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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大神!來戰! by 莫青雨 :: 2013/11/26(Tue)

文案
當偽大神遇上真大神,還不被撲倒調教?
蘭帥哥衰運符,包郵不包退。送給你討厭的人,祝他走路掉水溝,廁所沒帶紙,方便麵只有調料包!
歌壇小天王蘭帥哥被人連續潑髒水,同一公司的師兄弟大神不僅不關心慰問反而幸災樂禍樂看好戲。
大神不屑,帥哥表示無所謂;大神冷嘲,帥哥表示關你屁事;大神動手動腳,帥哥表示……住手啊喂!
倒霉天王淪落為大神經紀人,羊落虎口,除了被壓/還有/什麼?(蘭帥哥:還能拉大神陪葬!!)
主食配餐供君選擇——
A.副餐:暴躁老闆X腹黑秘書
B.甜點:呆萌音樂痴X腹黑華裔大老闆
C.冷飲:風流女王X面癱冰山
其他套餐:待開發中……\( ^_^ )/




  1Chapter 01

  蘭俊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起來,只穿著條褲衩就往客廳裡沖。

  “手機手機手機手機手機!!”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哈利波特,蘭俊一定會大喊一聲飛來咒,可事實是他花了十分鐘才在沙發底下摸到了自己的手機。

  手機沒電,屏幕黑亮亮一片反射着蘭俊挺翹的鼻梁,絶望的眼睛。

  “我靠!”他氣急敗壞摔了手機,頂着亂糟糟的頭髮就往洗手間沖。

  洗澡,刷牙,換衣服,半個小時做完一切摔上大門飛奔而出,電梯緩緩往上,更加襯託了蘭俊此時火燒眉毛的情形。

  ——記得,兩點半青花記試鏡,這是你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別搞砸了。

  經紀人幽幽的威脅式的聲音像魔音一般在耳邊轉來轉去,蘭俊看著電梯鏡面的反光,張嘴往手心裡呵了口氣。

  嗯,好像沒什麼酒味了。

  滿意的笑容掛了不到一秒,嘴角立刻垂了下來。蘭俊伸手指着電梯光滑的鏡面,裡頭的人也做着同樣的動作:挑着眉毛,皺着鼻子,一臉怒容。

  “你啊你啊!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知道喝酒誤事還喝!還喝了那麼多瓶!”

  他說著又抬手看了看手錶,一點五十。從這裡到劇組要橫穿過整個市中心,二環剛巧在修路,堵車嚴重。

  “你啊!!”他忍不住又伸手指鏡麵裡的自己。

  叮——

  電梯門剛巧朝兩旁滑開,一個少婦抱著一個小孩走了進來。

  蘭俊尷尬地捲起手指,慢慢抬起手臂,將手指伸到腦門上,搔了搔。

  那少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轉身等電梯門關上,電梯往下,少婦又回頭看了蘭俊一眼。

  蘭俊將鴨舌帽往下拉了拉,又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

  到一樓時,少婦出電梯,蘭俊趕緊按關門鍵,女人卻突然抱著孩子沖了回來。

  穿著拖鞋的腳猛然卡在電梯門之間,電梯滴地一聲,門往兩邊打開。

  於此同時高分貝的尖叫響起——

  “你!我認得你!”

  蘭俊錯愕地揚眉,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女人繼續尖叫道:“你化成灰我都認得你!!”

  蘭俊:“……”

  “你是蘭俊!”女人的尖叫讓自己手裡的孩子哇一聲哭起來,“對不對!我說得對不對!”

  蘭俊不動聲色地將女人的腳從電梯門之間踢出去,飛快地按下關門鍵,丟下一句:“你認錯人了。”

  電梯門關上之後還能隱約聽到小孩的哭泣和女人的尖叫,大概在說“我絶對沒認錯”之類的。蘭俊怕節外生枝,等電梯一到停車場就趕緊衝了出去,熟門熟路找到自己的陸虎極光,解鎖開門,一手系安全帶一手已發動汽車往外衝去。

  兩點十五分。

  蘭俊在意料之內的堵車了。

  他手在方向盤上煩躁地捶了捶,抬眼看到紅綠燈前懸掛的攝像頭,心裡頭暗暗呸了一聲。

  若不是這該死的攝像頭檢測到自己超速,若不是交警在十字路口攔下超速的自己,若不是交警發現自己喝了酒,他的人生就不會變的這麼糟糕。

  好吧……酒駕是他的錯,可他也不是故意的,工作應酬有什麼辦法?他剛去法國拍完一套西裝廣告,剛巧了新專輯的MV又要在法國取景,他連續工作了三個月沒有一天睡好了覺,好不容易回來了又被拉著喝酒,他心情很煩躁啊!他很想休假啊!

  好吧……他知道這不是酒駕的理由,更不是襲警的理由。

  可偏偏就這麼倒霉,自己做的一切都被攝像頭拍攝下來,又剛好被狗仔隊逮到,第二天他的負面新聞就滿天飛,公司無法,只得將他所有的工作都暫時取消了。

  這下好了,休假是休假了,可這休假變成沒有期限的無期徒刑了。一連在家待了一個多月,外界的批判依舊在繼續,董事會甚至要雪藏他了。

  想他蘭俊,十九歲出道,只用了一年就紅透大陸,憑着帥氣的面容穩占偶像派第一位,到如今已過了五年。在娛樂圈,他的影響可大可小,他的粉絲團更是比他這個人更有名氣。

  而如今,說被雪藏就被雪藏了,還不帶給人喘氣兒的。

  前頭的車終於動了動,蘭俊看了眼時間,不成,這樣下去會遲到。

  他毅然決然將車子停去了最近的停車場,然後跑步到地鐵站擠着人群朝目的地趕去。

  這個機會是他的經紀人白芷人好不容易求來的,求啊!他堂堂蘭俊,出道五年,紅了五年,現在居然要用求的才能得到一個工作機會!

  真是世事弄人。

  蘭俊被旁邊人身上的體味弄得不停翻白眼,抬頭想要呼吸新鮮空氣,剛巧看到上方懸掛的電視裡正在放‘完美犯罪’的採訪。

  旁邊的人都看得津津有味,有的還小聲討論着。

  蘭俊藏在墨鏡後的眼睛卻不滿的眯起。

  這是重播,中間很多部分被剪輯了,完整部分昨晚他就已經看過了,這也是他喝醉遲到的原因。

  完美犯罪,前段時間剛上映的大片。導演是個年紀輕輕卻已經十分有自我特點的男人,名氣不比那些當紅明星小,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可面對這麼一個大導演,蘭俊的心情卻是十分複雜。

  一種感覺是感謝。因為完美犯罪的上映,將媒體和人們的注意力完全轉移開了,也讓他終於能出來喘口氣。

  另一種感覺卻是略微埋怨,而原因就在這期的訪談節目中。

  來了來了……

  蘭俊看到鏡頭轉向白色沙發上一個高大的男人,他一出現,地鐵裡便發出一輪小規模的低叫。

  “嘖,神氣什麼。”蘭俊皺了皺鼻子。

  “據說之前有個角色丁導演是要安排給蘭俊的,但後來被四少反對了?”主持人笑眯眯地問出這個昨晚讓蘭俊暴走的問題。

  “我相信丁導的眼光。”回答的男人顯得鎮定自若,彷彿尺子量過的笑容看起來溫和有禮,充滿了成熟男人內斂的魅力。

  他的嗓音有些低沉,帶著點磁性,但發音清晰而有力道,讓人不知不覺就仔細聆聽他的每個音每個詞。

  好在主持人定力還挺大,盯着男人的眼睛在短暫的傾慕後立刻回神,繼續道:“四少你這樣的回答有些打太極啊,聽說這個角色本來和你有對手戲,難道是因為不想和蘭俊合作?”

  男人淡淡笑起來,鋒利的薄唇微揚,帶出幾分果斷凌厲之感,主持人的臉不禁紅了紅。

  “這話未免有些誤導了。”男人禮貌道:“蘭先生在演藝界的表現不用我說,大家都清楚的,而在他擅長的歌圈裡,他的實力也是眾所周知的。”

  說著,他轉頭去看另一邊坐著的年輕導演。對方秀氣的五官上還帶著微微的茫然,似乎有些不在狀況裡。

  “角色是一開始丁導就決定好的,找上我的時候我還覺得受寵若驚。怎麼敢干涉劇中事務。”

  男人大方說著,語氣微微往下一沉,意味着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了。

  果然主持人見好就收,笑了笑就問起關於電影的其他話題來。

  蘭俊聽見身邊有人道:“就算四少不願意跟蘭俊演,也完全說得通啊。”

  另一人回答,“是啊,就蘭俊那演技,典型的一顆耗子屎壞了一鍋湯。”

  “四少這次演得太棒了,你記得最後那句台詞嗎?我靠,我眼淚嘩嘩的好嗎!”

  “就是女主角有點不在狀況裡。”

  “那是女主角嗎?我以為她是打醬油的……”

  其他的話蘭俊已經沒在聽了,他擠到地鐵門口,地鐵一停他就衝了出去。

  該死的陳世少!鬼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說個話陰陽怪氣,我呸!演技差了怎麼的?多練練不就好了,誰生下來就是影帝啊?

  還有那個謡言,是不是謡言自個兒心裡清楚!雖然他也知道這種大電影不可能找自己,可親耳聽見否定還是讓人不爽,說不準人家丁導演心裡還真考慮過自己呢?然後被陳世少那個混蛋給阻攔了什麼的……

  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蘭俊心裡怒火騰騰,又有種想去灌個幾杯的衝動了。

  好在兩點半到了劇組門口,蘭俊停在路燈下歇了口氣,左右看看,想找個電話亭。

  不遠處,一個背着斜挎包看上去像個少年模樣的男人正巧走了過來。

  “啊,蘭俊?”男人聲音清朗好聽,遠遠就打了招呼。

  蘭俊回頭,第一眼還沒認出對方,第二眼反應了過來,“丁導!”

  “你剛到?”丁知已走到他面前,歪了歪頭,“一起進去吧?”

  蘭俊看著丁知已秀氣的面容,很難讓人想像這是已經導演了幾部大片的名導演,他看起來簡直和剛畢業的大學生沒兩樣。

  “丁導。”蘭俊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可以借電話用用嗎?”

  “可以啊。”丁知已將手機摸出來給他。

  “謝謝。”蘭俊接過來,按亮屏幕,先就愣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位穿著戲服的男人,那張臉高傲而美麗,讓人禁不住屏住呼吸。

  他飛快地瞄了一眼站在旁邊的丁知已,一邊猜測着那是誰,一邊按下自己經紀人的號碼。

  在常用撥打那一欄,他看到一個叫‘女神’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女神?

  蘭俊正在走神,電話那頭一把女聲傳了過來。

  “你好?丁導?”

  “芷人!”不管丁知已的女神是誰,在這一刻,經紀人白芷人是蘭俊的女神,“我手機沒電了,我現在在……”

  “蘭俊?!”那頭女人提高音調,“你在劇組了?”

  “是啊。”

  “謝天謝地你沒遲到!你這回要是搞砸了,我就打算跟董事會站到一個陣地裡去。”

  蘭俊:“……什麼陣地?”

  “雪藏你的陣地。”

  “……”他的女神好狠心。嚶嚶嚶。

  2Chapter 02

  結果青花記的試鏡並不順利,一進劇組,蘭俊就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敵意。

  前頭幾個試鏡的人正和編劇說笑,一眼看到蘭俊和丁知已過來了,幾人立正站好,卻是無視了蘭俊,只和丁知已打了招呼。

  “丁導。”

  “丁導午安。”

  “丁導吃過飯了嗎?我們剛叫了盒飯。”

  丁知已一臉笑眯眯的樣子,拽着斜跨背包道:“我吃過了,謝謝。你們才吃飯啊?好辛苦。”

  編劇笑着打趣,“能為丁導的電影出力,感動還來不及,哪裡有辛苦。”

  另一個剛出道的小演員也湊過來拍馬屁,“聽說這次的劇本是丁導早就準備好的?專門為喬傲量身打造的?”

  “嗯!”說起喬傲,丁知已立刻一臉發光,黑漆漆的雙眼裡寫滿了崇拜,“好不容易才讓他答應了,這次的片子一定要竭盡全力!”

  旁邊的服裝師剛巧路過,聽到這話忍不住笑道:“丁導哪次電影不是竭盡全力的?”

  “嗯,不過這次不一樣。”丁知已捏了捏小拳頭,仰着臉道:“我會更加更加竭盡全力的!”

  蘭俊站在旁邊,心裡頭不是滋味。明明他一個大活人就站在丁知已身邊,其他人好像看不見自己似的。

  有工作人員過來和丁知已說話,甚至趁機將他從這個圈子裡擠了開去。

  他一個人站在邊上,又搭不上話,顯得極為格格不入。

  “四少辛苦了!”有聲音從遠處傳來,蘭俊聞聲抬頭,隨即身子就是一僵。

  就見不遠處的大棚裡走來一人,一邊拉下領帶,一邊脫軍裝制服,臉上笑容淡淡卻親切。

  “你們也辛苦了。”他從容道:“我還有事,這就先走了。”

  “定妝照選出來再跟你聯繫。”那頭工作人員晃了晃照相機。

  “好的,麻煩你了。”男人說話十分禮貌,腳步靠近這邊時猛然一頓,“丁導?”

  “陳先生。”丁知已禮貌問好,“來拍定妝照的?”

  “是啊。”陳世少接過經紀人遞來的西裝外套,一邊穿上,一邊道:“沒想到在這裡碰到你,我以為你在開拍之前不會來。”

  “突然想來看看。”丁知已說著,轉頭尋了一圈,在人群外頭找到了被孤立的蘭俊,“有幾個公司找的人來試鏡,想看看情況。”

  陳世少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蘭俊。

  蘭俊心不甘情不願地走過去,都被點出來了,總不能當做沒看見。

  “陳先生。”敷衍地點點頭,蘭俊雙手插在褲兜裡,連伸手出來握一握的衝動都沒有。

  旁邊的人群裡有人不滿地皺眉。

  陳世少上下打量了蘭俊幾眼,點了點下顎,就當做打過招呼了。

  “我還有事,先走了。”他對著丁知已笑了笑,又跟其他工作人員道:“諸位辛苦,開拍的時候再見。”

  “四少慢走。”

  “慢走啊四少!”

  人群紛紛歡送,蘭俊在心裡頭唾了一口。又不是萬里長征送紅軍,這是裝什麼呢。

  等陳世少離開了,丁知已拍拍手,“都做自己的事去,那個……要試鏡的還有幾個?”

  “一會兒還有三個。”副導演在一旁道:“都是公司塞過來的人。”

  丁知已微乎其微地皺了皺眉,似乎若有所思,轉頭看了蘭俊一眼,“蘭先生,你先來吧。”

  蘭俊終於振作了一下精神,露出帥氣的笑容,“好。”

  ……

  好個大頭鬼!

  這是蘭俊從劇組出來時心頭唯一翻來覆去的話。

  要求的台詞他都背過了,也儘力而為了,可丁知已一句話就將他打入了谷底。

  “不行,你不行。”丁知已拿着台詞本搖頭,隨即又慢半拍地道:“那個……我的意思是,你已經表現得很好了,只是不太適合這個角色。”

  蘭俊在心裡頭罵了一聲,表面上卻微笑道:“沒關係,那我今天先告辭了。”

  丁知已敷衍地點點頭,顯然有些心不在焉,蘭俊又看了他一眼,心裡想著之前白芷人說的話。

  ——能套近乎就套近乎,丁知已這個人好說話,你要是連他都搞不定,你以後也別混了!

  蘭俊在原地猶豫了一下,才道:“丁導,你看我們也難得合作一次,雖然這次沒有機會了,晚上一起吃個飯怎麼樣?”

  “哇,他居然還有這個臉皮。”

  “噗……我能說真為他的智商捉急嗎?”

  兩個聲音不高不低地傳進蘭俊耳朵裡。他臉色立刻變了,轉頭朝聲音來源地看去。

  就見是兩個化妝師正坐在鏡頭不遠的位置,一個正對著鏡子給自己描眉,另一個拿着一把梳子梳頭髮。

  見蘭俊看了過來,二人倒也不怕,甚至微微抬高了音調。

  “不知道是誰的腦殘粉前些日子還潑丁導狗血來的。”

  “物以類聚,有什麼人才有什麼樣的粉絲。”頓了頓,女人譏笑道:“你知不知道,某些人的粉絲在圈內可被稱為神器,那攻擊力不是一般的,要保衛釣魚島,放這群傢伙出去就足夠了。”

  蘭俊臉色鐵青,想說什麼卻又無從辯駁。他看丁知已毫無所覺地往另一頭走去了,趕緊跟上去。

  “丁導。”他壓低聲音,“有件事我要解釋一下。”

  丁知已拿着手機翻來翻去,好像在看著什麼,心不在焉道:“嗯,你說。”

  “關於粉絲潑狗血的事,我真的不知情,也絶對沒有像網上所說的那樣慫恿過。”

  丁知已又翻了會兒電話,才突然抬頭,茫然道:“不好意思,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那個狗血門的事。”蘭俊尷尬道:“我真的不知情。”

  丁知已想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噢!你說那件事……沒關係的。”

  他說著還伸手拍了拍蘭俊的肩,只是蘭俊比他高出一大截,他看上去不像拍肩,簡直像在往上撲。

  “沒關係的,這種事誰也不想的。粉絲嘛,難免有過激行為。”丁知已倒是不在意,道:“別往心裡去啊。”

  蘭俊:“……”

  這下他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蘭俊跟着丁知已往外走,“完美犯罪是部很棒的電影,我也去影院看過了,真的很佩服你的執導能力。”

  “謝謝。”丁知已依然低頭看著手機,手指不停按着,不知道在幹嘛。

  蘭俊無奈道:“因為有小道消息說,你把原本可能有我的角色給換了,所以才……當然我知道這個消息絶對是假的。”

  丁知已點點頭,坦誠道:“肯定是假的,我從一開始就沒考慮過你。”

  蘭俊:“……”

  對於這樣坦誠的人,他該哭還是該笑啊……

  眼見丁知已沒有要和自己吃晚飯的意思,蘭俊也不再說下去了。

  感覺自己有些死纏爛打了。

  “那我就先走了。”蘭俊停下腳步,“祝青花記再破票房奇蹟。”

  聽到自己電影的名字,丁知已終於抬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謝謝!”

  這可是真心實意的。

  蘭俊心裡就算再有怨氣,此時也被這個笑容消散得七七八八了。

  在內心嘆口氣,他轉身想去取車,這才想起自己的車還停在一個陌生的停車場裡,自己還得擠地鐵回去。

  好個大頭鬼!!

  蘭俊癟起嘴,皺起鼻子。

  好不容易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他前腳進門,後腳白芷人就按響了門鈴。

  “姐。”蘭俊癟着嘴看人,“我失敗了。”

  “看你這樣子就知道了。”白芷人嘆氣,在玄關換了拖鞋提着菜進了門。

  “晚上給你做小牛排。”白芷人將菜往桌子上一放,一邊脫外套,一邊道:“本來是用來給你慶賀的。”

  蘭俊斜眼看那一口袋滿滿的菜,嘟囔:“那現在不用做了。”

  “不能浪費。”白芷人挽起袖子,又將一頭黑髮束起來,“就當給你去霉。”

  蘭俊往沙發上一躺,“我覺得我整個人就是個巨大的霉。”

  白芷人笑出聲,俏麗的臉蛋上有心疼也有無奈,“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你一定非同凡響,可惜我猜中了開頭,卻沒猜中結尾。”

  蘭俊撐起身子不滿,“連你都這麼說!”

  白芷人搖搖頭,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你是我簽的第一個藝人,為了我們倆人彼此信任,我把我的事也告訴過你了,你就沒吸取過什麼教訓?”

  蘭俊抿住唇,沒答話。

  白芷人在做經紀人之前,曾經是圈內挺有名氣的一位女星,她容貌秀麗端莊,是典型的東方古典美人的臉,原本前途一片大好,卻因為陷入性、醜聞而從天堂跌入地獄。

  對於一個女星來說,一旦被貼上這樣的標籤,就算以後再怎麼努力想翻身,也是不可能的了。大眾會帶著有色眼鏡看你,你所說的一切,做的一切,都不再和高尚和藝術扯得上關係。

  白芷人毅然地離開了娛樂圈,沉澱兩年後,改頭換面做起了經紀人。

  她簽約的第一個藝人,就是當年只有十九歲的蘭俊。對於蘭俊來說,白芷人是給他打開一扇新大門的领頭人,而對於白芷人來說,蘭俊也意味着自己嶄新的開始。

  所以對於彼此,他們二人都是特殊的。

  白芷人嘆氣道:“我提醒過你多少次,不要太過驕傲,不要自負。在這個圈子裡,一步踏錯步步錯,結果你非但不聽,還鬧出酒駕和襲警的事。別的事還好,這種事關人品道德的問題,你讓公司怎麼給你圓回來?”

  蘭俊撇嘴,“我不是故意的……”

  “是,你不是故意的,因為你根本是有意的。”白芷人搖搖頭,起身將口袋提進廚房洗菜煮飯去了。

  聽著廚房裡嘩啦啦的水聲,蘭俊仰躺在沙發上盯着天花板發呆。

  難不成,他也要跟芷人姐一樣,就這麼徹底消失在娛樂圈裡?

  3Chapter 03

  又修養了兩天後,蘭俊覺得自己不能忍了。

  星期五一早,他開着寶貝愛車直接去了公司,剛進電梯,卻碰見最不想碰見的人。

  陳世少和經紀人艾麗正說著今天一天的安排,蘭俊站在最前頭,聽見後頭艾麗好聽的嗓音唸著那一排密密麻麻的日程安排,內心的嫉妒之火熊熊燃起。

  他抬起眉眼,從電梯光滑的鏡麵裡打量身後微微眯眼的男人。

  對方今天穿著一套灰色西服,領帶打得規規矩矩,雙手插在褲兜裡,微微仰着下顎,像是在聽又像沒在聽。

  不得不說,陳世少長得很男人。他沒有當今娛樂圈流行的清秀、帥氣或驚艷的明星長相。他長得很霸道,五官凌厲,眼眉微陷,有一種深邃硬朗的味道;整個人透着一股成熟內斂,刀削斧砍般的輪廓帶出幾分獨特的幹練氣質。

  如果每個藝人按五顆星給與評級,陳世少無疑是五顆星全滿的那一類。他在外界的評價向來可用優異來形容,不斷被媒體稱讚是當今演藝圈的模範,標榜,同時也是新好男人最佳的標準。

  雖然蘭俊和陳世少的相處不多,甚至可以用陌生來形容。

  可他們卻實實在在是一個公司的簽約藝人,雖然彼此的性格差了十萬八千里。

  若說蘭俊向來是吊兒郎當,不顧別人想法我行我素的偶像派,那陳世少就是對工作認真盡職,腳踏實地,兢兢業業的實力型。

  也許是感覺到有視線一直在盯着自己,鏡子裡的男人睜開了眼睛,朝蘭俊看來。

  蘭俊趕緊別開目光,裝作若無其事地吹起口哨來,

  艾麗從日程表後抬起頭,彷彿現在才發現蘭俊,合起本子道:“這不是蘭帥哥嗎?怎麼今天來公司了?”

  蘭俊一笑,露出一顆尖尖的虎牙,“有事就來了唄。”

  “難道判決書已經下來了?”艾麗湊過來,栗色的大波浪捲襯得她的臉小巧可愛,“死刑還是死刑緩期執行?”

  蘭俊嘴角抽了抽,但艾麗是華星經濟公司的金牌經紀人,他不看僧面看佛面……

  不……哪個面看下來吃虧的都是自己!他最近已經夠收斂脾氣了,別以為他不發威就是叮噹貓!

  “艾麗姐難不成很幸災樂禍?”蘭俊皮笑肉不笑道:“好歹我也能為公司盈利,現在有了點麻煩,艾麗姐幫不上忙就算了,怎麼還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艾麗直起腰,眨巴眨巴眼睛,“對於公司來說,挽留一個雖然能掙大錢但總是要公司來擦屁股的人,長久之計也不是辦法,還會讓別人以為我們華星只出沒有品行的藝人呢。”

  蘭俊捏起拳頭,“該道歉的我已經道過了!”

  “被抹黑的紙還能洗白嗎?”艾麗聳肩,電梯叮地一聲朝兩邊打開門,陳世少率先走了出去,艾麗經過蘭俊身邊時意味深長道:“只能洗得爛掉,卻永遠洗不白。”

  華星董事長辦公室大門被打開時,蘭俊的怒火已經在等待中又翻了個滾。

  此時他只想找人來揍一頓給自己好好出出氣!

  董事長鐘華從一堆文件裡抬頭,看見蘭俊氣呼呼抱著手臂居高臨下看著自己,他放下筆,好整以暇地架起腿,雙手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和蘭俊對視。

  半分鍾不到,蘭俊一把拉開椅子坐下來,“我不是來跟你玩木頭人遊戲的!”

  鐘華呵地一笑,“我還以為你氣到返老還童了。”

  “公司到底要我怎麼樣!”蘭俊怒火沖沖,“現在網上都是我的負面新聞,以前的舊事也翻出來說,還有一些根本是無中生有!”

  鐘華淡淡地看他,“你覺得公司應該要你怎麼樣?”

  “我怎麼知道!”蘭俊怒道:“開記者招待會,或者別的什麼,總之要澄清一下啊!”

  “哦,記者招待會。”鐘華點點頭,“好主意,然後讓記者一直問你為什麼明知酒駕不對還要酒駕,明知襲警不妥還要襲警?”

  蘭俊咬牙切齒,“這件事我已經道過歉了!”

  該死的就不能別每個人都跟他說一遍嗎!他不是聾子!也不是老年痴呆!

  “道歉有用的話,這個世界還要法制幹什麼?”鐘華搖搖頭,“還是你需要再去看一遍02年版本的流星花園,重溫一下道明寺的經典台詞?”

  蘭俊啪一下重重拍上桌面,“那還要我怎麼樣!去做義工贖罪怎麼樣?!去捐慈善怎麼樣?!”

  “想法還不錯。”鐘華一轉手裡的鋼筆,“不過你現在可是多做多錯。”

  蘭俊沒脾氣了,坐進椅子裡喘粗氣。

  鐘華看了他一會兒,才道:“現在外界對公司的評價也很差,連帶旗下藝人也不太好過。你知道你這件事拖累了多少人嗎?”

  蘭俊不吭聲了,事情已經發生了,再咬着不放有什麼用?再說一千遍一萬遍,沒人願意聽的話,也沒有再開口的必要。

  鐘華嘆氣,“對於公司來說,對外界承認錯誤,然後雪藏你,是唯一的辦法。”

  蘭俊眉頭動了動,緩緩道:“我們的簽約合同可是十年。”

  “違約金不是問題。”鐘華淡淡道。

  蘭俊又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推門出去了。

  叮鈴鈴——

  辦公桌的電話響起。

  鐘華接起來,那頭傳來一個清朗的男人聲音,是董事長秘書吳真。

  “老闆,蘭俊剛剛離開了。”

  “嗯。”

  “……他踹翻了三個垃圾桶,打破了一扇窗戶。”

  鐘華:“……算在他的工資裡。”

  吳真沉默了一下,“真的要雪藏他嗎?”

  蘭俊在演藝界雖然混得不行,可在歌壇界,他可有小天王的稱號。他的歌聲嘹喨陽光,不用錄音師在工作室裡為他添油加醋,是難得的長得又帥又有歌唱實力的人選。

  如果真的這麼放棄,公司也是個很大的損失。

  “到底雪藏不雪藏,看他之後的表現吧。”鐘華從抽屜裡摸了根菸出來,叼上,吁出口氣道:“目前的形勢對他個人也不好,對公司也不好,而且……”

  鐘華眯了眯眼,手指在資料上彈了彈,“他這性格,以後難免還會惹出更大的問題。趁這個機會讓他想想清楚也好。”

  ……

  蘭俊一路罵娘,剛上車,手機響了。

  拿出來一看,一條陌生號發的短信——有事相商,晚上八點凱賓酒店。

  眉頭一皺,蘭俊快速回了一條:“誰?”

  對方很快回了過來,“不太方便透露信息。”

  蘭俊氣樂了,“當我傻子啊?不去。”

  “不來你會後悔的,我手裡有能幫你的訊息。”

  嗯?

  蘭俊眼珠子一轉,難不成是某個報刊雜誌的小記者?

  可這時候媒體記者都在想盡辦法曝自己的料呢,怎麼會有人來給自己通風報信?

  想了想,還是問清楚更保險:“哪個雜誌的?”

  “不能說,這樣吧,我給你透個信,青花記你試鏡失敗的原因是因為四少從中作梗。”

  又是他?

  蘭俊按鍵的速度更快了,“我怎麼信你?你要是知道什麼,就在信息裡說啊。”

  “這事是商業機密。”對方神秘兮兮道:“四少和你是華星的兩個龍頭,他想擠你下去再正常不過,而且四少那人一直就看不慣你。”

  蘭俊怒中火燒,“你從哪兒知道這些的?你確定是他想落井下石?”

  “我說了我手裡有訊息啊。都是證據,你來就能看見。”

  蘭俊的手指一頓,隨即暗道:誰怕誰啊!反正都跌入谷底了,難不成還能再摔地底去?

  他迅速回了一條:“好!”

  晚上八點,凱賓酒店大堂。

  蘭俊一進門,就有位服務生上前,“是蘭先生嗎?”

  蘭俊點頭,將墨鏡推了推,“我約了人……”

  “這邊請。”服務生禮貌地伸手帶路,將蘭俊帶到二樓餐廳處,“前菜已經備好了,現在上菜嗎?”

  蘭俊皺眉,“還有一位呢?”

  “只有您一個。”服務生從懷裡摸出張卡片,“這是對方留給您的。”

  蘭俊接過來,又看了眼桌上的菜,“這是對方點好的?”

  “是。”

  “……誰付錢?”

  服務生保持禮貌微笑,“那位先生已經付過了。”

  在吃飯的時候,蘭俊覺得,自己至少得到一個訊息。

  對方是男的。

  他一邊吃,一邊將卡片打開,見上頭留了個房間號碼:1102。

  翻來覆去,這麼大張卡片上就這麼四個數字。

  “弄得這麼神秘。”蘭俊吃飽喝足,還點了個甜品吃了,一邊猶豫,要不要上去呢?

  正思考,電話就跟長了眼睛似的響了。

  拿出來一看,又是陌生號碼來的短信。

  “房間裡等你,保證不會讓你後悔。”

  蘭俊咂咂嘴,回了一條:“我還想再吃個巧克力香蕉蜜瓜奶昔。”

  對方:“……愛吃什麼就點吧,我付錢。”

  ……

  十一樓。

  電梯門一開,露出走廊裡複色花樣的暗紅地毯,金色的牆壁銀色的鑲邊,牆上掛着的油畫彰顯出一派堂皇景象。

  蘭俊順着號碼看過去,在1102室門前停了腳步。

  咚咚咚。

  他剛敲門,就發現門自己開了。

  這是專程等着自己呢?也不怕別人走錯門?蘭俊一邊想著,一邊開門走了進去。

  他大大咧咧關上門,轉頭發現屋裡漆黑一片。

  伸手去摸開關,卻聽前頭一頓悉悉索索聲。

  “神秘先生?”蘭俊半開玩笑道:“別跟我說今天我生日,你要給我一個大驚喜。”

  他一邊說著,一邊按開了燈。

  燈光一下亮起來,將房間裡的景象照得清楚明白。

  蘭俊按開關的手指僵住了。

  就見屋裡一張大床上,正坐著一個半露半遮的女人。對方黑髮微卷,披散在背,五官端正的臉上畫着淡妝,白皙的肌膚在金色的光線下像染了一層蜜。

  純白的床單上還撒着紅色玫瑰花瓣,旁邊矮櫃上放著香檳和兩個高腳杯。

  蘭俊眨了眨眼,禮貌地轉身,“對不起,我走錯門了……”

  4Chapter 04

  “蘭俊!”女人卻是喚了一聲,那一聲嬌滴滴的嗓音,差點讓蘭俊跪下來。

  “雖然我們不熟悉……”女人抿了抿唇,從床上下來,她穿著絲質的肉色內衣,一邊的吊帶掛在手臂上,雙腿白皙修長,慢慢朝蘭俊走過去,“你能邀請我,我還是很高興的……”

  蘭俊僵硬地回頭看了一眼,隨即突然認了出來,“何思思?”

  何思思高興道:“你記得我?”

  怎麼會不記得呢?!蘭俊苦了一張臉,這女人是最近剛出道的嫩模,聽說想朝歌壇發展,之前自己還沒出事時,就和她的經紀人見過一面。

  大概意思是想讓何思思出演自己的MV,不過被白芷人拒絶了。

  怎麼她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突然收到你的邀約,我特別高興。”何思思嬌羞道:“我還特意準備了花和酒,不知道合不合你的意。”

  不合啊!從頭到尾就不合啊!

  蘭俊已覺察出這裡頭的問題,他開門就往外走,“這是個誤會!我之後再跟你解釋!”

  “誒?!”何思思嚇了一跳,猛然過去拉住他,“你別走!”

  蘭俊比她更驚,“你放手!”

  何思思無辜道:“這不是安排好的嗎?”

  “啊?”她居然知道這是安排的?

  “為了炒作,對吧。”何思思一臉我很明白的樣子,“這會兒記者該到了,我們要不要裝作爭吵什麼的?”

