

  兩個人很快就抱成一團親得一塌糊塗,沈徹狂喜得難以自禁,秦修濕潤的口腔,靈巧的舌頭,身體光滑緊致的觸感,這些從未接觸過的領域無一不讓他顫慄。是他瘋還是秦修瘋了?!這不是那天招待所蜻蜓點水的晚安之吻,這樣激烈帶勁的舌吻,就連做夢也沒有夢見過!

  手臂摟在秦修背上,秦修的背上是有肌肉的,很男性的手感,但是光滑細膩的程度很讓人着迷,也不知是被單太輕薄,還是他們動作真心太猛烈,嘩啦啦地被單一個勁往下褪,沈徹能感到秦修赤|裸的身體一次次貼近自己,兩個人越抱越緊,緊到不能再緊的時候,身體裡好像有一股力量推着兩個人不斷向上,單是他身上那層薄薄的睡衣已經無法阻止那一股股襲來的滾燙。

  秦修虛起眼看了沈徹一眼,捲毛青年的眼睛雖然半眯着,但是眼神亮亮的,吻得比自己還用力,不過是用蠻力,舌頭自伸進他嘴裡起就沒出去過,又不知道換氣,只一個勁攪着他的舌頭,像只撒潑耍賴的大狗。

  最重要是,秦修挺直腰將懷裡熱血上湧的年輕身體又抱緊了一圈,嗯,不可否認這種厚重結實熱乎乎的手感當真不錯。

  兩個人已經貼那麼緊密了,沈徹還一個勁往前湊,身體燙得不得了,終於像是按捺不住般在他身上微微磨蹭起來,睡衣的鈕子刮在他皮膚上,秦修吻得笑起來,真有這麼喜歡我?眼神忽然邪惡地往下一挪,那裡該不是有反應了吧?

  想到這裡就覺得可愛又好笑,吻得也不專心了,沈徹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突然就意興闌珊了,討好地勾着對方的舌頭,吻得那叫一個全心全意,然後猛然一怔,唔一聲張開嘴猛地縮回舌頭,漲紅了臉雙手提住褲子。

  秦修的手正往他睡褲裡鑽,都伸進內褲了沈徹才反應過來,嚇出一身冷汗,忙躲開那只不規矩的手:“別別!你幹嘛呢——”

  秦修挑眉看一眼捲毛青年的睡褲襠下:“老實說你是不是硬|了?”

  沈徹夾|緊了腿臉都快燒起來:“沒有!”

  秦修跪着湊過去:“讓我摸摸。”

  這有什麼好摸的啊!“別啊,真沒有……哎,真沒有……啊……”

  左躲右躲還是沒躲過,被校花的爪鳥龍抓手一抓一個準,那一下沈徹腰桿一下就軟了,差點沒趴在秦修身上。

  秦修盯着他一臉得逞的壞笑:“還說沒有?”

  跟男人接吻下面也硬這麼快,沈徹丟臉得要命,根本沒敢去看秦修的表情。

  “不用不好意思,我又不會笑你。”秦修向後跪坐在腳後跟上,一臉愜意,“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喜歡我。你身體對我反應這麼快,說明是真喜歡。”

  沈徹聽著這話又害臊又有點鬱悶,那是不是說剛剛突然吻他都是為了試探他啊?我真喜歡你啊,從來又沒否認過……

  秦修還盯着他下盤,眼神一閃一閃的:“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我幫你?”

  “不用了,我自己弄就行了。”沈徹丟臉地提着褲子下了床。

  窗玻璃上還倒映着秦修跪坐在床上的身影,赤|裸白皙的身軀坐在一堆純白的被單裡,他腦子裡沒那麼多墨水去形容那種又安靜又撩人的感覺,想到自己剛剛就抱著這個人親成一團,都怕再多看幾眼連路都走不動,趕緊撤出了臥室。

  秦修目視門合攏,才緩緩吐一口氣,低下頭,看著被單下支起的小帳篷。

  93章

  《零秒出手》的電視劇進入最後的剪輯階段,另一方面,團體的名字也定了下來。

  為了慶祝團隊正式成立,Jessica在公司為他們舉辦了一個小小的成立儀式,推出的生日蛋糕上,TAKEFIVE兩個單詞簡單又有力。

  因為是零週歲,沒有蠟燭,沈徹和秦修以及另三位團員一起切了蛋糕,現場除了Jessica,妞妞,阿翔,連小鬍子男人虞總也來了,除外還有整個TAKEFIVE的幕後團隊,樂手,男女伴舞,造型師化妝師,拉拉雜雜來了十多個人。從今以後,他們將要擰成一股繩,為了TAKEFIVE這個名字一起奮鬥。

  儀式雖然簡短,還是讓沈徹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動。第二天立刻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錄製出道EP。EP預計收錄五首歌,主打歌是特別找搖滾天團DDD寫的,讓人熱血沸騰的POP-ROCK,已經定為《零秒出手》的主題曲,片尾曲也由他們演唱,歌曲由圈子裡被譽為黃金三角的三位詞、曲、編曲大手聯袂打造,是一首英倫風的抒情慢搖。另三首則要從一大堆收羅的歌曲中挑選,五個人坐在音樂教室裡,和負責他們專輯的音樂製作人一起,一首首聽小樣,光是選歌就選了整整一天,一直到晚上十點多才敲定全部三首歌。

  冠潮國際的音樂部果然非常地有效率,一週後那三首曲子中需要重新填詞的兩首已經找新鋭詞人填詞完畢,又一週後所有歌曲全部重新編曲完畢,再一週後,樂手已經錄好伴奏,接下來終於輪到他們進錄音棚了。

  冠潮國際有自己的錄音棚,他們很幸運地不用排隊到外地預定錄音棚。進錄音棚的日子定在週末兩天,頭一天的目標是搞定片頭片尾曲,因為電視劇後期製作需要。他們進的是二十平米的小型錄音棚,棚裡已經準備好五隻大振膜電容話筒。一開始錄音五個人的水平就高下立見,賀征和尹龍一無疑是最專業的,單人演唱的部分最多兩次就順利通過,和聲部分也基本是由他們擔綱的,而秦修不愧是能拿下《歌劇魅影》的最強新人,兩首歌單人演唱的部分全部ONETAKE,連製作人也大跌眼鏡,方圓稍微有些磕磕絆絆,製作人中途還停下來糾正了幾處唱法。

  論唱歌的水平,沈徹只有KTV渣歌的程度,當然不至於五音不全,但絶對算不上好歌喉,雖然Jessica之前也安慰過他,唱得再差還有錄音師聖手,讓他不用操心,但他再不求上進也不可能到撒手全丟給錄音師大哥的地步,更何況旁邊還有隨時等着冷嘲熱諷的尹龍一呢。

  快要進副歌以前,製作人喊停了:“沈徹你還好吧,剛剛都破音了。”

  沈徹聽著麥克風裡傳來的製作人有些鬱悶的聲音,抬頭一看,尹龍一果不其然一臉鄙視,秦修的臉色跟吞了大便一樣。

  破音了嗎?怎麼辦,我還打算繼續破下去呢……

  “準備好了嗎?我們再來一遍。”

  音樂退了幾秒重新開始,沈徹前面都唱得好好的,一到快進副歌,一張嘴就知道自己又破了。

  製作人在隔音玻璃那頭搖搖頭,跟錄音師說著什麼,錄音師無奈的聲音隔着話筒飄進來:“才這裡就要修啊?”

  沈徹很不好意思:“對不起,我再來一遍好嗎?”

  製作人又給了一次機會,這次沈徹很用力將聲音控制住了,沒有爆音,但是製作人還是喊了停:“這次沒破,但是音不準了,”說著沉一口氣,“沒關係你繼續唱,後期我們想辦法。”

  錄音師還衝他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沈徹簡直想把自己給埋了。

  “破爛嗓門,連b2都上不去還當什麼偶像?”尹龍一陰陽怪氣道。

  方圓看一眼對面臉色鐵青的秦修,在一旁小聲說了一句:“b2本來就很難上啊,再說沈徹哥進公司培訓還不到半個月。”

  尹龍一不屑地睨了少年一眼:“這麼快就開始抱起大腿了?你倒是見風使舵得快,也不問問人家稀不稀罕你抱。”

  方圓一下子漲紅了臉,不再說話了。

  好不容易錄完兩首歌,沈徹灰心喪氣地走出公司大樓,仰望夜空,長嘆一口氣:歐師兄,我真的誤會你了……

  尹龍一的本田小黃蜂挑釁地從身前一躥而過,停在前面回頭吹了聲口哨:“以後上台前記得拿沒接電的那只麥啊!”

  沈徹氣大地朝着絶塵而去的機車喊:“我只是上不了高音!!”說得好像我是音痴似的可惡!

  那邊小黃蜂才離開沒多久,這邊寶馬戰斧又咆哮着從地下車庫開上來,殺到他前面。

  秦修扶起擋風鏡:“怎麼沒等我?”

  “哦,”沈徹笑道,“忘了跟你說了,我今天晚上……約了任海……去吃……海底……撈……”話到後面越來越沒底氣,沈徹看著機車上面無表情的秦修,搞不明白這低氣壓從何而來。

  秦修抬頭看了看天,長出一口氣,沖呆怔的沈徹展露一個完美的微笑:“你一定是在逗我笑對吧?連b2都上不去的人怎麼可能還有臉約豬朋狗友出去吃海底撈呢?其實你是想跟我說今天晚上一定會把b2練上去,否則就去跳海死了乾淨是吧。”

  沈徹腿都軟了。你的笑臉跟你說的話怎麼搭不上啊…….

  週末來KTV嚎歌的無不是一張張開心快活的面孔,沈徹覺得自己一張苦大仇深的臉夾在其中真的很不妥當,當然更不妥當的是秦修,一八五美男儼然北極熊俯身,渾身寒氣凌厲活像來屠場子的。

  “不好意思先生,現在只剩下三十人的大包間了。”前台小姐很客氣地道。

  沈徹忙笑着說:“那就算了吧……”被秦修回頭一瞪。北極熊在群眾驚愕的注視下豪氣干雲地為兩個人定了最大的包間。那包間的大門上還很無厘頭地貼了個“熊出沒,請注意”的標誌,沈徹目視秦修霸氣側漏的背影,心說真是太貼切了。

  沈徹站在大屏幕前,不敢回頭去看沙發上的秦修,手握麥克風開始輪着擼秦修給他點的歌,居然全是女生的歌,每首唱下來包房裡都是噓聲不斷。

  秦修實在有點聽不下去了,拿起一旁的麥克風沖沈徹吼:“你脖子伸這麼長幹什麼?!”

  “我這不是想唱上去嗎?”沈徹舉着麥克風絶望地嚎着。

  “你想唱上去伸什麼脖子?你以為你是天鵝嗎?!”

  沈徹都想哭了,我不是天鵝我是癩蛤蟆行不行啊大哥……

  秦修受不了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是用喉嚨在唱高音,當然不可能唱上去,你得用丹田唱!”說著手按在沈徹腹部,“你唱歌的時候要感到這個地方有震動,否則運氣的方式就是錯的。”

  沈徹又對著屏幕要死不活地唱了幾句,問秦修:“動了嗎?”

  秦修拿開放在沈徹腹部的手,絶望地看著眼前的捲毛青年。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沈同學更換了各種唱姿,蹲着唱,彎腰唱,跑着唱……當服務生進來送水果的時候,他正躺平在地板上唱《死了都要愛》,秦修蹲在一旁,手按在他腹部,面無表情地重複着“吸氣,呼氣”。

  服務生神色淡定地放下水果拼盤,一臉見怪不怪地表情離開了包房。

  不過躺着唱真的能摸到竅門,沈徹漸漸開始感覺到腹部的細微起伏,氣息更長了,高音也更順了。他又試着唱了一遍新曲。

  “感覺怎麼樣?”秦修站在一旁居高臨下看著他。

  這次沒有爆音沒有走音,沈徹抬頭望向秦修,驀地有點驚喜:“居然真上去了!”

  秦修低頭看著躺平在地上的沈徹,儼然一隻翹着四條腿露着圓滾滾肚皮的大狗,還一直汪汪汪嚎個不停,不由手掌着下巴忍俊不禁地笑了一聲。

  兩個人一直特訓到十二點,走出KTV時,沈徹聽見走在前面的秦修問:“今天任務完成得不錯,想要什麼獎勵?”

  還有獎勵啊?沈徹望着前面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自顧自走着的高挑背影,老實說還蠻想要一次正式的約會的……可第一次提要求就這麼得寸進尺,肯定又會被吐槽為不安好心。要不大哥你給穿個女裝我瞧瞧?艾瑪要是有個女裝約會啥的就太圓滿了!就那種看煙火大會的日式浴衣就挺好啊,校花穿著肯定美到爆,又參考了一下秦修的身高,沒問題,我那天穿7釐米的內增高!

  光顧着想入非非去了,下一秒一腳踩進一地泥水裡。

  “想什麼這麼開心呢?”秦修在前面站住,回頭看了看身後濺了一褲腳泥巴的捲毛青年,“既然你不想要獎勵,那就算了。”

  沈徹啊地張大嘴,怎麼說反口就反口啊,我想要的獎勵有很多啊!

  秦修不用回頭也知道大型犬沮喪地乖乖跟在後面,其實也知道自己這樣欺負人有些不厚道,可是還是忍不住。

  笨人就是欠欺負。哼。

  94章

  在聖誕節前夕上檔,接的是TPS一部收視率頗高的都市愛情劇,所有人都在觀望。其實早在電視劇上檔以前,關注率就高得嚇人了,電視劇的官網,小說連載網站,包括作者,主創和主演的微博上都是熱火朝天的討論。沈徹光是點開自己的微博看到飆升的關注數量就覺得亞歷山大了,可是比起秦修的微博來那完全是小巫見大巫。臨開播還有幾天,秦修的微博每天都呈現出快被刷爆的趨勢,大部分都是前來抗議的原著粉絲和冷烈的擁躉:

  ——這傾國傾城的美人是誰?冷爺?!

  ——冷爺不是小白臉啊,導演到底有沒有腦子啊!

  ——長得確實不錯,但是哪有一點冷爺的霸氣?頂多也就是小女生會喜歡。

  ——我也愛原著裡的冷烈,但是平心而論我覺得他的造型很合適啊,司昂第一次看見冷烈不就說冷烈是“小白臉”,我覺得作者就是把冷烈設定為俊美這一款的吧。

  ——片子是在我們學校拍的,這個冷烈真的不能再棒了,看了電視就知道。

  ——就要開播了,一切等開播時見分曉吧。當然,總有一部分原著粉是無論如何不會滿意的,呵呵。

  ——《零秒出手》開拍之前這微博關注人數才不到三千吧,這才幾天都過萬了,炮火好像都集中在這邊了,司昂那裡都沒這麼熱鬧。博主一直沒出來更新過微博,估計被下面的評論打擊得不輕,我都有點同情了,唉,誰叫你演的是冷烈。

  沈徹看到這裡,很想回覆樓上那個哥們:謝謝關心,本微博博主現剛長跑歸來,正在樓上俯臥撐,腹肌杠杠的,狀況非常良好。

  聖誕節前夜,A座20-3的全體成員聚集在一樓,連定時擼劇本的賀蘭霸和不到半夜三點不回來的凱大手都坐在了沙發上。沈徹回想起大半年前歐哲倫的校園愛情偶像劇播送時,他們也是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只不過這一次,身邊多了秦修。

  電視劇第一集全程都是在歐哲倫的吐槽聲中擼過的:

  “哇靠!片頭蠢爆了,能不能別每人一個特寫鏡頭啊?”

  “艾瑪校花你回頭看沈二一眼嘛,他追你都快追出翔了!”

  “校花這個三分球是電腦特技吧……”

  “沈二這個三步上籃絶壁是電腦特技!”

  “校花霸氣灌籃怎麼能沒有小宇宙爆炸的特效?!”

  “還真爆了呀……”

  “能不能不要校花每一次出場就放BGM啊……”

  “怎麼了怎麼了?校花幹嘛那種眼神,有什麼故事?”

  “快回防快回防!”

  “我靠怎麼又插廣告?!”

  “校花快蓋他火鍋!!”

  “我靠怎麼給斷在這兒?!”

  一集四十分鐘就這麼完了,沈徹看著片尾隨着音樂緩緩升起的字幕,有點不敢相信這是自己一個月前拍的片子,拍攝的時候只能偶爾從導演機位看看分鏡效果,原來剪輯出來是這個樣子。沈徹看著正搶廁所的賀蘭霸和歐哲倫,全程無尿點,作為偶像劇實在不能不說優秀。

  不過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毫無疑問是秦修扮演的冷烈。連父母都在電話那頭對他說,那個演男主角的年輕人很不錯啊,你們認識嗎?沈徹口吻裡都掩飾不住得意:“那當然,他跟我一個學校的,我們還是室友!”

  跟父母嘮嗑完,回頭見秦修正看著自己,便笑着坐到他身邊:“怎麼不給家裡打個電話?”

  “我剛剛已經打過了。”秦修淡淡地笑了笑,“你爸媽很高興?”

  沈徹看著那張有點落寞的笑容,忽然就高興不起來了,說起來,很少見秦修和家裡人聯繫呢。但是看秦修轉移話題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他也不想在這麼值得慶祝的夜晚提到讓人不開心的事。

  不一會兒妞妞也打來電話祝賀,在電話那頭激動得不得了:“我大學同學都說冷烈超帥的!沈徹你的黃真也超萌!”

  算了,萌就萌吧,沈徹笑着想,誰叫帥氣什麼都被秦修占去了。他掛了電話回頭跟秦修說起這些溢美之詞,秦修並沒有特別開心的表情,只是問:“你覺得呢?”

  沈徹興高采烈坐到他身邊:“那還用說,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冷爺!”雖然我也蠻想看你穿女裝但是這不矛盾!

  秦修衝他笑了笑,天然眼線的眼睛彎彎的真好看,沈徹摳摳臉頰,幹嘛剛剛在電視裡頭還很威武霸氣,現在又變校花啊,這樣我會錯亂啦大哥……“那我呢?你覺得我演得怎麼樣?”其實非常在意秦修對自己的演技是什麼看法,別人說再好,到底是外行,就算導演也說他表現得不錯,也可能只是客套,沒有誰比一直在他身邊看他演戲的秦修更有發言權。

  秦修喝了一口可樂,手搭在膝蓋上,微弓着背注視着電視上的下集預告,眯眸道:“沈徹,你演的黃真非常好。”

  原以為秦修肯定會毒舌,再怎麼也會吝於誇獎他,結果一來就是“非常好”這種讚美,從秦修嘴裡出來的讚揚,好像感覺特別不一樣,沈徹剛有些暗搓搓的歡喜,就又聽見秦修道:

  “但是目前為止我看到的你都是本色出演,在沒看到你更多表演前,我沒辦法對你的演技做評價。”

  沈徹愣了愣,難得看到秦修如此認真的表情,他跟着看了看電視,下集預告中有他和冷烈的對手戲鏡頭,準確地說不能算對手戲,那一場他躺在下鋪與上鋪的冷烈對話,試圖打開冷烈的心結,但是對話最後以冷烈翻身裝作睡去不了了之。

  整場表演中他只能聽見上方秦修說話的聲音,不能算真正的對手戲。

  “假如這一場你來演冷烈,你會怎麼演。”秦修轉頭看向他,“你還記得冷烈的台詞嗎?”

  當然記得,這一場基本就是黃真在自說自話,冷烈沒什麼台詞,除了偶爾嗯一下,或者問一句“為什麼”,就連劇本上也沒有什麼提示,除了最後翻身那一個動作。導演講戲是也只是強調要表現出冷烈內心的糾結。剩下的都要靠演員自己去悟。

  “我想試試看。”沈徹忽然說。

  “好,”秦修將可樂罐放在茶几上,“你躺下來,我跟你對台詞。”

  沈徹盤腿坐上沙發,剛要躺下去,就見秦修只是挪到沙發一邊:“呃,你這樣我沒法躺啊。”真躺下來兩個人不擠到一塊兒了……

  秦修瞥他一眼:“我不離你這麼近怎麼看你演得到底怎麼樣?你頭枕我大腿上不就行了。”

  沈徹有些臉熱,看著秦修的大腿,真心不好意思往下躺,這姿勢也太小情侶了……你要是躺我腿上我倒是挺樂意的……反過來真是拉不下臉。

  秦修睨他:“你躺不躺啊?”

  算了,躺就躺吧,反正吃虧的不是我,沈徹硬着頭皮往下躺,這一倒下去就看見秦修俯瞰自己的臉,這種曖昧的角度,還有後腦勺接觸到對方大腿的觸感,真心叫人沒法安下心來。

  秦修低頭看了他一會兒,從兜裡摸出什麼放在茶几上,然後才說:“開始吧。”

  沈徹閉上眼,調整了一下姿勢,雙手交叉擱在小肚子上,表示就緒。

  秦修啼笑皆非地瞄一眼枕在他大腿上的捲毛青年,你這個舒舒服服的樣子是準備我給你洗頭還是怎樣?

  沈徹聽見上方秦修的聲音:

  “喂,冷烈,你睡着了嗎?”

  沈徹極力帶入冷烈那種冷淡深沉的感覺,閉着眼睛淡淡地“嗯”了一聲。

  “睡着了還‘嗯’啊?行!我就當你在說夢話啦,夢話先生,要不要陪我聊天啊?”

  秦修唸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按照劇本提示黃真會等一會兒冷烈的反應,才開始自說自話,但沈徹忽然有點抓不到繮,這個時候冷烈沒有台詞,雖然只有短短的五六秒,但是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該以什麼動作或者表情來填補這五六秒,換了是黃真心情不好,他可以一臉煩心地皺眉頭,或者用枕頭蓋住臉不想聽,但是冷烈,他完全不知道該是什麼反應。

  五六秒的空當很快過去,秦修拿着劇本,黃真開始講起自己第一天加入球隊的新鮮事,事無鉅細從隊長介紹新人,喊口號,到集體訓練,到訓練完乖乖坐地上擦籃球……一股腦地倒給冷烈,就算是抱怨時,聲音裡也充滿興奮。

  沈徹卻徹底傻了,這麼長一段話完全沒有冷烈什麼事,雖然後期鏡頭可能都在黃真身上,但是表演和情緒都出現了空當,這可不是五六秒,而是好幾分鐘,這是不能允許的。

  一直到黃真提到“可惜沒見到隊長,聽說要下下個禮拜才會歸隊”的部分,沈徹才按劇本上提示的,睜開眼,想像着冷烈清冷的眼神看著天花板,有些疑惑地道:“為什麼?”

  黃真表示不知道,而後又開始滔滔不絶地講起幾個高年級的主力,末了說:“我覺得他們比你差遠了,真的,你要加入籃球隊,位置肯定隨你挑……”

  到這裡,冷烈翻身不再理黃真。沈徹翻了個身,臉埋在秦修腰間,隔了一會兒才翻過身來,這下是真的雙眼茫然灰心地盯着公寓客廳的天花板。

  “我演很糟,對吧。”

  秦修沒有答話,沈徹只覺得下巴被托住一抬,頭頂吊燈的光被逆光而下的俊美面孔擋住,一個吻落在唇角。

  沈徹呆滯地目視秦修抬起身,低頭對他說:“沒有那麼糟,但是不像你的黃真那麼精采。”

  秦修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磁性,只是這一次,聽在沈徹耳朵裡像溫柔的愛撫一樣讓人渾身酥麻,他懵了半天才一股腦地坐起來,一股血直衝腦門。

  秦修將茶几上的HTC手機拿過來:“我用你的手機幫你錄了,自己邊看邊琢磨吧。”

  直到秦修轉身上了二樓,沈徹才回過神,你這就……上樓睡覺了?要不要這麼淡定啊?

  從什麼時候開始,兩個人之間,接吻都變成理所當然的事了……

  沈徹盤腿坐在沙發上,拿過手機,皺着眉頭點了回放。

  95章

  第二天晚上八點半還沒到,沈徹已經早早地守在電視機前,按照劇本和小說的進度,那場上下鋪兄弟談心的戲應該在第二集開始不久。

  歐哲倫對身邊專注過頭的捲毛青年嗤之以鼻:“你這麼亢奮幹什麼?老子當年看自己偶像劇時也沒這麼誇張呢!”

  賀蘭霸拿着啤酒汲着拖鞋走出廚房:“買三台電視機沖收視率一點也不誇張。有台電視現在還在廚房儲物間裡放著呢。”

  歐哲倫被吐槽得沒話說了,問沈徹:“這一集你是有什麼看點啊,是有露點戲還是床戲啊?”

  “我是等着看秦修,不是看我自己。”沈徹回答。

  歐哲倫吃了一驚:“我靠你是有多愛校花啊?他人不就在二樓,你想看上去看個夠啊。哦,今天是不在,這才半天不見想成這樣……”

  電視劇裡已經入夜,到上下鋪對手戲了,沈徹忙伸手摀住歐哲倫聒噪的嘴巴。

  屏幕裡,黃真看向毫無動靜的上鋪:“喂,冷烈,你睡着了嗎?”

  鏡頭切換到冷烈,出乎沈徹的預料,冷烈並沒有像他昨晚那樣曲着腿仰躺着,一副一看就是失眠裝睡的樣子,而是頭沉沉地斜在枕頭上,呼吸勻稱,像是真睡着了。

  心頭正有點詫異,這時卻看見冷烈喉結輕輕一動,“嗯”了一聲。

  沈徹忽然有種醍醐灌頂之感。演員看過腳本,當然知道這時的冷烈是醒着的,但是觀眾卻不知道。對於不熟悉劇情的觀眾而言,明明已經“睡着”的冷烈,卻在最後關頭回應了黃真,即讓人意外,又讓人對這個人物矛盾的內心倍加產生期待。這微小之處,就體現了有張力的表演與無張力的表演之間的差別。

  “睡着了還‘嗯’啊?行!我就當你在說夢話啦,夢話先生,要不要陪我聊天啊?”

  然而當時在下鋪說著這些話時的自己並未親見秦修的表演。

  鏡頭再次切換至冷烈,沈徹迫切地想知道這五六秒的空當秦修是怎麼填補的。

  冷烈依舊閉着眼睛,嘴角卻……笑了?

  很短促,淡得幾乎看不見的一個笑,卻因為這五六秒沒有台詞的空隙變得讓觀眾可以輕易捕捉到,完美地填補了空當。

  是啊,為什麼沒想到呢?因為劇本上沒有半點提示,所以他的想像力就完全停擺。什麼“就當你在說夢話”啦,“夢話先生”啦,對於沉默孤僻內心壓抑着的冷烈來說,有這樣熱情率直的少年在身邊,他其實也會覺得幸運吧。哪怕白天面對外人時依然冷酷不苟言笑,但是這個幾不可察的笑,代表着黃真這時在冷烈心中已經不是外人了。

  接下來鏡頭拉了遠景,上下鋪的哥們,下鋪的黃真雙手枕在腦後開始自說自話起來,時不時抬頭看向一動不動的上鋪。

  冷烈並沒有真的一動不動,他改換成了仰躺的姿勢,甚至也將雙手枕在了腦後。沈徹看著屏幕中一上一下不約而同做出同樣動作的兩兄弟,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默契,但是這一幕必然會讓電視機前的觀眾會心一笑。

  上下鋪兄弟的夜話,這是建立友誼的第一步,這個鏡頭因為這樣的默契而有了不同尋常的意義。

  秦修的表演非常自然,那是個極力去逃避卻還是在夜深人靜時情不自禁被黃真口中的籃球世界所吸引的冷烈,外冷內熱的冷烈,卸下心防的冷烈。所以當這樣的冷烈在聽到隊長久不歸隊,睜開眼睛問“為什麼”時,那抹微微的凝重,才能讓觀眾也跟着心頭一提。

  “不知道,教練也沒說是為什麼……”

  黃真還在說著什麼,上鋪的冷烈忽然動作很大地翻了個身。

  這一幕到此基本結束了。沈徹不得不承認,自己與秦修之間有着懸殊的差距.