  “……啊?”蘭俊發現自己的思維好像跟不上了。

  “吵架或者什麼……明天的頭版就有好標題了吧?”何思思道:“小天王秘密幽會,或者情人和事業的選擇什麼的?”

  何思思還神秘兮兮道:“你想想,這事還能推到你酒駕的事上。”

  “……啊?”蘭俊依然跟不上趟。

  “可以說我們吵架,或者要結婚了,或者……或者我懷孕了!你一時激動,就多喝了幾杯。”

  好主意……才怪!我呸!

  蘭俊一把掙脫開,隨即耳朵後知後覺抓到一個重點。

  “你剛才說……記者來了?”

  “是啊!”何思思點頭,“這就快到了吧……”

  剛說完,就聽見那頭電梯叮地一聲。

  蘭俊只覺得自己的整個頭皮都發麻起來,腦袋裏嗡嗡響。

  他一把推開女人,轉身就朝安全出口跑。

  身後電梯門一打開,喧嘩之聲大起,有人在背後叫道:“蘭俊!真的是他!”

  咔嚓咔嚓——

  相機閃光聲像催命符,蘭俊渾身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靠近安全出口的一間房門正巧被推開,蘭俊下意識想將鴨舌帽往下拉,卻在看到門後人的一瞬間,所有理智都炸飛了。

  陳、世、少!

  陳世少正和門裡的人告辭,一回頭,就聽耳邊呼的一聲風聲過。

  衣領子被誰一拉,扯得他差點喘不過氣,整個人就跟着過去了。

  蘭俊拉著陳世少往安全出口裡沖,往下疾跑兩樓,然後突然拐出安全出口,按下電梯鍵。

  電梯門一開,裡頭沒人,蘭俊將陳世少往裡一扔,自己也衝了進去,像要把電梯關門鍵戳得稀巴爛似的狠戳。

  門一關上,蘭俊整個人就虛脫地跪在了地上。

  剛才一定拍到背影了,不知道何思思如何了,有沒有被發現……

  “喂。”一把冷淡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陳世少理了理自己被拉歪的衣領和領帶,皺眉道:“你在做什麼?”

  不問還好,一問,蘭俊怒中火燒。

  “你居然還有臉問我!”他一下蹦起來,扯住陳世少剛剛才理好的領帶,“你!居然!還有臉問我!”

  陳世少看了一眼蘭俊手裡的領帶,放棄了再整理的慾望。

  他雙手插兜,冷冷道:“什麼意思?”

  “這是你安排好的對不對!落井下石!趁人之危!好卑鄙啊陳世少!”

  男人慢慢皺起眉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裝!繼續裝!”蘭俊的腦子裡此時已經沒有理智這種東西了,他怒道:“故意約我來這裡,卻給我放個美人計,還叫來記者?你做得夠狠啊!還嫌我身上的污點不夠是不是?要徹底踹我出娛樂圈是不是?我他媽哪兒礙着你了!!”

  蘭俊一口氣吼完,氣喘吁吁。

  電梯裡很久都只能聽到頭頂燈管的電流聲。

  紅色的數字跳到負一層。

  陳世少看了眼打開的門,地下停車場黑乎乎一片,冷風嗖嗖。

  水泥味蔓延在二人鼻下,陳世少轉頭又看了蘭俊一眼,微微愣神。

  那個囂張的不可一世的男人,此時眼眶居然微微發紅。

  略猶豫了一下,他拉下男人的手,拉著他往自己的停車位走去。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一路掃過去,發現好幾輛熟悉的狗仔隊的私家車。

  大概猜到了是怎麼回事,可蘭俊此時的樣子,根本不是聽解釋的時候。

  “是啊是啊,你也知道不是說話的時候。”蘭俊吸了吸鼻子,把一肚子的委屈吞了回去,怒道:“怎麼,怕我抖出你的真面目嗎?”

  陳世少打開車門,將他塞進去,伸手理了理衣襟,冷道:“我有什麼真面目好抖的?”

  “就是你現在這樣子!”蘭俊伸手指他鼻子,“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對著外人一副好好先生,總是笑眯眯的,對新人溫和親切,能幫則幫,其實呢?其實呢!”

  陳世少厭煩地皺眉,轉到另一邊上車,然後發動車子離開酒店停車場。

  一路開過兩個路口,陳世少一拐方向盤,將車駛向了河堤。

  打開一點車窗,河風讓蘭俊稍微冷靜了下來。

  他坐在副駕駛裡冷笑:“狼心狗肺,卑鄙,下流,無恥。”

  陳世少斜眼看了他一眼,“你的指責都是無中生有。”

  “你就沒對我笑過。”蘭俊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僅是我,很多明星你根本都是嗤之以鼻,壓根不是真心和人交往。別人看不出來,我卻看得出來,你這人,壓根就是個自大的傢伙,除了自己誰也看不起,偏偏還要裝出一幅好相處的樣子……”

  “沒錯。”陳世少突然停了車,剎車太急,害得蘭俊撞到前頭玻璃。

  摀住額頭,蘭俊齜牙咧嘴,“終於承認了?你這卑鄙的……”

  “我不止一次的想過,像你這種人就該在娛樂圈死絶了的好。”

  “……”一向溫和的男人突然露出這般面目,蘭俊有些失語了。

  “光憑一張臉長得好看,沒本事沒能力,成天自以為是。”陳世少厭惡地眯起眼,定定看著蘭俊,“你努力過什麼?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就因為長得不如你好看,無論付出再多的努力,再有實力,還是一樣默默無聞,一輩子都出不了名。比起他們,你懂什麼?”

  “我……”蘭俊張了張口,卻被陳世少打斷了。

  “這五年你是很紅,你告訴我,你在這五年學到了什麼?演戲還是一如既往的爛,那麼爛的演技卻不知道刻苦學習,就算只進步一點也好,你有做過嗎?”

  “我……”

  “我承認你唱歌不錯,可那又怎麼樣?你得過幾個獎?沒在自己擅長的項目上下過苦工,自以為有點天賦就隨意亂用,適合不適合的曲目都在唱,也沒想過提高自己的歌喉,作為一個藝人,你無論從哪一點都是最失敗的!”

  蘭俊不吭聲了。

  他聞到了車裡淡淡的酒氣。難怪這人突然這麼多話,原來是喝醉了。

  被陳世少逮着訓斥了一頓,蘭俊有些詫異,他以為二人之間根本是不熟悉,甚至陌生的,可陳世少扳着指頭跟他一路數來,居然連他喜歡過哪個女星都一清二楚。

  我靠,這人難道是跟蹤狂?

  蘭俊眯起眼打量他,陳世少突然不說了。

  “?”蘭俊見他愣神發呆,湊過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不說了?”

  陳世少瞪他,“渴。”

  蘭俊:“……”

  等從附近的超市買回兩瓶礦泉水,蘭俊突然後半拍的想起一件事。

  陳世少這可是酒駕啊!他現在一跟酒駕扯上關係就想磕頭叫媽啊。

  打開駕駛座的門,將水遞過去,蘭俊豎起眉頭伸手指,“你!坐那邊去!”

  陳世少皺眉,“為什麼?”

  “你酒駕啊!”蘭俊一腳踹過去,在陳世少昂貴的西褲上踹出一個鞋印,“我可不想再上一次新聞!”

  陳世少換到副駕駛,灌了大半瓶水下去,似乎稍微清醒了一點。

  之前喝的紅酒,上頭有些慢,車子裡一悶酒勁就上來了,渾身燒得難受。

  他轉頭,見蘭俊正開車,一臉不耐煩外加嘀嘀咕咕。

  仔細聽,對方正在說什麼:落井下石的人還反過來倒打一耙,什麼世道。

  陳世少莫名其妙,揉了揉太陽穴,“我家在濱河路。”

  蘭俊轉眼瞪他。

  陳世少莫名,“做什麼?”

  “先送我回去!”他的車還在凱賓酒店下頭呢。

  陳世少樂了,“我一個人怎麼開車回來?我喝了酒。”

  蘭俊嘖一聲,“管你那麼多,自己打車。”

  ……

  第二日陳世少在自己屋裡醒來時,聽到外頭客廳裡電視聲音開得超級大。

  他以為是經紀人艾麗來了,踩着拖鞋從屋裡出來,一眼看到蘭俊那顆腦袋在沙發上晃來晃去。

  “你怎麼在這裡?”陳世少剛問完,自個兒就想起來了。

  昨晚上為了怎麼回家的問題二人意見十分不統一,最後蘭俊死皮賴臉跟着他回了屋。

  “喲,你醒啦。”蘭俊盤腿坐在沙發上,海綿寶寶的襪子和陳世少打招呼。

  陳世少一臉黑線,“我有潔癖。”

  蘭俊眨眨眼,“哦。”然後整個人趟到沙發上,滾了一圈。

  陳世少對他無賴樣子無語透頂,“要不要地上也滾一圈?”

  “我怕我滾了,你就不敢下地走路了。”蘭俊坐起來,冷哼,“比起某人,我還是善良很多的。”

  陳世少:“……”

  5Chapter 05

  等陳世少吃完早飯,終於願意回答蘭俊的問題了,可他的回答分外簡潔。

  “我沒做過。”

  說完,起身,開門,動作瀟灑俐落乾淨。

  蘭俊看著站在門前無聲做着“送客”眼神的陳世少,英氣的眉頭緩緩挑起。

  “你說沒有就沒有?那你為什麼剛好在酒店裡!”

  “我在哪裡,沒有必要向你報告。”陳世少開着大門,微微眯起眼,“出去。”

  蘭俊咬牙,耍賴一樣的往沙發上一趟,身體癱得筆直,眼觀鼻,鼻觀嘴,嘴觀心地道:“不解釋清楚,我是不會走的!”

  這回陳世少卻沒回答。

  蘭俊正納悶,斜眼,就見一團黑影罩了下來。

  陳世少霸道的五官突然出現在視野裡,並且有逐漸挨近的趨勢。

  “喂!”蘭俊一下伸手撐住男人肩頭,“你想幹嘛?”

  陳世少不搭理他,伸手一把將蘭俊拉了起來。蘭俊還未回神,整個人被陳世少扛起來了。

  “啊!”蘭俊頭朝下的大叫,“放我下來!”

  陳世少快步走到門口,微微弓身。

  蘭俊心裡泛起強烈的不好預感,伸手抓住陳世少的衣服,顫聲道:“你敢?!”

  他當然敢。

  陳世少一挑嘴角,把蘭俊扔了出去。

  好在這裡是酒店式公寓,走廊鋪着厚厚的地毯。

  但就這麼摔下去屁、股也很痛,蘭俊坐起來齜牙咧嘴,還沒罵出聲,又有東西迎頭飛來。

  砰、砰。

  兩隻鞋子一前一後在蘭俊的額頭上砸出印子來,蘭俊呆滯地看著陳世少拍了拍手,然後面無表情關上了大門。

  “……”陳世少你個混蛋!王八蛋!

  蘭俊捂着額頭,伸手拿起鞋子扔了過去。砰地一下,鞋子砸在門上,他還沒解氣,又拿起另外一隻,只是剛做好扔的動作,那邊門一下開了。

  陳世少面無表情道:“我會叫保安的。”

  他看了一眼白色門板上黑色的印記,又補充,“砸壞了,我會記在你的賬上。”

  蘭俊一口血梗在喉嚨,可陳世少沒給他吐的機會,因為他又面無表情地把門甩上了。

  “……”

  先打車去凱賓酒店,開了自己的車回家。

  偷偷摸摸在樓下的小報攤上買了份最新的娛樂報,又拿了幾份雜誌,這才衝進大樓裡。

  一進家門,他就一屁股坐在玄關上看起了報紙。

  頭版還是完美犯罪的介紹,陳世少的臉占了大半,英俊帥氣,帶著淺淺的招牌笑容。

  蘭俊伸手對著那張照片左右開弓扇了幾個耳光,心裡頭稍稍舒服了,這才接着翻。

  第二版果然有自己的新聞!

  蘭俊頭皮一麻,一個字一個字的往下看。

  “屢教不改,小天王夜會嫩模樂不思蜀。”整篇報導就是指責蘭俊毫無反省之意,居然還打上了新人的主意,美女香檳,好不快活。

  蘭俊看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狠狠扔了報紙,在地上喘粗氣。

  電話適時的響起,蘭俊看了一眼屏幕——鐘華。

  “喂……”

  “看報紙了?”

  “……嗯。”

  “什麼感想?”

  “……”他能說這是個天大的誤會麼。

  鐘華在那頭冷冷道:“前頭的屁股還沒擦乾淨,你拉屎怎麼就這麼勤呢?乾脆坐在馬桶上不要動了好不好?”

  蘭俊內心震動了。

  他第一次聽見那個沉穩的鐘華說這麼沒有……水準的話。

  這表示BOSS很憤怒,自己很糟糕。

  “這是誤會。”蘭俊看著飄在腳邊的報紙,上頭還有一張小圖片,是自己的背影。

  看起來簡直像被捉、奸、在床然後逃跑……

  “哦?”鐘華語帶嘲諷,“你的誤會還少麼?每次你都不是故意的,對吧?”

  “……”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感覺他總算明白了。

  “鐘哥你聽我說。”

  “叫鍾馗也不行了。你給我馬上過來,具體的公司裡說。”說完,啪,電話掛了。

  聽著手機裡嘟嘟地占線聲,就像是看到自己事業的末日來臨。

  蘭俊癟着嘴,磨磨蹭蹭從地上起來,也懶得收拾地上的雜誌報紙,進屋換了身衣服,匆匆洗漱了一下,下樓出門去公司——領罪。

  鐘華的辦公室其實挺大的,但人一多了,還是顯得很擠。

  秘書吳真垂手站在一邊,桌前站了三人,一個是華星經濟公司的僱傭律師,一個是白芷人,一個是蘭俊。

  辦公室裡安安靜靜,像是所有人屏住了呼吸。鐘華難得生氣,但一生氣,那不是一般的嚇人。

  華星公司最初建立的資金聽說就來得不明不白,鐘華黑白兩道都有人,所以旗下藝人一般也沒什麼人敢欺負,媒體報刊也從來不會說得太過,可現在不一樣了。

  商業這種東西就靠盈利二字,別說報刊媒體,鐘華自己就是把利益算得清清楚楚的人。

  以前是沒出事,現在出事了,大眾喜歡看八卦喜歡看神展開,媒體也愛噱頭,鐘華就算再想讓人阻攔,誰能擋得住發財路啊?

  別說擋不擋得住,擋人發財被驢踢啊。鐘華也不能把人都得罪完了不是?

  再說了各種名不見經傳的小雜誌比誰都更喜歡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幾元錢一本的小利潤,買的人多了,那就是大利潤。

  蘭俊這事,鐘華是想擋也心有餘而力不足了,眼睜睜看著各種抹黑和舊新聞被翻老賬的翻上來,這邊還沒解決乾淨呢,好啊,又來一個。

  還是最新出爐的。

  鐘華將報紙往桌上輕輕一放,一聲輕響,卻嚇得顧問律師冷汗滿頭。

  “違約金怎麼賠,當初簽的合同呢?”

  “在這裡在這裡。”律師趕緊掏資料,將兩份複印件一份原件擺得整整齊齊,“簽的是十年,違約金按合同人每年正常賺的裡頭再加40%。”

  鐘華眉頭一皺,顧問律師立刻加快語速,“但這次是因為合同人自己造成了無法彌補的錯誤,甚至為公司帶來了一定的損失,所以減到20%。”

  鐘華的眉頭微微舒展,抬眸看向不吭聲的蘭俊。

  “還有話說嗎?”

  蘭俊:“我是被人陷害的。”

  “誰?”

  “……不知道。”

  “證據呢?”

  “有短信為證。”蘭俊將手機摸出來,往桌上一放。

  鐘華看了一眼,轉頭看吳真。

  吳真伸手將手機拿過來,翻了翻短信,又按照上頭的號碼打了過去。

  “您好,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吳真一挑眉,俊秀的面容抬起來,薄唇輕啟,聲音朗潤好聽,“一次性卡,用完就扔。”

  蘭俊臉色更難看。

  鐘華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敲,“何思思怎麼說?”

  白芷人趕緊道:“我一早就跟她的經紀人通過電話了,她們……不打算澄清。”

  吳真冷笑一聲,“那是當然的,這件事對她有想不到的好處。”

  白芷人抿唇,疲憊道:“是我的錯。”

  作為經紀人,她居然不知道自己的藝人私自和人約定見面,以至於出了這種無法收拾的大簍子。

  “我說你怎麼就這麼多么蛾子呢?”鐘華看著蘭俊,不解道:“做了這麼多年明星,你還當自己是十九歲美少年嗎?”

  蘭俊溫怒,“我也不想啊!”

  “別人說什麼你都信。”鐘華冷哼一聲,拿過蘭俊的手機看了看,氣樂了,“陳世少?他有陳世少詆毀你的證據?這種話你也相信?”

  蘭俊不甘心道:“我也是……氣糊塗了。”

  “你還有資格生氣?”鐘華把手機往桌上一扔,身子微微坐直,“你和四少有得比嗎?你們甚至不在一個圈子裡,他趕走你有什麼好處?”

  蘭俊扭頭,手指在身側握成拳頭。

  “一天到晚不想點有用的事,盡想些怎麼整人家的。”鐘華搖頭,“我看不是四少要拉你下馬,是你非要拉人家下馬。”

  還偷雞不成蝕把米。

  蘭俊轉回頭來,英氣的眉宇間滿是怒意。

  “是!他什麼都好,什麼都強,我什麼都不行!”他往前走了幾步,拿起合同就撕,“那你當初簽我幹什麼?!我看今天是正好合了你的心意了!”

  白芷人臉色乍變,伸手去搶他手裡的合同。

  “蘭俊!你瘋了!”

  吳真眼疾手快地搶過合同原件,藏到身後。

  蘭俊胸口劇烈起伏,鼻子微微發酸,狠狠瞪了屋子裡所有的人,轉身摔門而去。

  “蘭俊!”白芷人追了出去。

  顧問律師戰戰兢兢,“老闆……?”

  鐘華看著桌面,隔了會兒淡淡道:“吳真,你去找幫裡的人,雖然有點難度,但還是找找吧。”

  吳真將合同原件還給律師,“是找陷害蘭俊的人嗎?”

  “嗯。”鐘華扯出一個猙獰地笑,在陽光正好的辦公室裡也顯出幾分鬼氣來,“動我公司的人,不想活了。”

  “是。”吳真點頭,領着一直戰戰兢兢的律師出去了。

  白芷人在停車場攔住了蘭俊。

  一句話沒說,先甩了一巴掌。

  蘭俊被打得歪過頭去,愣了半響後,眼眶一下紅了。

  白芷人咬牙道:“鐘哥只是想給你個警告!不到最後一刻,他不會放棄你的!”

  蘭俊不吭聲,細碎的劉海擋住眉眼,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簽你的時候我說過什麼,你還記得不記得?”

  “……”

  ——人和人之間是有區別的,如果你想證明你自己,就好好努力。

  見蘭俊不說話,白芷人恨鐵不成鋼地道:“我從來沒覺得我選錯了人,就算你這些年總是我行我素,恣意妄為,可你的實力也是眾所周知……”

  蘭俊一下笑了出來。

  白芷人詫異地停住了,“怎麼?”

  “我現在覺得‘實力’這兩個字就是對我活生生的嘲諷。”蘭俊抬頭,舌頭頂了頂隱隱作痛的左側臉頰,“十九歲出道,二十歲出盡風頭,二十一歲新專輯發佈突破五千萬張銷售量,二十二歲單曲穩坐金榜單曲NO.1半年之久。”

  白芷人看著蘭俊眼底漸漸燃起一團火來。

  蘭俊提高了音調:“今年我二十四歲,我不相信我的一切只是曇花一現。我會用事實告訴所有人,我蘭俊,是當之無愧的大神!”

  6Chapter 06

  發憤圖強的第一步,是洗刷冤情。

  蘭俊約了何思思,在一家地下酒吧見面。

  這家酒吧的老闆和蘭俊認識,幫他找了角落裡的包廂,也答應隨時有問題就跟他通風報信。

  蘭俊準時守約,何思思姍姍來遲。

  她穿著一身銀色亮片貼身魚尾裙,踩着高跟,像從雲端那頭飄來的白雲,翩然而至。

  不過蘭俊可沒功夫欣賞,他將墨鏡一摘,眉頭微蹙。

  “我們開門見山的說吧,我希望你能幫我澄清這件事。”

  “哪件事?”何思思手指卷着酒紅色的大波浪,畫着濃妝的眼角因為笑意微微上挑,紅唇輕啟,“我倒是很驚訝,這個時候你還敢約我出來見面。”

  蘭俊眯起眼,“找你的人是誰?”

  “誰找我?”何思思眨眨眼,長長的假睫毛象掛在眼簾下的羽毛,“不是你找我嗎?”

  “我沒找過你。”話音剛落,包廂門口咚咚兩聲。

  “二位要點東西嗎?”酒吧老闆探進頭來,“喝點東西慢慢說吧。”

  蘭俊心頭正煩,隨口道:“啤酒。”

  “這位呢?”

  何思思想了想,“pink lady。”

  “馬上來。”老闆一點頭,將門輕輕關上。

  “我沒找過你。”蘭俊接着剛才的話道:“你不想澄清就算了,至少告訴我找你的人是誰。”

  “……”何思思一手托腮,不答反道:“我出道前,也曾經是你的粉絲。”

  曾經二字,將二人目前的關係劃分得清清楚楚。

  蘭俊不作聲地看著她,等着她的後話。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一句話,那句話我記得非常清楚。”何思思在‘非常’二字上加重讀音,“那是娛樂週刊當天的封面語,用白色的大字在左下角清晰地寫了出來。”何思思伸手,在半空虛寫,“蘭俊:娛樂界就是成王敗寇,優勝劣汰。”

  蘭俊微微拉下臉來,“你的意思是?”

  何思思無辜地眨眼,表情就和前一日在酒店房間時的那樣,楚楚動人。

  “那是你二十二歲時,單曲銷量一直保持第一名的獲獎感言。現在又過去了兩年,你卻應驗了你自己的話,我想問問,你現在是什麼心情?”

  “心情?”蘭俊原本焦躁的內心,在何思思的一番話下,反而慢慢平和了下來。

  他看了一會兒何思思,手指輕輕捏着墨鏡腳,道:“大概是風水輪流轉吧。”

  何思思好奇道:“從高高在上變成萬夫所指是什麼感覺?”

  蘭俊揚起下顎,眼眉處還是他那特色的自負自傲,彷彿沒有什麼可以讓他覺得挫敗。

  “自作自受。”他聳聳肩,反問,“我記得你是一年前出道。”

  何思思點頭,“我本來是藝術系的學生。”

  “我知道。”蘭俊挑了挑嘴角,“03屆的,表演系,後來轉了模特系。”

  何思思有些驚訝,“沒錯,但我最喜歡的還是表演,而不是一隻衣服架子。”

  蘭俊呵呵了兩聲,“但你簽的就是模特公司。”

  “因為對方開了很好的條件。”

  話正說著,那頭門又被敲開了,一個服務生端着盤子走了進來。

  “先生您的扎啤。”服務生放下一大扎啤酒,拿下一隻方口玻璃杯,又轉頭道:“小姐您的pink lady。”

  單手托着雞尾酒杯下方,輕輕放在何思思面前,服務生收起盤子輕聲道了句“請慢用”便出去了。

  門再次關上,何思思道:“就算出發點稍微不同,現在我也爭取到演戲的機會了。”

  蘭俊挑眉看他,女人顯然很愉悅,端起酒杯輕輕啜了一口,“蒙峰你認識吧?歌壇界出了名的怪咖。我接到了出演他新作MV的機會。”

  女人的愉悅止不住的往上翻,從嘴角,眼角,眼神裡一刻不停地流瀉出來。

  蘭俊點頭,“是個好機會。”

  “所以。”何思思微笑道:“成王敗寇優勝劣汰,果然是至理名言。”

  “不。”蘭俊可惜的搖頭,英氣的面容在昏暗的燈光下彷彿魔鬼的誘惑,“成王敗寇不是這麼用的。”

  他掏出手機,快速地按下幾個鍵,然後將屏幕給何思思看。

  “這是什麼號碼,知道嗎?”

  何思思皺起眉,除了自己的號碼,她誰的號碼也不記得。交友聯繫等都是由經紀人管理的。

  蘭俊再次可惜的搖了搖頭。

  “這是‘我是大明星’的編輯電話。”

  何思思臉色咋變。

  蘭俊心想:就這表情豐富的,去演戲倒也不錯。可他此時也沒什麼心思開玩笑,何思思的手迅速伸了過來,塗著艷紅色的指甲差點搶到電話。

  蘭俊往後一退,手背被何思思的指甲花出兩道血痕來。

  “嘶……”蘭俊蹙眉,一邊道:“你今天如果不告訴我誰找的你,我就告訴編輯,你轉系的真正原因。”

  何思思抖着嘴唇,“你……你胡說什麼?”

  “瞭解自己的同行是基本,不過很可惜,我這個人還好點八卦。”蘭俊拿着手機輕輕晃了晃,“‘大明星’這本雜誌,你應該不陌生吧?他們家劍走偏鋒,最喜歡的就是挖八卦找噱頭,網上的‘星光台社區’傳聞就是他們旗下的網站。”

  星光台社區。只要是娛樂圈的人,不管你紅不紅,你都會知道的網站。

  這是國內最大型的娛樂網站,上頭有各個明星的粉絲後援會,八卦貼和信息資料。

  就拿蘭俊這事說吧,最先放出他酒駕襲警的監控視頻的地方就是星光台,而之後他和何思思的報導,也在八卦區裡鬧得沸沸揚揚。

  最喜歡收集八卦小道消息的大型娛樂雜誌……這簡直就是娛樂圈的核彈。

  “你知道什麼?”何思思慘白了一張臉,“不,就算你知道什麼,也是假的!”

  蘭俊搖搖頭,“真假還重要嗎?我明明是被冤枉的,可誰聽我說話?”他一攤手,做了個無能為力的樣子,“我想‘大明星’的編輯會非常高興得到這份資料的。畢竟當事人現在正邁上‘成王’的路啊。”

  何思思雙眼幾乎瞪出眼眶,之前還單純無辜的臉,此時變得格外猙獰。

  “你無恥!”何思思站起來,顫手指着蘭俊鼻子,“怪不得你一下馬就有這麼多人開心!惡有惡報!”

  蘭俊笑眯眯,“我突然發現,我挺適合當反派的。”

  “你……”何思思原地跺腳,高跟鞋咚咚的悶響卻讓蘭俊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這才叫成王敗寇呢。”他道:“學到了嗎?”

  何思思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道:“我不知道。”

  “什麼不知道?”

  “找我的人。”何思思抿唇,“我不知道是誰找的我,只是收到匿名短信而已。”

  “短信呢?”蘭俊伸手,“讓我看看。”

  “我刪了,經紀人知道之後立刻就讓我刪掉了。”

  蘭俊鬱悶,“上頭說了什麼?”

  “讓我到1102號房等你,裡頭那些花,酒,都是一早就備好的。”

  何思思一開始也真以為是蘭俊做的,直到蘭俊出現時那驚訝的反應,她才隱約猜到了不對勁。

  可事實的發展卻是促成了她的前途,無辜新人被潛規則,多麼好的名頭!

  “那人為什麼要整你我不清楚。”何思思伸手提起沙發上的小包,道:“但現在我覺得我明白了。”

  她狠狠瞪了蘭俊一眼,轉身開門出去。

  蘭俊將手機收起來,按下錄音保存鍵,若有所思。

  只是他還沒沉思到半分鐘,外頭的門突然又打開了。

  何思思疾步走了回來,一手抓過桌上的雞尾酒,不等蘭俊反應過來,迎頭就給他潑了上去。

  “噁心!”

  何思思放下酒杯,一甩波浪捲髮,走了。

  ……

  自作自受啊。

  蘭俊在洗手間擦着頭上的雞尾酒,米色的休閒西裝外套上也都是點點粉紅。

  擦了一會兒,蘭俊抬頭看鏡子裡的自己。短髮被酒精粘在一起,看起來好不狼狽。

  “嘖。”扔了紙,蘭俊掏出手機將剛才的錄音發給了鐘華。

  鐘華很快打了回來。

  “要發佈嗎?”言簡意賅。

  蘭俊抿唇,雙眼一動不動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你覺得呢?”

  “這對你有好處。”

  “她呢?”

  “本來就是新人,消息出去後基本就不會再有人願意跟她合作了。”

  “但被陷害的是我吧。”蘭俊試圖說服鏡子裡的自己,“對吧?”

  鐘華無所謂,“反正不是我們公司的人。”頓了頓,他又道:“娛樂圈就是這樣,你最清楚不過,不是嗎?”

  蘭俊慢慢斂起眉,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張了張嘴,隨後又閉上。

  “嗯。”他聽到自己發出一個單音。

  掛了電話,蘭俊手指在手機邊緣輕輕摩挲。

  ——但我更喜歡表演。

  何思思愉悅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那人為什麼要整你我不清楚。但現在我覺得我明白了。

  ——怪不得你一下馬就有這麼多人開心!惡有惡報!

  煩躁地揉了一把頭髮。

  個人走個人的路,他沒有任何理由幫別人背黑鍋,幫別人攬爛攤子。

  他還有自己的路要走,絶對不能在這裡放棄!

  吱呀。

  身後隔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一個男人面無表情走了出來。

  蘭俊起先還沒注意,直到對方站到他身後,冷冷道:“讓一讓。”

  蘭俊下意識往旁邊讓開,卻在看到對方側臉時腦子裡一炸。

  “……你怎麼在這裡?”

  “怎麼我不能在這裡嗎?”陳世少洗了手,又走到一邊的烘手機前烘手。

  蘭俊吞了唾沫,他想問:你聽到了?

  卻又不知道會不會此地無銀三百兩。

  猶豫良久,直到男人對著鏡子理了理領帶,開門出去。

  蘭俊正想著:算了還是別問了。

  男人卻在門關上前道:“恭喜你洗脫嫌疑。”

  7Chapter 07

  陳世少的一聲恭喜,卻讓蘭俊像是吞了只蒼蠅那麼噁心。

  倒不是噁心陳世少,而是噁心今天的這整件事情。

  他出道順利,從新人開始就備受關注青睞,工作合約源源不斷,從來不用靠什麼踩着別人上位這種下三流的做法。

  這件事無論怎麼看,自己也不過自保,可為什麼心口裡就是這麼不舒服呢?

  尤其被陳世少這麼一說,更不舒服了。

  他追出去,跟着陳世少在狹小的酒吧走廊裡走動。

  迎面不斷有服務生端着盤子從二人之間擠過,蘭俊一邊讓,一邊道:“你等一下!”

  陳世少頭也不回,“我覺得我好像沒有話要和你說。”

  “我有話對你說!”

  男人微微側臉,昏暗的光束剛好從他下顎處擠過,他的每個角度都那麼完美,這麼一個隨便的動作也做得像是在攝像頭前拍海報。

  陳世少:“我不是聾子。”

  蘭俊:“……這裡不方便說話。”

  “為了避免麻煩,我還是不聽了。”

  蘭俊心口本來就堵了一口氣,頓時被激了出來。

  他一把拉住陳世少的衣袖,“走這邊!”

  他拖着陳世少拐進了自己定的那個包廂裡。

  酒吧老闆好奇探頭,“有新客人?要點酒嗎?”

  蘭俊甩門,“啤酒還沒喝完!”

  屋外的喧鬧一被隔離,屋內的尷尬更加升溫。

  陳世少看了一眼桌上還放著的空雞尾酒杯,又看了一眼對面位置上的啤酒。

  聯繫剛才在隔間裡聽到的說話,真相什麼的,不怎麼難猜。

  蘭俊道:“我和何思思不是那種關係。”

  陳世少乾脆坐下來,抱起手臂,“嗯,她和我也沒關係,你也跟我沒關係。”

  蘭俊怒道:“我是被人陷害的,那個人可能和她有聯繫,我只是來問清楚!”

  陳世少理解地點頭,“很顯然你問到了。”

  蘭俊:“……”

  為什麼他明明在解釋,卻越抹越黑的錯覺?

  陳世少見他瞪着眼睛不說話,起身彈了彈衣擺,“沒事了?那我走了。”

  蘭俊往前一側身,擋住門口,“……你……”

  陳世少無聲地看他。

  蘭俊張口,閉嘴,閉嘴,張口,反覆數次,終於閉起眼一橫心。

  “你覺得我做得對還是錯?”

  陳世少看了他半響,“我不記得有當你的私人顧問。”

  蘭俊睜開眼皺眉,“作為一個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你好歹給點想法。”

  “……”陳世少想了想,“你是被人陷害的,你澄清你自己,沒有錯。”

  蘭俊心裡一鬆,開心道:“我也覺得……”

  可陳世少緊接着道:“何思思是剛出道的新人,被人利用了,也不算錯。”

  蘭俊:“……”

  “你現在要澄清你自己,而那個被利用的只能被丟棄。”陳世少聳肩,“就是這麼回事。”

  蘭俊卻是豁然開朗了,瞪大眼,一把抱住陳世少,“我懂了!”

  陳世少:“……”他有說了什麼人生哲理嗎?

  “你的意思是連環計!”蘭俊拍着陳世少的肩,“果然旁觀者清!我差點就再上一當!”

  陳世少:“……”什麼計?他怎麼不知道自己說了這個?

  “有道理有道理。”蘭俊連連點頭,“我一澄清,何思思的前途就完了。一定會有人說,我一個大男人為了自己犧牲了一個女人,那我的名聲就更糟糕了!”