  秦修今天說是有事,直到晚上十一點還沒回來。沈徹躺在沙發上翻來覆去睡不着,這個時候特別想找個人說說話。掏出枕頭下的手機看了看,十一點一刻了,秦修一般十點以前都會回來,他正有些奇怪,就聽見掏鑰匙開門的聲音。

  他翻身坐起來,雖然沒有開燈,但看門前高挑纖長的身影也知道是秦修:“回來了?”

  玄關低頭換鞋的秦修聞聲抬頭:“我吵醒你了?”

  “沒有,我沒睡着。”沈徹從沙發上起身,見秦修換好拖鞋走向洗手間,洗手間的門沒關,便跟着走過去,站在門口看著低頭洗臉的秦修,有些欲言又止。

  秦修關上水龍頭,抬頭看向他:“你有話跟我說?”

  大冷的天秦修洗的冷水臉,也沒用毛巾揩乾,臉上冷氣氤氳,沈徹看了都心疼,秦修看起來很疲憊,他笑着搖搖頭:“明天再說吧。”

  “沒關係,我洗個澡。等我一會兒。”

  沈徹有點受寵若驚,大哥你咋了?吃錯藥了?

  秦修原本要關門,見沈徹一臉呆愣地杵在門口,走過來手掌在門邊沖人促狹地一笑:“怎麼?想進來一起洗?”

  沈徹反應過來,看著神情曖昧的秦修,忙面紅耳赤地退到門外。

  沈徹一個人坐在黑咕隆咚的客廳裡,望一眼洗手間的方向,水聲嘩啦啦傳來,他無力地仰頭倒在沙發背上,剛剛還一副身心俱疲老讓人心疼的樣子,這會兒又開始小得意,誰HOLD得住你啊……

  秦修擦着頭髮走出來,裹着厚厚的黑色浴袍,裡面是加大號的白體恤和居家長褲。用手把半濕的頭髮抄到腦後,走來沙發上坐下,一股沐浴液的熱氣湧來,沈徹臉都被熏得微微熱了一下。

  秦修盤腿坐到沙發上,扯了他的被子蓋在腿上,才問他:“客廳沒開空調嗎?你這麼睡不冷?”

  沈徹看了他半天:“……你喝酒了吧?”

  秦修莫名其妙地看他。

  好吧,沒喝酒,就是怪不正常。沈徹心說。老實說,大冬天一個人睡在一百來平米,高七八米的客廳裡真心蠻冷的,不過開空調賀蘭霸肯定不准。其實,像現在這樣兩個人裹在被捂裡,就一點不冷了,秦修又剛洗了澡,渾身暖得像個小火爐。

  “我看了電視,”沈徹開口道,“看了你演的那段,好像突然發現自己不會演戲了。”

  “要和我聊聊嗎?”秦修伸手到枕頭底下摸出沈徹的手機,放了昨晚那段視頻,邊看邊笑了笑,“看你一副欠調|教的樣子。”

  “我也知道演戲要代入角色,但是光是代入兩個字聽上去就很玄,”沈徹盤腿坐在沙發上,手按在小腿上微弓着背望着陽台外的夜空。上表演課時,讓你想像自己是一朵花,一匹馬,讓你哭讓你笑,這些他都能把握,可是……“喜怒哀樂不難演,難演的是別人的喜怒哀樂。”說著轉向秦修,“你是怎麼做到的?比如演弄人的時候。”

  “你看過那場《李爾王》?”秦修問,有些意外。

  “沒,本來想看來着,”沈徹也不曉得怎麼說著有點心虛,如果跟秦修說自己當時去看安嘉冕的《夜盲症》了,肯定不知道被吐槽成什麼樣子,“後來我去看但你好像只演了一場,老實說我都不能想像你演那個瘋瘋癲癲的小丑的樣子,可是他們都說演得很贊。那個角色跟你本人完全不一樣吧。”

  “代入角色沒有那麼玄,首先那一場的妝化得特別好,我自己看著都覺得自己是個瘋子。然後,”秦修說到這裡一頓,對著身邊豎起耳朵專心傾聽的人冷冰冰一挑眉,“我憑什麼告訴你?”

  哈?沈徹愣了,這是什麼節奏?

  “這種論壇精華帖,你想聽總得有點誠意吧?”秦修瞥他一眼。

  反正你就是什麼時候都不會讓我好過就是了,沈徹無力地道:“你要什麼誠意啊?”回覆可見?

  秦修目光落到他肚子上:“我要看你的六塊腹肌。”

  沈徹傻眼,這……幼不幼稚啊?“我腹肌沒你明顯啦。”真是,非得分出高下,你就是這麼從小跟人比着長大的吧。

  “沒我明顯是什麼樣,你掀起來讓我看看不就結了。”秦修意外地執着。

  這有什麼好看的啊,又不是凱大手那樣一塊一塊的壯觀景色。沈徹後悔得要死,早知道當初就不隨口亂講了,你是不是非得讓我當你面承認我長了一圈贅肉才肯放過我啊。

  “沈徹,”秦修一臉不耐煩,“你想聽竅門,我就看看你的腹肌你還捨不得,你腹肌是豆腐做的,我能把它看壞了?”

  沈徹被毒舌得口口無力,只能認命,不情不願地掀起睡衣:“真沒什麼好看的。”

  秦修沒說話,眼光直勾勾地看得他有點不自在,也跟着低頭看了一眼,想起以前打籃球時還挺中看的,這會兒一對比不由有點寒酸,秦修那眼神也不曉得是嫌棄還是什麼,他只得打腫臉充胖子,呵呵笑:“這段時間沒怎麼練,過段時間練練應該能回來……”

  “腹肌在哪兒呢?”秦修悶頭說了一聲,伸手就往他小肚子上摸。

  似乎只是這麼一摸,卻偏偏有股綿軟的力道,沈徹渾身一個激靈,忙把衣服蓋下來,遮得死死的。

  秦修一臉不甘心地收回手:“我摸你一下你至於這個樣子。”

  “那倒不是,不過你這麼突然襲擊,我沒什麼心理準備……”沈徹心虛地道,你摸就摸你幹嘛揉,明知道我對你……

  “我摸你之前還得通知你一聲?”秦修一臉鄙夷,“沈徹,我現在想吻你,你準備一下。是不是以後還得這麼個節奏啊?”

  沈徹臉紅了一下,我靠我還以為你真想吻我,怎麼搞的心裡還有點失望。

  秦修瞄他兩眼,也不再浪費時間,轉回了正題:“你不是想知道我怎麼演弄人的嗎?其實就是代入,我不知道別人是怎麼做的,我就是讓自己的腦子動起來。”

  “腦子動起來?”沈徹有點不明白。

  “弄人這個角色和我本人的感覺差很遠,感覺大概跟要你演冷烈一樣。拿到這樣一個角色時,你會覺得沒有底氣。”

  說太對了!沈徹心道,就是那種沒底氣無法放開手腳去演的感覺。

  “你沒有底氣,不自信,當然演不好。”秦修淡淡地笑了笑,“我們有時候會覺得我們很瞭解這個人物,就像你看過《零秒出手》的小說,我讀過《李爾王》,那為什麼還會沒有底氣?”

  “是啊,”沈徹虛着眼若有所思,“我明明應該很瞭解冷烈的。”

  “我也覺得我很瞭解那個弄人,但是這種瞭解是外在的,就算你能把他的成長環境心路歷程全部再建,你也只是從第三方的視角去瞭解他,這種瞭解當然也是必須的,但是如果你追求的是極致的表演,那還遠遠不夠。”秦修說道,“戲劇從古希臘悲劇發展而來,希臘悲劇起源於對酒神狄奧尼索斯的崇拜。想像一下某一天,在酒神的儀式上,一個喝醉了酒的祭祀突然跳出來,說我就是狄奧尼索斯,他相信自己被酒神附身,那一刻他底氣十足,無比自信,於是表演就這樣誕生了。”

  “這麼說還是要‘代入’,”沈徹雙手枕在腦後靠在沙發上,費解地盯着天花板,“一說到這個我就覺得玄乎。”

  “一點也不玄乎,他為什麼相信自己是狄奧尼索斯?我又為什麼相信自己是弄人?你為什麼不能相信自己是冷烈?”秦修淡淡道,“因為表演酒神表演弄人時,我們的腦子是滿的,而你表演冷烈時,腦子是空的,沈徹,你要記住,二流的演員才用肢體或者表情去表演,一流的演員用的是腦子。”

  “用腦子代入,是說要鍛鍊想像力嗎?”

  “不全一樣,我的做法是保持思考,”氣溫有些冷了,秦修攏了攏睡袍,回憶道,“在李爾王的宮廷裡,我就是那個旁觀的弄人。當我看見李爾王把領土分給女兒時,我就會在心裡嘲笑,多愚蠢的國王,偏偏還自以為自己很英明。現在盡情地用鞭子抽我,用腳踢我吧,你還能高興多久呢,我還能讓你開心多久呢?當我看見國王被大雨淋得像個乞丐時,我就回想那個曾經高高在上地坐在寶座上的人。我就像你圈養的狗,在你面前打滾搖尾巴討你的歡心,現在你終於落得跟我一樣了,脫掉了華服,我們都是一樣的,你不需要再給我打賞了,現在輪到我來照顧你了。”他笑着一歪腦袋,“你是個老人,是個好人,也是個蠢貨,但我還是愛你的。像你的兒子一樣愛你。”

  沈徹一瞬不瞬注視着這樣秦修,那雙天然眼線的眼睛眯縫着,眼底有嘲諷,有同情,有一股子看好戲般精神抖擻的高興勁,還有一種看破世間炎涼的無奈,這些都不是秦修會有的表情,而是屬於那個嬉笑怒罵,悲天憫人的弄人的。

  秦修收迴游離的目光:“我在舞台上背誦莎士比亞的台詞,但是在我沒有台詞的時候,我心裡的台詞始終沒有停過。我不相信現場有人能比我演得更好,因為只有我知道弄人在想什麼,知道他心底的嘲笑和秘密。”

  沈徹一句句聽在耳裡,這是他第一次接近這個表演系最強新人的內心世界。如果你不告訴我這些,我大概永遠也不知道我們之間的差距,像星星和沙礫那樣遙遠。

  秦修看一眼身邊沒說話的沈徹:“人每時每刻都在思考,冷烈既然醒着,黃真對他說那些話時,他不會只是左耳進右耳出,他沒有和黃真說太多話,但是他的心裡一直在對話。你問我,冷烈,你睡了嗎?我那時就想,又要開始煩我了?算了,我還蠻想聽你說話。你跟說全隊一起喊口號,我會想口號是有點蠢,但是那種感覺一定不錯吧……抱著籃球擦一下午,嗯,我能想像你盤腿坐在球場邊,一邊吐槽一邊擦籃球的樣子……”

  沈徹聽得全神貫注,月光下放大了秦修臉上每一個微妙的表情,太豐富太細膩,他完全被吸引了。

  秦修轉頭道:“把自己當成冷烈,就要以他的立場去看去想。腦子裡有了想法,臉上就有了表情,就算你想控制也控制不了,因為那是微表情,是發自內心的表情。”

  沈徹眨了眨眼,這一晚上的對話,即使用受益匪淺來形容也毫不為過,好像突然間有了專屬的表演老師。

  秦修笑了一下,掀開被子站起來:“我要睡了,晚安。”

  “秦修,”沈徹喊住他,很誠懇地抬頭道,“謝謝。”秦修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對他說這些。這本該是他自己去思考去把握的東西。

  秦修在樓梯上回頭一笑,走到二樓停下,趴在扶欄上往下望:“要不要上來一起睡?”

  沈徹不敢多想,忙拉了被子躺沙發上:“不用了!”

  “你不冷啊,不想抱著我睡?”

  沈徹欲哭無淚,這分明是故意的!“我不冷,謝謝你的好意!”被子一鼓作氣拉到下巴,堅決坐懷不亂。

  樓上的秦修哼唧一聲,進屋關了門。

  96章

  隨着電視劇一集集播出,幾個人的微博關注人數比起之前更是呈幾何倍增長,先前在各大網站討論區幾乎一邊倒地聲討翻拍的聲音也分成了兩派,開始有讀者認同這部電視劇,同時電視劇也帶入了許多非原著讀者的觀眾。播出才不過一個禮拜,TAKEFIVE的官網已經有了上千名註冊粉絲。

  沈徹還是習慣在更新微博後去秦修的微博轉轉,秦修還是沒有上過微博,下面的評論幾乎都是他每天在看。

  ——求冷爺露面!

  ——好帥我被你征服了!!

  ——秦美人!秦冷烈!求露面!

  ——都是些沒看過原著的小女生,這個冷烈很符合你們意淫的標準吧。

  ——樓上,我是沒看過原著,但是我就喜歡他演的冷烈怎麼著?

  ——我們全寢室六個人除了一個妹紙沒看過原著其餘人都追過小說,為什麼我們都覺得秦修的冷烈無可挑剔?有些人就是吹毛求疵,演再棒他們也不會承認。

  ——最煩冷烈的腦殘男粉,神煩!秦冷烈不能更棒!

  ——今天也來關注了,這個新人個人很看好,果然不愧是科班出身,昨天那集冷烈的內心戲很贊,一下子就覺得冷烈好像就活在這個世界上哪個角落似的。

  ——同意,他是近年來偶像劇男主角中演技最棒的一個,沒有之一。

  ——近年來算安嘉冕嗎?LS,金枝獎貼吧那個貼子是你發的?

  看著那些吹毛求疵的評論被越來越多認可的評論淹沒下去,本來心情不錯,卻沒想到在這裡也能看到安嘉冕的名字,而且樓下方向忽然逆轉。

  ——你可以說他是近年來偶像劇男主角中演技最棒的一個,沒有這一。但是麻煩您不要拉安先生躺槍。

  ——怎麼回事?怎麼扯到安嘉冕了?

  沈徹跟樓裡許多人一樣莫名其妙,順着下面有人給的一個連結點過去,才看見有人在貼吧發了一個貼子,題目是“《零秒出手》的秦修VS《薔薇的約會》的安嘉冕”。不曉得發貼子的是何人,如果只是單純的影迷觀眾,那這貼子真是在給秦修招黑!果不其然拖下來一看,下面的跟帖人幾乎全是安嘉冕的粉絲,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地狂掐樓主,當然也就不可避免地掐到了秦修頭上。

  ——你妹!一個新人囂張成這樣?!

  ——安嘉冕和他有可比性嗎?有嗎?

  ——樓主你跑金枝獎吧來發這種釣魚貼居心何在?

  眼看這棟樓裡越來越多姑娘被煽動得跑去秦修的微博下面抗議,秦修本人根本不知情,安嘉冕的粉絲戰鬥力又是出名的彪悍,沈徹覺得再這麼下去要不得,忙轉到自己的微博,想發條微博幫秦修說明一下,這才剛翻到後台,就看見方圓的微博在兩分鐘前更新了。

  ——秦修哥平時根本不上這個微博,另外,秦修哥本人就是安嘉冕的粉絲這一點我會說嗎?不知道是誰故意要黑他,大家吃塊黑森林,散了吧!

  微博下還配了一張正張嘴吃蛋糕的自拍照,一下子輕鬆撥開了話題,雖然秦修根本不可能是安嘉冕的粉絲,但是這麼一說,果然先前火氣衝天的安嘉冕粉絲一個個都心滿意足了。評論區很快又恢復了平靜,話題也順利轉向了方圓。

  ——人家隊友都出來解釋了,沒什麼好掐了吧。

  ——秦修是安嘉冕的粉絲嗎?好棒!我兩個都愛啊!

  ——第一個跳出來幫澄清什麼的,JQ得不要太明顯哦~~

  沈徹看到這裡不由鬆了口氣,心頭對這個喊自己沈徹哥的小弟弟又多了幾分好感.

  這天秦修的S1000RR要定期維護,兩人於是難得一次搭地鐵去公司。

  走進地鐵站,沈徹一眼就看見《零秒出手》的大幅燈箱廣告,喜不自禁地撞了一下秦修的肩膀:“喂!”

  秦修瞥他一眼:“大驚小怪。”

  沈徹在後頭看著秦修手抄在兜裡泰然自若地往下走的背影,心說我才不信你不激動呢,就愛窮耍酷。

  這天是週六,地鐵上人不多,他和秦修的這節車廂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人,沈徹正想靠着眯一會兒,忽然看見幾道人影站過來。

  本來地鐵車廂裡有人來回走動也不奇怪,但偏偏這幾人都站到他和秦修的跟前,明明周圍有那麼多座位也不坐。沈徹抬起眼正面打量,才看清眼前站着的是三個初中生模樣的男生。不要問他怎麼看出是初中生的,那種臉上拽得二五八萬的表情只有中二少年才獨有。

  中央為首的男生胳膊下夾着一隻籃球,難不成是影迷粉絲?不過看那中二的表情壓根不像,是來挑事的?那也太沒眼見力了。他正納悶這三個小屁孩有何貴幹,就聽見為首拿籃球的男生對著秦修拽拽地道:

  “你就是冷烈吧。”

  沈徹用力眨了下眼,差點沒笑出來。

  正抱臂閉目養神的秦修抬頭瞥了對方一眼。

  “球打得還不賴啊。”男生又道,“昨天那個上籃假動作是你自己發明的嗎?”

  秦修沒說話,直勾勾睨着發話的小男生。

  沈徹無言了,開始相信那些看了穿越劇跑去跳井自殺的同學都不是傳說。

  “你換髮型了?我覺得你長得還成,為什麼要畫眼線?”

  秦修還是沒說話。

  男生旋着手裡的籃球:“都說冷烈很厲害,你敢不敢跟你的隊友一起和我們來一局?”

  沈徹心說他站起來身高都能秒殺你們啊小底迪!秦修明顯不想廢話,他只好打圓場:“不好意思啊小弟弟,你們認錯人了。”要不是對方一臉小大人的表情,還真想伸手摸摸頭的。

  三個男生彼此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冷烈和黃真,紛紛切一聲又拽得二五八萬地走了。

  沒過多久沈徹就聽見不遠處車廂傳來幾個小子熱切的討論聲。

  “冷烈果然很酷,碉堡了!”

  “黃真果然是冷烈的跟班!還說我們認錯人,真好笑!”

  “你說那個打敗冷烈的人到底是誰啊?現在的冷烈贏得過他嗎?”

  “要不你去問冷烈?”

  “問他他也不會說。”

  “你說你崇拜他他說不定會理你……”

  真是一幫小屁孩,沈徹笑起來,就這麼一頭紮進二次元的世界裡,二次元三次元傻傻分不清,又天真又可愛。

  秦修也聽見了小男生的對話,促狹地勾起嘴角:“跟班。”

  沈徹當仁不讓地反擊:“你長得還成,為什麼要畫眼線?”

  校花黑着臉瞪他。

  第一次在公眾場合被人認出來,雖然是以冷烈和黃真的身份,要說不興奮是假的。走出地鐵站,沈徹忽然心血來潮,將手機塞給秦修,自個兒到燈箱廣告牌前一站:“幫我拍一張!”

  秦修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路人,才板著臉舉起手機:“幼稚。”

  “哎!我還沒擺好呢……”話音未落手機就直接被扔過來,沈徹接過一看,張大嘴,“這也太難看了!”

  秦修頭也不回走上自動扶梯,鼻子裡冷哼:“你能好看到哪裡去。”

  沈徹追上來,偏偏沒走秦修那條道,直接上了急行梯,秦修看到隔着扶欄出現在右手邊的捲毛青年,簡直無語:“幹嘛走那邊?耍什麼古靈精怪?”

  沈徹朝秦修舉起手機,咔嚓就是一拍。

  秦修完全沒想到這手,臉一黑:“給我!”隔了扶欄就去抓手機。

  沈徹往後一退,秦修就沒轍了,急行梯的速度很快就超過秦修,捲毛青年得意地衝他晃晃手裡的手機往上跑去,氣不過的秦修也兩步跨上階梯去追,不過急行梯很給力,秦修腳長也沒能沒追到他。

  兩個大媽在自動扶梯下瞻仰着一前一後朝上衝的兩個年輕人:“果然是血氣方剛啊……”.

  電視劇在熱播期間,EP也燒錄完畢,他們接下來的任務是為主打歌曲拍攝MV。MV拍攝全程在攝影棚進行,後期會加上CG。

  Jessica來攝影棚時對嘴的鏡頭已經全部拍完,正進行到單人舞蹈的部分,偶像團體編舞肯定是少不了的。五人皆是一身白色裝束,細處搭配銀色配飾,背景是要摳綠的綠色背景牆,聽導演說,後期要做成類似異次元的金屬黑效果。

  這段舞有搭配道具,銀光熠熠的雙節棍舞起來忽忽作響非常帥氣。這個時候正在拍賀征的單人舞蹈動作,其餘人則在一旁等待。就是這個空隙也有攝影小組在跟進,拍攝的花絮也將被收錄進DVD。Jessica趁機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觀察着五人。

  被問到“你們當中誰跳得最好時”,尹龍一當仁不讓地說是自己,還對著攝影機舞了幾下差點打到鏡頭,沈徹覺得秦修和尹龍一都不錯,尹龍一在後面似笑非笑地說“你不用拍我馬屁”,沈徹聽了立馬改口說尹龍一跳得還不錯但是秦修至少甩他到外環,Jessica聽到這裡差點沒笑死,尹龍一可想而知多暴躁,最後一個被問到的是方圓,少年靦腆地回答“哥哥們都比我跳得好”,工作人員像是有意要逗逗青澀的少年似的,又問“那你最想誰教你啊?”方圓沒出聲,只是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秦修。

  “秦修,快來教教你可愛的小師弟啦!”工作人員抓緊時間起鬨。

  秦修站在導演機位後看拍攝賀征的畫面,聽到工作人員的調侃只回頭望過來一眼,一臉沒聽明白的表情。現場有舞蹈老師在,當然不必他親身來教。

  拍懾服裝都是統一的白色,秦修這一套是帶飄逸長下襬的白色馬甲,內裡搭配反光的金屬銀色背心,□是窄細的白色長褲和同色的白色長靴,跳起舞來畫面會非常華麗。公司給秦修的定位是冰山美男,在團隊中他只是坐在那裡不說話,也能讓無數女性挪不開目光;尹龍一則是熱辣叛逆,雖然有時候有些太叛逆不受控,但許多女性就是吃他這一套,他在團隊一來可以活躍氣氛,二來可以中和一下秦修太冷的氣場;賀征是TAKEFIVE的隊長,略粗獷的身形和本身沉穩的個性能夠給女性帶來安全感,麻煩精尹龍一也只有他罩得住;方圓就不用說了,甜美漫畫美少年無論走哪兒都有市場,不管他是真純情還是裝純情,反正能激發女性的保護欲就算成功;而沈徹嘛,Jessica笑了笑,其實算是這個團隊的一個意外。

  本來沈徹的位置,按照虞蕭的想法,應該是一身儒雅書生氣息的吳想,如果那天她不跟秦修一起去酒店看試鏡,可能根本不會想到簽下沈徹。說不出來沈徹的優勢具體在哪裡,論帥氣他比不上尹龍一,說可愛也比不過方圓,更別說秦修的驚艷和賀征的穩健了,但是不可否認這個年輕人身上有種夏日清涼飲料般的感覺,你可以想像他打籃球玩滑板,一身小麥色皮膚,亮晶晶的汗珠,笑容超有感染力,他衝你一笑,你就老覺得夏天到了,連秦修這樣的大冰山也能收復,不是沒有原因。

  Jessica邊觀察着五人,邊琢磨着,現在五人的人氣狀況一點也不出乎他們的預料,秦修是毫無疑問的NO.1,沈徹的人氣比想像中高,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僅次於秦修,尹龍一和賀征不相上下,方圓的人氣較低。這和幾人在電視劇中飾演的角色也有很大關係,不過問題在於差距拉得有點大,秦修的人氣甩出第二名沈徹都不止一星半點,簡直可以用狂飆來形容。

  尹龍一飾演的司昂原本在小說中是第二人氣角色,可是到底還是因為並非科班出身吧,Jessica在心中搖搖頭,尹龍一演戲真的很外行,才會導致沈徹顯得比他更亮眼。不過這還只是一個開頭,不能說明問題,這幾人在今後的發展如何,憑藉一部偶像劇還完全說不準.

  《零秒出手》的大結局在寒假上映,這一集播送時,沈徹和任海在學校後的小吃一條街吃乾鍋,周圍大部分食客都是本校的學生,一致要求干鍋店老闆把電視調到TPS衛視。

  偶像劇不像八點檔愛情劇有那麼多狗血,也沒有好萊塢大片般抓人眼球的特效,再說這片子的結局看過小說的人都知道。可是當球隊在決賽遭遇到那只強不可測的隊伍,當接受化療的韓瑞隊長躺在醫院裡,目不轉睛地看著現場直播,當游隼對受傷躺在籃下的冷烈居高臨下說出“這麼多年,你還是沒資格站在我面前”這句話時,冷烈倒在地上強忍痛苦的身影,依然死死抓住無數觀眾的眼睛。沈徹聽見不知道是誰的一顆油酥花生米掉在桌子上的聲音,不是他耳朵有多尖,而是在陡然沒人說話的餐館裡,那一聲也變得格外清脆。

  曾經冷烈因為游隼的一句話而自暴自棄,他好不容易走出那個人帶給他的陰影,成長了,拚搏了,卻依然與對方有着懸殊的差距。看著秦修從籃下慢慢站起來時,沈徹彷彿又回到兩個月前拍攝最後一幕時的場景。

  現場好幾百的群眾演員觀眾,在這一場重頭戲前全都鴉雀無聲,秦修翻身撐在地上站起來,低垂着頭看不見表情,原著中,這一幕曾牽動無數讀者的心,他們以為冷烈能夠戰勝游隼,作者給主角開了如此大的金手指,怎麼能最後還敗在那個人手下?可是作者卻是出奇的殘忍。果然應了那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冷烈,這個帶給他們如此熱血振奮的體驗,飛速成長着的天才,竟然還是贏不過那個做夢也想打敗的人!他們不知道冷烈在面臨又一次無法翻身的打擊後會是什麼心情,上一次是長跪不起,這一次恐怕打擊更甚。沈徹記得那個時候一大票的讀者在作者樓下哭喊抗議甚至粉轉黑。

  然而冷烈站起來了,眼角鮮血如注,現場有觀眾摀住嘴,像是忘了那淋漓的鮮血只是道具,又像是眼淚憋不住想要高喊出聲。游隼的扮演者是人氣爆棚的天團DDD的隊長DAM,在這個場景裡他始終是背對著秦修的,身後的秦修只是站起來,沒有一點聲音,但是DAM的背影卻明顯地僵直了,因為現場傳遞出一股詭異的緊張感,每個人彷彿都屏住了呼吸,一張由無數視線編製成的無形大網就這麼籠罩下來。

  冷烈直視游隼的背影,在彷彿空寂下來的體育館裡說:“沒有資格的是你,”他的聲音像隆隆鼓聲,“我要作為宇流的隊長打敗你。”

  游隼依然背對著冷烈,一動不動。

  “籃球不是一個人的遊戲,我有我的兄弟,你看見了嗎——”冷烈忽然大喝一聲,抬手指向高高的電子記分牌,“在真正的籃球場上,我已經離你很近了!”

  比分差距只有八分,這是曾經在一對一中一敗塗地的冷烈,拼了命才拉近的差距。

  導演喊卡後,現場無數觀眾鼓掌,場面熱烈,沈徹也完全愣住了,他被流着血流着汗,喊出那一聲怒吼的冷烈鎮住了。

  DDD的DAM這才回頭,他一直不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眼神帶著無比的驚訝。

  “幹!冷烈秒了他!”