  陳世少:“……”雖然他沒有這個意思,相信陷害蘭俊的人也沒有這個意思,但怎麼聽起來,好像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該誇獎蘭俊想得真多嗎?

  陳世少定定看著對面男人笑得燦爛的臉:英氣的眉頭挑起,鳳目略眯,嘴角邊露出一顆小虎牙。

  他頭髮還因為酒精糾結在一起,西服看起來也髒髒的。

  “……”陳世少決定還是保持沉默。

  蘭俊立刻掏出手機給鐘華打電話,將這事一說,那頭鐘華悶了半天。

  “你確定陷害你的人認真研讀了孫子兵法?”

  “不管他看沒看,總之,那段錄音就算了吧。”

  鐘華的手機按的免提,他抬眼,看了身邊吳真一眼。

  吳真聳肩,表示無法提供任何意見。

  鐘華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伸手揉了揉,道:“算了,反正你的情況已經糟得不能再糟了,隨便你。”

  說完,掛了電話。

  蘭俊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大事,好像人生無憾了似的,心頭那種窒悶感也沒有了。

  他精神奕奕地回頭,卻發現屋裡只剩自己一個了。

  “咦?”他探出腦袋去,剛巧碰到酒吧老闆,“四少呢?”

  “誰?”

  “剛才和我一起的男人。”

  “走啦。”老闆指了指身後,突然一驚,“你說什麼?他是四少?”

  蘭俊無語,“你居然沒認出來?”

  老闆哇哇大叫着衝了出去,“大神別走!求籤名!求合影!求抱大腿!”

  蘭俊:“……”

  第二天白芷人找了過來。

  她這幾天忙着帶公司新人,今天好不容易才覷了個空。

  “給你帶了燉牛肉。”她提了提手中的食盒,又無語地掃視了一圈被弄得像豬圈一般的客廳,“蘭俊?”

  “姐?”蘭俊從臥室裡探出頭來,氣喘吁吁,“我在打掃房間。”

  “……”眼前的成果真是讓人慘不忍睹。

  “先吃飯吧。”白芷人將食盒裡的碗拿出來,一份份擺在桌上,又摸了摸盤子,“有點涼,我熱一下。”

  “不用不用。”蘭俊放了雞毛撢子跑出來,頭上包了張白色巾帕,看起來比平日更顯精神。

  他拿了碗就開始吃,狼吞虎嚥地,好像沒吃過飯似的。

  白芷人笑了笑,拉開椅子坐下來,“聽鐘哥說你本來有何思思的錄音,但是沒用?”

  “嗯。”蘭俊聳肩,“沒抓到罪魁禍首,說什麼都是狡辯。何必再給自己惹麻煩。”

  白芷人有些擔心,但也沒多說什麼,想了想,從包裡摸出份請帖。

  “這個。”她像是送寶貝一樣道:“跟工作沒關係,我幫你以私人名義接的活。”

  蘭俊咬着筷子差點跳起來,“哪個倒霉蛋還敢請我?”

  白芷人一個白眼,蘭俊嘿嘿笑,“開玩笑的,這是什麼?”

  “我一個朋友的服裝品牌後天剪綵開張,想請點明星有點面子。”

  蘭俊翻着那張請帖,靛色的請帖上是一個大大的HZ英文標誌,翻開裡頭,大大的“蘭俊”二字寫得明明白白。

  “你確定他們願意請我?”蘭俊有些猶豫,“萬一鬧出什麼事來……”

  “我說你是免費接。”白芷人道:“就算現在都是負面新聞,好歹也是大明星嘛。”

  蘭俊嘴角抽了抽,心里長嘆一氣,“要做些什麼?”

  “唱首歌就行了。”白芷人說完又抱歉道:“我現在陪不了你,你得自己去。”

  “大明星身邊居然沒有經紀人!”蘭俊瞪大眼,又扁起嘴一副可憐兮兮樣,“姐,你捨得啊,我從來沒離開過你……”

  白芷人嘆氣,“你現在是被取消所有工作合約的,我幫你私人接活已經算違反規矩了。”

  蘭俊無精打采吃燉肉,“我知道,你暫時被調去當新人的代理經紀人了。”

  白芷人看他這樣子,突然想起之前‘星光台社區’裡的一個投票排名。

  星光台社區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個投票。投票標題那是千奇百怪,什麼都有。

  像之前丁知已大導演就得過‘最想包養的導演’第一名,陳世少上過‘最想和他演情侶戲的男藝人’第一名。

  而蘭俊……

  白芷人想起最新的投票,‘最適合被M的男藝人’第一名:蘭俊穩居第一。

  還有人因為這投票做了張惡搞的圖,是一隻寫着“蘭俊”二字的金毛獵犬,被剃光了毛,原本威風凜凜的樣子變成在冷風裡顫抖的小瘦干,那可憐的樣子喲……

  想笑又覺得不該笑。

  白芷人看著蘭俊低着的腦袋,好不容易忍住了伸手摸對方後腦勺的衝動。

  被邀請的地點離家不算遠,為了以防萬一,蘭俊沒開他那輛顯眼的極光而是打車去了現場。

  那家老闆顯然財大氣粗,邀請了大批認識的不認識的,媒體記者也塞錢請來不少。

  閃光燈在前頭一亮,蘭俊就下意識往上拉衣領子遮臉。

  這幾個動作現在幾乎成了習慣:拉帽子,豎衣領,推墨鏡。

  蘭俊雙手插兜,從人群後悄悄繞過去,到了後門的位置,給一個保安看了請帖,被請了進去。

  前頭熱鬧的一塌糊塗,蘭俊不太想惹麻煩,徑直拐彎朝寫着化妝室的門走去。

  門一推開,裡頭更亂了。

  三面鏡子,十幾個被請來的表演人員搶來搶去。香水脂粉味混雜在一起,地上還有一片赤橙黃綠青藍紫的粉末,估計是誰的化妝盒打翻了。

  蘭俊皺起眉,有點想退出。

  他向來是用專門的VIP室的,只有二三線的小明星才和人共用化妝間呢。

  可腳步剛往後退了一點,陳世少的臉不合時宜的出現了。

  ——你努力過什麼?

  男人冷冷的帶著嘲諷的音調彷彿還在耳邊。

  蘭俊腳下一頓,再抬頭看了看亂七八糟的化妝室——不就是努力嘛!努力給你看!

  他進屋關門,忙碌的人們壓根沒注意到新加入一個成員。

  他從幾排服裝架裡擠過去,尋了個沒人的角落,然後悲劇的發現——他沒有鏡子和化妝的工具。

  以前不管走到哪裡,他身邊都帶著至少三個造型師。自從工作被取消後,造型師也跟了別人。

  這沒辦法,誰都要養家餬口不是。

  完全忘記這茬,蘭俊鬱悶地在四周轉了一圈。

  “那個……”他壓低聲音跟一個正拚命往臉上抹粉的女人道:“能借只鏡子嗎?”

  “什麼?”化妝室裡很鬧,女人回頭,塗抹得艷紅的大嘴張開,扯着嗓門道:“你說什麼?!”

  蘭俊被這氣氛影響得不自覺也吼起來,“我說!借只鏡子!”

  “這裡不是有嗎?!”女人吼回去,臉上的粉唰唰往下掉,“你要借什麼鏡子?!”

  蘭俊看著她的臉,只覺得她是去拍恐怖片的,吞了吞唾沫,道:“不用這麼大!小鏡子就成!”

  女人回頭,四周看了看,隨手從桌子上摸過一隻黑色印着蝴蝶的小鏡子塞給他。

  “拿去!”

  蘭俊拿過鏡子,又四周看看,擠到一個正畫眉的長得十分女氣的男人身邊。

  “哥們兒……能借點東西嗎?”

  男人轉頭,另一側的眉毛還沒畫,剃得光溜溜的,看起來有些滲人得慌。

  “你說什麼?”

  蘭俊又開始吼:“借點化妝工具!”

  男人瞪了他一眼,“化妝的東西怎麼好隨便借人的!”

  他說話音拐啊拐,尾音還翹,聽得人雞皮疙瘩一直冒。

  “我就用點粉……”蘭俊看了看他的桌子,“唇彩,其他就算了。”

  他的化妝工具向來是私人的好嗎,誰想共用了!

  蘭俊在心裡翻白眼。

  男人嘖一聲,翹起蘭花指塞了只粉餅給他,又選了只唇彩,“去去,別擋着我!”

  蘭俊接過來看一眼,粉又硬顏色也奇怪,不知道什麼牌子的……

  翻來翻去,沒認出來。

  唇彩……地攤上幾元一隻的便宜貨。

  想起男人的樣子,蘭俊突然覺得,算了,唇彩還是不要共用了……

  8Chapter 08

  蘭俊出場是剪綵前的最後一個節目,也算是壓軸。

  在場眾人裡有聽到消息說蘭俊會出現的,但也不知是真是假。這活因為是白芷人以私人名義接下來,本身並沒有對外宣傳。

  但服裝店的老闆顯然是知情的,滿臉歡喜的等待着在場嘉賓被驚到的表情。為了這一刻的噱頭,他也專門邀請了‘娛樂週刊’和‘我是大明星’的記者。

  兩邊並沒有接到正式的通知,不知真假,但也派了人混在人群裡看看情況。

  蘭俊知道這是自己難得的機會,其他的就算被陳世少說得再不行,唱歌卻是他擅長的。

  以前有位作曲家評價過,他最喜歡的兩個年輕一代的男性歌手,一個是創作型才子蒙峰,另一個就是蘭俊。

  蒙峰向來是自己寫詞自己作曲,他對歌曲的熱愛像是對待情人,對歌唱界以外的事向來不搭理,十足的怪咖一個。

  而蘭俊是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他的音域很廣,歌喉嘹喨,就像霧濛濛的雨後照射出的第一束陽光,讓人為之一振,並從心底升起一種愉悅和享受感。

  他要展現自己的實力,他也必須展現自己的實力。

  在那一片不斷噓聲的報導中,哪怕一點點,綻放自己應有的光芒。

  取下墨鏡,拉開高高豎起的衣領。他將那巴掌大小的鏡子打開,立靠在桌角上。

  轉頭四望,從眾人擠來擠去的腿之間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後,深吸一口氣,自己給自己化上簡單的妝,稍微用水理了理頭髮。

  他對著那張鏡子靜靜等着,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不斷有一隊一隊的人馬被叫出去,穿著鮮艷的表演裝束,頂着在白天看來實在過濃了一點的妝和奇怪的髮型只為了在台上露臉那麼十幾分鐘。

  有人回來卸妝離開,有人換了衣服玩着手機等後面的朋友一起走。

  牆上的掛鐘滴滴答,直到大門又一次被打開,帶著無框眼鏡的助理臉上有努力想要掩飾的興奮,他緩緩掃視人群道:“蘭俊,到了嗎?”

  喧鬧的化妝室好像突然被抽乾了聲音,猛地一下寂靜下來。

  “蘭俊?”助力有些緊張地又喊了一聲。

  “我到了。”蘭俊應了一聲。

  清朗好聽的聲音,帶著微微笑意。

  所有人僵硬地回頭,見一個穿著白色休閒西裝的男人從角落裡站了起來。

  站得離他近的人後知後覺地發出一聲尖叫。

  蘭俊露出招牌笑容,眼睛彎成月牙,眉頭微挑,嘴角邪氣地勾起看起來有些不正不經。

  “抱歉,讓讓。”

  他對擋在自己面前的人群道。

  刷拉——

  人群驟然分開,驚愕地看著他從容走出大門。

  “啊!是蘭俊啊!”

  “真的是他!”

  “我靠我剛才跟他只有三點三釐米的距離!!”

  人群後知後覺的騷動起來,好些人掏出手機追上了走廊。

  咔嚓聲不斷在背後響起,還有人尖叫,“蘭俊!簽個名!”

  蘭俊頭也不回,一手插在褲兜裡,一手抬起來,揮了揮。

  “啊!!!”

  尖叫聲更喧囂了。

  就算過了氣,就算被雪藏,就算負面新聞不斷。他也是蘭俊。

  蘭俊勾起嘴角,將墨鏡插在左胸口的衣兜上跟着助理繞到了舞台側面。

  這是一個大型的露天舞台,下頭坐了很多被邀請來的嘉賓。

  有一個cosplay的團隊剛剛走秀完畢從左面撤了下去,下頭的人吃著點心聊着天,壓根沒仔細看表演。

  上頭的主持人在收到暗示後,突然抬高了音調。

  “下面出場的這一位!那可是驚天動地泣鬼神!”

  台下的人哈哈笑了起來,正按手機的人也抬起了頭來。

  “這一位最近的新聞挺多,咱們每天在娛樂新聞裡都能聽到的他的名字。”主持人興奮道:“不管各種各樣的流言怎麼說,他的歌喉卻是眾所知周的!”

  正等的要睡着的記者一個個突然驚醒過來,準備拍照的準備拍照,準備攝像的準備攝像。

  有嘉賓也猜到了,微微坐直了身子,探頭探腦地想從舞台側面窺見一點端倪。

  蘭俊發現自己上過那麼多場節目,居然沒有一次有現在緊張。

  一旦弄砸,自己就真的成了笑話。

  他閉了閉眼,感覺到手心微微出了汗。旁邊有調音師不斷瞄他,欲言又止。

  助理道:“您有自己的話筒嗎?”

  蘭俊睜開眼,“沒有。”

  雖然公司以前想給他打造一支專屬於他的話筒,可一是價錢太高,二是蘭俊覺得沒必要。所謂善書者不擇筆,他拿什麼話筒都一樣。

  助理聽聞,便趕緊回頭找話筒。

  “話筒呢?”他問調音師。

  調音師戰戰兢兢遞上去,終於忍不住道:“這話筒……有點問題。”

  蘭俊心頭咯噔一下,心說:不是吧?

  調音師硬着頭皮道:“一會兒聲音大一會兒聲音小,不曉得怎麼回事。”他又將話筒拍了拍,道:“拿得不好還會發出噪音。”

  他指了指音響,“儘量別朝我們這邊靠過來。”

  蘭俊點頭,接過話筒,心裡揣揣。

  這真的是個好主意嗎?以前的歌壇小天王,現在淪落到賤賣的地步。舞台不像樣,主持人,調音師,化妝室……哪一樣都和曾經不在一個檯面上。

  真的要自己做到這個地步嗎?

  褲兜裡的手機突然嗡嗡響了起來,掏出來一看,白芷人來的短信。

  “加油。”

  抿唇,蘭俊將手機放回褲兜,迎着下頭熱烈的掌聲走上了舞台。

  沒有燈光,沒有優秀的音響,手裡的話筒甚至在他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刺耳的尖叫了起來。

  台下的人紛紛皺眉捂耳,蘭俊往邊上走了走,直到話筒不再響,拍了拍,道:“大家好,我是蘭俊。”

  他的嗓音比主持人的好聽好多倍,台下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蘭俊看見有認識的記者在下面不斷按着相機,他選了個好看的角度,微微一笑,“首先很感謝李先生能邀請我來參加HZ服裝的開張剪綵,李先生和我的經紀人是好友,接下這個邀請我也沒猶豫,本來以為是當觀眾的,沒想到李先生請我唱一曲。”

  他做了個有些驚訝的表情,台下人被他逗笑了。

  “就算大家不願意聽,我也只能說,我非唱不可。”蘭俊眉頭一展,招牌式的笑容出現,自負囂張,陽光迷人。

  台下紛紛鼓掌,蘭俊轉頭微微點了點下顎。

  調音師將背景音樂放了起來。

  果然是那首家喻戶曉的,曾穩坐單曲排行榜冠軍的‘愛不了我’。

  這首歌十分安靜,如果隨便讓一個人來唱,這就是一首普通的,安靜的情歌。

  可它在蘭俊這裡卻全完不一樣,蘭俊靠他的嗓子,將這首歌從情歌一舉推到了情歌裡必聽的一首,KTV裡必點的一首,愛人必唱的一首,分手想大哭必放的一首。

  它成了情歌之王,甚至被徵用為一部愛情劇裡的主題曲。

  輕淡的旋律一響起來,所有人都安靜了。

  這首歌蘭俊之所以能唱得穩坐排行榜第一名半年之久,就是因為這首歌的感情全由他的嗓子來詮釋。

  歌詞非常簡單,旋律非常單一,甚至只有一個小□而已。

  好像連樹上的鳥兒都不叫了,好像這正好的日光突然被矇住一層紗,風一吹,晃晃悠悠的。好像心裡有什麼被輕輕揪了起來,讓人不禁跟着歌詞回憶起很久很久以前。

  可能是第一個愛的人,可能是第一個恨的人,可能是第一個讓自己學會什麼叫只能放手的人。

  無奈,心酸,無力,毫無辦法。

  悲傷……不是,可能是更無助的寂寞。

  象鳥兒失去了羽毛,像花兒失去了枝葉。你知道你未來也能過得很好,你知道總有一天你能一笑而過,可還是有什麼是永遠無法代替和彌補的。

  你下意識的避開了,告訴自己,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每個人也都是這麼過來的。

  一曲在不知不覺中終了。

  音樂停下來的一瞬,麥克風又尖叫了起來。

  尖叫吵醒了人們,他們呆了一會兒,才突然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在這種露天的環境下,在音響並不好,麥克風有問題的情況下,蘭俊的表現仍可圈可點。

  陽光似乎又突然被拉了出來,照在他的身上,一身雪白襯出翩翩佳公子。他不笑的樣子也像在笑着,眉宇間還是那股無法磨滅的英氣。

  蘭俊出場前,眾人大多從報刊電視裡見到他。開始是覺得這小夥挺帥,後來因為各種負面新聞,覺得這小夥在娛樂圈待不久了。

  可如今聽了現場的歌,再看這人——眼底似乎流轉着一種靈氣,面如冠玉,身子挺拔修長。

  很多人不禁懷疑起來:那些新聞是真的嗎?

  這人看起來雖不太沉穩,笑起來有些自負驕傲,可這一點也不禁令人可愛,說不定就是他的特色呢?

  蘭俊大方的說了聲謝謝,隨即在掌聲中下了台。

  呼出一口氣,他拉鬆了領帶,微微勾起嘴角。

  表現還行,至少不是想像中的糟糕。他將話筒還給調音師,一邊隨口道:“剛才有個音,你不該突然降調。”

  調音師一愣,“因為突然很大聲……”

  蘭俊拍拍他肩,轉身朝外去了。

  ‘娛樂週刊’和‘大明星’的記者從人群裡擠了出來。

  “蘭俊!”其中一個舉著錄音筆道:“你這是接的私活?公司知道嗎?華星對外稱你正在反省中,不接受任何工作!”

  蘭俊雙手插兜,微微側頭看那記者,“我上台就說過了,只是認識的人幫個忙,我連費用也沒收。”

  “你沒收錢?”‘大明星’的記者驚訝道:“這是華星的新策略嗎?想讓你以另外的方式轉移眾人注意力?”

  娛樂週刊的記者擠開他,提問道:“聽說何思思要出演蒙峰的MV,你怎麼想?”

  蘭俊站在街口,大張旗鼓的打車。

  周圍好些路人本來沒注意,但因為蘭俊身後逐漸聚集了記者,將許多人的注意力轉移了過來。

  “蘭俊?”

  “靠不是吧!真人!”

  馬路上一時間混亂起來,蘭俊拿起墨鏡遮住臉,攔了一輛計程車坐了進去。

  “剛才那些問題。”他按下一點窗戶,笑眯眯道:“無、可、奉、告。”

  9Chapter 09

  陳世少剛上車,坐在副駕駛位的經紀人艾麗就拿着報紙邊看邊哎哎叫起來。

  司機對艾麗的大驚小怪習以為常,稍稍調整了後視鏡,發動汽車從地下停車場離開。

  四周埋伏的狗仔隊也立刻像專業間諜一樣跟了上去。

  開車的司機是陳世少的專人司機,姓王,單名一個臣字。艾麗和陳世少都習慣叫他老王。

  老王已經做了陳世少三年的司機,今年五十有二,陳世少最近給他漲了大筆工資,正是心情最佳的時候。

  他少有的在車上主動聊起話題來。

  “等您的時候我看見崔狗頭了。”

  陳世少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今天天氣預報有雨,外頭的天色陰沉沉的。

  “他一直等在樓下,也不知道想做什麼。”老王在紅燈前慢慢停下來。外頭正好就下起雨來,細細綿綿地,打在車窗上。

  雨刷颳起來,有節奏的左右擺動。艾麗將車窗升起,只留個縫,隨意道:“‘狗仔小報’最近盡報的是蘭俊的消息,可能膩了,想找點其他噱頭。”

  說著,她將手中一直拿着的報紙遞到後頭去,“昨天蘭俊出席了一個服裝店的剪綵儀式。”

  陳世少沒接,拿眼睛淡淡瞟了一眼,“我沒興趣。”

  “看看嘛!”艾麗晃了晃手中的報紙,“看看又不少塊肉。”

  陳世少嘆氣。他自己並不是喜歡八卦的人,怎麼攤上個經紀人就這麼喜歡東家長西家短呢?

  伸手接過來,找了一圈卻沒找到目標。

  “哪裡?”他皺眉。

  “在第三版最下面,增高廣告旁邊。”

  陳世少有些詫異,蘭俊的新聞這麼快就過時了?居然已經淪落到連第三版的頭條都上不去的地步了?

  艾麗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道:“娛樂圈就是這樣,不斷有新的新聞。最近‘小青花’喬傲的新聞和何思思、蒙峰的新聞占大頭,完美犯罪訪談在第三版,青花記的拍攝和演員表在第二版頭條……”

  艾麗一陣絮絮叨叨,陳世少已經沒在聽了。

  第三版最下角的位置,大概只有巴掌大的一塊小區域,裡頭用黑色小字寫着:歌壇小天王的隕落。

  報導總共五百字不到,只是簡單說蘭俊不滿雪藏,以私人名義接了HZ服裝品牌開張的剪綵儀式,現場唱了首歌,還是不收任何出場費的。蘭俊在現場沒有任何造型師和經紀人跟隨,傳聞他和其他表演者共用一間化妝室,甚至還自己打車來回。

  這報導用詞唏噓又感慨,也不乏幸災樂禍。

  陳世少面無表情掃完,又將目光落到旁邊張貼的小照片上。

  蘭俊拿着話筒,應該是唱得太投入了,下顎微微揚起,眼睛半眯。因為是黑白照,照片清晰度也不夠好,看起來還真有那麼幾分淒涼意味。

  翻了翻其他的版面,陳世少架着腿看起娛樂新聞來。

  青花記已經開始投入拍攝,地點選在城外的影視城,工作人員基本就位,演員也差不多到位了。

  青花記從一開始就波折不斷,先是丁知已公開承認這是他為喬傲量身定做的劇本,後又傳聞喬傲拒接,丁知已死纏難打。

  陳世少是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麼過節。就他看來,這劇本真是沉澱了丁知已太多的心血。喬傲原本在娛樂圈名聲就很大,雖後來出了國,前些日子才剛回來,丁知已的這個劇本簡直是在給他鋪路,換做正常人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拒絶?

  可喬傲就是不接,聽說丁知已還費了很多功夫。為何丁知已如此看重喬傲?還非他不可?因為同樣參與此片拍攝,陳世少多少還是有了些好奇。

  報導里大概介紹了一下青花記,又調侃此片還未拍攝就已噱頭十足,不知道是不是導演組一開始就策劃好的。

  後又提了提主角喬傲和陳世少,兩人的定妝照佔據大片篇幅,陳世少打量只露了個側臉的喬傲,不得不承認,他的長相只能用精緻來形容。也確實是最適合青花記主角的人選。

  在照片最下頭,有一小塊虛線框裡寫着一些曖昧不清的報導。

  “兩人居家住隔壁,拍攝當地酒店裡住上下層,究竟是有意還是巧合?丁導演被某明星粉絲潑狗血,還被‘小青花’奮力保護究竟有舊情還是有新意?青花記拍攝內部曖昧叢叢,這部電影究竟會被拍成什麼模樣?”

  此報導的下方還留了青花記電影官方的微博。

  陳世少摸出手機,登自己的微博號,他是關了@的,也關了評論提醒,加了青花記的官方微博後,他注意到自己的一個新粉絲。

  蘭俊。

  “……”這小子又想幹嘛?

  盯着那名字看了半天,他鬼使神差的點了過去。

  翻了翻蘭俊的微博,99%都是他的自戀照。起床也照,刷牙也照,吃飯也照……

  近一個月的微博都沒有提任何工作的話題,最新的一條微博是14小時前他拍的自己嘗試做的牛肉漢堡。

  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不忍直視。

  “到了四少。”艾麗的聲音將他從那一團青紫色不明物體里拉了回來。

  陳世少合上手機,將報紙放在座位上推門下車。

  電視台的標誌性雕像擺在階梯上方,擦得閃閃發光,就算在這陰雨天裡也顯得刺眼得很。

  陳世少記得上午的工作是錄綜藝節目。

  每週二晚黃金檔播出的《我是有名人》是收視率很高的一檔綜藝節目:每場最多請八個嘉賓,就現在娛樂圈裡的各種緋聞、負面新聞話題進行一場探討。這節目的看點就在不同的明星對於相同事件的看法,有一期節目居然還爆出了某明星認為‘潛規則’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想法,引起了觀眾們的嘩然。

  節目組在一開始就通知了這次的嘉賓,說明了這次要探討的內容是:娛樂圈裡隱藏的同□情,該不該公佈於眾。

  陳世少聯想到剛才報紙上青花記的新聞,隱約知道主持人的意圖了。

  和艾麗一起進了電視大樓,在踏進大廳的前一刻,面無表情的臉像被按開了什麼開關,變成了招牌式的溫和淺笑。

  “四少。”保安見到他就趕緊打招呼。

  “你好。”陳世少微微點頭,有禮又不顯得誇張,動作弧度恰到好處,不卑不亢。

  艾麗的高跟鞋在光滑的大理石表面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兩人都瞬間投入到工作模式,一個精幹一個內斂。

  “四少。”

  “四少,早。”

  “四少,今天有節目啊?”

  一路上打招呼的工作人員絡繹不絶。艾麗保持甜美微笑,陳世少則是來者不拒,一貫的笑臉相迎。

  等進了電梯,電梯門關上,二人微微鬆口氣。

  艾麗拿出口紅,對著光滑的鏡面抹嘴唇,邊道:“小劉昨天還跟我說,讓你別忘了給她份簽名,不然今天饒不了你。”

  陳世少理了理領帶,“在車上的時候怎麼不說?”

  “忘了。”艾麗說得理所當然,“看到蘭俊的新聞就把其他事忘了。”

  陳世少停下動作,狐疑看她,“我不記得你什麼時候暗戀上他。”

  “呸。”艾麗笑罵,“我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陳世少挑了挑眉,並不接話。

  電梯門叮地一下打開,門外剛好撞見艾麗口中的“小劉。”

  劉詩云是《我是有名人》兩個主持人裡的其中一個,向來以說話毒舌,一針見血出名。她這會兒已經穿好了服裝組提供的服裝,粉白色相間的小西服,右肩膀上碩大一隻假花,長長的栗色頭髮束成一個馬尾,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特別幹練精神。

  “四少,艾麗姐!”她正拿着台本,一眼看到二人了,趕緊道:“我正要打電話呢。”

  艾麗不解,“怎麼了?怕我們遲到嗎?”

  “哪兒的話!誰不知道四少從來不遲到!”劉詩云擺手,將台本塞到艾麗手中,“節目臨時有變動,你們趕緊看一下。”

  “變動?”艾麗詫異。

  這種提前準備的節目一般都不會臨時變動,嘉賓原本和主持人多多少少套過話的,突然變動,就有些難辦了。

  劉詩云似乎還在聯繫其他的嘉賓,顯得很急,“你們先看著,有什麼再問啊。”

  說著往另一頭疾步走去了。

  陳世少拿過本子,翻開,標題先就讓他眉頭跳了跳。

  艾麗湊過去,“改成什麼了?”

  陳世少將本子往她那邊一遞,艾麗清楚地看到幾個大字:盤點娛樂圈隕落的才子佳人。

  艾麗:“……”

  陳世少將本子捲起來,轉身往化妝室走。

  “先準備吧。”

  ……

  蘭俊在家裡睡得四腳朝天,被子一大半落在地上,上半身露出赤、裸結實的肌膚,臉側口水橫流。

  窗子外頭大雨傾盆,像是誰把水閘打開了似的,哐哐砸在玻璃上。

  玻璃有縫隙沒關嚴實,冷風擠進來,蘭俊在睡夢裡打了個抖,隨即噴發驚天噴嚏。

  “阿嚏!!哎喲!!”在睡夢中被噴嚏驚醒就算了,居然還咬到舌頭。

  還沒睜眼先捂嘴哀哀叫,就聽床頭櫃上手機響了。

  “哎喲我的媽呀,霉運還不走啊、哎喲我的媽呀,霉運還不走啊……”

  鈴聲俏皮可愛,透着一種滑稽感。

  蘭俊伸手摸過手機,大着舌頭道:“蛇(誰)?”

  “我。”白芷人溫柔的聲音透過來,“我有事跟你說。”

  “戳(說)。”

  白芷人不知道他又有什麼么蛾子,也不問,徑直道:“我今天帶阿淳上‘我是大明星’,組裡臨時改節目了,換成‘盤點娛樂圈才子佳人的隕落’了。”

  蘭俊睜開眼,擦了擦嘴邊口水,“沒關係,我已經被調侃習慣了。”

  白芷人嘆氣,“這節目也經常鬧么蛾子,我是怕萬一有什麼刺激你的話出現……總之先給你提個醒。”

  蘭俊嗯了一聲,坐起來揉頭髮,“阿錘(淳)被邀請了?”

  說起這個,白芷人略感欣慰,“你的小師弟可比你靠譜多了,工作敬業從不叫苦,最近也漸漸上軌道了。”

  蘭俊心裡又是嫉妒又是發酸又是替對方開心,真叫打翻五味瓶。

  “囊(讓)他好好掐(加)魚(油),連吃(師)兄的份一起。”

  白芷人應了,轉頭問那邊,“阿淳,跟你師兄說話嗎?”

  那頭沒聲音,不善言辭的寧淳也許是搖了搖頭。

  恰好那邊艾麗和陳世少過來了,艾麗的大嗓門通過電話清楚地傳到了蘭俊耳裡。

  “要是提到蘭俊,你能不發言就不發言,畢竟是一個公司的。”

  蘭俊在這頭切了一聲,白芷人趕緊摀住話筒,小聲道:“那就先這樣,我掛了。”

  10Chapter 10

  這一期的《我是有名人》播出後,果然又引起了不小的社會輿論。

  盤點從早期曇花一現的明星到當下,凡事有些名氣後來又因為個人原因而被娛樂圈淘汰的一個都沒漏掉。

  在場的八位嘉賓各自發表觀點,坐在前頭一排的都是大腕:號稱影視界什麼都能演的陳世少,外號四少,這個外號的得來純粹是因為名字諧音罷了;歌壇界情歌女王蕭曉,出了名最沒有明星架子的女星,脾氣溫和待人親切;歌壇界小天后,下一站歌后的備選人丁知芯,是大導演丁知已的妹妹,除開她本身的實力不談,光是丁家的名號也夠人喝一壺;國內最出名的組合,俊逸非凡,他們是兩兄弟,在台上光芒萬丈,下了台兩兄弟就自動轉換成吐槽模式,喜歡惡作劇,特別活潑。

  這五人,四組,算是當天場上最有份量的明星了。

  後面的四人雖也不是小嘍囉,可跟這前頭一比,頓時成了陪襯。

  開場音樂一開始,場裡五光十色,大屏幕上滾動大紅的字體:《我是有名人》歡迎到場八位嘉賓!

  攝影師拉近鏡頭,挨個從八位嘉賓臉上晃過。陳世少紳士微笑,蕭曉靦腆點頭,丁知芯拋了個飛吻,俊逸非凡組合直接衝到鏡頭前去,兩人一彎腰弓身,做了個90度大鞠躬。

  主持人李亞穿這一身黑灰相間的西裝走了出來,左邊肩頭上是一隻碩大的綠葉道具。

  “咱們今天就是綠葉……配紅花。”他指了指身邊的搭檔劉詩云,笑道:“其實不太對啊,你是粉白相間加大花,我應該是一身綠嗎?”

  在場嘉賓都笑起來,俊逸非凡組合開玩笑道:“要配帽子嗎?我們掏錢!”

  李亞瞪了二人一眼,面向鏡頭說了開場白,“大家好,歡迎收看今天的……”

  他話音一頓,看向嘉賓,眾人有志一同道:“我、是、有、名、人!”

  “耶!”李亞比了個YES的手勢。

  劉詩云接話道:“今天請的還真都是有名人,往這裡一坐那氣勢嗖嗖的。”

  她笑着看陳世少,“四少,我的簽名呢?”

  陳世少禮貌道:“在後台呢,剛才想給你卻找不到人。”

  劉詩云嗨的一揮手,“明明曉得我很忙,這種事就直接找經紀人啊。”

  她揚了揚下顎,一副“我也不輸大牌氣勢”的樣子。

  李亞笑道:“你也就在‘有名人’裡做做地主,出了這道門兒你啥也不是。”

  劉詩云嘖一聲,她的主持風格分外大方,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今天這主題跟名人們太配了。”

  她和李亞往後一轉椅子,大屏幕上打出打字來——盤點娛樂圈隕落的才子佳人。

  ……

  電視前頭,蘭俊抱了一堆花生瓜子薯片鍋巴,備好啤酒,準備開戰。

  陳世少被攝影師有意無意地來回掃了好幾遍鏡頭,不管主持人說什麼,他總是一副溫和有禮的樣子,半點看不出破綻來。

  他身後坐的是寧淳,算起來是蘭俊和陳世少的小師弟,白芷人帶的新人。

  寧淳向來不多話,安安靜靜的,他坐在後頭,就像要消失了一樣。

  蘭俊一邊嘴巴里嘎嘣脆,一邊不滿,“悶蛋,搶他話啊!搶啊!”