  餐館裡有男生把啤酒瓶狠狠磕在餐桌上,沈徹的回憶被打斷,電視中這時傳來插曲《REBORN》,全場沸騰中冷烈帶領球隊發起激烈的反攻。在城市彼端的病房裡,韓瑞激動得坐直身子手指攥成拳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還差六分,四分,兩分!原來鬼才游隼在自己的隊伍中也是我行我素融不進集體的獨行客,游隼試圖憑藉過人的個人能力打破僵局,冷烈調動全隊的能力封鎖他,得不到隊友支援的游隼的抬手要球,球卻被半路殺出的冷烈截走,游隼追上前攔截,冷烈竟看也不看就朝斜後方傳球,黃真接球輕鬆卡進空當上籃得分,至此,比分已經追平,這是冷烈個人得分最低的一場比賽,他犧牲自己吸引對方注意的策略從一開始就湊效了。

  最後一分鐘,球砸在籃筐上沒進,游隼跳起搶球,他有近乎變態的彈跳力,籃板下鮮少有敵手,勢在必得,在那一瞬間,卻猛然聽到幾個聲音同時大喊:

  “冷——烈——”

  那種發自全身心信任的吶喊讓游隼驚怔,他看著同時起跳的冷烈,鏡頭在這一刻拉慢。此刻看著這一幕的所有人,忽然都有了一種角色掉轉的震撼感!

  兩個人的手同時觸到了球,但是冷烈在那一瞬爆發出壓倒性的力量。就在冷烈奪下籃板球重重落地的那一瞬,整個小吃店爆發了:

  “我操!太帥!”

  “冷爺我靠沒得說了!!”

  “老子都要流淚了!”

  《REBORN》一直循環播放著,電吉他撥出的和弦有種讓人全身心釋放的感覺,DAM狂傲卻動情的歌聲配上這一幕直戳人淚點。

  這是冷烈與游隼的一對一中,冷烈第一次勝利,那麼得來不易的勝利!

  還有十秒時間,球直傳黃真,這只由冷烈帶領的隊伍如猛虎掉頭直襲對方籃下,勢如破竹!

  黃真被團團堵截,奮力將球傳出去,跌倒在地上抬頭看著持球奔襲的司昂。籃下已經重重疊疊重兵把守。司昂是籃下重炮,但面對這麼多防守也不可能上籃成功,對手設下埋伏準備等司昂落網,只要保住這一分,他們依然是冠軍。

  可是司昂卻在三分線外停住了腳步。游隼睜大眼詫異地看著那個從來不練三分球,曾經那樣鄙視練遠射和罰球的街球小子抬起手,手腕完美地一托一扣——

  嘟——哨聲響起。

  零秒出手。

  球旋轉着在半空划出一道緩慢的弧線,看台上閃光燈驟起。

  這個漫長的鏡頭在電視機前無數雙濕潤眼睛的期盼下,以一個圓滿的撲簌落網劃上句點。

  球進框的霎那帶起無數閃亮的水滴,那是所有人拚搏的汗水。片尾曲《FINALLYIWIN》響起。隊友們從場上場邊衝上前,將司昂和冷烈撲倒在地。

  鏡頭拉高,像是攀升到夜空,依稀傳來黃真追着冷烈滿校園跑的聲音:

  ——一個人玩多沒意思,加入籃球隊吧!

  ——加入籃球隊吧!

  ——加入籃球隊吧!你不會後悔的!

  沈徹閉上眼,聽著自己的聲音,像是做了一場美妙的夢。

  他熱愛拍戲,哪怕自己並不是主角,但是那種走進另一個世界,去過另一種人生,去體會另一個人的激情的感覺,無與倫比。

  97章

  《零秒出手》大結局收視率刷新了TPS黃金檔的最高紀錄,高出第二名3個百分點!這裡面究竟是客串的人氣搖滾巨星DAM的功勞,還是秦修飾演的冷烈的功勞,很長一段時間都存有爭議,但那已不重要,電視劇在播出短短一個多月就躋身貼吧分類第一名,沈徹和其它團員一樣,微博粉絲猛漲,路過報刊亭,娛樂雜誌上齊刷刷的都是《零秒出手》的封面,就連早報晚報上也破天荒地刊登了一大版的專題熱議。

  最讓沈徹欣慰的卻不是他們借助《零秒出手》人氣攀升,而是秦修終於證明了自己。

  如果說電視劇在播出後秦修扮演的冷烈隨即獲得好評,那麼在《零秒出手》大結局後,這股好評已經不能用如潮來形容,沈徹覺得簡直就是海嘯。這場海嘯以原作者高洋在大結局當夜發微博表示“他就是我要的冷烈”時,達到了最高峰。

  彷彿和冷烈的命運重疊了,在電視劇播出前有多受打壓多受詆毀,電視劇播出後就有多受熱愛多受追捧。

  固執地堅守着小說原著,不看電視不喜歡秦修的人仍然有,卻已經可以忽略不計.

  Jessica在剪輯室查看最後剪輯好的花絮。這是第二首主打也就是片尾曲FINNALLYIWIN的MV拍攝花絮,Jessica冷不丁眼睛一亮,問一旁的剪輯師:

  “秦修和方圓在一起的鏡頭蠻多啊。”

  “啊,是啊,方圓好像很黏秦修的樣子,我聽見他喊秦修學長來着,可能兩個人以前關係就不錯。其實為了平衡我已經剪掉一些了,是不是還是太多了?要不然我再剪一點?”剪輯師問。

  Jessica想了想,搖搖頭:“就這樣吧。”

  在忙完聯繫通告和媒體的事後,閒來無事的Jessica會例行翻看每個人的微博。公司已經為五個人全部做了認證,從微博的人氣也可側面驗證五個人的受歡迎程度,離電視劇播完已經有一個禮拜,初初一看,秦修的粉絲數量依然甩出成員幾條大街,但是其餘四人的微博關注情況卻比起之前略有不同。

  幾個人發微博的頻率都差不多,年輕人本來就比較愛刷這東西,更何況他們現在剛剛嘗到紅起來的滋味,像尹龍一方圓簡直是一天十刷都不止。說到這個,Jessica忽然想起什麼,又轉到秦修的微博頁面,這一看簡直要吐血,這一週來秦修竟然只更了一次,還是典型的配合公司宣傳EP的微博,Jessica揉眉頭,當然這個現象也在她預料之中,之所以讓秦修組團出道也是出於這個原因,搖搖頭,女經紀人又轉到別的成員的微博,比較令人注意的是,原本在成員中人氣最低迷的方圓,微博的關注率居然毫不落於人後,轉發率甚至比另四人都高,Jessica將微博慢慢拖下來,不由眉頭一挑,有意思。

  ——冷烈一發。噓,不要吵醒他。

  下面是秦修疲倦地歪在保姆車上睡覺的照片,光轉發就有好幾千條。

  ——真人和照片哪個更帥?

  配圖是雜誌外景拍攝現場正在拍攝中的秦修。

  ——最近很流行冷烈頭啊,我也來試試,沒有秦冷烈帥也不許笑我~~

  冷烈的髮型不放過,甚至連秦修的機車也有露臉。

  ——秦修哥的寶馬戰斧,上次有人說想看,我就拍了,很帥吧!

  才看了十條,與秦修有關的微博就占了四條,當然其中也有不少其他團員的照片,但是秦修的出現率委實有點太高了,難怪連轉發的粉絲都說“這就是秦老大的小號吧”,“方小圓乃和秦冷烈共用一個微博賬號不成”“怪不得秦老大老不更新,都有人替他更了嘛”……其實仔細看,微博裡並沒有方圓和秦修的合照,幾乎都是側拍偷拍或者和其他成員在一起時拍的,Jessica想起方才在剪輯室看的MV花絮,笑了笑,尹龍一是挺會刷存在感,但是在方同學面前,顯然遠遠不夠班.

  TAKEFIVE成立時的第一波宣傳是與電視劇的播送捆綁進行的,主要是網絡媒體上的通告和平面媒體上的專題,內容都是事先準備好的,比如刊登在雜誌上的拍攝花絮等等。現今電視劇塵埃落定,出道EP發行在即,宣傳也跟着進入第二波。這是五人真正親身上陣的宣傳攻勢,之前播送電視劇時他們只是忙著錄製EP,拍MV拍封面,原本以為已經夠忙了,可現在五個人頓時都覺得比以前忙了一倍,雜誌上登的再不是電視劇的拍攝花絮,而是五個人的EP造型照和為雜誌單獨拍攝的新照片,採訪內容也從拍攝電視時的趣聞變為對五人的個人小專訪。團隊剛剛成立,還沒那個份量上電視台的節目,但是每天上的電台和網絡媒體通告也擠滿了日程表。

  這天早上的安排是接受YOKU網的專訪。採訪環節都很老掉牙,主持人選取網友的提問,讓五個人寫題板。

  “首先說明一下,這些問題網友們都是有答案的,我們看看你們的答案和他們猜的是不是一樣~~”女主持人神秘兮兮地笑着,低頭看了看筆記本電腦,“第一個問題,五個人當中誰的演技最好?”等了一會兒,“……來,翻題板!賀征寫的秦修,尹龍一是賀征,方圓也是秦修,秦修……哈哈你寫自己啊?好吧也沒規定不能寫自己,沈徹寫的也是秦修。好,下面揭曉網友們的答案——其實都沒必要說了,網友們的答案是秦修!”說到這裡女主持轉向尹龍一,“尹龍一寫賀征是有什麼原因嗎?”

  攝影機後的Jessica蹙眉看著尹龍一,只聽後者回答:“原因就是我跟秦修有點不對盤。”

  這答案出乎所有人預料,但是因為尹龍一是笑着說的,主持人也半開玩笑的道:“哪裡不對盤?”

  “那就要問冷烈同學了。”朋克青年扭頭隔着方圓看秦修一眼。

  女主持果然把矛頭轉向秦修:“你跟他有什麼心結?快點說出來姐姐幫你們解決了!”

  沈徹看向秦修,尹龍一那傢伙很顯然是事先準備好了的!把燙手山芋丟給秦修不說,有心的人聽了還會以為兩人的心結是因為秦修而起。

  秦修瞄一眼尹龍一,淡淡地一勾唇角:“打籃球也好,扳手勁也罷,他總是輸給我。”

  這……完全鬼扯!沈徹啞然地看向秦修,包括賀征方圓在內,所有人都傻了眼。

  女主持呵呵笑起來,看向一臉醬色的尹龍一:“不會吧,打籃球就不說了,但是你看起來比他壯啊,扳手勁贏不過秦修嗎?”

  “我什麼時候跟你扳過手勁?!”尹龍一大為光火。特麼果然是表演系出身,說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的啊!“不是因為這個!”

  然而否認得越急切,越是讓人覺得“哎喲欲蓋彌彰嘛”。沈徹都替他難過,況且秦修反擊得極有技巧,他否認了扳手勁,就否認不了打籃球,總之技不如人板上釘釘。連女主持人都笑着說“消消氣消消氣,哎呀我也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啦。”

  “不是肌肉發達就能贏我的。”秦修適時地加上最後一根稻草。被戳上“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氣量還狹小”印章的尹龍一簡直快要七竅生煙。

  “好,下一個問題,誰唱功最好?”

  這次還是從最左面的賀征開始,答案依次是尹龍一,我,秦修,我,秦修。

  尹龍一看到這個答案簡直要自戳雙眼,這三個傢伙明顯合夥來坑自己,秦修唱歌什麼時候成了NO1了?

  “哈哈,我看出來尹龍一你又不服了,你們還真是不對盤得很啊!”女主持這麼一說,尹龍一連發作的餘地都沒有了。

  Jessica對這個答案一點也不意外,沈徹和秦修站在同一戰線,就算心裡認同尹龍一是唱得最好的,在尹龍一屢次挑釁秦修後肯定也早轉黑了,秦修倒是未必會寫自己的名字,要怪就怪尹龍一先不仁在前,秦修不可能讓他好受,而方圓,不管他心裡實際上怎麼想,這個問題都必須回答秦修,不出意外的話,在接下來的問題裡,大概十有八|九能往秦修那個方向靠的他都會回答秦修,這是為了在網友和粉絲心目中鞏固他和秦修之間關係不一般的印象。

  尹龍一有點可憐了,平心而論他的確是五個人中唱得最好的,但是,以秦修現在在五人中的人氣,就算他是唱得最差的,粉絲們的回答恐怕也依然會是他,更何況他唱得着實不賴。

  果不其然,女主持給出的網友回答也是秦修。尹龍一的表情可想而知的難看。

  主持人問賀征:“為什麼覺得是尹龍一。”

  “我覺得秦修和龍一唱得都不錯,但是因為我本身也是做音樂出身,可能站的角度和一般人不一樣,客觀地講,我覺得尹龍一的功底更好,否則我當初也不會拉他進樂隊。”

  Jessica讚許地挑眉,情商上的差距一目瞭然。選他當隊長是對的,這個答案即安撫了尹龍一,又幫尹龍一拉了關注,也不會得罪秦修和秦修的粉絲。雖然,Jessica心想,賀征這樣的回答裡明顯有私心,比如故意提到樂隊什麼的。

  果然接下來主持人的好奇心被挑起,接連問了賀征關於樂隊的問題,賀征簡單地談及了自己和尹龍一以前在酒吧駐唱,以及後來參加選秀的經歷,末了卻也沒忘說明兩人能加入TAKEFIVE也算是完成了一半的心願,話講得四平八穩,左右兼顧,非常妥當。

  “光是戰最好的,敢不敢來戰最差的啊?”出乎所有人預料,尹龍一忽然發難提出這麼一個提案。

  女主持人顯然也是個愛起鬨的個性:“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啊,團隊剛成立就是要不破不立嘛!大家盡情吐槽,吐槽完了感情才更深啊,來,都寫一下,你們心目中誰的唱功最爛?”

  Jessica沒有阻止主持人的臨場發揮,這麼個問題都要打壓顯得太小家子氣,也等於是承認這個團體的關係的確有問題,就算這個問題帶來麻煩,在錄影完畢後刪掉就行了,反正也不是直播。

  大家開始埋頭寫名字,沈徹實在憋不住了,長吐一口氣,扣下題板,老實舉手:“不用寫了,最爛是我……”

  主持人笑慘了,直接抄起台本去拍沈徹腦袋:“你幹嘛自己舉手啊,說不定不是你呢?懸念都被你搞沒了!”又問其他人,“他真唱很爛?”