  可惜寧淳聽不到,他似乎有些走神。

  “所以……”電視裡的李亞突然看向陳世少,“四少,對於蘭俊的事你怎麼看?”

  蘭俊嘴巴一下停了下來,看著屏幕裡陳世少的臉被放大。

  就算在明亮的燈光,高清的電視下,他的皮膚也看不出絲毫瑕疵來。深邃的眉眼始終保持着一種淡淡的柔和,他從容道:“這事肯定是不對的。”

  劉詩云緊接着道:“華星最近很緊張吧?好些藝人都被勒令要小心行事,蘭俊的事一直沒開記者招待會,鐘華在想什麼?”

  陳世少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我只負責做好本分工作,其他的,我還真不清楚。”

  “老闆的事也不清楚?”劉詩云呵呵笑,“騙誰呢,您可是華星老大,鐘華會有事瞞着你?”

  “你確定說這個話沒問題?”陳世少轉臉看向鏡頭,認真道:“鐘哥,華星的老大永遠是您。”

  劉詩云哈哈笑起來,“所以鐘華在黑白兩道都有人的說法是真的?”

  李亞適時的打住這個話題,“詩云,鐘哥在背後看著你吶。”

  劉詩云打了個抖,在場眾人都笑了起來。

  “寧淳呢?”李亞將話題接回軌道,目光看向後頭一直在走神的年輕人,“對於你師兄這事,你怎麼看?給你的演藝事業帶來麻煩了嗎?”

  寧淳有些憨憨道:“麻煩,不算麻煩。”

  “哦?”李亞笑了笑,餘光瞄了眼場外的白芷人。見白芷人沒有什麼反應,看來這個話題還在允許進行的範圍裡。

  他繼續道:“不算麻煩,也就是說還是有麻煩,比如呢?”

  寧淳想了想,“狗仔隊變多了。”

  噗……

  俊逸非凡組合裡的弟弟率先笑出聲。

  哥哥捶了弟弟的腦袋一下,表示不能沒有禮貌。

  劉詩云嗔怪道:“你們兩兄弟別在這裡賣萌!”

  哥哥超俊非眨眨眼,“行啊,只要你答應我晚上的約會。”

  李亞驚訝地看過去,“我錯過了什麼!”

  弟弟超逸凡擺出和李亞一模一樣的表情,“我錯過了什麼!”

  劉詩云翻了個白眼,“要約我麻煩找經紀人好嗎?我的約會已經排到2015年了好嗎?”

  她說著還一甩長長的馬尾,對著鏡頭拋了個媚眼。

  李亞轉回話題,“所以寧淳,你覺得只有這個是麻煩?那你怎麼看待蘭俊酒駕襲警的事呢?”

  “他道歉了。”寧淳簡潔道。

  乖師弟!蘭俊咬着抱枕心裡想:改天請你吃大餐!

  “話不是這麼說啊。”坐在第二排最後一個的女人突然道:“酒駕是十分危險的事,他還好是沒撞到人,否則一句道歉能賠一條人命?”

  劉詩云立刻道:“對了,張琴家裡人曾經出過車禍是吧?”

  “是啊!”張琴的表情顯然很憤怒,眼眶立馬紅了起來,“我二叔在斑馬線上走得好好的,突然就被面的撞飛了,當場死亡。”

  說到這裡,她聲音一哽咽,眼淚唰唰落了下來。

  俊逸非凡組合也不鬧了,哥哥超俊非體貼的遞了紙巾過去。

  李亞點頭,“這事當時也鬧了一段時間,最後對方賠了多少?”

  “這不能拿錢衡量啊。”女人紅着眼睛道:“給再多的錢,人回得來嗎?”

  劉詩云道:“我記得那人判了十年?”

  “照我說就該死刑!”女人恨恨道:“一命償一命!酒駕是知法犯法!”

  這話題一下沉重了,蘭俊坐在電視前頭食不知味,嘴巴乾巴巴的嚼來嚼去。

  丁知芯突然道:“我倒是聽說,前些日子張小姐被狗仔拍到酒駕,半夜在河堤上飆車。”

  張琴原本梨花帶雨的臉頓時獰了起來,“這是造謡!”

  丁知芯聳肩,“據說是有相片為證的。”

  “造謡!”張琴瞪大眼睛,豆大的眼淚一顆顆砸下來,“這事我一開始就澄清了,丁姐難道相信那些小報記者?”

  劉詩云見張琴情緒失控,插話道:“姐妹們!姐妹們。雖然法制普及很重要,不過目前還是顧顧場吧,我怕老闆到時候扣我工資。”

  李亞幫忙道:“扣工資是小,開除就大發了,咱們樓下的《緋聞碰碰碰》一直想搬演播室呢。”

  劉詩云立刻轉向大屏幕,“話回正題,來看看下一位粗神經的明星。”

  背景音樂響起,屏幕上翻花一樣的翻來翻去,最後定格在一張看面目十分白麵小生,但笑得像在哭一樣的男星。”

  “呀,這位不得了。”李亞咂嘴,“這位是輸在智商上的。”

  劉詩云也笑起來,“平生事蹟:1.在拍攝商用廣告的宣傳海報時,因為不滿導演指手畫腳,當場罵導演傻逼,不懂藝術,然後甩袖走人。2.被邀請演一部破案劇,角色是某一集裡的被害死者,因不甘心一來就是死的,非讓編劇加戲,死的時候還要讓攝像師拉幾個角度特寫。”

  後面還有好幾個例子,但不用多說,眾人都清楚的。

  “這位靠搏出位紅了大概有一年半吧?”李亞看了看手裡的資料卡片,“雖然紅了,但一半以上都是罵聲。”

  劉詩云笑得渾身發顫,問陳世少,“我記得那部破案劇四少也客串過。”

  “是。”陳世少點頭,“我出場的集數在他那集後面,在現場沒碰到過。”

  劉詩云笑:“平日呢?有什麼工作上的合作嗎?”

  “……有一個廣告吧,用的同一個攝影棚,就碰到過那一次。”

  “他這人我們其實還不太熟悉。”劉詩云笑,“劇組嫌他事兒多,一直沒邀請過。”

  李亞“誒”的一聲,“這種話能隨便透露嗎?”

  “難道他在看我們節目?”劉詩云驚訝,隨即對著鏡頭道:“不好意思啊,您要是打算再進軍娛樂圈,我們隨時等着邀請您;要是您沒這個打算,那還是該幹嘛幹嘛吧。”

  嘉賓笑起來,陳世少道:“也就普通打了個招呼,他邀我吃飯,我剛好有事沒能答應。”

  “是沒能答應啊還是不想答應啊。”劉詩云眨眨眼,一副‘你知我知大家知’的表情。

  陳世少笑起來。他一笑,眼眉舒展開,硬朗霸道的臉突然顯得陽光迷人,讓人莫名覺得,他要是有個孩子,抱著孩子這麼一笑,絶對上到八十,下到十歲的雌性生物都得昏過去。

  那種成熟溫和的氣息將他整個人顯得極為優雅又親切,連劉詩云都有些不好意思調侃了。

  蘭俊摸過遙控器換了台,將抱枕一扔,狠狠道:“裝什麼裝!總有一天把你的偽裝扯下來!”

  後面的節目蘭俊沒看,所以不知道後來話題又繞回了他身上。

  畢竟是歌壇頗被看好的實力唱將,前面的豐功偉績也眾所周知,雖然他在外名聲向來就不太好。比如囂張自負,不搭理人,不尊重人,污辱新人等等。

  這其中有一大半是真實的,剩下一小半雖然是真實,但卻不是人們想像的那樣。

  因為張琴始終要將話題往酒駕上說,什麼殺人償命啊,知法犯法啊。

  劉詩云拉了幾次話題沒拉回來,臉色明顯有些不好看了。

  其實在場人都清楚,張琴所在的經紀公司和華星是對頭,這種能將對方大頭拉下馬的戲碼,眾人雖能理解,但這麼執着就太過分了。

  節目播出第二天,網上又開始了一場口水戰。

  有好事的去把張琴當年二大叔被酒駕撞死的事翻了出來,張琴也藉此又小火了一把。

  蘭俊再次被推到風口浪尖,大家回過味來了——對啊,蘭俊到現在都沒開記者招待會公開道歉,公司這是包庇嗎?這種隱藏性殺手,這麼放著不管,真的合適嗎?

  星光台社區因此又發起一輪投票。

  您認為酒駕應該判多少年?或者應不應該判死刑。

  下頭就五個選項:A.十年 B.五十年 C.死刑 D.我就看看不說話 E.蘭俊真倒霉

  選擇A的人有10%,選擇B的有17%,選擇的C的有63%,選擇D的有3%,選擇E的有7%。

  蘭俊看到這條消息時,大腦已經轉不過來了。

  鐘華打來電話,在那頭沉默半響,道:“我認識一個風水師,你要去看看嗎?”

  蘭俊摀住額頭,“鐘哥……”

  “說正經事。”鐘華咳嗽一聲,道:“記者招待會現在還不是時候開,董事會給你想了另外的辦法。”

  “比如?”

  “去跟一段時間四少。”鐘華道:“艾麗有事,我要把她調走一段時間,這個空位你補上。”

  蘭俊:“……”

  11Chapter 11

  蘭俊腦袋裏蹦出的第一個字就是:不可能!……哦,是三個字。

  “鐘哥你開玩笑吧?”

  鐘華:“我像愛開玩笑的人?”

  “……”不像。聽說曾經說鐘華開玩笑的人已經被丟到太平洋喂鯊魚了。

  鐘華:“你現在沒工作,房貸還在還吧?車貸還在還吧?我記得你的寶貝極光才買了幾個月吧?維護保養不要錢?2.0的排量吧?現在油費不低啊……”

  話沒說完,蘭俊給跪了。

  “鐘哥……可是,可是我沒做過經紀人啊……”

  “沒做過就學。”鐘華語氣一轉,“問問你家白芷人,順便也學習一下其他明星都是怎麼待人處事的!”

  蘭俊撇嘴,“要是我做經紀人做習慣了呢?”

  鐘華在那頭陰陰一笑,“那就繼續做下去唄。”

  “……”他覺得自家老闆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當天晚上艾麗就打了電話過來,語氣顯然不好,拽拽道:“你郵箱呢?”

  “……”蘭俊報了。

  電話那頭能聽到女人快速敲打鍵盤的聲音,又不耐煩道:“我半個月後調去台灣,這些是四少這段時間的日程安排表,還有經常聯繫的合作商的電話,節目組的聯繫方式,該有的信息都在這裡了,你先熟悉熟悉,我走之前會把四少之後的安排都給你。”

  蘭俊點開郵件,下載附件,密密麻麻的格子表瞬間讓他有種錯覺——自慚形穢的錯覺。

  “你什麼時候回來?”蘭俊一邊看一邊道。

  “短的話半年,長的話暫時說不準。”艾麗往椅子後一靠,看著外頭風景,“我跟四少也有這麼多年了,看著他一步一步憑自己實力走到如今的位置,既然公司派了你,我雖然抗議過了,但不起作用。”

  蘭俊:“……”有必要說的這麼清楚嗎。

  “總之,你攪亂自己的人生就行了,四少的人生,你別攙和!”

  說完,啪,掛電話了。

  嘟嘟的占線聲讓蘭俊緩慢地緩慢地眯起眼。

  嘿,他這個怪脾氣,還真就來興緻了!不就做個經紀人嗎?有什麼大不了的!就當休假賺外快!

  拿着手機哼哼一聲,他轉了轉眼珠,上微博私信陳世少。

  蘭俊:“誰輸誰贏咱們走着瞧!(鬼臉)”

  沒想到的是,陳世少很快就回了。

  “我不記得和你打賭過。”

  “艾麗的事你聽說了沒?”

  “聽說了。”

  “金牌經紀人蘭俊要登場了,你能巴結趕緊巴結!”

  “……”

  陳世少沒再回,蘭俊拿着手機把玩了半天,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陳世少是關閉了所有功能的吧?自己怎麼給他發出私信的?他又怎麼看到的?

  眨眨眼,心裡有一種預感……雖然應該不可能,但是……

  在粉絲裡一個個去找就太麻煩了,況且他的粉絲提醒也是關了的,直接點到陳世少頁面,頭像下頭明顯的一個雙箭頭“互相關注”。

  嘿。

  蘭俊勾起嘴角,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心情爽朗的笑了起來。

  陳世少的日程安排緊密的嚇人,蘭俊開了袋薯片靠在沙發上邊吃邊看,有一種把陳世少剝光了研究的暗爽。

  早上六點就要起床,不是錄節目就是拍廣告,去發佈會,代言會,電視劇組,電影劇組,還有喝酒吃飯的應酬。

  他注意到一個熟悉的酒吧名字。就是自己最喜歡去的那家地下酒吧。

  時間就在今天晚上十點,見面的人是圈裡頗有名氣的歷史大片執導人任智和萬年龍套李景年。

  嗯……陳世少還算有點品位,這家酒吧開得隱蔽,價錢不貴,但品質向來有保證。

  看來他也經常去那裡,怪不得上次就遇到了。

  想起上次尷尬的相遇,蘭俊摸了摸下巴。

  也許這是拆穿他的一個好機會?比如自己也躲在洗手間隔間裡……

  所以說背後說人閒話和說真話一定不能在廁所裡,那裡才是真正的隔牆有耳。

  這麼打定主意,蘭俊收拾了一下,出門吃了個飯,就驅車往酒吧去了。

  陳世少向來不遲到,十點之前一定會先到,蘭俊在九點五十的時候偷偷找了大廳吧檯角落的位置,一面拿酒水單擋着臉——雖然他已經帶了鴨舌帽和墨鏡。

  “四少來了叫我啊。”他又不放心的跟老闆說。

  老闆頂着大片禿頭,翻白眼道:“你當我這裡是情報局嗎?這麼偷偷摸摸……”

  蘭俊也不理他,畢竟老熟人了,知道他嘴上不滿還是會通知自己,便轉頭要了一杯雞尾酒先喝着。

  結果陳世少還沒來,有人先來了,還不是陌生人。

  穿金戴銀,好像嫁進豪門一樣的張琴扭了進來,魚尾高跟襯托出她細小的腳踝,修長的雙腿。黑色的絲襪特別有蠱惑感,上身穿著紅色的小套裙,手上拿着Prada最新出的黑底白點手袋。她一進門就高高揚着下顎,好像進的不是酒吧而是什麼大型酒會現場。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踩出清脆響聲,烏黑的頭髮高高盤起,濃墨的妝容亮點在藍灰色的眼影上。她看上去和那天節目裡清秀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張琴名聲並不大,電視劇拍過配角的配角,廣告也只接過一些車內空氣清新劑什麼的,都不是在黃金檔時間播出的,如果不是她自己提,甚至都沒人知道她拍過這些。

  不過這兩天她的新聞多起來,主要是在網站上,所以酒吧內有人認出了她。

  “誒,那是個明星,對不對?”酒保湊到蘭俊耳邊問。

  蘭俊喝着酒,敷衍,“算吧。”

  “我知道她!”酒保興高采烈道:“演‘面神’裡的陳美美的那位!對不對!”

  蘭俊:“……”那好像是何虹虹。

  酒保自以為猜對,興高采烈的拿着簽名本往前去了。

  蘭俊連攔住的慾望都沒有,幸災樂禍看好戲。

  果然,就見酒保將簽名本遞過去時,張琴的臉上露出了極燦爛的笑容,而當張琴寫下自己的名字時,蘭俊不出意外的聽到了一聲不高不低的,“張琴?是誰啊?你不是何虹虹?”

  張琴的臉色就像舞池裡旋轉的五綵燈,那叫一個五彩繽紛。

  張琴身後立馬有人來打岔,是一個穿著西服帶著墨鏡的高個男人。蘭俊心想:不至於吧,還帶保鏢?

  想他蘭俊一直也沒僱過保鏢,陳世少……貌似也沒看他身邊有過。

  有些大腕為了安全,自己也會僱傭一些私人保鏢,像脾氣溫和的情歌女王蕭曉,因為前些日子傳出有狂熱粉絲跟蹤,也僱了人。只是張琴就……當然人家願意花錢,外人管不着。

  正想著,門外又是叮鈴一聲,陳世少推門進來了。

  張琴此時正朝包間裡走,回頭看見陳世少,表情略帶驚訝。

  哦……原來不是約好的。

  蘭俊心裡那點八卦因子有些落寞地蔫了下去。酒吧老闆迎上去,很快將陳世少帶到定好的包間,居然和張琴兩隔壁。

  八卦因子又亢奮的抬頭了。

  “蘭俊啊……”酒吧老闆摸過來,“剛才進來那美女是誰?你認識不?”

  “認識。”蘭俊眨眨眼,“怎麼?”

  “給要個簽名唄。”酒吧老闆搓着手,“或者幫我推薦推薦,多來酒吧玩啊。”

  “生意人……”蘭俊撇嘴,把手中最後一點酒乾掉,往椅子下一跳,“雖然認識,不過她還記着她二大叔的事呢,近期不宜見面。”

  “……”酒吧老闆很納悶,人家二大叔和蘭俊有什麼關係嗎?

  蘭俊摸到陳世少的包間外,趴在門口聽了聽。

  裡頭的人貌似在打電話,聲音爽朗,和對著自己時的冷淡完全不是一碼事。

  皺鼻子,蘭俊對著門做了個鬼臉,“果然是適合演戲的人!”

  酒吧老闆也跟着摸過來,“你打算在這裡偷聽?”

  蘭俊皺眉,“不然呢?”

  “……監聽器,五十元一個小時,如何?”

  “你搶人啊!”

  “不要拉倒……”老闆頂着禿頭慢騰騰轉身。

  蘭俊面無表情拉住他,咬牙切齒,“兩個小時!”

  蘭俊要了隔壁的包間,酒吧老闆端檸檬水去陳世少的包間時順便就塞了個監聽器在桌子下面。

  蘭俊在這頭帶上耳機,調了一下音量。

  “這玩意兒還挺高科技……”蘭俊喃喃念道,就見酒保從門外探頭進來,“喝點什麼?”

  蘭俊怒道:“包廂費加監聽費,你們就不能送一杯嗎!摳死你們啊!”

  酒保帥氣地笑了起來,一挑眉,“行,我請客。”

  蘭俊氣瞬間就順了,“謝了哥們兒!”

  陳世少一個人在房間裡很悶,掛了電話之後就一直沒有任何聲音了,也不知道在做什麼。

  蘭俊翻出手機刷微博,閒來無事照了自己一雙腳,發了出去。

  又跑去陳世少的微博看,見他正在和圈內好友在微博上聊天。

  “聽說今天某人有約會!@陳世少(笑臉)(笑臉)(笑臉)”

  蘭俊看名字,是劉詩云發的。

  這條微博被其他圈內人也轉了,當然大家的回覆都是開開玩笑。其中一條卻是任智導演轉的。

  “@不是導演是任智:去約會的路上。(抽菸)//@XX:四少說好的大明湖畔呢!//@OO:四少!青花記海報看著了!跪舔!……”

  隨後是陳世少轉的任智的微博。

  “(笑臉)//@不是導演是任智:去約會的路上。(抽菸)”

  “……”這人的回覆真無趣。

  蘭俊只有這麼一個評價。

  12Chapter 12

  八點整,萬年龍套李景年準時到場,隔壁包廂傳來客套的閒聊。李景年今年三十點,傳聞他十幾歲跟着師父跑通告,雜耍武打都會,那時候主要是給人家當替身。結果這麼幾十年過去,他在配角裡混出了名頭,卻始終混不成大腕。

  真要說起來,最瞭解這個娛樂圈人情冷暖的反而就是他了。

  “上回任導就想找你,但你剛好接了丁導的戲。”李景年的特色是見人就給笑臉,眼睛彎起來月牙似的。

  “每次檔期都剛好撞上。”陳世少笑笑,“我也很希望能和任導合作。”

  “去年的‘號角’你要是參演,我們就不僅拿下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咱們也能拿下,加上最佳導演和最佳編劇,我們去年就是全勝了哈哈哈哈。”

  ‘號角’?

  蘭俊想起來了,娛樂週刊的金星獎,每年都會評比出娛樂圈各種獎項,算是國內幾個大獎裡比較出名的一個。

  ‘號角’去年得了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已經算是捧了滿盆彩。最佳男主是金星獎連續三屆的影帝——絶對的實力派景楓。不過‘號角’是他在國內接的最後一部電影,現在基本在國外混了。

  哼哼哼。蘭俊摸着下巴勾起嘴角笑了起來:可不是麼?跟影帝比,陳世少也只有靠邊站的份,除了配角,他也只能演配角了。

  想到陳世少此時心裡不知啥滋味,蘭俊就爽得在沙發上滾來滾去。

  耳機裡酒杯一動,陳世少笑得不卑不亢。

  “能有機會參演,別說配角,龍套我也是願意的。”

  李景年呵呵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那這次的戲……?”

  陳世少笑道:“原來前輩是來遊說的。”

  “誒。”李景年喝了口酒,嘆道:“你今年加把勁,再拿下個最佳男主角,影帝的位置就該讓給你了。”

  陳世少淡淡道:“盡人事聽天命。”

  “天命……”李景年抿起嘴角,眉頭微微上挑,彷彿有一肚子的話想說,最後還是在舌尖上剎住了。他繼續剛才的話題,“我知道今年你全力籌備青花記,丁導還年輕,以後潛力也大,我這就算給你露個小道消息……”

  李景年左右看看無人,壓低聲音,“青花記很可能只能提一個名額上去,丁知已絶對提名喬傲,你就只有靠邊站。”

  陳世少端着酒杯沒答話。

  “這其實不妨礙。”李景年拍拍陳世少的腿,彷彿語重心長道:“你今年再接一部,任導這次的本子那也妙得很,上次‘號角’就滿盆彩,這回更有可能。”他挑挑眉,“景楓暫時混國外了,這位置就該是你的。”

  陳世少喝了口酒,喉嚨上下滑動,嘴角微微下抿。

  “我若是能接,我也想接。”陳世少道:“但現在日程都排滿了,我這個人向來不毀約,說到的就要做到,現在再接下任導這邊,我至少得推掉兩個電視劇……”

  “慢慢從電視劇那邊退出來吧。”李景年皺眉,“你看人家景楓,現在只接電影,一年兩三部,幾個片場飛,一輩子的錢都賺夠了。”說著他又補充,“人生活得不就是個晚年吃穿不愁?你已經這麼紅了,電視劇那邊留給新人,啊?”

  “話不是這麼說。”陳世少語氣裡頗有無奈,“艾麗那頭一早就談好了。”

  “他們電視劇那邊不缺人啊。”李景年攤手,“娛樂圈缺長相差的年輕小夥嗎?蘭俊不也……對吧?”

  蘭俊咬牙切齒,什麼叫:蘭俊不也……對吧?對個屁啊!

  這啥意思?是暗諷就他這渣渣演技也能拍電視劇?所以電視劇和電影不在一個檔次上?

  他李景年自己也經常接電視劇啊。

  誒。不對啊。

  蘭俊回過味來了,任智是給李景年什麼好處了?怎麼的一直勸陳世少接電影呢?他任智大導演還缺這點人脈?

  正納悶,就聽那頭敲門聲起,隨即門被推開,一把有些沙啞的嗓音響起來。

  “不好意思,來遲了,今兒個我請客。”

  任智進門,身後酒保跟着放了果盤酒水,任智邊坐下邊摸煙,“看我這記性,出門太急,打火機忘帶了。”

  旁邊李景年趕緊摸出自己的打火機遞了過去。

  任智剛把煙點起來,又道:“四少好像不喜歡煙味?”

  “還好。”陳世少雙手幫他倒了酒,“抽菸傷身體,任導少抽點。”

  “這跟他說沒用。”李景年一撇嘴,“老煙槍了,是吧?”

  任智哈哈笑,聲音是常年抽菸導致的沙啞,這麼聽著倒很有個人特色。

  “十幾歲就開始抽了,哪裡還戒得了噢。”說著,拿過煙灰缸,抖了抖煙灰。

  蘭俊正聽得仔細,自己這邊的門被推開了。

  認識的帥氣酒保端着盤子過來,又給他放了一小碟火龍果。

  “誒。”他神秘兮兮道:“跟你說個秘密,聽不聽?”

  蘭俊按着耳機跟他揮手,“去去,別打岔,這裡是重點。”

  帥氣酒保關上門坐下來,和他挨得極近,貼著臉道:“我要說得也是重點,不聽自己後悔去啊。”

  蘭俊斜眼睨他,取下一隻耳機來,“騙我這個月工資打水漂啊。”

  “我呸。”男人伸手揉他頭髮,“這麼惡毒呢,下回沒得請了。”

  蘭俊:“你說不說!”

  “說。”男人道:“隔壁剛才進去一個大導演,對吧?拍‘號角’那個。”

  蘭俊嘿地一笑,“這回沒認錯。”

  “他之前早就來了。”男人擠擠眼,“就在隔壁包廂。”

  “隔壁?”蘭俊伸手指了指自己腳下,又指隔壁陳世少那邊。

  “還在隔壁!”男人一臉‘誒你智商捉急啊’的表情。

  蘭俊猛地想起張琴來,嘴巴一下張開了。

  “那個包廂裡是……?”

  男人一點頭,“有貓膩啊。”

  蘭俊還沒回神,“啊?”

  “總之事情不簡單。”酒保嘿嘿一笑,開門出去了。

  剩蘭俊一個人冥思苦想怎麼個“不簡單”法。

  難不成任智想找張琴演電影?怪不得張琴出場那麼炫,還帶個保鏢!這排場做得大啊……還沒怎麼樣呢就把自己當未來影后了。

  搖頭,又將耳機塞回耳朵裡繼續聽。

  前頭不知道說了什麼,此時任智正在滔滔不絶講自己以前拍電影的各種經歷。

  李景年不時附和,陳世少話倒是很少。

  蘭俊聽得昏昏欲睡,在他講到和自己第三任妻子一見鍾情的時候,誰的電話響了。

  “哎喲我的媽呀,霉運還不走啊、哎喲我的媽呀,霉運還不走啊……”

  蘭俊:“……”

  再次把耳機摘下來,蘭俊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誰?”蘭俊的習慣一直改不掉,人家都是‘喂,你好’。他一接電話就暴露了自己的屬性。

  “張琴。”那頭女人慢悠悠道。

  “……”這三個包廂是怎麼了……有通靈術?

  “喂?”張琴聽這頭沒聲音,狐疑地喂了一聲。

  蘭俊立刻坐正,警惕道:“什麼事?”

  張琴:“……你需要表現得好像我會做什麼一樣嗎?”

  蘭俊反應過來,自己太過嚴肅了,便又換了種語氣,“我只是奇怪,之前在電視上恨不得剝我筋的人,找我會有什麼事?”

  張琴哼了一聲,“只是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蘭俊沒打算傻兮兮的湊上去問。

  張琴只得繼續道:“我要出演任導的電影了。”

  “……哦。”

  張琴笑起來,“羡慕嫉妒恨了?”

  “……不,我更好奇為什麼你要告訴我?”

  “因為原本任導是要找你的。”張琴聲音愉悅,“可惜,我最近風頭比你盛一點。”

  “……”

  所謂風頭盛,是指進一家酒吧被人誤認成另一個人嗎?

  張琴以為蘭俊氣到說不出話來,高興得呵呵笑。

  “任導這次的電影還會有四少參演,如果順利,還會有去年的影后趙玲,以及才出道的新人莊秦和……”張琴故意拖長音調,慢悠悠道:“你的小師弟寧淳。”

  “……”他能說任導這次不是要拍歷史大片,而是要拍‘穿越之誰愛演誰演’麼?

  這都是什麼人啊……新的舊的,演員資歷也參差不齊。

  “恭喜。”蘭俊想了半天,只想出這麼兩個字來。

  “你也不用太傷心。”張琴得意道:“等我紅了,會想辦法拉你一把的。畢竟……我曾經也算是你的粉。”

  “……”晴天霹靂也不過如此了。

  “如果到時候你願意跟我鬧鬧緋聞。”張琴似乎想到什麼,在電話那頭笑得鬼氣森森。

  “……”這女人精神分裂吧?蘭俊看了看電話,最終選擇一個字不說,按下結束鍵。

  三秒後,電話又響起來了。

  蘭俊沒搭理,塞起耳機繼續聽隔壁牆角。

  “真的空不出來?”這是任智的聲音,稍顯為難。

  噢!終於到正題了!蘭俊抖起十二萬分精神。

  “既然這樣,我也不勉強。”

  “……”咦?結束了?

  “我回去再商量吧。”陳世少禮貌道:“很多合約確實是早就定好,檔期不太好排……總之我儘量。”

  “行。”任智拍拍大腿,站起來,“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晚了老婆要罵的。”

  李景年理解的笑起來,任智拍拍陳世少的肩膀,“今年的影帝人選,我看好你。”

  “謝謝。”陳世少誠懇道。

  “我送你出去。”李景年跟着站起來,跟陳世少打了個招呼和任智一起出門了。

  蘭俊摔了耳機:最重要的什麼也沒聽到!

  他總覺得任智和李景年一直在這影帝上做文章有點奇怪。

  哎呀,八卦因子在內心沸騰,撓心撓肺啊……

  蘭俊無聲的在沙發上又滾了幾圈,然後起身,準備回家去。

  剛開門,電話又響了。

  “哎喲我的媽呀,霉運還不走啊、哎喲我的媽呀,霉運還不走啊……”

  嘖!

  蘭俊邊低頭關手機邊往外走,剛走了幾步,頭頂一片陰影籠罩。

  抬頭,陳世少正站在面前。

  男人襯衣領子微微敞開,臉上浮着點暗紅,他抱著手臂,看樣子就等在門口呢。

  蘭俊眨眨眼,抬起手,“嗨……好巧……你今天也上廁所?”

  陳世少看了他一會兒,掏出手機,將屏幕翻給他看。

  蘭俊微微後退,發現屏幕上是微博,而且還在自己的主頁上。那是之前自己無聊拍的照片,昏暗的燈光下,自己的一雙腳。

  “……”怎麼暴露的?

  陳世少彷彿知道他想什麼,指了指地板。

  蘭俊低頭,半秒後恍然大悟:這家酒吧的地板都是一個樣子……而且還十分有特色。

  這算是自己打臉麼……

  蘭俊抿起嘴角,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麼,比如:只是湊巧啊之類的……

  陳世少伸手,有些滾燙的手指擦着他耳邊過去,取下一隻耳機。

  “……”他為什麼只摔一隻耳機!為什麼不摔一對!

  13Chapter 13

  仔細想想,好像每次和陳世少正兒八經說話時,對方都是醉的……至少也有半醉。

  站在兩個包間門外的走道上,耳邊是喧嘩的人聲和杯酒碰撞之聲,陳世少呼吸之間隱隱帶著酒氣,噴灑到蘭俊臉上。

  為什麼是臉上……呃……因為他們現在距離很近。

  大概是嫌周圍太吵,陳世少微微低頭,皺眉看著蘭俊,“你跟蹤我?”

  蘭俊搖頭。

  陳世少將耳機提起來,“那這是什麼?”

  “……耳機。”蘭俊將電話拿起來,“我在聽歌。”

  “……”陳世少懷疑地眯眼,將耳機塞進耳朵裡,蘭俊還沒來得及阻止,收拾包間的服務生進去了。

  乒乓的酒杯碰撞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陳世少回頭,看了眼包間,又看蘭俊,“你在聽搖滾樂?”

  “……嗯。”蘭俊豁出去道:“是最新的搖滾樂!”

  “來個人幫忙。”耳機裡頭傳出說話聲,“嘖,每天這個時候明明都很忙,他什麼時候不請假偏偏這時候請。”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另一個聲音道:“現在的年輕人,不靠譜得很。”

  陳世少無聲地看著蘭俊。

  那兩人的說話聲不僅從耳機裡傳出來,也從開着的門裡傳出來。就像兩種回聲。

  蘭俊眼也不眨,堅定道:“這是現代生活式RAP,充滿了生活和現實的味道,很有新意。”

  陳世少懶得和他瞎扯,將耳機取下來,只問:“你跟蹤我幹什麼?”

  蘭俊眼睛從左轉到右,又從右轉到左。

  說是遲那是巧,隔壁的隔壁的包間門被毫無預警地推開了。

  張琴提着手袋走了出來,一邊整理着頭髮,她身後的保鏢漫不經心地扣着衣袖鈕子。

  “……”那保鏢一看就和張琴有點那什麼,這時候三人碰面……

  蘭俊幾乎可以預見之後的災難。

  他一把拉著陳世少轉身,躲進了原本的包間裡。

  陳世少覺得這一幕挺熟悉,跟着蘭俊進了屋子,身子往門板上一靠,哈出口酒氣來。

  “我不是跟蹤你。”蘭俊跟他挨得很近,身子貼在一起。他們二人身高差不多,眼睛對著眼睛,鼻子對著鼻子。蘭俊伸手比起一根指頭,噓了一聲,“我是跟蹤她。”

  陳世少狐疑朝門外看去一眼,正巧看到張琴回頭跟保鏢說笑離開。

  “張琴?”他顯然也很納悶,“她怎麼也在這裡?”