  “其它倒是沒什麼,就是音域有些窄。”隊長的回答還算客觀公正。

  尹龍一趁機落井下石:“錄音師被他坑慘了,你說呢。”

  方圓也是儘可能地幫說話:“沈徹哥也沒有很爛啦,我們錄音師要求很嚴格。”

  沈徹一臉不勝感激的表情。

  主持人又問沒發話的秦修:“他爛得你都沒有評價了?”

  秦修似乎愣了愣:“不好意思,我一直以為問的是誰演技最爛,他舉手的時候我還奇怪,他演技很棒啊,《零秒出手》裡大家有目共睹。”說著目光不動聲色落到沙發那頭的尹龍一身上。

  Jessica都有些錯愕,其實從秦修平時對待尹龍一的態度來看,基本是能忍則忍,可是沈徹是他的底線,回護起沈徹來簡直是不惜一切代價,睚眥必報。這一番話比起賀征先前那番四平八穩的話巧妙度分毫不讓,讓大家從沈徹唱功很爛直接想到沈徹演技很棒,同時狠踩尹龍一。

  絶對是狠踩,因為全團誰都知道那段NG無數被人嘲諷的經歷簡直是尹龍一不能碰觸的禁忌。Jessica在心中咂舌,果然最毒不過美人心嗎。

  “那誰演技最爛啊?”女主持人完全成了秦修手裡的刀。

  尹龍一的臉色刷地就白了,Jessica覺得這個時候是該出面了,要不然以尹龍一的個性肯定下來要炸毛。問題本身並不算多刁鑽,但偏偏在這樣的背景下火藥味十足。她走過去對導演耳語一番,導演這才朝主持人打手勢。

  “好啦好啦,饒過你們,我們還是繼續網友的問題。”

  結束採訪後Jessica單獨找了賀征談話,這種時候批評尹龍一除了激化他對秦修的牴觸起不了一點作用。

  “今天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女經紀人坐在辦公桌後,開門見山道,“現在是團隊宣傳的關鍵時刻,尹龍一的脾氣再不收斂一點,對他,對整個團隊會帶來什麼影響你應該想像得到。”

  賀徵瞭然地點頭:“我明白,我會警告尹龍一,但是今天的事,其實錯的並不在他一人吧。”

  Jessica沒有說話,其實心裡暗暗有點頭疼。

  賀征繼續道:“雖然最先挑釁的是尹龍一,但我相信對秦修而言那根本不足為懼,但是反過來就不一樣了,秦修明知道提到拍攝的事會令尹龍一惱羞卻還故意這麼說,他在這樣設計報復尹龍一的時候有想過團隊的利益嗎?”年輕的隊長抬頭看向無甚表情的女經紀人,“這個團隊裡最不和諧的因素可能是龍一不錯,但是最危險的,其實是秦修。”

  Jessica靠在辦公椅上,遠遠地審視着眼前俊朗沉穩的青年:“你對秦修是不是也有不滿?”

  “恕我直言,我可以理解公司偏向秦修,但是如果你要我秉公處理,那麼秦修難辭其咎。”

  Jessica靜靜地看了賀征一會兒:“那好,秦修交給你處理。”

  98章

  處理結果很快在新人群中傳開。

  “秦修和尹龍一要被罰打掃舞蹈教室?哇靠什麼時候啊?”

  “應該罰穿女僕裝讓我們圍觀嘛!”

  “他們兩個又怎麼了?就這兩人還打掃舞蹈教室,非得把教室拆了不可!”

  “不會的,他們會賭火柴!”

  “尹龍一肯定不敢再跟秦修賭火柴,我賭拆教室!”

  “你妹的打起來更得穿女僕裝啊!”

  一群新人聚在走廊上翹首眺望着走廊盡頭的舞蹈教室,而後過道上傳來一聲“看P啊看!”尹龍一提着水桶扛着拖把怒氣衝衝地朝捧腹大笑的圍觀者們噴着國罵。

  身後,提着拖把和水桶依然像在走秀的一八五美男淡定地走到他前面:“動作快一點,我不想浪費時間。”

  尹龍一火大地瞪着秦修無動於衷的背影。

  沈徹趕來的時候,偌大的舞蹈教室裡兩個人劃了三八線,正一人一半地兒奮鬥着呢。

  尹龍一抄着拖把在地上鬼畫符,秦修也沒好到哪裡去,提着拖把一臉嫌惡地抖了半天,又用腳尖去踩才把上面糾結的頭髮絲弄掉,沈徹卻見秦修沒有繼續拖地,而是蹲下來使勁瞧著那些頭髮,半晌,沉聲道:

  “尹龍一,這是你的頭髮。”

  尹龍一停下來,回頭見秦修一臉嫌惡地盯着他,一甩拖把:“你憑什麼說是我的?”

  “你自己來看,紫色的,難道還是我的?”

  “行啊行啊,名偵探秦修,我頭髮都被你認出來了。你要怎麼樣,扭送我去派出所?!”

  沈徹無語得要死,要不要這麼幼稚啊……

  朝教室裡頭走,哪曉得腳剛一跨進教室,就被尹龍一拿拖把一橫擋在他腳前:“沈徹誰準你穿著鞋子進來的?!”

  沈徹心說你大爺的你這地拖這麼鬼斧神工還不許人踩了,他不想跟尹龍一打嘴仗:“那你把拖把借我,我把鞋底擦乾淨。”

  “我憑什麼借你,誰知道你鞋上踩了狗屎還是狗尿,找你家那位借去啊!”尹龍一一臉得意地看著被他堵在門口的捲毛青年,正要舉拖把轟人,豈料對方直接彎腰兩下三下把鞋子給脫了,穿著襪子就這麼雄赳赳地走進來。

  尹龍一徹底傻了眼。你妹,夠狠的啊!

  秦修不動聲色低頭看一眼沈徹腳上的白襪子,捲毛犬被他看得腳趾頭還很不好意思似地動了動,然後乾脆一彎腰把襪子也給脫了。

  秦修兩手杵着拖把,目視捲毛青年扯掉襪子,光着腳丫跑回去把襪子塞鞋裡,又光着腳丫跑回來,濕漉漉的地上一串腳印,看著怪好玩的。

  尹龍一在後頭吹口哨:“沈徹你都多大了還玩過家家啊!”

  沈徹沒理他,從秦修手裡理所當然地拿過拖把:“地我來拖,你擦窗子就好。”

  “為什麼?”秦修瞅着他。

  因為拖地比較累啊,沈徹心說,不過一看秦修的臉色,馬上改口:“因為你比較高嘛。”

  校花甩着抹布心情愉悅地去擦窗了。

  沈徹無語凝噎,真是要被這三公分壓一輩子……

  尹龍一見秦修有幫手,心頭更氣大,見捲毛青年推着拖把在教室那頭跑過去跑過來:“沈徹你這麼跑來跑去的看得我心煩!”

  “不好意思!”說完繼續跑Z字。

  方圓站在過道上,老遠地就聽見尹龍一朝沈徹喊話的聲音,一下站住了腳步,皺皺眉頭,掉頭離開了。

  明天就是EP發售日,只是所有翹首以待的粉絲們大概都想不到,她們的偶像這會兒正在教室裡熱火朝天地做着大掃除。

  秦修遠遠地望了一眼尹龍一的水桶,裡面黑洞洞一團,那傢伙居然還在裡面洗拖布?!“尹龍一你再這麼拖下去地板都要臭了。”

  “你懂個P,這叫低碳環保。”朋克青年一邊反擊一邊繼續在黑咕隆咚的水裡搓拖布。

  秦修嘴角一扯:“你怎麼不直接尿在裡面,更環保。”

  沈徹聽得一頭汗,這話也太毒了……

  “秦修!”尹龍一果然炸毛,拖布往黑水裡一扔,這下可好,直接濺了一身髒水。

  一分鐘後尹龍一終於拾掇拾掇提了水桶去換水了。秦修等尹龍一走遠,回過頭,沈徹正蹲地上給平拖上拖布。

  “喂,沈徹……”

  身後冷不丁傳來秦修聲音時,沈徹正上好了拖布站起來,拖把的金屬桿直起來一下打在秦修身上。

  那一下挺猛的,沈徹忙回頭想看打着哪兒了,一回頭就後悔慘了。

  秦修埋下腰,那個痛不欲生的姿勢一看就是糟大發了。

  “你沒事吧?!”沈徹嚇得連忙去扶人。

  秦修痛得都沒氣回話了,捂着要害直接給跪了下去。

  沈徹哪受得起這一跪,忙跟着蹲下來,同是爺們他當然知道那玩意兒被打到有多要命,又只能在旁邊乾瞪眼:“你怎麼樣啊?很痛嗎?”

  “沈徹你跟我有仇嗎?!”咬牙切齒的聲音。

  沈徹無辜得要死:“我真沒看見你,你走路怎麼跟貓似的都沒聲音啊!”

  秦修咬着牙倒吸氣,額頭汗都出來了,沈徹看著怪揪心的,見斜長的劉海被汗水濡濕了貼在秦修臉頰上,下意識就抬手把那縷頭髮勾到秦修耳後。

  秦修驀地愣住了,抬頭瞪大眼:“你幹什麼?”

  沈徹被瞪得丈二和尚:“我看你汗水把頭髮都打濕了就幫你……”說到這裡目光一定,頭髮被勾到耳後,露出光潔側臉和黛色鬢角的秦修,雖然正因為老二的事痛苦着,但那個側面真是冰清玉潔惹人憐惜得不得了,他想他大概猜到秦修為什麼反應這麼大了。

  “別跟我說你的夢想之一就是幫女朋友勾頭髮!”這個對待女生的動作顯然激怒了秦修,恐怕效果比叫他校花更甚,連語言都開始黃爆,“啊,用拖把來打我你就是故意的吧,我長這玩意兒你是有多不待見?!”

  “我沒有不待見啊……”沈徹根本沒回嘴的餘地,我是強|暴你了還是怎樣,我就勾了一下你的頭髮啊!

  秦修緩了一口氣,扶着牆慢慢站起來,沉聲道:“沈徹,什麼校花,女朋友,勾我的頭髮,拿我下面出氣,這些妄想症你趁早給我消停了。想和我交往就老老實實認清現實,否則出門右拐女生部我絶不攔你。”

  沈徹苦悶地掃一眼秦修魔幻的下半身,心說我老早就接受了你帶把的現實了好不好。不過你也不能趕盡殺絶啊,勾頭髮這麼小的福利都不給,我又沒有當着大庭廣眾勾你頭髮……

  “認清了嗎?”秦修問,“還是要跟我去洗手間一起撒次尿你才能認清?”

  那還是不要了……沈徹只好應承:“放心吧,我對你沒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窗外滾過一聲雷。

  沈徹有點心虛地望了一眼天花板:“真沒有。”

  一股大風從窗外吹進來,教室門“砰”地一聲被拍上。

  秦修嘴角一努,忽然就大步走過來,猛地將怔忪的捲毛青年按在牆壁上:“我幫你認清。”

  沈徹腦門一嗡,秦修的嘴唇就重重地壓下來。

  上次在床上激吻的感覺呼啦一下全湧上來,沈徹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腦門,明明還不清楚秦修的用意,明明知道在公司裡這麼做很危險,還是按捺不住張開手臂就想抱緊對方。秦修張嘴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惡狠狠道:“不許抱!”

  哪能這麼不許啊!捲毛青年巴巴地湊上去親,手臂還是亟不可待地摟在對方背上。

  哪曉得秦修直接拉開他的手甩開,力氣大得不得了。

  沈徹又不甘心地抱了回去,來回好幾次,一抱上去秦修就閉住嘴,隨便他又親又撬,死活不張開,但是又貼著他的嘴唇完全就是故意在點火,沈徹被搞得手足無措,只好收回手,但是還是按捺不住想撫摸的心情,就又急切地捧住那張清秀冷傲的臉。

  “不許碰。”這次直接扳住他的下巴給推得老遠,連親都不給親了。

  要人命啊這是!沈徹被整得只能投降,兩手不情不願地放開,然後被秦修拉起來按在牆上。

  你就是要我投降是吧,沈徹虛着眼無助地看著秦修霧氣冰涼的眼眸,那種仗着我喜歡你就作威作福的架勢簡直可惡透頂,可是身體就是這麼不爭氣一點也受不起來自這個人的誘惑……

  秦修這才張開嘴,眼裡冰涼的霧氣化作一片波光瀲灧:“……你也不怕下面又硬?”

  聲音很快就被頻繁的舌吻打斷,滾燙潮濕的氣息瀰漫在兩人交纏的唇舌間。

  不能抱不能碰,來自手臂的所有慾望只能加注在扣在一起的十指上,沈徹能感到秦修的指甲一次次掐在他手背上,報復一般,生疼。

  尹龍一提着水桶踹了半天的門,在門外罵娘到值班室都能聽見了,門才慢條斯理打開,秦修手按在門框上低頭打量他腳邊的水桶。

  “捨得換水了?”

  “你們就是故意的吧!”尹龍一看一眼正在擦鏡子的沈徹,惡意地一笑,“該不會是在裡面攪基吧?”

  “你這麼久才回來,該不會是在廁所裡玩自己吧。”秦修淡淡地道。

  尹龍一臉都綠了:“秦修!!”

  沈徹繼續努力擦鏡子。

  99章

  EP簽售的第一場在帝王廣場,按流程,他們先是到帝王酒店出席記者發佈會。會議廳裡聚集了熟悉的不熟悉的媒體若干,Jessica陪他們一起出席了發佈會,好把控現場,不至於讓提問往不着調的方向跑,不過這只團體才剛出道,也沒什麼緋聞,她也不是特別擔心。

  問題到目前為止都是圍繞EP展開的,大部分問題是賀征在回答,其餘成員偶爾附和一兩句,就是秦修不大主動開口,Jessica看了一眼揉了一下肩膀的秦修,雖然有其他成員幫忙分散注意力,但是秦修的存在感那麼強,一直這樣,總會被記者鑽空子。

  果不其然。

  “秦修演冷烈太久還沒拗過來嗎?”有記者打趣地問,“臉色這麼臭是怎麼回事啊?”

  下面也有其他媒體的記者跟着笑起來。

  沈徹看向旁坐的秦修,心說他一直就是這副撲克臉,哪裡有擺臭臉?