  蘭俊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感到十分滿意:成功的糊弄過去了!

  “你知道麼,任智早就來了,先跟張琴見了面。”

  彷彿要印證他說的話,收拾包間的服務生突然跑出來道:“哎呀老闆,前面那位客人的打火機沒拿!”

  老闆在看報紙,頭也不抬道:“撿去吧檯,她們要是回來拿就還給人家。”

  另外一個服務生道:“這些有錢人怎麼會回來拿一隻打火機,八成不會要了。”

  蘭俊和陳世少立刻想起了任智進門時說的那句話——忘記帶打火機。

  原來不是沒帶,而是忘在隔壁了。

  蘭俊微微挑眉,一臉:怎麼樣?我沒說錯吧?

  陳世少的眉頭微微朝中間擰起,他盯着蘭俊笑得燦爛的臉看了半響,扔出一句:“你跟蹤她,為什麼會在我的包間放監聽器?”

  蘭俊:“……”他的注意力是有多執着?就不能被轉移一下嗎?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嗎!

  “呃……本來以為他們會進這個包間,結果放錯。”他依然是有着聰明才智的蘭俊!

  陳世少表情有些猶豫,似乎有點半信了。

  蘭俊趁勝追擊,“我無意聽你們說話啊,不過張琴好像也要參演任導的新戲哦。”

  陳世少不作聲,在原地站了會兒,推開蘭俊轉身往外走。

  “誒!”蘭俊追上去,“好歹半個月後我也要做你的經紀人了,有什麼事要互相商量!”

  男人瞬時停下腳步,他停得太突然,讓蘭俊毫無防備撞了上去。

  陳世少的背很硬,就和他這個人一樣,總是不卑不亢,挺拔筆直,屹立不倒。

  蘭俊盯着他的側臉發呆,莫名覺得有點半醉反應比以往看起來遲鈍一些的陳世少有些……可愛?

  “你。”男人側頭,高挺的鼻梁彷彿要指到天上去,“艾麗走了之後,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蘭俊虔誠求教,“那我呢?”

  陳世少眯眼,“……帶薪休假。”

  雖然天下沒有多少這種好事,但……蘭俊莫名覺得很、不、爽!

  “很抱歉,我是個對工作很認真的人。”

  陳世少吃驚的轉頭看過來,“你?”

  蘭俊被他的表情氣道:“怎麼?不行嗎?”

  陳世少搖了搖頭,轉身繼續往外走。

  酒吧外頭的風吹着讓人好受了些。蘭俊見他要攔車,也跟着站在路旁邊等。

  他雙手插兜,因為已經是深夜,他將墨鏡摘了掛在胸口,只帶著鴨舌帽。

  帽檐微微壓低,從下面往上看:略尖的下顎,白皙光滑的肌膚,高挺的鼻子,眉眼一帶陷入黑暗裡,帶出幾分神秘又讓人覺得這人必定是極帥氣的。

  而身邊的陳世少則是另外一種感覺,黑色的風衣被夜風吹起衣角,白色的襯衫領子翻着,解開了鈕子能看到結實的鎖骨和肌膚。他剛好站在路燈下面,昏黃的光彷彿在他頭頂灑了一層金色糖霜,俊朗的面容,深邃的眉眼,鋒利的薄唇下垂着,霸道又沉穩。

  從背後看,二人的身材比例也完全不同。蘭俊身材傾長清瘦,若是只穿襯衫,看起來就像只有一層皮包骨頭似的,雙腿修長,貼身的牛仔褲最能彰顯出他的腰身和腿型。

  陳世少肩膀略寬,背厚實,手臂看起來有力,穿著休閒西褲,踩着黑皮鞋,雙手插在風衣衣兜裡,如果再能叼上根菸,這簡直是一副美到不能再美的畫面。

  可惜陳世少從不抽菸,而且也很討厭煙味。

  很快一輛空的計程車就停了下來,司機也沒注意看人,按下空車顯示牌,見身後二人上了車,隨意道:“去哪兒?”

  陳世少眯眼,“你跟着我幹什麼?”

  蘭俊笑眯眯,彷彿惹得男人越不開心,他就越開心。

  “順路嘛,行個方便唄。”

  陳世少不滿,“我們順路嗎?”

  “順。”蘭俊點頭,拍了拍前頭司機座,“師傅,先去海棠灣。”

  司機踩油門往馬路上開,過了一個十字路口才想起來問,“另一位呢?”

  陳世少冷冷道:“濱河路。”

  司機:“……”這根本是兩個相反的方向好嗎?

  蘭俊覺得陳世少喝醉後沒什麼防備,而且話會比平常多。

  他試圖套點話出來,可陳世少就是不理他。

  問來問去,整個車廂裡就他一個人在說話,連司機都不忍心了,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好心道:“要聽收音機嗎?”

  空曠的馬路上,蘭俊一個人唸唸叨叨,好淒涼啊。

  蘭俊怒了,壓低聲音,“你至於嗎!我又不是間諜!”

  陳世少終於張開半眯的眼睛,側頭看他,“這是我的事,為什麼要告訴你?”

  “都說了我也算你的經紀人了!”蘭俊見他要開口,搶先道:“我對工作很、認、真!”

  “……”陳世少揉了揉太陽穴,“你跟蹤張琴幹什麼?”

  “啊?”話題跳躍好快腫麼破他跟不上。

  “你為什麼跟蹤張琴。”陳世少看他,“是因為她在節目上針對你?”

  “……”他蘭俊什麼時候成了小肚雞腸的人了?!

  陳世少見他傻在那裡,還以為真的猜中了,皺眉道:“所以你注定要失敗。”

  “……啊?”完蛋了,他和陳世少又陷入那天那種你一直說,我一直傻的狀態了。

  “做人要能忍!”陳世少靠在椅子後頭喃喃道:“尤其在娛樂圈,開心不開心都掛在臉上,這種人最容易被淘汰掉。”

  蘭俊反而有相反的想法:“坦誠點哪裡不好?”

  “娛樂圈是一個有自己規則的世界。”陳世少看他,“敢聽真話的人要有勇氣,敢說真話的人要有魄力……”他頓了頓,看了蘭俊一眼,補充道:“當然,你是例外。”

  蘭俊:“……”為什麼他覺得哪裡不對。

  “這是被金錢掌控的時代,娛樂圈的泡沫比房價更高,多少人懷着夢想進去,最後連尊嚴都撿不回來。”陳世少搖頭,“李景年是,你的經紀人白芷人是,曾經紅過一世,卻因為受不了醜聞抹黑自殺的柳書生是。這裡頭有本事的人多得很,又有幾個爬得上去?肯丟了尊嚴,最後又能撿回來的,十個指頭也數得過來,而你……”

  “停。”蘭俊知道自己要被教訓了,多半是什麼:占着茅坑不拉屎……

  “有機會卻自己不珍惜。”陳世少還是說了。

  當然,這話絶對比蘭俊內心想的要溫柔優雅得多。也有文化涵養得多。

  “我在用我自己的方法過我自己的人生。”蘭俊不想搭理陳世少,見前頭快到了,伸手邊掏錢包邊道:“你用你的面具待人,不就是怕自己被踩下來嗎?既然有實力,憑什麼不能橫着走?憑什麼還看人臉色?我用我最好的一面對待了觀眾,讓他們滿意了,那我要做的就達到了,其他的,關我什麼事?”

  陳世少詫異地看他,見蘭俊兩隻鼻孔衝天,哼出氣,修長手指一彈帽檐:“想要指責我,說我的人,有本事比我強,爬到我頭頂再來對我說!”

  計程車緩緩停了下來,司機有些戰戰兢兢,“二位……到了……”

  蘭俊將錢遞出去,大方道:“這小子的車費一起給了,夠不夠?”

  “夠……夠了。”

  蘭俊嘴角一勾,轉頭看陳世少,“我蘭俊向來就不是不能忍的人,問題是,有沒有必要忍。我做好我的本分,對於我自己不喜歡的人,我沒有必要巴結,對於我喜歡的人,我會用自己的方法對待對方。我的路,別人沒資格指手畫腳,就算事後要後悔,我也認了。”

  他一挑眉,打開車門出去了。

  冷風一灌,陳世少似乎清醒了好多。

  計程車重新開了出去,半響後,陳世少才看向自己身旁空空如也的位置。彷彿那個人囂張的氣焰還在身邊圍繞。

  車開出去許久,司機覺得車廂裡安靜得太詭異了,伸手按開了收音機。

  輕緩的音樂響起來,陳世少微微勾起嘴角,看著車窗外風景,吐出一句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話:“幼稚。”

  14Chapter 14

  因為李景年對自己隱晦的評價,蘭俊決定一進家門就先上星光台社區搜索一下關於自己演過的電視劇的評價。

  結果出了電梯,一路摸衣兜褲包到了門口,發現一個重大情況——鑰匙不見了!

  忘家裡了?不對不對,他記得出門時還反鎖過門……啊!忘、在、車、上、了!

  打電話給陳世少!

  伸手再摸一遍……手機也不見了!

  摀住額頭蹲下去:喝醉的又不是自己,怎麼除了錢包什麼都落下了……

  叮——

  走道盡頭的電梯門打開,一個剛剛才見過的人出現在門後。

  陳世少有些氣喘,胸口微微起伏着,一手捏着蘭俊的鑰匙和手機,頗不滿地走了過來。

  “這就是你的認真。”他冷嘲一聲。

  蘭俊站起來,正想接過東西對方卻突然將手往回一收。就好像蘭俊是什麼不能觸碰的危險物一樣。

  蘭俊:“……”

  陳世少:“大人沒教過你這時候該說什麼嗎?”

  蘭俊恍然大悟,“噢……謝謝。”

  陳世少搖頭,“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他不記得幼兒園教過除了謝謝之外還要伏地跪拜的禮儀。況且這只是送回手機和鑰匙,又不是送回走丟的老婆。

  陳世少不耐煩地蹙眉,“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咦?!”不怪蘭俊驚訝,陳世少會主動提出上蘭俊家坐坐,簡直和天外下紅雨差不多。

  “你確定?”蘭俊莫名有些心虛,“你不是看不上我嗎?”

  “我去你家得看上你?”陳世少彷彿看見蘭俊臉上開出朵花來,“那我一生該看上多少個人?”

  “不是,我的意思是……”

  陳世少煩道:“我一路追着你上來給你拿東西,我不該進去休息一會兒嗎?”

  “噢!”蘭俊又恍然大悟,“該……”

  隨即想起什麼似的一把飛撲堵住門口,大有跟門同歸於盡的趨勢。

  陳世少看著他一個人在那兒自導自演,面無表情。

  “我突然……呃……”蘭俊伸手撐在門上,一腳從另一腳前叉過去,比了個自以為俊帥非常的pose道:“我突然不想回家了。”

  陳世少:“……”

  “我……想去你家。”蘭俊邪氣地一勾嘴角,壓低聲音,“我突然覺得你這個人還不錯,不如我們秉燭夜談,把酒共歡,夜話巴山夜雨時……誒?喂!啊!”

  蘭俊“誒”是因為陳世少面無表情把他拉開了,“喂”是陳世少拿鑰匙自己開門了,“啊”是門被推開了。

  燈光一被按開,混亂得彷彿被人洗劫過的客廳出現在陳世少的視野裡。

  男人嘴角抽了抽,抽了抽,又抽了抽。

  蘭俊見事已敗露,破罐子破摔地道:“不要好像一副‘人間怎麼能有你這種奇葩’的表情麼,男子漢大丈夫,房間亂點不是很正常?”

  房間亂“點”很正常,亂得不止一點,那就不正常了。

  很難想像在這屋裡作為一個正常人,要怎麼存活下來。從臥室到客廳不會花上半天時間嗎?那是廚房?不是通往異世界的大門嗎?

  機器貓要是突然從這裡面鑽出來,陳世少覺得自己一點都不會奇怪。

  “我不是好像一副‘人間怎麼能有你這種奇葩’的表情,我就是這麼想的。”陳世少轉頭看了蘭俊一眼,抱起手臂往門框上一靠,一邊濃眉挑起,“給你十分鐘時間,讓我能找到路進去。”

  蘭俊嘖地一聲,心說:不想進去你倒是別進啊。

  可好歹人家給你把東西送來了。他只得慢吞吞往客廳裡移,一邊伸手開始收拾東西。

  肯德基的全家桶,滿地的飲料瓶和罐頭,褲子衣服堆羅漢,必勝客的披薩盒子可以用來做小板凳了。

  收拾到後頭,連蘭俊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回頭諂諂瞧了一眼等着的陳世少,莫名就覺得自己又矮了一頭。

  好不容易將垃圾都收拾起來,又把落了一地的衣服丟進臥室,關上門,裝作看不見。

  “好了。”蘭俊扯扯嘴角,“喝東西嗎?”

  陳世少看了眼剛收拾起來的快餐盒,“你確定你家裡的東西都沒過期?”

  蘭俊點頭,“白開水。”

  “……”

  兩杯白開,往桌上一放。陳世少眼尖地瞧見了甩在桌面上的自己的行程表。

  “你在看什麼?”剛要伸手去拿,蘭俊又一個猛撲過來了——只是這次沒撲到資料,位置歪了一點點,撲進陳世少懷裡了。

  兩人:“……”

  “你這件衣服……我想買很久了。”蘭俊爬起來,伸手摸了摸陳世少的風衣。



  陳世少無語地看著他的手:沒記錯的話,這雙手剛才收拾了一大堆的垃圾,還沒洗手來的。

  無奈搖頭,他突然覺得和蘭俊在一起怎麼就這麼累得慌。雖然自己沒做什麼,但是……心累!

  將資料拿起來看了一眼,“艾麗給你的?”

  “嗯……讓我熟悉。”蘭俊努力裝作自己看不見最上頭陳世少今晚的安排。

  好在陳世少也並沒有將兩者聯繫起來,頗為詫異道:“原來你真的很認真。”

  蘭俊花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陳世少接的是自己在酒吧說的話。

  “我本來就很認真!”蘭俊一把搶過資料,塞到沙發上抱枕後面。

  陳世少看他,“工作認真沒用。”

  男人顯然是酒醒了,說話變得簡潔起來,也不抬那長篇大論的調調了。

  蘭俊懶得跟他說,皺了皺鼻子,“道不同不相為謀。”

  陳世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指輕動,“超美女聲邀請你去做評委。”

  “哦。”蘭俊漫應了,又猛地蹦起來,不敢置信,“你說什麼?”

  “我不喜歡重複說兩遍。”

  “……”蘭俊一臉嫌惡,“我說你啊,怎麼人前人後差距這麼大啊。”

  陳世少一挑眉,伸手理了理衣襟,“這才是專業。”

  專業是這麼用的?蘭俊都懶得吐槽了,不過重點不在這裡。

  “為什麼你知道的事情我卻不知道?”

  陳世少莫名,“這會很奇怪嗎?”

  “……”很奇怪啊!尤其內容裡的主角是自己啊!

  陳世少見蘭俊一臉詭異表情地看著自己,終於明白過來對方誤會了什麼,道:“雖然從我的角度來說,我和你半點關係也沒有,但從外人的角度來說,我和你是同門。”

  言下之意是別人從我這裡打探你的消息也是很正常的。

  蘭俊後知後覺道:“可是沒有人從我這裡打探過你的消息啊。”

  “那是因為不需要。”

  “為什麼?”

  陳世少轉頭盯着他,一字一句,“被雪藏的人不是我。”

  “……”好吧,雖然陳世少說得有道理,可為什麼他心頭這麼不是滋味。

  “然後呢?”蘭俊有些興奮,畢竟自己已經很久沒接到過工作上的事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陳世少拿遙控器按開電視,將音量調小一點,慢慢道:“你以為鐘華會同意嗎?”

  蘭俊嘆氣,一手撐着膝蓋,手心托着腮幫子盯着電視裡的畫面發呆。

  陳世少斜眼瞟他,就覺得蘭俊頭頂簡直長出一對狗耳朵來,還是往下耷拉著的。

  莫名就想起星光台社區裡的“金毛狗”事件。別說,還正經有點像。

  “為什麼會找我呢?”蘭俊問:“現在所有跟我有關係的合作都巴不得貼著牆走,以免引起公憤覺得我們是一夥的。”

  陳世少聳肩,“這種選秀節目就是要收視率越高越好,噱頭越多越好,之前這個台出的‘你笑我笑’節目裡嘉賓不是還打起來了嗎?”

  “啊,你說的是郭琳琳和舒靈爾吧。”蘭俊說起八卦倒是來了精神,“我敢說她們是和節目組商量好的,這個節目的看點本來就是不靠譜。”不然怎麼叫‘你笑我笑’。

  陳世少不予置評,只道:“超美女聲是今年要推出的新節目,第一期的收視率一定要起來,宣傳要能擴散,這樣才能保證第二期和第三期後續。聽鐘華說給你開的出場費還不低。”

  蘭俊滿腦子房貸、車貸就開始飛了起來。

  “真的不能接嗎?”他有些心癢,“作為評委的話,跟我本身的事業沒有關係吧?”

  陳世少搖頭,“我不是你的經紀人也不是你的上司。”

  蘭俊想想也是,立刻摸手機打給白芷人。

  電話那頭白芷人正睡得死沉,她最近累得很,寧淳剛剛起步,什麼活能接不能接都要慎重選擇,帶新人遠比帶老人累,晚上回來剛做了個面膜就這麼在沙發上睡死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一陣她才猛然驚醒,一下子坐起來,先是覺得臉上不舒服,一摸,面膜都幹了。

  “喂?”她一邊取面膜一邊接電話。

  “姐!”蘭俊興奮道:“有工作找我你知道嗎?”

  白芷人想起白天鐘華找自己的事。

  “你說超美女聲?”

  “是啊!”吼!白芷人知道居然不告訴自己!

  “那工作不太適合你。”白芷人委婉道:“我已經聯繫過節目組了,他們……呃……比較想借你做做節目的噱頭。”

  蘭俊眯起眼,“比如說?”

  “參加比賽裡的一個女孩,跟導演有點親戚關係。”白芷人想了想,決定還是清楚告訴蘭俊事情的輕重,“她是你的粉,之前就跟導演說過想請你的事。”

  蘭俊挑眉,“這不是很好?”

  “娛樂圈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這種事。”白芷人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這節目一旦出來,媒體一定會想盡辦法挖每個參賽選手的底。到時候再牽連你出來,事情只會更糟糕。”

  蘭俊想了想,摀住話筒轉頭對陳世少道:“我看起來像什麼?”

  陳世少差點一口白開水噴出來,嗆了一下,莫名,“什麼?”

  為什麼他有一種強烈的:我是你的什麼?你是我的樂樂美啊……的即視感?

  “難道不是……人?”陳世少猜測。

  蘭俊又湊近了一點,陳世少下意識往後仰,眼底清晰印出男人俊秀帥氣的面容。

  蘭俊的睫毛相對於男人來說……是不是長得有點過分了?陳世少慢吞吞想著:怪不得星光台社區還有那麼多同性CP的帖子,就蘭俊這樣子來說,還真……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陳世少趕緊回神,就聽蘭俊陰測測道:“我和衰神很像嗎?”

  陳世少有點愣,“應該不像吧?”

  蘭俊頓時露了個大笑臉,伸手拍了拍陳世少的肩膀,“說得好。”

  說完,他回頭對著話筒那頭差點又睡着的白芷人道:“我決定了,這事我還就接了!”

  15Chapter 15

  蘭俊是個犟脾氣,你不讓他做什麼,他偏做給你看,而且還要做到最好。

  什麼事適合不適合,該不該,可以不可以,那不由別人說了算,得由他自己說了算。從某種角度來說,也算是不太能聽進話去的。

  固執的A型血,還沾沾自喜,認為這是自己的優點。用鐘華的話來說——這就是個聽不懂人話的。

  “你就是聽不懂人話是不是?”辦公室裡,鐘華的手揮來揮去,“你要接是不是?非要接是不是?”

  蘭俊坐在沙發上,無語地看著鐘華和一隻吉娃娃你來我往。鐘華手裡拿着一隻小飛盤,迷你型的,不知道哪兒定做的,迷你到飛出1米遠就看不見它的類型。

  可那吉娃娃眼神好啊,不管飛哪兒都能準確接住。吳真說這狗剛買下來就直接送去教養所了,養好了習慣了,這才接回來呢。

  所謂狗狗教養所,那就是正規化,標準化,統一化的‘軍事管理’。小到上廁所,大到按電梯,沒有他們教不會的狗,只有夠不到電梯按鈕的爪子。

  這吉娃娃今天剛接回來,鐘華正跟它玩呢,拿飛盤在手上揮來揮去,就是不扔出去。急得狗汪汪叫。

  “說了讓你不要接,你非接。”鐘華指着狗鼻子道:“這世上不是所有飛盤都是拿來接的,也有向我這樣,看到沒……拿來逗你玩的。”

  蘭俊摸了摸鼻子,“鐘哥……”

  鐘華抬頭看他一眼,沒理他。

  蘭俊嘆氣,“行了,別指桑罵槐了,誰聽不出來啊。”

  “什麼指桑罵槐?”鐘華垂下手,吉娃娃猛地一蹦,嘿,把飛盤叼走了。

  鐘華黑了一張臉,往椅子裡一坐,抽紙巾擦了擦手,“吳真。”

  “在。”

  “把它給我拖出去……帶回去。”

  “是。”

  吳真抱起無辜的吉娃娃關門走人,辦公室終於安靜下來。

  蘭俊道:“不就是個評委,要是不行,我第二期不上不就成了。”

  “上第一期就夠你折騰。你混了幾年娛樂圈了,這點預知能力還沒有?”

  “你要是一直讓我這麼藏下去,我就翻不了身了。”蘭俊架着腿,“等連負面消息都沒人看的時候,我還混什麼?”

  “當你的經紀人去唄。”

  “我當初簽約的時候可沒說要來做經紀人!”蘭俊拍桌子。

  鐘華沒做聲,往椅子後一靠,雙手拿起桌上的鋼筆,轉着玩。

  其實他也知道,娛樂圈明星太多:一線二線三四線,五線六線七八線。人多,紅得卻少,所以才有那麼多小明星費盡心力搏出位,就算是負面新聞,也比沒有新聞來得好。

  曝光率是明星的一切,就算你再大牌,隔個一兩年沒消息,再想回來也難上加難。除非是已經穩坐國王王后寶座的大腕,他們有的就是誰都無法代替的經典,一提起什麼,自然和他們聯繫在一起,捆綁銷售,無法複製。可這種人更是鳳毛麟角,哪裡是說有就有,說成就成的?

  就拿陳世少來說,少的就是這麼一個機會。雖然口碑,形象,演技都在那裡擺着了,可始終就差那麼臨門一腳。

  只是一腳的差距,就能成為無法替代的經典。也就這一腳的差距,才會有影帝景楓和他的區別。

  可陳世少那是早已準備就緒只差東風。只要這個機會來臨,一切自然水到渠成。蘭俊不一樣,他本身的定位就在偶像上,那是風一吹就消散的主,後備要多少有多少。他若這麼待下去,確實要再翻身就難了。

  難道就為了這一時讓人記住,而選擇不應該選擇的方法嗎?鐘華也難得的陷入了矛盾中。

  這步棋要怎麼下,該怎麼下,才是對的?

  “想那麼多做什麼!”蘭俊見鐘華始終不吭聲,眉頭皺起,就知道他在猶豫,“我做好我該做的,其他的,順其自然!”

  “哼,好一個順其自然。”鐘華冷冷一笑,眯眼看他,“你的順其自然就是把所有你該思考的問題,都丟給別人。”

  “丟給誰了?”

  “……我。”

  最後鐘華還是答應了。又讓吳真聯繫了一次節目組,商量好其中的細節。

  “馬青的事情,最好不要漏出去。”吳真委婉道:“雖然你們想靠炒作先博個臉熟,但對我們來說,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那是那是。”電話那頭的負責人連連答應,興奮之情不言而喻。

  蘭俊要來的宣傳一打出去,第一期的節目收視率一定爆表!

  吳真聽對方已經心猿意馬了,只好先掛了電話,又讓對方把時間表和其他評委的資料,還有將要在哪些媒體上做宣傳廣告的資料都整理髮過來。對方當然一一答應。

  做完這一切,吳真抬頭看向一直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蘭俊。

  “白芷人現在是寧淳的經紀人,超美女聲期間,我就代替她做你的經紀人吧。”

  “……”董事長秘書做自己的經紀人……不要緊嗎?

  別看吳真一臉溫和親切,好像很好說話的樣子。但他敢說,這華星公司裡第一不好對付的人就是他。

  沒錯!是第一不好對付!

  人都說看起來越老實的人,越不能招惹。這句話用在吳真身上那是妥妥的。

  吳真看起來就一典型白麵書生的樣子,若身在古代,指不定迷倒多少人呢,還是男女通吃的類型。

  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清楚,這人性格和長相那是完全相反,能做鐘華秘書的人,肚子裡沒點算計是不成的,尤其自從吳真跟了鐘華之後,鐘華再沒換過新的秘書,可想而知,這人絶對不是面上看起來那麼好相與的。

  “第一期錄製是後天開始。”吳真點開郵件,草草掃了一眼就道:“評委暫定的三個,蒙峰也會來。”

  “蒙峰?”蘭俊微微驚訝,“他居然會參加這種節目?”

  蒙峰是歌壇出名的怪咖,除了錄歌出專輯,其他的活動他基本不參與。在蘭俊的印象裡,電視節目類他只出席過每年年末地方台的新年晚會,就算在後台遇到,也從不和人打招呼,只帶著耳機聽自己的歌。

  人和人的區別就這麼大,蒙峰不和人打招呼,因為他是音痴加怪咖,大家理解;蘭俊不和人打招呼,就是無禮外加目中無人。

  不過蘭俊對蒙峰的印象倒是極好,也一直很希望和他合作一次。一聽他會參加,內心倒是躍躍欲試。

  “他的新歌‘路’超級棒。”蘭俊道:“我可以跟他要簽名嗎?”

  吳真無語地看了他半天,最終道:“我把資料都發你郵件裡了,自己回去熟悉。”

  “好。”蘭俊轉身準備離開,卻被吳真又叫住。

  “後天進節目組的時候,連守門大爺的名字你都必須給我叫出來。”

  “……”他就知道不會這麼簡單!

  蘭俊彷彿回到了考前臨時抱佛腳的日子。

  花了一夜加一天的時間熬紅了雙眼,終於將節目組裡所有人的名字都記下來了。

  萬幸的是他不用記住參賽人員的名字,因為現場的桌上會放名單和參賽曲目。

  “路恩和陸恩居然是兩個不同的人!”去節目組的路上蘭俊一直在抱怨,“她們不是親戚我真不信!”

  “她們的姓不一樣。”

  “……有道理,我信了。”

  ……

  節目從上午開始錄,中間有休息時間,然後下午接著錄。

  因為第一期開場做得很大,節目時間也稍長,加上介紹等各種廣告植入,可以說製作人是花足了心思。

  到電視台門口的時候,保安還沒開口,蘭俊就笑眯眯打招呼,“劉大奎!小名六子!B型血白羊座!”

  劉大奎:“……”

  “家裡還好嗎?”蘭俊拍拍他的肩,一副我懂我理解的樣子道:“小孩子是不太服管,這種時候不用總是尊尊教誨,小孩子聽得懂那就不是小孩子了,只要用行動表示就行了。”

  說著,他伸手做了個左右開弓的動作,“啪啪!揍一頓,比什麼話都好使。”

  劉大奎:“……”

  吳真拖着他衣領往前走,一邊走一邊道:“我讓你背名字,誰讓你打探別人家事了?”

  “好奇嘛,隨便選了幾個人查了查。”蘭俊道:“不八卦對不起我八卦小天王的稱號。”

  “誰給你取的?”

  “自封。”

  “……”吳真將他一路拖進電梯,“你爹媽小時候啪啪,揍你了嗎?”

  “揍啊。”蘭俊聳肩,“我媽特喜歡揍我。”

  “哦?”吳真倒是來了興趣,“比如呢?”

  蘭俊咳嗽一聲,捏着嗓子學自家娘親的聲音,一邊左右開弓做動作,“叫你拔我的花!叫你拔我的花!”

  吳真:“……你媽喜歡種花?”

  “是啊,還有呢。”蘭俊接着做動作,“叫你在花園拉屎!叫你在花園拉屎!”

  吳真:“……”

  怎麼的這樣也沒把蘭俊揍正常呢?好費解……

  超美女聲的舞台做得五光十色,透明的玻璃地板,最新的裸眼3D技術,大屏幕像春晚似的左右上下開弓。

  節目組的人正忙碌着,蘭俊一進去,就有人不斷看過來。

  “王哥!波姐!嘿,YOU,我知道你,李、狗、蛋、兒!”

  蘭俊一臉自來熟的進去,身邊人僵硬了一路。

  “最近被新聞打擊得太慘,以至於腦子不正常了?”有人竊竊私語。

  “……好可憐的孩子。”

  “難得長得一表人才,結果傻了。”

  “……導演找一傻子真的不要緊麼?”

  吳真一臉黑線地揪着蘭俊,“誰讓你叫綽號了!”

  “難道不親切……?”蘭俊眨巴眨巴眼,“叫名字多見外。”

  “你和他們很熟嗎?”

  “不熟。”

  “那你就該見外!”

  這邊正吵着,那頭一人從門外進來。他在嘲雜的人群裡顯得分外安靜,遺世獨立般,外人親近不得,浮躁挨不得。

  他也沒帶經紀人,一個人背着一個綠色的旅行包,掛着一隻水瓶,耳朵上帶著耳機,就這麼直直走了進來。

  “蒙峰!”副導演看著他了,遠遠地伸手招呼。

  蒙峰卻是瞄到站在一邊的蘭俊,腳步一頓,更改路線,朝蘭俊走了過去。

  16Chapter 16

  “蘭俊。”他取下一邊的耳機,面無表情道。

  吳真不等蘭俊開口,率先伸手,“你好,我是吳真,蘭俊暫時的經紀人。”

  蒙峰目光慢慢移到吳真臉上,打量了一會兒,十分難得的伸出了手,“你好。”

  這一幕不僅吳真自己愣住了,連周圍的人也愣住了。

  上次見蒙峰打招呼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他剛出道被經紀人逼着的時候嗎?距今有三年了吧?

  讓蒙峰打招呼已是不易的事,更別說讓他規規矩矩伸手握手了。

  蘭俊一臉崇拜地看向吳真,一心以為是吳真的魅力太大,以至於冰山中的冰山都動搖了。

  只有吳真自己知道,蒙峰只是敷衍地伸了手,二人手心甚至只是輕輕挨過,連冷熱還沒感覺到呢,對方已將手收了回去。

  蒙峰看向蘭俊,接着剛才的話道:“你的新專輯什麼時候出?”

  蘭俊茫然,“你怎麼會問這個問題?”

  蒙峰皺眉。

  “這專輯大概可能也許短時間內都出不了。”蘭俊聳肩,“現在發會虧死的。”

  “虧死?”蒙峰似乎無法理解,“好的音樂,只需要懂的人,那不是能用金錢衡量的。”

  蘭俊覺得這人腦筋有點奇怪,他儘量解釋,“你沒看新聞嗎?”

  “沒有。”乾脆的回答。

  “……”好吧他不用解釋了。蘭俊想了想,“你是想聽那張專輯嗎?你想要的話,我讓音樂室拿一張給你。”

  蒙峰面無表情的臉終於動了,蘭俊錯覺的覺得自己看到了冰河世紀改變時的那一刻。歷史性的一刻。

  “可以嗎?”他將另一隻耳機也取了下來,似乎為顯尊重,主動伸了手,“謝謝。”

  周圍人又是倒抽一口氣。

  能聽到蒙大冰山說一句“謝謝”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啊?!

  蘭俊也有點飄飄然,伸手跟他握手,趁機道:“可以給我你的簽名嗎?”

  蒙峰立刻點頭,從旅行背包裡拿出一隻筆來,鄭重其事地看著蘭俊。

  蘭俊呆滯地和他對視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要簽名板。他立刻轉頭,找了個本子來,遞過去。

  蒙峰十分認真的寫上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又加了句,“贈予蘭俊。”

  “謝謝。”蘭俊有點受寵若驚,因為他在娛樂圈佩服的人不多,而這少數人中其中一個就是蒙峰。

  蒙峰是音樂才子,雖然是怪咖,但很合自己胃口;另一個是小辣子雞,有下一站歌后之稱的丁知芯;還有一個是林知,夢之人音樂工作室的創始人,給蘭俊量身做過許多首歌,同時也是一眼相中蒙峰,為他發行第一張個人專輯的人。

  因為蒙峰的行為,周圍人看待蘭俊的目光不似之前那麼同情或者鄙視了。更多的是狐疑和好奇,或者說藝術家的思維都不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

  吳真倒是在旁邊看出點意思來,或者說,從蒙峰敷衍地跟自己握手時他就看出來了——蒙峰的注意力都在蘭俊身上。

  和自己握手,不過因為自己是蘭俊的經紀人,看在蘭俊的面子上罷了。只是這層關係,恐怕除了自己,誰都沒看出來,誰也不會這麼去想。

  蒙峰在眾人心中的位置和蘭俊那不可同說,誰能相信音樂才子居然欣賞這個滿是負面新聞的過氣藝人呢?

  因着送專輯這事,蒙峰和蘭俊立刻親近起來。

  蒙峰也難得的不帶著耳機一個人待着了,和蘭俊站在一起說著話。蒙峰話少,大部分是蘭俊在說,他只負責聽。但看表情,居然是愉悅着的。

  眾人無法理解,超美女聲的導演也無法理解。此刻他正帶著自己的遠房侄女馬青站在二人身後,可等了半天,居然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出現。

  倒是馬青等不及了,衝過去道:“蘭俊!”