  秦修摸了一下臉頰,笑道:“我臉色有很臭嗎?”

  那個笑容瞬間點亮全場,挑刺的記者立刻沒聲了,現場相機攝像機對著短暫展露笑容的冰山美男噼裡啪啦拍個不停。

  Jessica鬆一口氣,卻沒想到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面。

  一家新創辦的娛樂週刊記者舉手發問道:“不曉得冠潮對TAKEFIVE的定位是怎樣的?我看了官網和新歌MV,包括近期一些平面和網絡的採訪,團隊的重心似乎都在秦修身上。這個團隊,恕我直言,不像冠潮旗下的其它偶像團隊,倒像是秦修的個人團隊。”

  此話一出全場一片嘩然,發言台後的五個成員臉色都變得相當難看,當然也包括Jessica,不過對王牌女經紀人而言,這個問題本身並不叫她意外,她只是意外這個問題來得如此早而已,才剛成立發佈第一張EP就有人如此質疑,絶不是好現象。

  現場的其它記者也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這麼尷尬的問題團員們顯然無法回答,Jessica湊近話筒:

  “秦修的人氣現在的確是團隊中最高的,這和他出演冷烈這個角色不無關係,而這個角色大家也看到,他的確是最好的選擇。如果近期的採訪中大家感覺有偏重秦修的地方,也只是因為這個原因,官網和MV裡五個人的比重是完全均衡的,如果你認為秦修顯得很突出,我想是你個人注意力的問題。”說到這裡着重頓了頓,“TAKEFIVE才剛剛成立,接下來大家會依次看到其餘四位成員的閃光之處。TAKEFIVE將是未來偶像界最值得期待的明星,作為團隊一員的秦修已經向所有人證明了這一點。”

  雖然Jessica順利扳回一城,也對外界的質疑給出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但是這個問題卻在成員們心裡掀起不一樣的波瀾。就連Jessica本人,對未來還會不會反覆面對這個問題也拿不準.

  上午記者會結束,中午吃過飯休息,緊跟着下午就是首場簽售。

  《新星週刊》記者的發問讓休息室裡到現在氣氛都僵滯着。長桌上堆放著粉絲送來的信箋和禮物,都是妞妞替堵在酒店門口的粉絲們拿來的,但是沒有人拆開看。妞妞不遺餘力想要炒熱氣氛,走到落地窗前望着酒店下方的帝王廣場,故作激動地道:“已經有好多粉絲等在那兒了呢!你們說能有多少?”

  “是冷爺的粉絲才對吧。”尹龍一不咸不淡哼了一句。

  賀征沉一口氣,拿過一封信拆開來,似乎不想加入無聊的嘴仗中。

  秦修推開椅子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出休息室。

  沈徹起身看一眼尹龍一:“你有點太過了。”

  尹龍一聳聳肩,對著轉身要出去的沈徹道:“真不知道你這麼維護他幹什麼?沈徹你到底有沒有點自知之明?你不過也是秦爺的陪襯罷了,你以為你這麼獻慇勤,他能分點人氣給你?”

  這話說得忒難聽了,方圓皺起眉頭,連賀征都忍不住了:“夠了。”

  “夠什麼夠?Jessica不在這裡,我倒是想把話說清楚了,冠潮這麼做真的太黑了,把我們四個人全綁在一起做秦修的墊背!”

  “不是四個。”沈徹回頭道,“至少我不是被綁來的。”說罷徑直走出休息室。

  方圓坐了一會兒也坐不住了,默默站起來離開,妞妞趕緊跟着一塊兒溜了出去。休息室裡只剩下尹龍一和賀征。

  “你這麼針對秦修沒有一點意義。”賀征放下手裡的信,說道。

  尹龍一靠在椅背上,也知道自己有些無理取鬧:“我就是嚥不下去這口氣。”

  “那我問你,你摸着良心告訴我,你覺得秦修優秀嗎?和我們四個比起來他怎麼樣?”

  尹龍一難得臉上沒了戲謔,皺了皺眉頭,雖然沒開腔,但是賀征看得出他心裡是有譜的。

  “你有沒有好好想過,如果吳想沒有出意外,如果我們三個真能組隊出道,我們能不能像現在這樣這麼迅速地躥紅?我告訴你,我們不能。想想當年的DDD,他們出道時也沒有TAKEFIVE這麼順利,更何況我們。”賀征說道,“沒有什麼比偶像劇紅得更快,而這部偶像劇,沒有秦修不可能這麼紅,沒有他,我們甚至不可能參演,這部偶像劇是為TAKEFIVE準備的,而TAKEFIVE是為秦修存在的。”

  尹龍一沒有說話。

  “也許冠潮的確在用我們給秦修鋪路,但反過來我們為什麼不可以利用秦修呢?當年DDD用一年的時間才積累起的人氣,我們不到半年就擁有了,除了人氣沒有秦修那麼高,我看不出來我們有哪裡吃虧。”賀征說著,站起來拍拍尹龍一,“下午的簽售,悠着點。”.

  下午兩點,帝王廣場已是人頭攢動。沈徹和成員一起下了保姆車,看了一眼身邊的秦修,秦修的頭髮稍微燙過,額發蓬鬆地抄在腦後,露額頭的妝容非常冷傲,一身時髦的黑色休閒西服,窄細的長褲和短靴顯得雙腿特別修長,暗紅色襯衫還特別“貼身”,鈕子又密又小,沈徹都擔心他唱高音胸腔擴開時得爆掉鈕子,造型師還整了個特騷包特炫的耳釘,妖孽得不行,還好有冰山氣場鎮壓着,妖氣才沒有放肆外露。

  第一次參加能與眾多粉絲現場面對面的活動,妞妞也很激動,來來回回打量五人好似怎麼都看不夠。五個人都經過造型師的精心設計,賀征穿著鉛灰色的修身羊毛衫,凸顯出大胸器和好身材,尹龍一頭髮上噴的髮膠僅次於沈徹,那一抹挑染的紫色異常亮眼,方圓則穿著英倫學院風的小西裝外套,看上去很乖巧,沈徹一身藍色V領毛衣內搭白襯衫。不過要論氣場,秦修還是高出四個人一大截,當然了,可能也跟身高有關,長得又高氣質又冷的帥哥無論到哪裡都是第一眼驚艷的對象。

  五人在保全人員的護送下走向台場後台。望着前方不遠處黑壓壓的人頭,沈徹心裡即激動又感慨,小半年前,他在這裡目睹了歐哲倫的簽售現場,那時的他只是過客,現在,這些年輕鮮活熱情洋溢的面孔,全都是衝著他們來的。

  檯子上有主持人在炒熱氣氛,也不知道男主持說了什麼,台下的粉絲忽然尖叫起來。叫喊聲猛地高八度,讓後台的他們都跟着嚇了一跳,沈徹朝人潮鼎沸的方向望去,大冬天的只覺得熱浪滾滾,前排後排無數女生正朝後台的方向伸長脖子,沈徹心下瞭然,大概是看見他們在這邊standby了。

  沈徹注意到現場打起的燈牌,除了TAKEFIVE,和團隊的V型標誌,最多的自然是“秦修”,舉他們的名字不奇怪,但是怪的諸如“冷真”,“修徹”,“修圓”這樣的牌子,數量還不少。

  “冷真是什麼?”沈徹莫名其妙。

  “就是冷烈和黃真啊,”妞妞嘿嘿地笑道,指着那些燈牌慇勤地介紹起來,“那個修徹就是指秦修和你。”

  沈徹邊喝水邊道:“就是喜歡我們兩個的粉絲?還有這種舉法啊。”

  妞妞笑得賊兮兮的:“不是喜歡你們兩個,是喜歡你們兩個在一起。”

  沈徹一口水噴出來,瞪大眼難以置信地看向秦修。

  秦修一臉“大驚小怪”的鎮定表情。

  沈徹又看了看現場的牌子,冷真和修徹數量真不少,絶不少於“沈徹”兩個字,不由有點心虛。妞妞以為他不習慣CP粉:“你知道現在腐女很多嘛,她們大概是覺得你們兩個在一起的感覺很有愛吧,《零秒出手》裡的冷烈和黃真我也覺得超有愛啊,”見沈徹一臉醬色,妞妞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別在意,就是隨便YY一下,沒有大礙的,有這種王道組合的團體才會紅啊!”妞妞老神在在地說,“你看修圓的牌子也很多啊!”

  秦修看向人潮洶湧的現場,果然看到為數不少的“修圓”的牌子。電視劇裡他飾演的冷烈和方圓飾演的角色對手戲不多,這些CP粉至少可以肯定不是從《零秒出手》來的。

  最受不了的當屬尹龍一,看到前排兩隻“修一”的牌子簡直要氣出血:“搞什麼名堂,她們哪隻眼睛看見我和你關係很好了?!”

  秦修淡定地抱著手臂,頭也不回道:“我比你更煩。”

  尹龍一就差要衝上去揍人了。

  妞妞只好不說話,如果尹龍一知道秦修的“修”字為什麼會放在他的名字前,恐怕真得衝上去跟秦修拚命。

  台場上的男主持開始組織現場粉絲齊聲呼喚TAKEFIVE,浪一樣的高喊聲中,這只飛速躥紅的人氣新團體走上紅色的台場。

  上台後下面有人遞來一隻麥克風,現在是做開場介紹,看架勢是五個人共用一隻麥克風,麥克風遞給了秦修的方向,秦修接過來,轉交給了隊長賀征。

  五個人從左到右依次是尹龍一,賀征,方圓,秦修,沈徹。主持人首先和賀征聊開,話題圍繞着EP,尹龍一照例不甘寂寞地在一旁插嘴,但其實內容都是老生常談,介紹CD曲風,EP的幾個版本,順便請粉絲大力支持之類的。

  這個話題好不容易終於告一段落,主持人笑了笑,問道:“說起來,再過幾天就是情人節了,TAKEFIVE的各位情人節這天有什麼安排啊?”

  這個話題讓台下的粉絲一陣激動。

  賀征的回答依然很官方:“因為情人節那天不是法定假期,所以非常不幸我們還是必須得工作。估計不是在公司就是在跑通告吧。”

  “這麼說來工作安排還沒定嘛,也可能有變數的是不是,老打官腔可不行哦!”主持人又問尹龍一,“尹龍一說老實話!”

  尹龍一聳聳肩:“嘛,干偶像這一行就不能交女朋友囉,所以大概會和粉絲在網上慶祝吧。

  “都好假啊,就沒有一個敢說實話的?”主持人又問,“方圓呢?”

  美少年靦腆地笑了笑:“我倒是蠻希望和哥哥們一起過的。”說著抬眼看了看身邊的人,目光第一時間看向秦修,後者卻像是並沒有察覺。

  不過這一幕沒有逃過眼尖的粉絲,幾個“修圓”的牌子舉得更高了,不少粉絲巴巴地往着秦修,希望對方能給點回應,哪怕只回視一眼也好,可惜什麼都沒有,秦修跟壓根沒看見沒聽見似的。

  “那秦修呢,”主持人問,“情人節那天有什麼安排?”

  現場都靜了好幾個分貝,冰山妖孽男在眾粉絲期待的目光中“嗯”了很久,沉吟道:“大概會和金毛犬一起過吧。”

  “哎?”主持人有點詫異,“你還養狗啊?”

  沈徹也有點意外,早先秦修還在微博上發了尋狗的貼子,他還以為他在公寓養了狗,可是搬回去一看,家裡只有凱大手的貓而已。不過眼下秦修這麼說,可能是為了應付主持人。

  正想著,主持人就轉向他了:“沈徹呢?”還沒等他回答,男主持自個兒先忍俊不禁了,“該不會是和主人一起過吧?”

  台下粉絲全被逗樂了,沈徹一腦門汗:“別開玩笑了……”

  “可是我剛剛發現你看起來就很像一隻大金毛哎!”

  主持人的妙語激得台下粉絲一陣亢奮,高喊着“修徹王道”“冷烈黃真一生推”的聲音此起彼伏。

  “秦修,我看你乾脆帶這只金毛犬一起過情人節算了!”

  沈徹尷尬慘了,趕在秦修說話前抓過主人的話筒:“你們還要不要知道我怎麼過情人節啊,我那天……”

  主持人一臉索然地拿回麥:“啊,不感興趣了。”又朝台下的粉絲道,“好,我們進入下一個環節!”

  沈徹被晾在一邊有點下不了台,台下粉絲笑成一團,倒是有幾個聲音在喊“拜託不要欺負黃真”,但也都是笑着的。

  秦修臉微微一側,沈徹感到清淺的氣息在耳邊一掃而過:“需要我帶你過情人節嗎,可憐蟲?”

  沈徹鬱悶,心說我被別人涮也就算了,你怎麼也不幫我說句話,他們說你男朋友像隻狗你都不氣啊?

  下一個環節是現場演唱,後台音響師準備就緒,台下有人依次遞上麥克風,尹龍一接過來頓了一下,轉頭卻破天荒的把第一把麥克風主動遞給秦修,秦修看了他一眼,默默接過了。

  音響師播放伴奏,沈徹發現尹龍一和賀征真的很有歌手范兒。尹龍一隨着音樂節拍,手舉麥克風朝着粉絲緩緩揮動,下方的粉絲也跟着整齊地擺動起手臂。賀征則很自然地向粉絲喊話:“會唱的朋友一起唱好嗎?”

  妞妞在台下分秒關注着,這是TAKEFIVE第一次與活的V粉見面,作為這只新晉躥紅的偶像團體的幕後一員,不由也覺得有些自豪。

  尤其當廣場上空響起《零秒出手》片尾曲的前奏,跟着這五個人一起拍戲跑通告的點點滴滴都浮現出來。FINALLYIWIN的主歌的第一段是尹龍一和賀征的獨唱,熟悉的歌聲一響起,廣場上許多路人的耳朵也被抓住了,不少人站上花台,甚至有年輕人爬上車頂吹口哨,連對面百貨商場大樓的落地窗前都站滿了打望的人。

  第一段主歌完畢,進入副歌高|潮時,妞妞和阿翔都忍不住跟着一起哼唱起來,可是剛哼了兩句,妞妞就愣住了。

  沒有秦修的聲音?