  蘭俊嚇了一跳,蒙峰的眉頭在肉眼可見的範圍裡皺起。導演趕緊拉住少女,道:“來來,給二位介紹,這是我侄女,馬青。”

  蘭俊打量對方,大概就十八、九的年紀,個頭還挺高,目測有個173左右,臉頰豐盈,大眼翹鼻,額頭飽滿。她穿著一襲青色長裙,外頭罩了件小披風,黑色的頭髮發尾挑染着栗色,紮起來束成馬尾,看著精神又青春靚麗。

  能好好捧一捧,說不定真能出頭。總結起來就是,這少女長得很容易討喜。

  “你好。”蘭俊彎起招牌笑容,眼角挑起,顯出一派風流瀟灑來。

  馬青臉一下紅了,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那個,那個,能給我簽個名嗎?”

  她又看向蒙峰,不好意思道:“如果可以你也……”

  蒙峰沒搭理她,眼睛看向了別處。馬青有些尷尬,雖然來之前就聽導演叔叔說過蒙峰是個不搭理人的怪咖,但剛才看見他和蘭俊相處融洽,還以為傳言只是誇張。

  沒想到還真有其事,自己這麼碰上去,有些下不來台。

  好在蘭俊立刻答應了,接了簽名板,拿筆龍飛鳳舞地簽了名,又寫上了日期。

  “謝謝!”馬青激動地額頭脖子耳朵都紅起來,又連連道謝後才小跑着離開了。

  導演笑道:“咱們小天王的影響力還是這麼大。”

  蘭俊自嘲:“是過氣天王了。”說著又轉頭看蒙峰,“真要說天王,這邊這位才是。”

  “不。”蒙峰出人意料地接了話,“我很喜歡你的歌,尤其是那首‘青山’。”

  蘭俊微微驚訝:‘青山’是當時出的那張專輯裡,最不得票的一首。雖然那也是自己最喜歡的一首,可不知道為什麼卻並不討喜。沒想到這裡還有一個知音!

  導演見二人又要聊起來,拍拍手打斷道:“節目要開始錄了,咱們先工作?”

  蘭俊這才想起來還有一個評委沒看到,轉頭四望,發現對方和經紀人一起從化妝室的方向出來了。

  “張老師也剛到不久。”導演見蘭俊盯着那頭看,道:“你們還沒正式打過招呼吧,讓我幫忙嗎?”

  “不用不用。”蘭俊笑了笑,見對方已經發現自己,並走了過來,他難得的表現出了一點緊張,這變化其他人沒看出來,身邊的蒙峰卻敏鋭的察覺了。

  “張老師。”這是他在吳真的名單中唯一不用背,不用調查就清清楚楚知道的一個人。

  因為這個人曾經做過他的音樂老師。

  “嗯。”張華方已經年過五十,臉上倒是沒什麼皺紋,看得出來平日很注意保養。他穿著一套灰色的西裝,領帶打得規規矩矩,眼眸只是從蘭俊面上掃過,淡淡應了之後轉而嚮導演和蒙峰問好。

  “小夥子好久不見了。”他伸手拍了拍蒙峰的肩膀,彷彿完全沒看到蘭俊顯而易見的失落,道:“上次見面還在頒獎典禮上。”

  蒙峰點頭,“您好。”

  張華方是歌壇老將了,他為父母一輩所熟悉,雖然在年輕人裡並不紅,可無法撼動他的地位。老一輩的歌手在某些定義上完全脫離了‘娛樂圈’的範疇,他們高高在上,代表着一種藝術的高尚領域和絶對不能隨意修改的規則。

  就算是當今最紅的歌手,演員,見着他們,也只能乖乖做小。

  “這次能請到張老師做評委,我們節目組也是榮幸之至啊。”導演邊跟張華方握手,邊說著順口的話,“投資方那邊一聽說您要出馬,也是樂意得很。”

  張華方笑了笑,明明擺着隨意的態度,卻讓人不敢隨意而為,“聽說超美的投資商是白氏集團?”

  導演點頭,“是是,他們最近很喜歡比較有號召力的節目。”

  “既然作為投資商,節目組該好好對待才是。”張華方想了想道:“節目錄完我請客吧,不知道白氏賞不賞臉?”

  “這個……”導演又驚又喜又為難。

  驚的是向來不喜歡應酬的張華方居然主動提出宴請,喜的是由他在中間牽線,多說幾句好話,白氏也許更願意砸下大錢來,為難的是他不知道白氏那邊會不會有時間。

  對方畢竟是商人,那行程和大明星有得一拼。如果不提前預約,還真不好說。

  彷彿看出導演的為難之處,張華方體貼道:“問問看吧,不行就改天,也不急於一時。”

  導演鬆了口氣,這才點頭,“我立刻聯繫。”

  “蒙峰也一起來。”張華方抬頭看向兩個年輕人,“我聽說你向來不喜歡接電話發短信,手機帶著當播放器用,我這裡可直接下請帖了啊。”

  話說完,看了眼一旁的蘭俊,分外生疏道:“蘭先生……”

  “我就不去了。”蘭俊這點眼色還是有的,笑了笑道:“我現在不太適合外出。”

  張華方剛要點頭,卻聽蒙峰脆生生道:“蘭俊不去的話,我也不去。”

  導演臉都差點綠了,暗暗扯蒙峰衣擺,心說:這小子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再有才能,哪裡有這麼說話的道理!

  一旁一直被忽略的吳真突然笑了起來。

  張華方看過去,打了個愣神。這年輕人是誰?從來沒見過,也沒印象,但長得極俊秀,玉面桃花似的,嘴角帶笑,讓人如清風拂面。

  “蒙峰和我們家蘭俊一個性子,現在的年輕人,性子就是直得很。”

  張華方的經紀人認出吳真來了,驚訝之後趕緊介紹道:“老師,這是華星董事長的吳秘書。”

  “原來是吳秘書!”擺出這個名字,鮮有人不知道的。

  張華方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蘭俊,內心疑惑:鐘華不是說要雪藏了蘭俊嗎?怎麼還會讓得力秘書來做經紀人?

  這裡頭又玩得是什麼道道?

  “您好,以前總在電視上看著您,今日終於見着真人了。”吳真伸手跟張華方握了握,紳士道:“我爸爸特別喜歡聽您的歌,我奶奶也很喜歡您。”

  “謝謝。”張華方不自然地笑了笑,稍微調查一下的人就知道,張華方有個不算弱點的弱點——特別討厭別人提起自己的年紀。

  吳真雖沒直說,可擺出爸爸奶奶,這輩分可清清楚楚。

  “蒙峰不常外出,不怎麼和人交流,肚子裡彎彎腸子不多,說話直您別見怪。”吳真溫和地笑着道:“這點雖和我們蘭俊不太一樣,可某些地方又很一樣,比如都不喜歡說假話,喜歡說實話。對人也不怎麼設防,以為別人都和自己一樣不多想呢,什麼都往外說,也不知道哪句就觸了人眉頭,讓人心頭不快了。”

  張華方越聽越不是個滋味,身旁經紀人也覺出不對勁來了,便打岔道:“吳秘書愛說笑,年輕人率直才是好事。對了,你們還沒化妝呢吧?趕緊去吧,這時間也差不多了。”

  “噢對,化妝。”導演也趕緊溜,“各單位準備準備,化妝師!來帶人進去!”

  17Chapter 17

  蘭俊和張華方擦肩而過,彼此誰也沒看誰,彷彿真的是第一次見面。

  這裡知道內情的人不多,張華方二人加上蘭俊二人,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

  蘭俊剛進娛樂圈時,雖然天生有副好嗓子,可並不會使用。白芷人透過鐘華,好不容易給找到最好的老師,那個人就是張華方。

  傳聞當時鐘華給張華方的經濟公司開出了極高的價錢,近乎於天價,張華方也看蘭俊是個可造之材,這便接了。

  從音律的基本開始教起,發聲,吐納,張華方教得很細緻,蘭俊學得也很認真,到後來蘭俊一夜成名,師徒二人也曾有過彼此信任,十分默契的時光。

  只是現實總是很殘忍,張華方年歲已高偏又不服老,年輕後輩逐漸增多,名氣又遠超自己。雖然自己的地位已然到了另一個境界,也算是無可替代了,但總覺得不舒服,還想再拼一次。

  可如今的年輕人喜歡的東西,他實在學不來,經濟公司便想了另外的招——找噱頭,掙版面。

  而這個版面,掙的就是自己的徒弟蘭俊的。傳聞一開始傳到蘭俊耳裡時,蘭俊只當是個誤會:什麼不尊敬前輩,對老師惡言相向,紅了之後就忘恩負義等等……

  可後來張華方跟自己就斷了聯繫,二人在外相見,彷彿從不認得。

  起初蘭俊當張華方在避嫌,聯絡幾次卻沒有回音時,這才漸漸猜測到了一些□。當鐘華將調查的消息告訴他,賣給媒體的假情報就是從張華方那裡出來的時候,蘭俊覺得娛樂圈再沒有可信任的人了。

  誰都可以成為朋友,也誰都可以輕易為了自己的利益出賣他人。

  不為別的,成王敗寇,優勝劣汰而已。

  蘭俊並不怪什麼,他的腦筋不會想太過複雜的事。走自己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他認為這就是娛樂圈的規矩。

  既然這是規矩,那麼栽了跟頭沒什麼,重點是怎麼堅持自己,然後繼續走自己想走的路。

  當明星雖然不是蘭俊的夢想,可他喜歡唱歌,喜歡站在舞台上別人崇拜着自己,愛慕着自己的感覺。既然喜歡,那就去做,沒什麼多考慮的,所以他也不再拘禁着自己,奉行着優勝劣汰的想法一路走到現在。

  工作該怎麼做,就怎麼做,歌該怎麼唱,就怎麼唱,其他的,都和自己無關。至於什麼禮貌不禮貌,那都是人云亦云的,真正禮貌的人,並不在乎對方如何回應自己;而在乎的人,都是希望他人能回報自己的。

  進了化妝間,吳真說先去給鐘華打個電話。

  蘭俊很快就恢復了精神,彷彿剛才什麼事也沒有,閉着眼讓化妝師上妝。

  蒙峰坐他旁邊,半眯着眼看著對面鏡子裡的人。

  “白氏是什麼?”他張口問。

  “嗯?”蘭俊閉着眼,並不知道蒙峰在盯着自己看,“你說白氏集團?他們總部在紐約,在全球一些地方有分公司,主要混娛樂圈的,大型贊助商投資商,老闆姓白,是個美籍華人。”

  蒙峰想了一會兒,“奧金卡最佳電影ET奇遇記是他們贊助的?”

  “噢,沒錯。”蘭俊剛一點頭,被化妝師扳住了下巴,“他們贊助的大電影很多,近幾年才進軍國內,聽說分公司的CEO是白氏最小的么子,中文名叫白燁,英文名叫什麼……JC的……”

  說著,蘭俊又笑,“你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啊,平常不看新聞?”

  “不太感興趣。”化妝師繞到蒙峰臉前,微微弓身,給他描眉。蒙峰盯着那化妝師胸口的小花看了一會兒,“我的世界裡只有音樂。”

  蘭俊笑起來,“看出來了。”

  蒙峰似乎不太明白有什麼好笑的,目光又移到化妝師金色的紐扣上,“你的嗓子我很喜歡。”

  “……謝謝。”

  蘭俊這邊的化妝師手腳快,已經定好妝了。蘭俊站起來,湊近到鏡子前伸手撥了撥頭髮,“有啫喱嗎?”

  蒙峰:“什麼?”

  “哦不是說你。”蘭俊接了化妝師遞來的啫喱,抹了點在頭髮上。

  身後的化妝師也搞定了,讓開了身子。蘭俊正對著鏡子,一眼看到蒙峰後,愣住了。

  蒙峰似乎很不喜歡化妝,這也能解釋為什麼他很少參與各種活動和節目。

  他站起來,和蘭俊差不多的個頭卻顯得比蘭俊更清瘦,但他的肩膀很寬,看起來清瘦但又給人結實的感覺。

  肩膀的骨頭隔着衣服也能將形狀看得清清楚楚,蘭俊轉頭,驚訝道:“你也太瘦了。”

  蒙峰拿起風衣外套套上,一瞬間遮蓋了身體。

  “怎麼吃都不胖。”他隨口道,又看了看蘭俊,點頭面無表情蹦出一句,“好看。”

  蘭俊哭笑不得,只覺得這人實在太奇怪了點。

  要說好看,蒙峰給人的感覺也絶對不差。他原本的肌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現在看起來白皙了不少,眉毛加濃了一點,比起那股冷冷淡淡的感覺突然就英氣了許多。

  因為打了陰影的關係,涼薄的五官立體起來,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硬朗又帶著他特有的淡雅氣質。好像什麼都入不了眼。

  這麼看起來,他倒不像流落在塵世之外的旅人了,而成了一個孤傲的王子。

  旁邊的髮型師幫他理了理頭髮。蒙峰的頭髮不長,很容易打整,將耳鬢上遮住耳朵的髮絲仔細拂去,整個人顯得俐落又乾淨。

  蘭俊轉臉又看了看自己,囂張跋扈的眉眼,不笑的樣子也像在笑。眼角細細往上勾起,比起平日裡看起來,妝容休整過後,像古時候的世家子弟,不可一世又帶著點壞壞的感覺。

  俗話說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嘛。他伸手在下巴下面比了個鈎,伸手掏出手機,對著蒙峰道:“兩位俊俏的公子哥兒,合個影怎麼樣?”

  旁邊的化妝師忍不住笑出聲來,蒙峰盯着他看了看,點頭,走了過來。

  二人站成一排,蒙峰面無表情看著鏡頭。

  “……”蘭俊無語白了他一眼,“你倒是靠近點!”

  蒙峰有些僵硬地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肩膀抵住肩膀。

  蘭俊翻個白眼,伸手一攬蒙峰肩膀,臉跟着挨了過去,幾乎貼到一處。

  蒙峰詫異看向他攬着自己的手。

  前頭鏡頭“咔嚓”一下。他趕緊回頭,表情是還未收回來的微微訝異,但這樣看起來卻比面無表情生動了好多。蘭俊手不鬆,又接着咔嚓咔嚓兩張。

  “看我發微博上去。”蘭俊嘿嘿笑,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動,又想起什麼似的抬頭道:“我會給你帶來麻煩吧?”

  蒙峰倒是無所謂,“沒關係。”

  蘭俊眯起眼,作感動狀,“好兄弟!”

  蒙峰一愣,嘴角竟往上勾了勾。

  微博發出去之後,很快轉發過萬。

  不少人都驚訝這二人關係居然如此之好,但也有喜歡腦補的,說:“一看才子就是被襲擊的,看他那驚訝的表情!”

  “冰山才子居然有表情了!蘭俊是有多可怕!”

  還有激動的,“放開那個冰山讓我來!!”

  “呔!何方妖孽居然敢碰我才子!哪隻手碰的剁哪只!”

  不過網上的熱鬧勁卻感染不到二人。

  因為超美女聲第一期的節目開始正式錄製了。

  評委的位置是專門排過的,中間自然是老資格張華方,左邊是蘭俊,右邊是蒙峰。

  主持人上場自然是先對節目的介紹和評委的介紹,投資方也不能錯過,還設置了有獎竟猜等等環節。

  趁這個時候,蘭俊看了看桌上的出場順序。

  這期節目一共上場二十位選手,五進制淘汰,直到選出前三甲為止。合作的音樂公司目前還沒找到,如果這節目收視率不高,恐怕做完這二十位,也就到頭了。

  不過選秀節目應該不愁收視率,現在的人就喜歡看這些。尤其超美女聲增設了觀眾投票機制,開通了網絡和手機兩種投票辦法,這又大大吸引了一部分的人員。

  馬青在第十二個出場,不前不後,也不起眼,看得出來是有意安排的低調一些。

  參賽曲目是……蘭俊看清歌名後,打了個愣神——有當紅小辣子雞稱號的丁知芯的代表作‘那時夜雨’。

  這首歌說起來有點微妙,雖然是首情歌,節奏也很慢,但因為丁知芯的音域獨特,其旋律很刁鑽,聽起來不覺得,唱起來卻很難把握。

  蘭俊認為,參加唱歌比賽,就要選擇一些討巧的曲目。節奏鮮明的,點和點之間容易把握又能發揮出自己特長的。

  為了證明什麼而特意去選刁鑽的曲目,其實並不太好。

  還是說,這馬青真有這個實力?

  他回頭看了後面的導演一眼,導演一臉興緻勃勃,似乎並不擔心什麼。

  節目正式開始後,蘭俊便收斂心神聚精會神聽起來。

  他本身也是喜愛音樂的,可能跟家裡多少有點關係。父親雖是生意人,但愛好音律,閒暇時會吹吹口琴;母親愛種花,因為身子不太好,早早就退休了,而退休之前曾是一所小學的音樂老師,拉得一手好風琴。

  蘭俊本身的家庭十分普通,也十分大眾,聽說祖上在明朝時期曾出過一位很有名的戲子,但除開這個不太確定的表演基因,他們一家人幾十年都過着普普通通的生活,從未覺得有哪裡特別了。

  直到蘭俊被白芷人看上籤約進了娛樂圈。

  一開始的時候家裡人是很反對的。尤其是觀念保守老舊的外公外婆,婆婆爺爺們。

  好好的小夥,不讀書上大學,報效祖國,吃飽了撐的去唱歌跳舞?哎喲,那些個衣服奇奇怪怪,男人還染頭髮還化妝,這簡直大逆不道。

  不過又因為這是獨子,獨孫子,鬧了幾天之後也就只得由他去了。剛紅的時候,少了牙的婆婆還逢人就說:“看見車站那大海報沒?那是我孫子,嘿嘿嘿嘿。”

  看著舞台上深情演唱的女孩子,蘭俊似乎有一瞬,想起自己第一次站上舞台的心情。

  但那也只是一瞬,因為他的出道太過順利,幾乎沒受過挫折,就好像一切都是理所當然,這也就造成他對最初的那些記憶並不深刻。

  因為太有自信,所以看高自己。成是當然的,不成,那才叫奇怪。

  陳世少的話突然闖進腦海——多少人懷着夢想進去,到最後連尊嚴也撿不回來。

  “張老師的評委很中肯啊。”主持人露出白花花的牙齒,將蘭俊的注意力拉了回來。“其他兩位評委呢?”

  蘭俊笑了笑,“我的意見只有一個,提高一下肺活量。”

  主持人笑了起來,又去看蒙峰。

  蒙峰犀利的薄唇裡吐出兩個字,“難聽。”

  眾人:“……”

  “謝謝評委的點評!謝謝謝謝!”主持人立刻把氣氛拉回來,伸手將那愣住的女孩往台下輕輕推了推,“請先在台下坐一會兒。好!讓我們有請下一位參賽選手!張琴!”

  這個名字蘭俊一開始就看到了,可這名字實在很普通,同名同姓也很有可能。

  可當張琴從後面出現時,蘭俊愣住了。

  這女人又搞什麼么蛾子?!

  18Chapter 18

  其實張琴出現在這裡也沒什麼大不了。

  原本就只是個小透明,之前因為說‘車禍’的事讓她作為媒體口中‘正義之心’小紅了一把。趁着這個機會參加大型的比賽活動,對她而言也是好事。

  多半是經紀公司考慮的,而節目組也想靠她參賽的事做做小宣傳,拉攏更多的觀眾。

  不得不說,因為白氏集團贊助這個節目,導演真是挖空了心思,什麼招都出了。

  張琴唱的就是一首很大眾的曲子,旋律歌詞都朗朗上口,需要的就是自己的感情把握了。這也就是蘭俊所想的,參加比賽的人更容易討巧的曲目。

  只是唱的這個人是張琴,蘭俊內心對她生不出半點好感來。

  正沒什麼興趣地聽著,就見旁邊張華方轉過頭來壓低聲音說了句,“蘭先生可要公平公正的打分啊。”

  蘭俊一愣,他什麼時候不公平不公正了嗎?

  “這個女孩子,之前在節目上針對過你,對吧?”張華方不緊不慢道。

  蘭俊明白過味來了,他轉開臉,看著舞台上燈光下穿著一身粉紅短裙,比起那日酒吧裡看起來的成熟艷麗,此時清純無比的張琴,心裡冷笑,嘴上卻道:“張老師如果是說我假公濟私,不用擔心,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做不了什麼。”

  張華方想了想,也覺得是這個道理。

  畢竟是大節目,前期宣傳也很到位。等到開播時,必然會有許多人一看究竟。

  如果蘭俊太過分,只會被千夫所指。

  台上一曲剛好結束,主持人鼓掌上台,“唱得太好了,呃,至少我唱不到這種水平。”

  張琴甜甜一笑,靦腆地將落到耳前的髮絲拂到耳後,“謝謝主持人。”

  她又看向評委席,目光直直看著蘭俊,眼底戲謔一閃而過,“謝謝評委。”

  她覺得,這次蘭俊真是吃了個大啞巴虧。

  不僅之前被自己氣了一頓,此時還沒辦法報復。一想到他為了不惹麻煩,絶對不可能給自己打低分,甚至有可能打高分……

  張琴臉上的笑意更濃更甜膩了。

  “那麼接下來是評委打分時間。”主持人將權力交給評委席。

  鏡頭一轉,鎖定三人面部表情。

  不知是不是故意,蘭俊發現前頭的大屏幕上,鏡頭對準了自己的臉。

  他斜眼看了旁邊吳真一眼,吳真站在場外,慢慢對他搖了搖頭。

  這是咬定自己不能反抗了是吧?

  蘭俊勾起嘴角,表面看起來笑得燦爛陽光,內心卻對著那五光十色的舞台豎起了中指。

  “張華方老師……”主持人看了看分,道:“八分。咱們是十分滿分制,八分已經算是高分了!”

  他一抬手,伸向蘭俊,“蘭老師呢?”

  我還“女”老師呢……蘭俊在心裡冷笑,亮出了自己的牌。

  張琴的臉瞬時黑了黑。

  “五分……”主持人看了眼張琴,“也算中肯。”

  張琴皮笑肉不笑,“謝謝老師。”

  最棘手的其實不在蘭俊,而在這邊這位……主持人一看到蒙峰皺着的眉就覺得小腿有些抽筋。

  硬着頭皮道:“蒙峰老師給多少分?”

  蒙峰翻出牌子,眾人又倒抽一口氣。

  繼第一位比賽選手的“難聽”和一個兩分後,他給張琴打的是……零分。

  因為沒有零這個牌子,所以蒙峰自己在本子上畫了一個大大的鴨蛋。

  幹得好啊兄弟!

  蘭俊幾乎想衝過去抱住蒙峰狠親幾口。

  不說別的,張琴選的這首歌其實根本沒有難度可言,可謂是KTV必點曲目之一,稍微擅長運用感情的人,唱得都會比張琴更好。說實話,她的嗓音有些沙,音也比較低,一起頭就算把歌毀了,壓根就不適合。

  可他如果說了實話,倒霉的就會是自己。

  觀眾不管真實不真實,媒體不管真實不真實,真實的是你,蘭俊,小肚雞腸了。

  所以他打了個不置可否的五分,算是折中,也算對得起鐘華。

  他幾乎能預見自己如果亂來,鐘華一定會放他的吉娃娃活活咬死自己。真的,很殘忍的。

  結果是,雖然張華方給了個高分,但蘭俊和蒙峰的低分拖了後腿,張琴的總分依然不夠高。

  主持人禮貌地請張琴下台休息,張琴笑着點頭,一離開攝像頭範圍,表情唰地拉了下來。

  她轉頭,死死瞪着蘭俊的後腦勺,彷彿這樣可以給他腦袋燒出個洞。

  蘭俊若有所感地回頭,剛巧和她的目光對上,張琴眯了眯眼,嘴角動了動,最終沒說什麼,轉頭坐進了屬於自己的椅子裡。

  接下來的比賽,還真的有幾個嗓音十分好的女孩子。

  蘭俊的分一直沒低過五分以下,張華方的分沒低過六分以下,而蒙峰……一直沒高過五分以上。

  中途休息時,蘭俊拉著蒙峰道:“兄弟,你不能這樣,會惹民憤的。”

  蒙峰不解,“她們唱得不好。”

  “……”蘭俊試圖和他的奇特腦電波溝通,比着手勢道:“你,不能用,你的水準,來衡量,新人。懂?”

  蒙峰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自己,點頭,“懂。”

  蘭俊笑眯眯拍他肩膀,“這就對了。”

  “可她們確實唱得不好。”

  “……”老實人招雷劈啊……

  下午的場還沒開始錄,導演突然叫停各單位。

  “張老師。”他急匆匆跑過來,壓低聲音,“白氏那邊回話了,晚上沒時間,不如就中午。”

  張華方一愣,“現在?”

  “是,聽說白燁推了下午的會,已經定了酒店包間。”

  對方這麼積極,不可能拒絶啊。

  張華方看了看四周,“那節目……”

  “只有改天錄了。”導演看了看時間,又讓副導演去跟參賽人員解釋說明。

  “還有蒙峰和蘭俊。”導演道:“白總說了請評委席一起。”

  張華方看了眼蘭俊,輕飄飄道:“都說了我請客,怎麼好意思讓白老闆請。”

  “這話您得跟白總去說。”導演聳肩,轉頭讓工作人員收工。

  張琴在遠處看著,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副導演跟她們說明後,張琴一聽到“白氏”兩個字,眼睛都差點冒出綠光來。

  她又羡慕又嫉妒地望着蘭俊三人這邊,直到經紀人連哄帶勸的將她拉走。

  吳真跟蘭俊商量,“如果能和白氏交好,對你也有好處。”

  “什麼好處?”

  “他們捨得砸錢,只要是看中的,不管是人,還是電影電視,論宣傳包裝沒人比得上他們的手段。如果有他們做後台……你懂的……”

  蘭俊點頭,“我懂的。不過……我聽說白燁是男人。”

  吳真莫名其妙,“那又怎麼了?”

  蘭俊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的臉,只對女人起作用。”

  吳真:“……”

  各人開各人的車前往酒店。

  半路上蘭俊無語地問身邊蒙峰,“你居然沒車!你這麼大個活人,居然沒車!”

  吳真邊開車邊看了眼後視鏡,“誰規定的活人必須有車?”

  “不是啊……”蘭俊混亂道:“可他很有錢啊!”

  “誰規定的有錢人必須有車?”

  蘭俊:“……”好嘛,這是跟自己杠上了不成?不就剛才那番話堵了他一次,讓他這個傳聞裡“舌戰群儒”的吳諸葛挫敗了一次,犯得着就這樣杠上嘛。

  蘭俊偷偷做個鬼臉,心裡道:幼稚!

  蒙峰不解,“因為我沒有駕照。”

  “你經紀人呢?”

  “他在的時候,我坐他的車,平日我自己坐公交。”

  蘭俊倒抽一口氣,“沒人發現你?”

  蒙峰搖頭,顯得特別無辜真誠。

  蘭俊揉了揉額頭,也懶得和他說什麼了。果然是見面不如聞名,沒熟悉之前,還覺得蒙峰一定是個冷酷又神秘的大音樂家。

  是那種脫俗的,不沾紅塵的,遺世獨立的高嶺之花。結果……這根本是一看不到周圍,只看得到自己的呆子。

  酒店距離不遠,車子駛入地下停車場,蘭俊剛下車,對面一輛黑色大奔裡也下來二人。

  站在前頭穿著米色小西服套裝的是艾麗,跟着下車,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的是……陳世少。

  “總覺得今天的倒霉才剛剛開始。”蘭俊喃喃自語了一句。

  離他近的蒙峰聽到了,不解道:“什麼?”

  蘭俊皺鼻子,伸手攀住蒙峰的肩膀轉身要走,身後男人卻冷冷道:“看見人不知道打招呼的?”

  蘭俊停住腳步,一手插在褲兜裡,微微側頭。

  地下停車場裡略顯昏暗,弧線優美的側臉如同用鉛筆描的陰影畫,完美無瑕。

  “我沒看到你。”謊話說得忒順溜。

  陳世少看了蒙峰一眼,認出是誰,主動上前伸手,“你好,你的新專輯公司郵給我了,十分好聽。”

  蒙峰在黑暗裡看了陳世少半天,似乎想起是誰,又似乎想不起。他的世界裡只記得和音樂有關的,一旦離開音樂圈,其他的就是一片模糊。

  但面前這個人不難看,硬朗帥氣,風度翩翩,笑容彷彿能透進人心。

  他伸手,輕輕一挨又收回來,“你好。”

  “你果然和傳聞裡一樣。”陳世少笑笑,並不介意,自我介紹道:“我叫陳世少。”

  蒙峰想起這是誰了,之前自己給他主演的一部電視劇寫過結尾曲。

  “客卿。”蒙峰叫出他演過的角色的名字,“我很喜歡他。”

  陳世少溫柔一笑,眉眼間彷彿有春意在發芽般,輕輕道了聲:“謝謝。”

  蘭俊一把將蒙峰拉到身後,指着陳世少的鼻子,“你!別想用這層面具糊弄我兄弟!”

  “你兄弟?”陳世少略微驚訝,用尺子衡量過的笑容在面對蘭俊時微微收了起來,狐疑道:“他什麼時候成了你兄弟?”

  “今天上午。”蘭俊挑眉,拉著蒙峰就走,一邊還低聲道:“我告訴你哦,娛樂圈壞人是很多的,尤其是這種皮笑肉不笑的人……”

  蘭俊的聲音漸漸遠去,從背影看,陳世少莫名聯想到護着雞崽的老母雞。

  19Chapter 19

  酒店三樓,豪華包間,內有自帶小客廳,洗手間,陽台上還配了游泳池。

  進門的時候,電視機正放著,一個扎着雙馬尾,看起來四五歲的小女孩坐在沙發上盤着腿,一眨不眨地看著電視裡放的卡通片。

  聽到有人進門,她回頭,可愛圓潤的臉龐微微帶著紅暈,粉嫩的嘴角像貓唇一樣微微彎翹着,纖長濃密的睫毛象兩片大大的羽翼,杏眼大睜,柳眉輕佻,一臉天真無辜的樣子。

  “好可愛的孩子!”艾麗第一個叫起來,“給姐姐抱抱好不好?”

  在場眾人裡,只有艾麗一個經紀人是女的。

  吳真是男人,蒙峰沒帶經紀人,張華方的經紀人也是男的,而且還上了些年紀,陳世少蘭俊不用說了,總之都是一群對可愛東西沒什麼反應的人。

  艾麗的聲音一出,裡頭就有人笑起來,是個爽朗的年輕男人的聲音。

  蒙峰一聽這嗓音,眼睛一亮。

  他快步走過玄關,一眼看到坐在裡頭圓木餐桌邊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白西裝,胸口疊着手帕,十分有紳士風度的樣子。

  “菲,見着客人該怎麼說?”男人溫和道。

  坐在沙發上的小女孩想了想,爬起來,穿上紅色的小皮鞋,用有些生硬的漢語道:“你們好,我叫……白灰灰。”

  “不是灰灰,是菲菲。”白燁走過來,被小女孩一把抱住大腿,將臉也跟着藏到了人後面。

  “她不常見陌生人,也是第一次來中國,有些害羞。”白燁笑着解釋。

  房裡多出一個小孩,緩和了人與人之間的氣氛和情緒。

  電視裡放著喜羊羊和灰太狼,紅太狼一鍋鏟子將灰太狼打飛,白菲菲咯咯咯笑起來。

  “原來白氏家還有一個小女兒。”幾人入座,吳真開口道:“我還以為您已經是白氏最小的兒子了。”

  “我確實是白家最小的兒子。”白燁看起來溫和親切也好說話,笑容始終掛在臉上,道:“這是我的女兒。”

  眾人:“!!!”

  吳真尷尬道:“您看起來……很年輕。”

  這千真萬確是在場所有人的心聲,白燁看起來頂多二十六歲,據資料上顯示,他也確實沒超過三十。更沒聽說,他居然有個孩子?孩子的媽是誰?這麼大的事情,那些做着灰姑娘夢的少女們怎麼會放過?

  白燁彷彿看出眾人所想,和善地給與解釋,“我年輕時候不懂事……”

  眾人心說:原來是年輕時候和女人搞出來的嗎?!

  可沒想到白燁接下來的話讓眾人差點摔桌子下面去。

  “和男友溜去荷蘭結婚,之後找了個專門做代孕的母親,生了個我們倆的孩子。”

  眾人:“……”尼瑪不愧是老外!這在國內該掀起多大的風雨了啊!還是說……全靠白氏的手段把這消息完全壓了下來?

  蘭俊的八卦因子不停往外冒泡泡,他好想問:然後呢?!孩子他爹呢?!

  沒想到白燁善解人意的主動回答了,“結果後來他劈腿,就把婚離了。孩子歸我。”

  蘭俊心聲:……那男人智商一定有問題。這麼大的金龜婿不要,還劈腿?這該是腦子裡灌水泥了……

  沒想到白燁又善解人意地主動回答了:“我和他交往時是隱瞞了我的身份的,本來一直想找機會告訴他,結果後來……也用不着了。”

  白燁聳聳肩,說了句英文,對面沙發上的菲菲轉頭看了自己的爹地一眼。

  蘭俊覺得自己在短短一瞬裡就經歷了一個無比狗血並且跌宕起伏的故事,他呆呆看著桌面,心裡還感嘆:上帝果然是公平的吶……有錢沒錢,人生該經歷的還是會經歷……不對,不是誰都會經歷和同性結婚又被劈腿還帶球跑的故事……

  蘭俊正在重新拼湊自己的三觀,卻後知後覺地反映道:剛和陌生人見面就說這些真的不要緊嗎?

  還是這是老外認識新朋友的傳統?

  總之從這一刻起,蘭俊已經不把他當自己的同胞看了。這就是個美國佬,徹頭徹尾的。

  雖然他是黃皮膚黑頭髮黑眼睛,但依然是徹頭徹尾的美國佬。嗯。

  飯局開始,眾人因為白燁的熱情而漸漸不再拘束,蘭俊也打開了話匣子,他爽朗直率的性格讓白燁十分欣賞,二人看起來居然挺合得來。

  蘭俊一邊說,一邊伸手夾菜,筷子頭和另一邊一個人的一碰,抬眼:陳世少。

  陳世少在外的定位就是沉默少言,溫和紳士。兩人筷子一碰,他便收了回來,對著蘭俊特別假的笑了笑。

  被這麼一打岔,蘭俊忘記了自己剛才在說什麼。話頭立刻被張華方的經紀人搶了過去,連帶白燁的注意力也跟着轉移。

  蘭俊白了陳世少一眼,陳世少嘴角不經意地勾了勾,彷彿惡作劇成功似的,轉了筷子去夾旁邊的排骨。

  蘭俊跟着也去夾,二人筷子又碰到一起。

  陳世少再換,蘭俊跟,碰到一起;再換,蘭俊繼續跟,又碰到一起。

  不知不覺,周圍的說話聲漸漸沒了。

  二人卻沒發現,筷子在餐桌上上演你追我趕的戲碼。

  當陳世少將筷子放到最後一盤菜上時,蘭俊伸手跟他搶,被陳世少突然揚起筷子,夾住了他的。

  蘭俊眼睛一眯,想抽回來,陳世少居然夾得死緊。

  嘿!小子功夫不錯啊!蘭俊再收,還是沒收回來,他身子倒是撞到餐桌邊,輕輕地咚地一聲。

  “咳咳。”艾麗在旁邊捂着嘴咳嗽。

  陳世少猛回神,一下鬆了手,蘭俊剛深吸一口氣大力抽動手臂,這下好了……筷子嗖——從手裡飛出去了。

  紅色的木筷剛巧不巧砸到了在看電視的白菲菲腦袋上。

  小女孩愣了,緩慢地回頭,一雙眼驚恐地睜大,好似有些回不過神來。

  艾麗一看大事不妙,趕緊跑過去道:“不疼不疼!吹一吹,痛痛飛走喔!”

  白菲菲茫然地看著艾麗,半響,又咯咯咯笑起來。

  吳真在桌子底下一踹蘭俊,蘭俊唰地站起來,“白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沒關係沒關係。”白燁揮揮手,笑道:“菲菲從小就不嬌氣,不會動不動就哭,這也是她的優點。”

  說起女兒經,年輕的父親立刻笑顏如花地跟眾人說起菲菲小時候各種趣事來。

  眾人自然是跟着附和,蘭俊抿着嘴角,見艾麗將筷子拿了回來,又幫他拿了雙新筷子,點頭道:“謝謝。”

  陳世少難得的起了愧疚之心,看著蘭俊有些發懵的樣子,心裡不是滋味:怎麼的跟這小子混起來,居然忘記自己的身份和場合了?

  自己是魔障了不成?

  蘭俊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第一反應就是去瞪對面的陳世少,那表情,好像要把陳世少一口吞了。

  陳世少自知理虧,咳嗽一聲,不跟他對視,低頭吃飯。

  混蛋!王八蛋!一定是故意的!

  蘭俊咬定了陳世少有意捉弄自己,害自己出糗,又差點得罪最不能得罪的人。

  帶著一副好人面具,心腸比墨汁還黑!

  狠狠戳着碗裡的飯,蘭俊在心裡翻來覆去把陳世少罵了無數遍。

  等到吃完飯,碗盤撤下去,換上了甜品。

  艾麗給白菲菲端去一杯紅豆沙,小女孩吃得津津有味。

  這邊的話題也總算回歸了正題。

  “這次的選秀節目,是白氏在國內贊助的第一個綜藝節目。”白燁優雅地擦了擦嘴,慢條斯理道:“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眾人都是點頭,張華方道:“我們也希望這個節目能獲得大反響,今天上午錄的一場,已經看到了許多有潛力的未來新星,這對歌壇界的發展也是個好事。”

  “是嘛?”白燁滿意地點頭,“那就好,這次的評委名單我是先讓導演給我選了幾個候選,然後我自己再挑的。目前暫定雖然是三位評委,之後看節目需要,可能還會增設。”

  張華方理解的點頭,“評委其實也是一個選秀節目的亮點,有爭論,才有可比較性。”

  “說的是,不愧是歌壇界的老資格了。”白燁笑了笑,轉頭又看蘭俊,“有句話我不得不說,啟用蘭先生並非我本意,但節目組最終說服了我。”

  蘭俊抬眼看向他,表情不知該笑,還是該……沒有表情。

  笑,總覺得左臉給人打了一耳光,還主動送上右臉去。

  可不笑,又顯得自己太沒肚量。

  “可是今天一見,我覺得我做下這個決定並不後悔。”白燁接着道:“蘭先生是演藝圈難得直率的人,我恐怕能瞭解,為何你的負面新聞如此之多了。我聽過你的歌,你是有才能的人,只是一個對的人卻總是做着不合時宜的事,所以被人誤解了而已。”

  張華方不動聲色地看了蘭俊一眼。

  白燁端坐主位,明明和大家是一樣的高度,也一直是溫和笑着的,卻不知為何,彷彿突然變成了居高臨下地看人。

  一種強勢的氣質在不知不覺間席捲了眾人,彷彿每個人的心思都被他收進了眼底。

  蘭俊有些驚訝,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白燁的話並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可白燁點到即止,說完蘭俊,他又去看蒙峰。

  “蒙先生被譽為國內的音樂才子,未來的音樂教父。”白燁道:“我查過你的資料,也將你所有創作的歌都聽了一遍,就算以音樂殿堂級別的水準來看,你也無疑是個天才。我聽說你的性格很怪異,我覺得沒什麼,藝術家總是這樣,在節目裡,你不需要去配合節目組的安排,做你自己就行了。”

  白燁說完,卻發現蒙峰一直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臉上還紅紅的,似乎很興奮。

  有些茫然,他看了看周圍的人,又看蒙峰,“蒙先生?我是否有哪裡說得不對?”

  “再多說一點。”蒙峰開口。

  “what?”白燁更茫然。

  “再多說一點。”蒙峰動了動喉嚨,“再多說一點話,你的聲音,很好聽。”

  白燁:“……”

  20Chapter 20

  中途蘭俊去了一趟洗手間,洗手的時候外頭陳世少剛好推門進來。

  蘭俊頓時如踩到尾巴的貓,齜牙咧嘴地瞪人,“你!”

  陳世少面無表情的臉投影在光滑鏡面上,仔細看能發現他的額角抽了抽,好半天才慢慢道:“我不是故意的。”

  “呸!”蘭俊噔噔幾步過去,整個身子幾乎貼上男人,伸手在距離陳世少鼻子三四釐米的地方戳,“你騙不到我!你就是故意的!你想看我出糗!說不定你原本的打算是讓我把筷子飛到白總腦袋上!”

  “……”不得不說這人的腦補功力很強大。陳世少將他推開一點,手指隔着衣服觸碰到身體,莫名覺得掌心有些發癢,“你誤會了。”

  “又是誤會……”

  蘭俊眯起眼,將舊賬一起翻了出來。

  “上次酒店的事你也說是誤會!”

  陳世少原本還帶著點愧疚的心情立刻消散無形,皺起眉,冷聲道:“那件事本來就是誤會。”

  “反正沒抓到兇手,你怎麼說都行。”蘭俊冷哼,繞過陳世少準備走,沒想到手臂卻被人一下拖住了。

  “酒店的事,已經是過去式了,不要老是拿出來說。”陳世少陰森森在他耳側道:“這對你自己沒有半分好處。”

  蘭俊眯起眼,轉頭,卻發現陳世少和自己挨得極近。他這句話也是壓着嗓音幾乎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

  “怎麼?”蘭俊想抽回手,卻發現對方拽着不肯丟,乾脆側着身子道:“做賊心虛?果然是你幹的吧?你乾脆老實說了怎麼樣?”

  “我說了不是我。”陳世少漆黑的眸子裡翻起雲霧,居然隱隱有發怒的徵兆。

  蘭俊嚯地一聲,“惱羞成怒?”

  話音剛落,洗手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白燁:“……”

  張華方:“……”

  陳世少立刻鬆手,表情跟翻書似地換了,帶起柔和地笑容道:“地上滑,要注意安全。”

  白燁微微挑眉,有些意味深長地看著二人,“雖然外界說你們性格不合,不過依我看也不是這麼回事嘛。”

  陳世少不置可否,蘭俊則陰測測笑了一聲。

  白燁邊往裡走,邊又轉頭看張華方,“聽說你和蘭先生曾是師徒?”

  張華方扯了扯嘴角,經過蘭俊身邊時,狐疑地目光在他和陳世少之間轉了轉。不過也只是一瞬,他很快將注意力放到了白燁身上。

  “剛才說的……”張華方壓低了聲音。

  蘭俊正往外走,推開門時,隱約聽到張華方在說什麼“小女的事……”

  回到包間裡,吳真一個人優雅地喝着紅酒,一邊看著陽台上游泳池反射着日光的粼粼水面。

  那愜意的模樣彷彿這裡不是餐廳包間而是他家客廳。

  旁邊沙發上艾麗和白菲菲已經完全混在了一起,二人團在一堆看電視,不時聽到艾麗逗女孩的聲音傳來。

  張華方的經紀人坐在原本的位置上沒動,閉目養神,微微仰着腦袋。

  蘭俊猜測他其實已經睡着了,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他坐下時,旁邊蒙峰正在擺弄手機,這倒是稀奇,這男人向來把手機當音樂播放器用。

  “錄了三段。”蒙峰自言自語。

  蘭俊一邊看著經紀人,一邊納悶,“什麼?”

  “白燁的聲音。”蒙峰似乎心情十分愉悅,“錄了三段。”

  “……”蘭俊突然覺得,蒙峰也許是傳說中的聲控。

  外頭又傳來腳步聲,白燁率先推門而入。

  經紀人的腦袋往下一耷,立刻睜開眼坐直了身子。

  蘭俊勾起嘴角,端起面前的紅酒抿了小口,心裡道:果然睡着了!

  吳真也坐了回來,漫不經心道:“吃飽喝足,良辰美景,似乎有些犯困了。”

  經紀人身子僵了僵,不自然地抹了抹頭上本就不多的幾根頭髮。

  蘭俊噗地一聲,白燁彷彿沒察覺,輕鬆道:“這頓飯大家還吃得盡興吧?”

  眾人自然點頭附和,白燁道:“盡興就好,那麼‘超美’的結果我就等着看了。”

  這便是說飯局結束的意思了,眾人點頭附和,又起身準備離開。蘭俊看了一眼沒有動的陳世少和艾麗,知道他們之後還和白燁有事要談。

  難不成是說投資電影的事?蘭俊心裡有些小小的羡慕嫉妒恨,不過很快被更大的鬥志掩蓋了過去。

  ——等我成了大神,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你那張偽善的面具揭下來!哼!

  門輕輕關上,白菲菲困了,縮在艾麗懷裡睡了起來。

  白燁看了女孩一眼,疼愛之情溢於言表。陳世少體貼道:“我讓服務生找張小毯子來。”

  “謝謝。”白燁點點頭,陳世少便開門出去了,隔了會兒拿回一條空調被,輕輕給孩子蓋上。

  白燁一手端着紅酒杯,微微歪頭看他,“果然是傳聞裡說的新好男人。”

  陳世少笑得不卑不亢,“白總過譽了,不知道今天找我們來,是有什麼事?”

  “找你,自然是說電影的事。”白燁抿了口酒,半眯着眼道:“景楓,你該認識吧?”

  陳世少愣了愣,那個讓他三次和金星獎‘最佳男主角’擦肩而過的人,他怎麼可能不認得。國內娛樂圈公認的影帝景楓,雖然現在事業都移到了國外,但在國內的影響力依然居高不下。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明星,天生就會吸引他人,光芒萬丈。

  陳世少似乎想到什麼,眸光黯了黯。

  白燁繼續道:“美國寶萊電影,有個劇本想找兩個華人來演。第一個找的就是景楓,第二個還在選,但景楓向劇組推薦了你。”

  陳世少有些驚訝,他雖和景楓有一些聯繫,但並不是那麼相熟的人。

  艾麗輕聲道:“是什麼樣的電影?”

  “科幻電影,有原著支持,這個系列出來最少有五部,是個設計非常龐大的電影。”白燁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邊,“原著在美國是本暢銷書,十分受歡迎,電影宣傳已經打出來了,被寄予的厚望很大。雖然這兩個華人角色並不是主角,戲份也不多,但對你和景楓都是一個非常好的台階。”

  何止非常好,根本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梯。

  陳世少看了艾麗一眼,艾麗道:“劇組方面怎麼想?”

  “現在有三個備選人,第一肯定要英文過關,第二是和原著相配,第三是演技。”白燁緩緩道:“找陳先生之前,我已經和劇組商討過了,陳先生和原著至少有80%的相似度,英文……我猜應該沒問題?”

  “沒有。”陳世少回答,“前些年專門請過英文老師。”

  “有遠見。”白燁滿意點頭,“第三點更沒話說了,景楓推薦的人,我是相信的。”

  “戲是多久開始拍?”

  “明年。”白燁起身,“你還有一年的時間考慮。”

  ……

  回程的路上,陳世少一直靠着窗戶想事情。

  艾麗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道:“接嗎?這對你來說是個大挑戰,也是個機會。”

  “五部。”陳世少轉頭看她,“一旦涉入,很可能七八年也回不了國內。”

  艾麗抿唇,這也是他們矛盾的問題所在。陳世少雖然在國內有着很大的名氣,但還缺少一個最經典的角色來讓他上升到一個嶄新的空間。

  到目前他被提名過五次金星獎‘最佳男主角’,但真正捧回獎盃的次數隻有兩次。

  景楓一年前去了國外,今年正是他毫無對手的最佳時刻,只要再拿一個‘最佳男主角’他就能和景楓齊名,甚至超越對方。

  但……有個問題。

  誠如那日酒吧裡李景年所說:‘青花記’是部好戲,可最佳男主角只會有一個,依丁知已對喬傲的重視程度,這個名額輪不到自己。

  如果今年拿不到這個獎,又接下去美國的事,明年開拍……年底他就得飛往美國準備。

  那麼他會不會留下一個巨大的遺憾?

  七、八年,這不是小時間。去美國意味着從零開始,景楓敢這麼做是因為他在國內已經沒有挑戰的意義了,他要去更廣闊的世界提升能力,可自己呢?

  也許會將國內的機會白白拱手讓人,可就算是白痴也知道這是天上掉餡兒餅的好機會。

  想得頭痛,陳世少低頭,揉了揉眉心。

  “哎喲我的媽呀,霉運還不走啊!哎喲我的媽呀,霉運還不走啊!”

  “……”

  陳世少:“什麼聲音?”

  艾麗左看右看,最後鎖定陳世少的西服,“……從你身上發出來的。”

  陳世少莫名低頭,一摸口袋,拿出一隻手機。

  ……不是自己的,但很眼熟。

  來電顯示上閃爍着三個刺眼的字——精分男。

  陳世少:“……”

  按下接聽鍵,“喂?”

  “混蛋!”蘭俊在那頭大叫,“果然是你!一定是你故意的對不對!”

  “……”為什麼他們的台詞一定要在這上面打轉呢?

  “別不說話!你有本事偷手機,你有本事承認啊!”

  陳世少緩了緩,逼迫自己冷靜道:“我為什麼要偷手機?”

  “因為你看我的手機長得比你的好看!”

  “……那你現在拿着誰的手機?”

  蘭俊在那頭愣了愣,大概是在看手機樣式,隨即道:“誰的?”

  陳世少咬牙,向來溫和紳士的面部表情開始迸裂,“三星N7100,黑色的。”

  “對對。”蘭俊在那頭默了三秒,“是你的?”

  陳世少:“……”

  兩輛車在陳世少家樓下碰面。

  蘭俊下車,二人一手交手機一手……交手機。

  “我需要一個解釋。”陳世少顯然對剛才蘭俊電話裡的開場白不滿,“什麼叫‘果然是你’?”

  “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蘭俊翻了翻手機,發現沒問題,眯着眼道:“誰知道你又搞什麼鬼?”

  陳世少不想多跟他待一分鐘,將手機一收,轉身要走。

  “誒!”

  蘭俊卻攔住他,“你不覺得這裡頭很奇怪嗎?”

  陳世少挑眉,等他繼續往下說。

  “我和你的座位明明不相鄰,為什麼會錯拿對方手機?”

  陳世少一愣,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關於自己未來的掙扎矛盾,根本沒多想。

  此時被蘭俊一提,倒也覺得古怪起來。

  還沒說話,地下停車場入口處突然傳來咔嚓一聲。

  基於條件反射,蘭俊抬手擋臉,陳世少也側開了頭,皺眉。

  艾麗和吳真立刻擋住了二人,吳真道:“是哪家媒體的?出來!”

  21Chapter 21

  “是哪家媒體的?出來!”

  吳真厲聲呵斥,那頭很快冒出個腦袋來。

  “呵呵。”男人長得有些猥瑣,臉窄鼠眼塌鼻頭,“吳秘書,別緊張,咱也不是什麼壞人。”

  他將相機往背包裡一塞,理了理衣領走出來。

  艾麗一眼認出來了,暗地裡道:“該死,怎麼偏偏是這傢伙。”

  崔計,又稱崔狗頭。

  狗仔小報NO.1的狗仔記者,此人愛錢如命,毫無職業操守可言,被他曝光的醜聞多不勝數,但其真實性十分值得懷疑。

  娛樂圈的藝人最不想招惹到的就是這傢伙,一旦被他盯上,不被挖點什麼出來是交代不了的。

  若說他只是一個普通記者,那也沒這麼可怕,可怕的就是他什麼都能編造出來,假的也能說成真的。又因為背後有關係後台,真和他杠上,很可能落得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下場。實在是不值得。

  所以大多數藝人選擇與他和睦相處,看見他,心裡哪怕再不屑,也給個笑臉,禮貌一些。

  不過這其中不包括蘭俊。

  蘭俊本就我行我素,不喜歡的人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一看見崔計,他就道:“崔狗頭?你跑這兒來幹什麼?”

  崔狗頭雖是他的綽號,但敢當着人面叫出來的,放眼整個娛樂圈恐怕不超過五個人,而蘭俊就是其中一個。

  崔計臉色變了變,但看在吳真面上,他當做沒聽到,拿著錄音筆走過來,“我聽說白氏宴請了兩位,能說說細節嗎?”

  “吃飯拉屎也要跟你說?”蘭俊嘴上不客氣得很。

  陳世少難得的在心裡贊同,嘴上卻道:“不過是普通交流,沒什麼特別好說的。”

  崔計眼珠子一轉,改了話題,“超美第一期聽說有張琴?蘭俊,她不是針對你嗎?你會讓她無法晉級嗎?”

  只有傻子才會在這種時候說真話呢。

  蘭俊先給自己鋪了個心理建設,才打着官腔道:“觀眾有自己的判斷,投票機制給了他們選擇的權利。”

  這算是四兩撥千斤,以蘭俊的智商來說還算過得去。

  陳世少在心裡慢吞吞地想。

  “那就是說,如果沒有觀眾投票,你就不會讓她晉級了吧?”崔計笑得十分真誠而無辜。但那張臉怎麼看怎麼欠扁。

  蘭俊眯起眼,吳真見他要發飆,趕緊拉住,擋在錄音筆前道:“評委一定是公平公正的,我們只用事實說話。”

  崔計彷彿沒聽見,繼續問,“那四少呢?聽說節目組裡有和四少交好的比賽人員,蘭俊卻故意將她拉下馬,為的是給你一個下馬威。”

  “聽說你們二人一直不合。”

  “從白總的宴席上分頭離開,卻又在這裡匯合是什麼意思?你們之間真的有什麼嗎?”

  一連串莫名其妙的問題像機關槍噠噠噠的出現,蘭俊一句“放你X的屁”差點蹦出口,卻感覺手臂被人拉住了。

  陳世少淡淡笑起來,可不知為何,卻讓人感到背脊發涼。

  蘭俊抬眼看了看天,太陽還在啊?

  崔計笑容微收,但他並沒有後退的意思,反而更執着道:“身為媒體人,我有義務報導我應該報導的新聞。”

  去你X的應該。

  蘭俊和艾麗同時悄悄比起了中指。

  吳真見陳世少動了真氣,也不說話了,站在旁邊看好戲。

  陳世少這個人,別的人他能瞞過,對於吳真這樣的人卻是一點都騙不了的。原本也是同公司的人,起初在簽他的時候,吳真和鐘華就很清楚他的為人。

  這絶對是個和面上笑容完全相反的人格,一旦觸動某些原則,就會化身魔頭。其可怕值絶對不在鐘華以下。

  鐘華是脾氣不好,發怒不發怒,很輕易就會表現出來;可陳世少是不容易發怒的人,他很能忍,所以一旦發怒,後果不堪設想。

  “誰告訴你超美裡有我認識的人?”

  崔計不慌不忙,“據說。”

  “據誰說?”

  “有關人員。”

  “有關人員是誰?叫什麼?住哪裡?職位呢?是超美裡的人?”陳世少說著就掏手機打電話,“我現在就打給導演,讓他把所有人的名單交給我,並且挨個排查是誰在散播謡言。”

  崔計皮笑肉不笑,“沒用的四少,就算查了,說的人也不會承認是自己說的。”

  想把事情鬧大來嚇唬自己?沒門兒!他崔計混了這麼久,還不知道這些明星的手段?

  一旦事情鬧大又收不了場,恐怕不是自己倒霉,而是陳世少倒霉吧?

  陳世少緩緩勾起嘴角,眼眸深處波濤洶湧,面上卻絲毫未變。

  “這種損害名譽的造謡會給大眾帶來誤導,我相信崔記者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報導被冠上‘不實’二字,所以這件事一定要調查清楚。”

  崔計正要開口,又被陳世少接着打斷,“你放心,我不會影響節目組人員的工作,華星公司有的是人力可以私下調查,絶對不會帶來妨礙。”

  崔計臉色白了白,他倒是忘記了……

  蘭俊、陳世少和其他藝人不同,他們二人身後是華星……華星意味着,那個神秘的傳聞中黑白兩道通吃的男人——鐘華。

  吳真在旁邊輕輕笑了笑。

  這一聲笑,彷彿春風扶柳,蜻蜓點水,輕飄飄,□癢,配着吳真那張俊秀溫潤的臉更是讓人打心眼裡舒心。

  可在崔計聽來,這笑就是一聲警告,威脅。透着赤果果的殺氣。

  崔計動了動喉嚨,收起了錄音筆。

  “四少說得……有道理。”他扯了扯嘴角,“既然這樣,我就先不打擾二位了。”

  等到崔計離開,蘭俊才摸着下巴道:“太巧了。”

  陳世少不答話,轉身就走。

  蘭俊追上去,“你不覺得嗎?這像是安排好的,我們交換手機,他就出現了,問題還這麼奇怪。”

  尤其是最後一個問題,好像前頭的都是鋪墊,為的就是最後這一句。

  ——為什麼在白總宴席後分頭離開,又在這裡匯合?

  蘭俊皺起眉,陳世少終於開口,“我是被連累的。”

  “……啊?”

  “我是被連累的。”陳世少幾步走到電梯前,按下按鈕,深吸一口,回頭冷冷看著蘭俊,“我是被你連累的。”

  栽臓也不是這樣啊。

  蘭俊睨着他半天,“有什麼證據?”

  “對方要整的是你。”陳世少直直道:“你們是先離開的,你一旦發現手機拿錯就會找我。找我,自然會到我的公寓樓下來,所以崔計才會在這裡等你。但沒想到,是我們倆一起出現的。”

  所以!他該死的是被這個倒霉星牽累的!

  蘭俊傻了半天,隨後緩慢眨眼,“整我?為什麼?”

  “我怎麼知道?”陳世少鄙夷道:“一定是你不忌嘴,又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得罪了什麼人吧。”

  蘭俊看著電梯門打開,陳世少走進去,“我這些天都沒怎麼出門啊?”

  他工作什麼都沒了,還怎麼得罪人?

  “別問我!”陳世少按下關門鍵,在銀色的電梯門關上前,指着外頭的蘭俊道:“從今天起,跟我保持距離!”

  ……

  鐘華面沉如水,一手輕輕敲着桌面,在他的面前,正擺着一台全新的IPAD4。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看著屏幕,全身除了手和眼睛其他地方一動不動,屋子裡寂靜得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到。

  吳真背着手站在一邊,背部筆直,冷靜又從容;蘭俊坐在對面椅子裡,大氣不敢喘一口。

  又十分鐘後,鐘華突然一拍桌子——

  砰!

  桌上的相框跳了跳。鐘華抬起頭,緩慢露出一個猙獰笑容。

  “第十二關,破了!”他站起來,抬手一提衣領,微微揚起下顎,“這種小東西還敢來挑戰我?吳真。”

  “在。”

  “灰子說多少賭注?”

  “五萬。”吳真頓了頓,“現金。”

  “讓他晚上之前給我親自送到辦公室來!”鐘華手指微屈,輕輕一敲IPAD的屏幕,“老子通關了,讓他再加兩萬!”

  這就是小看他的代價!

  蘭俊默了三秒後猛地跳起,“我他媽在說正經事!”

  鐘華抬頭看他,“你和四少拿錯手機,被人拍照。”

  “是啊!”

  “這是正經事。”

  “是啊!!”

  “這是正經事那天下就沒有正經事了!”鐘華瞪他一眼,“有這個時間,多去做你該做的事!”

  然後蘭俊被無情而殘酷地趕出了辦公室。

  蘭俊:“……”

  坐電梯下樓時,半路上碰見寧淳。

  寧淳還是背着那個舊布包,穿著一身T恤,看上去幹乾淨淨一淳樸少年郎。

  “師兄。”他一眼看到蘭俊,伸手打招呼,隨後又有些不解,“怎麼了嗎?”

  蘭俊黑着臉,一邊罵罵咧咧,看見寧淳,衝過去使勁捏臉。

  “混蛋混蛋混蛋都是混蛋!”

  寧淳的臉瞬間被掐得紅起來,嘴巴被朝兩邊拉扯,含糊道:“套套腫麼咯?(到底怎麼了)”

  “套套沒怎麼,但是你師兄我很煩!”蘭俊正說著,被身後一人拉開。

  “又發什麼瘋?”白芷人皺眉道:“你師弟一會兒有錄影,你別惹事。”

  蘭俊悲傷地看著她,“我這就被拋棄了嗎?”

  “啊?”

  “你現在只看得到師弟,看不到我了。”

  白芷人懶得理他,轉身一邊拉著寧淳走,一邊道:“你這會兒不是該在錄節目嗎?”

  “下午的場改了,白總請吃飯。”

  “白總?”白芷人一時沒反應過來,“哪個白總?”

  “白燁啊。”

  白芷人一下瞪大眼,“你跟白燁見面了?”

  “是啊。”

  “金龜婿啊!”少女少婦的夢想!

  蘭俊:“……”

  22Chapter 22

  鐘華等蘭俊走後,不耐煩的臉色才慢慢放了下來。

  他走到窗前,雙手插着褲兜,目光眺望着落地窗外忙碌的街道。

  “之前酒店的事,有線索了嗎?”

  “沒有。”吳真道:“對方十分謹慎,兄弟們已經動用了一切辦法,但他個人好像根本沒有親自參與過行動,所有的一切都是通過公用電話或一次性電話卡進行的協商,查起來難度太大。”

  鐘華摸出根菸,叼上,吳真主動上來點煙。

  “呼……這次的事,會不會是同一個人所為?”

  “這個……”吳真皺眉,“他二人手機會被調換,整個宴席裡只有一個機會,就是他們去洗手間時。”

  鐘華挑起眉,“這麼看來,你已經有嫌疑人了?”

  “嫌疑人太容易確定了,只是沒有證據。”吳真抱歉道:“我根本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所以完全沒有防範。當時包間裡只剩我、艾麗、白燁的女兒白菲菲和張華方的經紀人,曾先生。”

  他在陽台邊看風景,艾麗在和白菲菲玩,誰也不會注意到那個姓曾的男人做過什麼。

  現在想來,當時其實疑點重重。如同張華方這種老資格,他身邊的經紀人自然不會在這種重大場所打瞌睡,之所以這麼做,不過是轉移眾人注意力,又或者,等事後有人責問起來,他也有完全的藉口。

  可他們當時哪裡會想到這麼多?

  吳真暗自皺眉,鐘華吐出口煙氣,看著落地窗上身後男人的倒影,慢慢道:“不用自責,這事誰也沒想到,屬於突發意外。”

  “崔計那邊……”

  “他不敢招惹陳世少,不代表不會招惹蘭俊。我這邊就算去施壓,也不過給他更大的素材,何必自己把臉湊過去給人打?”

  言下之意,崔計真要弄點什麼出來,蘭俊也只能背了。

  可這麼挨打卻不還手,絶對不是鐘華的作風。他想了想,夾着煙往旁邊一伸手,吳真拿過煙灰缸,穩穩端着。

  煙灰抖落,男人的聲音冰冷響起。

  “去找崔計的情人,塞點錢,該怎麼做,她自己知道。”

  吳真:“是。”

  “去查查曾為的底,看他會不會和酒店陷害蘭俊的那人有關聯。”

  吳真:“是。”

  “估計明天崔計的報導就會出來。多注意蘭俊,免得他又炸毛。”

  吳真忍不住笑:“是。”

  蘭俊對著白芷人一通苦水吐完,白芷人皺着眉,“這事也太容易戳破了,很明顯調換你們手機的人是曾為,他這人油頭的很,而且出了名的死皮賴臉,恐怕當時你們都沒注意,而且也根本想不到這上面來。”

  “可是為什麼?”蘭俊也認識那經紀人,頭上毛不多,恐怕就是一天到晚動歪腦筋所以掉光的。

  “他會這麼做,肯定是因為對張華方有利。”白芷人說完,又覺得想不通,“有什麼利啊?你現在已經聲名狼藉了……”

  蘭俊嘴角抽了抽。

  他本人就在面前啊,可以不要說得這麼直白嗎?

  寧淳在旁邊道:“師兄,張華方和白燁提起過什麼嗎?”

  蘭俊莫名其妙,“都說的是節目的事。”

  “我是說私底下。”

  “私底下我怎麼……”蘭俊突然一頓,想起了離開洗手間時隱約聽到的話,他狐疑地看寧淳,“你想說明什麼?”

  寧淳道:“我只是猜測,他和白燁私底下是不是有其他的合作協議。”

  白芷人反應過來,“有道理,所以寧淳的意思是,也許那件合作協議,張華方認為你會是個障礙,所以想給你使絆子!”

  蘭俊眯起眼,沒吭聲。

  他努力回憶當時隱約聽到的話,可也只能想起“那件事……”和“么女……”幾個字而已。

  么女?

  蘭俊想了想,張華方離過一次婚,現在的老婆給生了對龍鳳胎,么女大概就是指這邊這個吧。想想如今也該有個十七歲左右……

  難道想讓她進娛樂圈?