  胖胖的女助理擠到台邊,從這個方位很清楚地看到秦修唱了兩句就奇怪地拿下了話筒,他低頭調了一下,還是沒有聲響,而身邊四人都在投入地演唱,面向粉絲,並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妞妞掉頭正要去找負責音響設備的工作人員,忽然又聽見秦修的聲音了。同時響起的,還有現場無數粉絲的尖叫。

  她回過頭,檯子上,只見方圓站在秦修身邊,正將自己的話筒舉在兩人之間共用。

  沈徹也是這才注意到秦修的話筒有問題的,下一段主歌秦修唱完後緊跟着就是方圓的獨唱,總不好再共用了,這一段副歌剛一唱完,沈徹忙把自己的話筒遞給秦修,哪曉得方圓同時也把自己的麥遞過去,在這麼多粉絲面前,沈徹舉着麥一下就尷尬了。最後秦修向方圓搖搖頭,像是在說不用了,接過了沈徹的麥克風。

  100章

  秦修開唱主歌第二段,妞妞這時趕緊把好的麥克風遞給沈徹。

  一場小意外圓滿化解,後台的工作人員卻有點暴躁:“都說了那個麥克風有問題,誰拿給秦修的?”

  “對不起對不起,上面急着要,我沒看清楚就遞上去了。”一個聲音囁嚅道。

  Jessica聽著後台工作人員的對話,又看了看檯子上唱歌的五人,表情有點不好。

  現場唱了兩首歌,接下來就是簽售環節。真的坐在長桌後開始簽名,沈徹才覺得太小看偶像這個職業了。粉絲真的太給力,每個人都是至少三張,只為了和心儀的偶像多說幾句話。簽售的時間是兩個小時,都能把人坐死,還必須馬不停蹄地寫寫寫,五個人裡簽得最快的就是尹龍一,他只簽“龍一”兩個字,有時候簽快了跟他拖地板時一個風格,他還是簽名桌最後一個,老在那兒敲桌子:“沈徹你快點啊!”

  沈徹心說我已經夠快了好嗎,要不換我簽你的名字你簽我的名字試試?

  有時粉絲排隊等不及,直接越過他先給秦修了,其實修字也難寫,但秦修還是寫得飛快,然後直接把CD傳給方圓。

  沈徹啊一聲,埋着頭小聲說:“那張我還沒簽呢……”

  秦修低頭繼續以100碼的時速簽名:“我幫你簽過了。”啪嗒又一張CD簽完遞過去,抬手和粉絲握了握,“謝謝。”

  沈徹又漲姿勢了,這也行啊?伸長脖子看了一眼,果然在修字旁邊簽了一個徹字。小女生一副不能更滿意的樣子。

  “方小美你能快點嗎?”尹龍一又在那邊喊了,“你那名字直接畫個圈就得了唄!”

  粉絲只當是隊友間開玩笑,也都沒當一回事地笑笑。

  可是沈徹看得出來,方圓是真緊張,他有點看不過去了:“那尹龍一是不是也直接寫個阿拉伯數字1得了啊。”

  尹龍一氣得都要站起來,然後秦修淡淡地頭也不抬地說:“不想簽1簽2也可以。”

  “秦修!”

  尹龍一這麼一吼,下方“修一”的CP粉又打起雞血了,尹龍一隻得啞巴吃黃連,硬憋下這一口氣。

  簽售進行了兩個小時,還有一大票粉絲沒有簽到,於是不得不又延長一個小時,結束時已經差不多快天黑了。粉絲的熱情讓人印象深刻,即使已經拿到簽名,仍久久地逗留在現場,直到全場簽售結束。

  保姆車挨個兒送五人回去,方圓最先下車,然後是沈徹和秦修,Jessica目送沈徹秦修的身影漸行漸遠,這才對身後的尹龍一道:“尹龍一,你是不是要解釋一下,下午的表演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尹龍一問,然後才會意地瞪大眼,“你以為那個麥克風是我故意拿給秦修的?”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般,他轉向賀征,“這也太好笑了!”

  可是這次連賀征都沒有說話。

  尹龍一感受到車廂裡沉悶的氣氛,難以置信地看著好哥們和女經紀人:“你們不會是認真的吧?憑什麼覺得是我陷害他?!我怎麼知道那個麥是壞的?”

  Jessica道:“那把麥克風遞上來,你第一個遞給秦修。”

  尹龍一眼睛鼓得老大:“所以就是我故意整他?!”他又看向一旁沉默的賀征,無比光火,“好!好!之前是你們說我不團結,所以我才把麥克風第一個遞給秦修,現在看來老子根本就不該趟這渾水!”

  Jessica從車窗玻璃的倒映裡掃一眼火大的朋克青年,搖搖頭。適時車子正開到公司大樓下,她讓司機停了車,躬身下車前頓了頓,朝車裡兩人道:“該說的我都說得差不多了,你們自己好好想想吧。”

  車門合攏,保姆車又再度匯入夜市的車流中,車廂裡靜默了半晌,尹龍一到底還是沒能沉住氣:“……你也覺得是我故意整他?”

  賀征皺了皺眉,最後說:“我相信你。”

  尹龍一這才稍微鬆一口氣。

  “我相信你是因為你是我兄弟,”賀征道,“所以這次我信它是意外,但是Jessica和其他人未必這麼想,現在關注TAKEFIVE的人越來越多,你再不喜歡秦修,都必須收斂起自己的脾氣。”

  尹龍一沉着一張臉沒說話.

  簽售活動一直持續到情人節前夕,全國各地四處飛,除了一坐就是好幾個鐘頭的簽售,其間還要接收各個媒體的採訪,五個人經常是累得一上車就呼呼大睡。

  反而是妞妞的精神特別好,往往是邊吃薯片邊跟後頭的人嘮嗑,結果一回頭才發現五個人都睡死了。

  不過簽售本身空前成功,EP不僅發售當天空降銷量榜第一,一週的簽售後,累積周銷量更是達到十五萬張,比預期值高出出三分之一,高層都嚇了一跳。在唱片業普遍不景氣的市場下,占比依然占到同期內地唱片總銷量的五成,可謂力壓群雄。這段時間網絡,報紙,電視上鋪天蓋地都是TAKEFIVE的報導,風頭一時無兩。當然懷疑這銷量其中有分水的人也不少,但是當有粉絲自爆光是他們一個私人論壇的組員就總共認購五千張時,置疑的人紛紛啞口無言了。就算這些銷量不是衝著音樂本身來的,但無可否認它們都是實打實的銷量。目前為止近八成的銷售都是走的地上渠道,二渠道則是剛一上架就紛紛斷貨,否則銷量應該更為驚人。

  這一天為期一週的全國簽售終於結束,五個人下了飛機,都集體鬆了一口氣。

  回到闊別四日的公寓,沈徹和秦修兩個人都累得不得了,秦修洗完澡出來,在沙發上等着洗澡的沈徹已經捱不住睡了過去。賀蘭霸正走過去一腳把人踹醒:“特麼已經鼻塞了還這麼睡。”說著從茶几下摸了一盒藥丟過去,“把藥吃了。”

  沈徹雙手捧藥:“老師,你是全世界最可愛的人!”

  樓上下來正準備去廚房找吃的歐哲倫:“沈徹你為什麼放棄治療?”

  秦修見沈徹吃了藥屁顛屁顛跑去洗澡了,進了廁所還高興地嚷嚷:“校花你用的什麼沐浴露啊,很好聞!”

  秦修冷哼一聲:“你就只有躲在廁所裡才敢喊我校花的命。”說完低頭掃了一眼茶几,一愣,又俯身拿起來,瞪大眼難以置信。

  那盒藥居然是息斯敏……

  浴室門後的捲毛青年邊搓澡邊哼歌兒,秦修走到門前,懷着極其複雜的心情問:“吃了藥你覺得怎麼樣?”

  “感覺很好!藥效杠杠的!”

  秦修對著那扇門目瞪口呆,你說賀蘭霸沒戴眼鏡拿錯了就算了,你吃藥以前也不知道看一下嗎?你這麼整天窮樂呵是從小就吃錯藥的後遺症吧!

  其實沈徹洗完澡出來把自己裹在沙發上時,也覺得那藥效有點玄幻,剛剛才通氣的鼻子這會兒又塞回去了。這會兒正值二月中旬,氣溫又創新低,七十平米的大客廳,空間又高,足足七米,沈徹裹了兩床被子還是冷得慌,只覺得鼻塞狀況更嚴重了。

  半夜兩點,凱墨隴瀟灑地午夜回歸,掃了一眼蹲在茶几前翻藥的捲毛青年:“那盒感冒藥過期半年了。”說著一面將大衣掛在玄關衣架上。

  “啊哈?”沈徹抬頭,一把鼻音,用手指壓壓鼻子,無奈地坐回沙發上,“這也忒難受了。”

  “鼻腔內有水腫就會導致鼻塞,這種水腫隨冷空氣進入鼻腔就會加劇,所以理論上來講,如果將兩隻鼻孔都塞住,阻止冷空氣進入,就能有效緩解水腫。”

  沈徹覺得這種因噎廢食的法子一聽就不靠譜,可是對方是凱大手,或許其中也有些道道:“那不會憋死?”

  “那要看你塞什麼,塞稱砣肯定會憋死。”

  “像這樣?”沈徹心領神會地塞了兩坨紙巾進鼻孔裡。

  因為客廳只看了玄關的小燈,光線有點暗,凱墨隴看著沈徹,一時眼睛裡只有兩團白白的東西,他點頭:“很好。”

  沈徹就這麼塞着鼻孔爬上沙發睡覺了,過了大約半個小時。

  “其實還有一種辦法。”

  沈徹聞聲睜開眼,看著站在二樓居高臨下的凱大手。

  “從物理的角度來看,你只要保持側臥的姿勢,在地球重力的作用下,上面一側鼻孔就會被打開。雖然這不能保證你雙鼻通暢,但是至少有一個進氣通道,也不失為一個理想的辦法。”

  沈徹趕緊拔了坑爹的鼻塞,選擇側臥。

  午夜三點,秦修被樓下接二連三的噴嚏身吵醒。

  拉開門外面一陣寒氣撲來,他裹了裹大睡袍,站在二樓扶欄上,偌大的冷清大廳裡,沈徹正扯了一把紙巾擦鼻子。

  覺察到頭頂的動靜,捲毛青年抬頭一看:“我吵醒你了?”

  “下面是不是很冷?”秦修問。

  “也沒那麼冷啦,”一聽秦修擔心自己,沈徹心裡就熱乎,忙想讓對方寬心,沖樓上的人一笑,甕聲甕氣地道,“你別擔心啊。”你男朋友我扛得住~

  果然那張笑臉就是看不得,秦修嘴角蠕動了一下,聲音低低地道:“要不然你到我屋裡來睡?”見捲毛青年當即一愣,冷冷一挑眉,“別想太多,只是到我屋裡暖和點。”

  你都這麼說了我哪裡還敢說要啊……沈徹笑笑,鑽進被窩躺下:“不用了,我多睡會兒就暖和了。”

  怎麼這麼不識好歹。秦修只得給自己找台階下,裝做沒聽見,硬邦邦道:“算了,看你可憐巴巴的,上來睡吧。”

  “啊?不用了,真的。”

  “我讓你抱上自己的被子上、來、睡。”.

  沈徹抱著被子站在秦修房門前,不得不說,小屋子是暖和多了,和樓下簡直是天淵之別。不過想到要和秦修一晚上共處一臥室,還是忒不好意思,把被子鋪在書桌前的地板上,都不敢抬頭去看房間主人。

  秦修坐在床邊,看了這一出簡直匪夷所思,站起來,走過去彎腰就把地上那床被子提起來:“我讓你睡地板了嗎?”

  沈徹跪在地上,抬頭愕然:“總不好意思讓你睡地板啊。”

  秦修氣不打一處來:“我們兩個男人為什麼不能睡在一張床上?”

  沈徹瞪大眼,心說你不會是說真的吧。

  “敢想太多!”秦修指着沈徹鼻子,“抱被子上床,各睡各的!”

  床是雙人床,但畢竟不是KINGSIZE,兩個一米八幾的爺們各自裹了一床被子,睡下去連翻身都不好翻,一翻過去必定對著對方的臉。兩人都是背對著背睡的。沈徹一開始還覺得渾身不自在,可是睡到自己熟悉的床鋪上,再加上這幾日的疲憊和感冒的症狀,不一會兒就呼呼大睡了。

  半個小時後,秦修有點後悔自己的決定了。

  首先是沈徹睡覺竟然有聲音!雖然不至於打呼嚕,但是因為鼻子塞了,只能用嘴呼吸,所以一直發出任海曾形容過的,豬一樣的哼哼聲。

  其次是沈徹的睡相,已經不能用糟糕來形容!秦修第三次把那只打到自己胸口的手甩開,才消停了沒一會兒,那傢伙的腳又搭在他腿上。

  四點半,秦修終於忍無可忍地坐起來一把拉開檯燈,腳粗暴地蹬在沈徹身上:“起來!給我起來!”

  沈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這時背後腰上兇狠的一踹,直接半個身子都翻下了床。他爬起來撐在床邊左看右看一臉懵懂:“怎麼了?”

  “不睡了!”秦修把被子也蹬了下去,下了床,“這還讓人怎麼睡?能跟你一起睡覺的人上輩子都是折翼的天使!”

  沈徹意識到可能是自己睡相太差:“我是不是踢到你了?”

  “你睡覺就睡覺你像只袋鼠一樣蹬來蹬去的幹什麼?”

  沈徹特別抱歉:“以前跟任海睡的時候他也有說我睡相差,我還是下去睡好了。”

  秦修倏忽睜大眼:“你以前跟任海睡?你們那房子不是兩居室嗎?”

  沈徹彎腰抱起一地被子:“是兩居室,但是其中一間是原來房東的書房,只有一張床,我就跟任海一起睡的。”說著站起來,抱著一大團被子隔着床鋪冷不丁對上秦修陰晴不定的眼睛。

  “上床。”秦修忽然說,語氣陰沉。

  “還要睡啊?”沈徹丈二和尚。

  “不睡了,”秦修將怔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