  放下這邊的懷疑不提。超美女聲第二日接著錄後半場。

  剛到現場,蘭俊就看到一個不想看到的人——陳世少。

  對方正和蒙峰說著什麼,見到他走過來,男人不經意地皺起眉。

  臥槽,我身上帶黴菌還是殭屍病毒了?特麼需要用這種眼光看人嗎?蘭俊皺起眉,狠狠給了陳世少一個白眼。

  那白眼白得喲,都快看不着黑了。

  陳世少:“……”

  蒙峰見蘭俊來,張口就道:“蘭俊不去,我也不去。”

  蘭俊:“……”艾瑪這台詞有點耳熟。

  陳世少抿了抿嘴角,不怎麼情願道:“白氏後天晚上約吃飯。”

  蘭俊下意識往張華方的位置看去。

  陳世少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順口道:“就我們三個。”

  蘭俊一愣,有些詫異,艾麗剛巧從那頭過來,手裡還拿着份通知,“緋聞碰碰碰的女主持堵半路上了,節目組讓我們稍等一下。”

  陳世少眉頭皺起,艾麗知道他最討厭不守時的人,趕緊道:“這確實是緊急情況,那條路我上午也被堵過,路面莫名其妙塌陷了一截,整個交通都堵塞了,警察都在那頭。”

  陳世少無法,只得點頭,左右無事,見超美這邊開始錄製,便在場外搬了根凳子坐著看看。

  據說那天許多選手乍一看到陳世少,發揮都有些失了常。

  張華方一如既往地給鼓勵分,和藹又慈祥,蒙峰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蘭俊心裡有把秤,給的分也都算中肯。

  蘭俊:“‘瘋,是你給的縛魔’這一句,原唱蕭曉的音域很廣,所以她一下給揚上去,不顯突兀也很有自我特色,你其實不太適合。中規中矩過渡可能比你去模仿要好。但整體音感不錯,很有發展空間。”

  陳世少坐在一旁聽得微微挑眉,他原本覺得蘭俊嗓音雖好,但也止於此,但現在聽他的評價,倒是十分精準,幾乎一針見血的說出了弱點,給參賽者的意見也是最有用的。

  張華方只會說最客觀的話,末了自然是各種鼓勵;蒙峰壓根不給建議,他的眼光太高,能入他眼的歌手本就不多,更何況新人。

  所以這裡頭反而蘭俊說得話更有重量,陳世少側頭,看著燈光下男人的側臉,俊朗帥氣的臉部輪廓,如果就這麼笑着,不說話,倒也讓人覺得不錯。

  就是那張嘴,太會惹事。

  暗自搖頭,陳世少收回目光繼續聽台上人唱歌。

  艾麗卻在旁邊偷偷驚訝,一般這種時候陳世少都會看自己的台本,想著一會兒要怎麼回答主持人等等。

  可現在的注意力完全被轉移了。

  該說是節目本身真的有吸引力呢?還是……

  艾麗的目光看向剛才陳世少打量的人身上,男人毫無所覺,半眯着眼聽著歌,神情十分認真。

  艾麗挑了挑眉,心裡把那種隱約的可能性壓了下去。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到馬青上場的時候,‘那時夜雨’的旋律剛一響起來,蒙峰的精神就截然不同了。

  他打開手機,按下錄音,馬青有些緊張地握著話筒,輕輕唱了起來。

  青色的長裙,披肩的小外套,挑染的發尾微微捲起來,看起來乾淨,聚光燈下彷彿夜雨中獨自立在屋簷下的小白花,輕飄飄的,又透着自然清新感。

  等一曲終了,蒙峰第一個站起來鼓掌。

  對音樂,他的執着總是比其他人更強。

  “七分。”他舉起牌子。

  馬青摀住嘴,有些激動地紅了眼眶。這一路看下來,她是唯一一個讓蒙峰打了高分的人。

  蘭俊也翻過牌子,“我跟蒙峰的水準不一樣,所以我給九分。”

  張華方自然是好不吝嗇給了滿分十分。

  現場響起爆發的掌聲,導演也連連點頭,顯然很是欣慰。

  馬青連連道謝,豆大的眼淚當場就砸了下來,她捂着嘴,哽咽道:“謝謝,謝謝評委,謝謝。”

  張華方好奇,“你嗓子這麼好,是聲樂系的?”

  “不,我不是音樂專業的。”馬青顫着音,努力調整情緒,邊道:“我家很討厭我學音樂,超美這個節目開始海選的時候,我是偷偷溜出來參加的比賽,一路走到現在,我真的……”

  她動了動喉嚨,伸手抹了把臉,揚起燦爛的笑容道:“我現在覺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張華方點點頭,“你是我聽到現在最好聽的聲音,希望你能一直走到最後。”

  馬青又感謝,隨後將目光移向了蘭俊,臉側微微帶著點紅暈,期待地看著他。

  蘭俊笑着道:“我贊同張老師的話,你是我到目前聽到的最美的聲音。你很適合唱歌,希望以後也能一直聽到你的聲音。”

  這話蘭俊只是單純地說出心裡想法,可在其他人耳朵裡聽著,怎麼就有點變味。

  艾麗噗哧一下,壓低聲音問陳世少,“這蘭帥哥,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

  陳世少不經意地皺了皺眉,轉頭四顧,發現好些工作人員也都帶著類似的疑惑和好奇。

  馬青的臉更紅了,握著話筒不知道說什麼,愣了半天,才道:“謝、謝謝!”

  她有些激動,抿着嘴角,抑制着不讓笑意持續擴散。

  直到主持人放她下去,請上另一位參賽者,她才鬆了口氣。坐進椅子裡,她又偷偷去看蘭俊,蘭俊剛巧轉頭拿水杯,四目相對,她害羞地眨着大眼,蘭俊則帥氣地笑起來。

  這一幕在旁人看來,怎麼看怎麼美好。

  馬青本身就長得很不錯,陽光外向,長得又是一副討喜的樣子,看著格外可親;蘭俊本身帥氣非常,二人這‘眉目傳情’立刻被人看進眼裡,各自心頭都排了張表,計算着往後馬青的路會怎麼走。

  而陳世少看著二人毫無隔閡的笑容,心頭居然微微不爽起來。

  23Chapter 23

  第二日崔計的報導在狗仔小報的頭條上,標題駭然,編得要多離譜有多離譜。可讓鐘華等人都沒想到的是,這篇報導在之後所帶來的連續效應一度讓蘭俊大受打擊,甚至跌入谷底。

  “死纏爛打,巴結未果惱羞成怒的歌壇天王。”

  蘭俊將報紙一摔,嘴裡還滿是牙膏泡沫地噴道:“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泡沫優雅地飛濺而出,沾到被摔在地上的報紙照片上。那是崔計偷拍下來的其中一張相片,蘭俊正在和陳世少說著什麼,眉頭皺着,顯然很不愉快。

  下面一行小字:後台霸道,小天王毫無反省重返歌壇?!

  “我巴結他?我為什麼要巴結他?他跟我有半毛錢關係啊?!”蘭俊繼續噴泡沫。

  吳真站得遠一點,躲過那些泡沫,默默看他,“你的關注重點在這裡?”

  蘭俊轉身回洗手間,咕嘟嘟漱口洗臉,隨即走出來道:“不然還能怎樣?他故事編得這麼好,要不是我在現場,我都要以為是真的了。”

  吳真揉了揉額頭,估摸着這小子已經被污衊習慣了,現在雖越發淡定從容,卻不知道到底該不該算是好事。

  不過好歹他沒有拿着菜刀衝去狗仔小報砍人。

  “這件事公司會發律師函,要求狗仔小報的崔計包括總編公開道歉。”

  蘭俊坐在沙發上蹺二郎腿,“鐘華說的?”

  “被污衊怎麼能不解釋?”

  “解釋有用嗎?”蘭俊眨眨眼,“要是有用,我還會被扣這屎盆子?”

  吳真震驚地看他,打量半天,問:“你是蘭俊嗎?”

  “啊?”

  “我的意思是,你裡頭該不會換了個人吧?”吳真湊近他,伸手板着他臉左看右看,“現在不是有個很流行的詞叫穿越嗎?你不會被誰穿了吧?”

  蘭俊滿頭黑線,“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吳真甩開他的臉,“你要是真不在乎,公司也無所謂。去找他們理論,本身就是自打耳光的事。”

  “自打耳光?”

  “對付崔計那種人,最好的辦法就是無視。你越回應他,他越來勁,指不定之後還會爆出什麼猛料來。”吳真看看錶,“我今天就先走了,超美節目下周開播,這篇報導倒算是幫忙炒作了一回。”

  他說完就轉身離開,蘭俊的評委工作暫時結束,他自然也沒了經紀人這個身份,又變回了鐘華的專用秘書。

  等人走了,蘭俊才慢條斯理將目光落到報紙上。

  那上頭的白底黑字清晰地印在心頭——

  “記者無意間碰上蘭俊堵截四少,小天王說話鏗鏘有力,半威脅半請求的讓對方讓些工作機會給自己,巴結不成,便惱羞成怒,惡言相向。”

  “白氏宴請,記者猜測蘭俊恐怕自以為找到了靠山,原形畢露。”

  報導說得唏噓感慨,惋惜如今娛樂圈世風日下,又提起曾經蘭俊風光時候,對比今朝,總結一句:時間總會給人答案。彷彿看透一切似的。

  再想想當時情景,崔計那張猥瑣面容。人說相由心生,他倒是妙筆生花,句句戳中要點,所以他才會是狗仔小報的頭牌記者,真是讓人不佩服都難。

  自己這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啊……

  蘭俊往後一倒,拿過抱枕矇住臉面,還沒能撫慰一下自己的小心臟,電話響了。

  “哎喲我的媽呀,霉運還不走啊……”

  蘭俊豁然坐起,也沒看是誰打的,直接掐斷。

  死死瞪住電話,他心說:得換了這倒霉催的來電鈴聲!

  嘟嘟嘟——

  占線聲讓電話這頭的陳世少微微一愣。

  他將手機拿下來,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此時車子正在等紅綠燈,老王從旁邊口袋裏摸出一隻漢堡,邊吃邊道:“陳先生吃早飯了嗎?”

  “吃過了,謝謝。”陳世少答了一句,旋即又陷入了沉思。

  他一早就接到了艾麗的電話,當然知道了報導的事。崔計果然很狡猾,他沒將自己和蘭俊綁到一起,反而將自己寫成了受害者,半算給了面子又達到了報導的目地,用心可謂歹毒。

  可面對這種污衊,他這個知道真相的人是不是該做點什麼?於是在前往工作的半路上,他給蘭俊打了個電話。

  一來想作為同公司的同事應該安慰一下。

  二是想問問有沒有需要自己幫忙的地方。

  可沒想到對方居然把自己的電話給掛了?

  陳世少想了半天,突然恍悟:有沒有可能……對方生氣了?

  同為當事人,自己就是無辜者,他就成了那個背黑鍋的,換做誰心情也不可能會好。

  ……還是改天再聯繫吧。

  這麼想著,因為到了工作地點,他將手機調為飛行模式,暫時拒絶任何工作以外的來電。

  這是他的個人習慣,可沒想到的是,蘭俊再之後發現了來電顯示上寫着“精分男”三個字,又給他打了回來。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不在服務區。”

  “哈?”蘭俊莫名其妙,一邊掛電話一邊罵:“大清早吃飽了撐的,玩兒我呢這是?”

  正在錄節目中的陳世少猛然打了個噴嚏。

  ……

  這篇報導最後也沒有引起太大的反響,雖然陳世少的小部分粉絲集體去蘭俊的微博下打了一長串的不滿表情表示抗議。

  但大神粉絲的素質明顯比蘭俊的高太多,一句髒話沒有,發洩完,又集體閃人了。

  蘭俊在手機上看著那一溜的憤怒表情,一邊喝着灌裝啤酒,一邊等着電視裡開播超美女生第一期。

  廣告多如牛毛,他無聊的點進陳世少的微博頁面,這才發現一星期前這個人發了一條微博申明。

  “蘭俊本人沒有向我要求過任何事,相信小報當時的記者只是離太遠並沒有聽清,所以造成了誤會。(笑臉)”

  下頭的粉絲各自發表意見,但最後也不了了之。蘭俊心裡道:臥槽,你既然這麼說了,不能艾特我一下嗎?我也好回覆回覆啊?

  可又想,那人連多發幾個表情都嫌麻煩,也許根本不會艾特人。

  勾了勾嘴角,一個星期以來的煩悶居然一掃而空。

  這人討嫌是討嫌了點,但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還是很有原則的嘛。

  他想轉發,又覺得這事已過去了,對於現在的自己,已經沒有多少人再花時間來關注了。娛樂圈本就是人來人往,潮來潮去的地,新人舊人的更換頻率,自己也算是體驗了一把。

  遂不再糾結,放下手機看起電視來。

  第二天所有的網絡媒體談得都只有一件事:超美女聲。

  參賽人員裡優秀出色的幾個立刻被相中,各種粉絲後援會如雨後春筍,彷彿她們一個個就是光輝燦爛的明日之星。

  蘭俊的消息又開始出現,這次居然在往好的方向走。

  “點評客觀,一針見血。”

  “說得十分有道理,比起張華方的含糊,有用多了。”

  “突然覺得蘭俊去當聲樂老師也不錯啊。”

  “蒙峰我愛你你你你你!!”

  星光台社區裡調查表立刻出爐——

  你認為超美女聲裡最優秀的評委是:

  1.帥哥主持人

  2.蘭俊

  3.蒙峰

  4.張華方

  5.我自己

  蘭俊的票數居然遙遙領先,其後緊追着的則是“我自己”這個選項。

  從來不參加活動的蒙峰也受到了極大關注,罵聲也隨即而來。

  “他以為自己是什麼人?自己了不起就看不起別人嗎?那些孩子怎麼說也是懷着夢想來的,嘴那麼毒當心遭雷劈!”

  “蒙峰太自以為是。”

  “那個零分太慘了,我為張琴感到同情。”

  “蒙峰快到我碗裡來!!!”

  蘭俊看了些評論,打電話給蒙峰。

  電話響了好半天才被接起來,那頭音樂聲震耳欲聾。

  “哥們兒,別傷心,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蘭俊努力讓自己的關心傳達過去。

  那頭的音樂停了,蒙峰道:“你說什麼?”

  “……”蘭俊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你看新聞了嗎?”

  “什麼新聞?”

  “微博呢?”

  “什麼微博?”

  蘭俊眨眨眼,“你有微博啊,你自己不知道?”

  蒙峰似乎在那頭想了很久,“好像是聽經紀人說起過。”

  “……”蘭俊乾巴巴地砸了砸嘴,“你除了音樂,就不能有點別的愛好嗎?”

  蒙峰這次回答的快速,“還有釣魚。”

  “……”他就不該擔心的好嗎!

  總體來說,蘭俊的心情是不錯的。

  評論的一致向上,讓他稍微覺得看到了一點希望。可這些良好的評論還沒超過三天,最新出爐的狗仔小報電子刊在星光台社區搶先發佈。

  第一條消息就震撼人心——

  “最被看好的未來星星馬青,後台神秘,身世複雜。”

  “清純少女酒吧賣唱,一夜最高可賺五千。”

  “夜店邂逅姻緣,小天王幫襯,娛樂圈上演的宮心計。”

  蘭俊看到消息時,徹底傻了。

  他一直在被人黑,卻從未被黑得這麼徹底,甚至連累了別人。

  他以為娛樂圈就是這樣,優勝劣汰,成王敗寇,可沒想到敗得如此窩囊。

  他以為八卦緋聞不過如此,人來看,笑了,笑完,便散。誰也礙不着誰,人總有自己的生活。可沒想到這些都是可以被打破的。

  馬青的導演叔叔被挖出,隨即扯出欠債連連的貧苦家庭。

  又曝光她連大學都沒讀完,為還債在夜店和酒吧輪流打工。傍過大款,吸過毒,當過二奶當過小三,最後遇上蘭俊,二人一拍即合,合謀導演了這麼一齣好戲來。

  報刊裡證據全都擺了出來。

  有馬青穿著酒吧工作制服的照片,也有在夜店門口的照片。

  還有名貴的寶馬車停在她身邊,她和一個男人說笑的照片。

  媒體又一次炸了。

  網上什麼說法都有。炒作活該的,以為人都是笨蛋的,現在網絡很發達,什麼都能查出來的。

  蘭俊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這個事實就是,當你一開始跌入谷底,卻又朝好的方面走,再次掉入谷底後。

  真的連往上爬的可能性都沒有了。

  從此以後你無論做什麼,都是炒作,都是故意,都是有、預、謀。

  他瞬間明白了白芷人當初退出娛樂圈的無奈。

  這樣的標籤一旦貼上,再也脫不下來。

  他急匆匆地去找鐘華商量辦法,剛到公司一樓大廳,被一個身影攔住了。

  馬青哭得眼睛腫得像核桃,未等蘭俊說話,先甩了一巴掌過來。

  24Chapter 24

  “都是因為你!”馬青崩潰地大叫,“我什麼也沒有了!”

  大廳裡的工作人員都朝這邊看來,四週一下安靜了。

  蘭俊被打得有點懵,就聽耳邊人哭叫:“我家裡是窮,導演叔叔只是遠方表親,因為無意中聽到我的聲音,才願意幫我一把。我好不容易能有實現夢想的機會!你把它全毀了!”

  少女說著,又將手裡的提包砸了過來,咚地一下撞在蘭俊的胸口上。

  提包不重,甚至不可能會痛,但蘭俊覺得整顆心都揪起來了。

  “我家裡是很窮,我是沒讀完書,那又怎樣?我對得起我自己的良心!我是在酒吧工作,可那只是普通服務生!我去夜店,只是在門口等人!連大門都沒踏進去過!那個開着寶馬車的男人,不過是向我問路!”

  那好聽的嗓音,此時淒厲又蒼涼,嘶啞着叫,彷彿不這樣嘶吼,她就會瘋掉。

  “你在利用我是不是?利用我炒作你自己是不是?你賠我的夢想!你賠我!”因為激動,她的高跟鞋突然一歪,整個人倒在地上。

  頭髮凌亂,面上哭得緋紅,眼淚不斷往下砸。

  蘭俊伸手想去拉她,卻被一巴掌拂開。

  長長的指甲在他手背上劃了道口子。

  蘭俊喉嚨發緊,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馬青哭得喘氣,哽嚥著道:“我對不起你嗎?我惹到你了嗎?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蘭俊搖頭,“不是……”

  他的聲音居然也嘶啞得不像話。

  “我是你的粉絲。”馬青抬頭,“我喜歡你的聲音,你唱歌很好聽,在我家陷入最大的困境時,我以為我撐不下的時候,都是聽著你的聲音,我才堅持了過來。”

  “我以為聲音能傳達人心的。”馬青雙目有些呆滯,彷彿已經無法思考了,“你的聲音那麼好聽,一定是個溫柔的人。外人對你的看法有誤會不過是因為不瞭解你,我以為我懂你。”

  馬青一下又大笑起來,笑得直髮顫,“我太蠢了……叔叔說過,娛樂圈是個水很深的地方,可我還沒踏進去,就已經嘗到了它的苦頭。這裡面的人是不是都像你這麼噁心?看起來一個樣子,背地裡又一個樣子。有什麼意義呢?”

  蘭俊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誤會了。”

  “我沒有誤會。”馬青爬起來,失魂落魄地撿起自己的包,“我的博客,微博,所有公開的信息都被曝光了,我家裡不斷收到各種冷嘲熱諷的電話,我的手機一直有陌生人打進來。我還被你的粉絲圍着罵,什麼倒貼,什麼賤人,什麼沒有自知之明不知天高地厚……”

  “我為我曾經喜歡過你這件事感到恥辱!”馬青瞪着一雙通紅的眼睛,突然從包裡摸出一把匕首,對著蘭俊就刺了過去。

  大樓的保安想衝過去已經來不及了,周圍霎時響起尖叫。

  蘭俊愣愣看著那把刀揮了過來,他可以躲開,可他的腳卻無法動彈。馬青那絶望的眼眸像兩把釘子,將他牢牢釘在了地面。

  斜刺裡突然伸出來一隻手,一把抓住了馬青的手,同時,將蘭俊往旁邊一拉。

  蘭俊腳下一軟,倒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茫然地抬頭,只見是陳世少。男人皺着眉,冰冷的視線朝大樓保安掃去,“還愣着幹什麼?”

  “啊!是是!”保安趕緊上前,將女人的刀搶過來。

  馬青一看報仇不成,又開始大哭,蘭俊不忍,捏緊了拳頭道:“這是誤會,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

  馬青早已不聽他說什麼,被保安扯着走了

  蘭俊看著她的背影,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女孩笑得朝氣蓬勃,格外討喜,大大的眼睛直直看著他,臉上飛起兩團紅暈,道:“能、能給我簽個名嗎?”

  恍然間,就像變成了上輩子的事。

  陳世少拉著他往電梯裡走,暫時避開這些人的目光。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他側頭,看見男人眼眶紅起來。

  眉頭一皺,他沉默了一下,伸手拿出一張方帕遞過去。

  蘭俊沒要,抬起袖子胡亂地抹了把臉,倔強地昂起頭,目光炯炯地盯着電梯門看。

  電梯很快上到頂樓,門一開,吳真已在等他們。

  “樓下的事已經有媒體知道了,正在往這邊過來。保安會攔住他們,一會兒你們從地下室走。”

  他看一眼蘭俊發紅的鼻頭,沒多說什麼,推門讓他們進鐘華的辦公室。

  “怎麼回事?”陳世少一進門就問。

  鐘華冰冷着臉,“我已經讓吳真第一時間和狗仔小報聯繫了,可他們發的是電子版,現在原件已經刪除,沒了證據。”

  陳世少:“網上轉發的多得是。”

  “他們已經發佈聲明。”鐘華將手機往桌上一放,陳世少拿過來看,就見狗仔小報的官方微博上寫着:官網電子期刊被黑客攻擊,發佈的一切資料均和本報毫無關係。

  “早有預謀……”陳世少轉頭去看蘭俊,見對方完全不說話,只是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公司怎麼處理?”他將手機遞還給鐘華,幫蘭俊問。

  “是黑是白都被他們自己說完了,公司還能說什麼,只能斥責而已,最多讓他們賠錢。”鐘華眯起眼,“賠錢對蘭俊和馬青都毫無意義。”

  這種消息一旦散佈出去,又有相片為證,真假參半,最難澄清。

  如今馬青那些酒吧和夜店的相片讓人相信了99.9%,就算不放出蘭俊和馬青的相片,其他人也會自動默認為真有其事。

  “馬青是被冤枉的。”蘭俊突然開口,“可以不用管我,但想辦法為她證明……”

  “為她證明就是為你證明。”鐘華看他,“無論如何你們倆也甩不掉這個包袱了。”

  蘭俊茫然地看著他,“就沒有一點辦法嗎?比如去找酒吧裡的人來作證,還有她的朋友……”

  “你若信我,就別去浪費這個時間。”鐘華道:“酒吧和夜店裡的人絶對早就被收買了。”

  “那就查是誰收買他們!”蘭俊猛地往前衝,一把拍到桌子上,“無論如何也要證明馬青是清白的!”

  “這個不用你說,我已經吩咐人去調查了。”鐘華嘆氣,往椅子裡一坐,揉了揉太陽穴,“蘭俊啊蘭俊,你到底是招惹了誰?”

  陳世少也回過味來了。

  “你的意思是,這一系列的事都有人從中作梗……”

  “不然呢?”鐘華冷笑,“酒店莫名其妙有約,崔計突然要編造報導,還有馬青這個最後的壓軸。”

  吳真也道:“這一系列的事絶對有人故意而為,還有蘭俊的那些粉絲。”

  “粉絲?”蘭俊愣了。

  “你就沒想過其中的不合理性嗎?沒錯,人的素質總是參差不齊,可現在所有素質低下的人都在你那兒啊。沒人叫好,只有人拖後腿,你一旦和某位女星有合作,對方必然被噴罵,一次兩次也就算了,可你的粉絲在圈內也是極有人氣,甚至被稱為‘神器’,你就不覺得這裡頭有問題?”

  蘭俊向來不管別人的事,誰要怎麼活,那都是別人的事。所以他從來不管這些。

  他緩慢地搖頭,吳真嘆氣,“我們之前就開始調查這裡頭的問題,發現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黑粉,故意裝作你的粉絲來做些不良行為抹黑你,包括之前潑丁導演狗血的事也是。”

  蘭俊愣愣道:“那……查出是誰了嗎?”

  “人數太多,還要篩選排查,但我估計……這群人也不是我們要找的人。”吳真說著,轉頭看鐘華。

  “那個人藏得特別深,無論做什麼,他都不會親自參與,絶對不會留下半點線索。”鐘華抬眸,“做事這麼小心謹慎,好像絶對不願意被發現真相。如果是普通人,就算發現了也沒什麼大不了,而這個人……我猜,是圈內人,甚至可能,是熟人。”

  ……

  調查只能交給鐘華,蘭俊等人無能為力。

  他們商量完,從辦公室出來,陳世少看了看錶,“我該……”

  “陪我去喝酒吧。”蘭俊道:“我請客。”

  陳世少張了張口,想了想,“……好吧。”

  蘭俊一進酒吧,要了包廂就開始猛灌。

  陳世少默默看著他,心裡估摸着不知道這人喝醉會不會耍酒瘋的。

  可今天這事實在太悲劇了,換做誰也受不了,陳世少也不攔,任由他喝個夠——反正不是自己掏錢。

  不出一個小時,什麼酒都喝了一遍的蘭俊壯烈犧牲了。

  他通紅着一張臉,掛在陳世少身上呵呵呵地傻笑。

  陳世少慢條斯理喝着紅酒,目不斜視,“喝夠了?”

  “……嗝……不夠……再來!”蘭俊伸手無意識揮了揮,也不知道在跟誰打招呼,又道:“你以為我醉了?其實沒有,我很清醒……嗝……”

  陳世少不說話。

  蘭俊去拿酒杯,手在酒杯邊摸了好幾下都沒端起來,鬱悶,“臥槽,這怎麼三個杯子。”

  陳世少:“……”

  他將蘭俊的手拉回來,“別喝了。”

  再喝他估計這人該酒精中毒送醫院。

  蘭俊眨眨眼,一臉朦朧,“嗝……你這人好沒意思。”

  陳世少:“……”話題是怎麼轉過來的?

  “對著別人一臉笑容,但心裡說不定不喜歡。”蘭俊的手被陳世少握著,覺得男人的手心冰涼,舒服,又往他脖子邊蹭了蹭,“你這是詐騙,知道麼?”

  陳世少笑出聲,“人際交往不就這麼一回事?”

  “我呸……”蘭俊湊過去吐舌頭,兩人挨太近,蘭俊直接舔了陳世少的臉一口,邊又道,“我呸呸呸……”

  “……”陳世少端着酒杯的手僵硬了。

  “物以類聚……”蘭俊指指自己,“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這樣才交得到和自己臭味相投的,真心的朋友。”

  他想起誰似的,舉例道:“比如蒙峰!”

  陳世少想了想:這兩人某些方面上還正經挺像。果然是人以群分。

  “比如邵華!”

  陳世少又想了想:那是個不多話的男人,雖然不怎麼出名,但對人一直很好。

  也就只有這種人才忍得了蘭俊吧?

  陳世少不置可否。

  “比如吳真!”

  陳世少一口酒噴了。這是一廂情願麼?

  “比如鐘華!”

  陳世少:“……”

  “我還沒說完。”蘭俊嗝地一聲,“鐘華家的,吉娃娃。”

  “……”

  25Chapter 25

  陳世少長這麼大,除了小時候無法反抗被一堆大嬸抱著揉過小臉親了一腮幫子口水,其他時候就再也沒有過……這麼嚴重被人調戲的行為!

  尤其進了娛樂圈有了名氣後,這種事發生的機率就更少了,他壓根也沒防範過,沒想到在這種情況被……

  他扭頭看著蘭俊,對方臉頰飛着兩坨紅暈,眼神迷離連聚焦點都很混亂,可在這昏暗燈光下看起來……竟莫名有些動人。

  蘭俊還掛在陳世少身上,說完那番話後,又突然憋着嘴開始嚶嚶嚶。

  陳世少腦子裡莫名冒出一行字:這是要鬧哪樣啊……

  “我都沒什麼朋友……我連只見過一面的狗都算上了。”蘭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順便還把鼻涕眼淚往旁邊人身上蹭。

  陳世少剛剛還有些恍惚的心神頓時被拉回來了,一頭黑線地看他。

  “他們都不跟我做朋友……我有那麼囂張嗎?我沒有啊……”蘭俊繼續嚶嚶嚶,“我只是說話直了點,說話直有錯嘛,老子誠實啊!誠實!現在這個社會要找個誠實的人比找ET都難好嗎……”

  陳世少將他的腦袋推開一點,無語地將蹭滿男人鼻涕眼淚的外套脫下來,丟到旁邊沙發上。

  扯張紙往蘭俊臉上一丟,陳世少道:“誠實是建立在禮貌的基礎上,說話直沒有錯,但有些話明知道不該說,你就該閉嘴。”

  尤其是一些私人的事,真要給對方一個提醒,完全可以在私下談。

  陳世少說這番話是有一定依據的。

  他不止一次聽朋友說起過蘭俊的為人處事。這人腦子不轉彎,看見什麼說什麼,想到什麼說什麼。

  因為他自己是被怎麼說也不會生氣的人,所以就無法理解為什麼其他人不能接受。

  再加上那些黑粉過激的行為,圈子裡的人自然對他沒有好感,也不可能和他做朋友。

  “不說就不說!”蘭俊搓完鼻涕,抹了把臉,眨着一雙水霧瀰漫的眼睛又猛地衝了回來。

  他一手摟住陳世少的脖子,整個人幾乎縮進他懷裡,腦袋在男人肩膀上蹭啊蹭。

  “你不覺得那些人很假麼,明明不喜歡聽,卻要一臉笑容,背地裡又都怪到我身上。”蘭俊癟嘴,像個孩子似的抱怨,“不喜歡就直接說出來啊,他們說了,我就不會這麼做了。我又不會特意去做讓人不高興的事……”

  他吸吸鼻子,迷離地望着頭頂某一點,那裡是酒吧昏暗的燈光,在他看著就變成三個不知道是啥的點,影影綽綽的。

  “這些人我才不跟他們做朋友,哼。”他又得意起來,彷彿剛才擺出一副被孤立的樣子的人不是他一樣,“老子交的朋友絶對是最好的!”

  陳世少搖搖頭,懶得理他發瘋,掏手機看看時間,覺得有點晚了。

  “回去吧。”

  他要起身,男人卻摟着脖子不讓走。

  “我跟你說。”蘭俊神秘兮兮靠過來,湊在他耳邊吐熱氣,“陳世少那個人,其實我還蠻想和他做朋友。”

  陳世少一愣,動作頓住了,低頭看他,“你不是討厭他嗎?”

  “是啊,討厭的。”蘭俊無辜地點頭。

  陳世少挑起一邊眉頭,不知道為什麼,蘭俊這樣子看著好像弱智一樣……特別可愛。

  他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對方緋紅的耳朵。

  “那為什麼還想和他做朋友?”

  “討厭是討厭,但他人不錯呀。”蘭俊喃喃道:“工作又認真,又盡責,演戲演得又棒,朋友也比我多……”

  蘭俊說著說著,不吭聲了。

  陳世少納悶,伸手捏着他下巴讓他抬起頭來。

  “然後呢?”被蘭俊這麼實誠地誇着,老實說,陳世少心裡很爽。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蘭俊從他身上蹦起來,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花板,大叫一聲,“變身!!!”

  陳世少:“……”

  剛推門進來的酒保:“……”

  蘭俊被陳世少半拖半抱的出了門,酒保幫忙,將他拖上車。

  開門上車,將蘭俊帶回家,從頭到尾男人就掛在陳世少身上。他一會兒認出陳世少,嘀嘀咕咕說他不是,一會兒又不認識陳世少,神秘兮兮跟他說自己的小心思。

  陳世少聽得是哭笑不得,心裡還道:還說自己是實誠人,真正的想法還不是一樣不會當着人說出來。

  但轉念一想,這人也是太倔強很了,對著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分個高下來,自然不會說這些話。

  好不容易把蘭俊扛回家,往沙發上一扔,轉頭四望,依然很無語。

  長期的垃圾收集站麼這是……

  他去廚房接了杯水,推着男人起來,“睡着了沒?喂?喝點水。”

  蘭俊迷迷糊糊睜開眼,張口喝了點,突然喉嚨就咕嚕一聲。

  “嘔……”一把推開陳世少,他衝進洗手間就開始大吐特吐。

  陳世少嘆氣,走過去幫他拍背,又拿了帕子遞給他擦臉。

  蘭俊吐舒服了,好像清醒了一瞬,滿頭是汗地轉頭看他,驚了一跳。

  “你怎麼在這兒?”

  陳世少挑眉,“你自己拉我去喝酒,不記得了。”

  “……”他是記得去喝酒,可後來的事就……不記得了……

  揉了揉額頭,他沖了把臉又漱了漱口,發現渾身的酒氣,難受得很,乾脆準備洗澡。

  “你送我回來的?謝謝啊……”蘭俊頗不自在道:“那你稍微等一下,我先洗個澡……”

  邊說,蘭俊邊就開始脫衣服了。

  陳世少幫他關門,轉頭的一瞬,在燈光下看見男人傾長的身子,光滑的脊背。腰身窄而緊實,就是清瘦了一些,看得到骨頭的輪廓。

  皺了皺眉。他關上門,去客廳看電視。

  蘭俊將衣服丟進洗衣機,沖完澡腦袋還有點沉,睏意也上來了。

  他就穿著三角褲踩着拖鞋出來,其實沖澡的時候他就忘記陳世少在這裡的事了,神智還是有些迷糊。

  這一出門,猛然跟陳世少對了個正着。

  男人拿着遙控器換台,微微側頭,目光從下往上緩慢地將他打量了一遍。

  蘭俊被他看得直想縮回洗手間去。

  他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凌晨2點過了。

  “現在不好打車了……”他想了想,“不介意的話,在這裡睡一晚吧。”

  陳世少緩慢地掃了一眼客廳的凌亂,默默不語。

  蘭俊又開始迷糊,哪裡還管得了他願意不願意,轉身飄回自己房間,往上一撲,瞬間就掉入了黑暗裡。

  ……

  第二日陳世少沒有日程安排,否則喝到那麼晚,第二日肯定狀態不好這種事,他是肯定不會做的。

  只是難得的休息日,這就算泡湯了。

  蘭俊一直睡到中午才悠悠轉醒,一睜眼腦袋就像被人用鑿子一鑿子一鑿子砸一樣的痛。

  他從被窩裡爬起來,鼻端下聞到好聞的飯菜香,第一反應是:白芷人來了。

  “姐。”他一邊開口一邊往外走,隨手從衣櫃裡拿了件T恤穿上,又套上一條沙灘褲,“姐,你怎麼來了?”

  回答的人是有着好聽的磁性嗓音的人。

  “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隨便做了點。”男人穿著白色的襯衫,領口打開着,和他平日規矩的樣子不同,腰上圍着圍裙,看上去溫柔又居家。

  蘭俊登時如招雷劈,盯着他看了半響。

  “你怎麼在這兒?”

  陳世少端出一盤炒青菜,皺眉看他,“又不記得了?”

  “不不不。”蘭俊改了一下詞,“你怎麼還在這兒?”

  陳世少:“今天休息,反正沒事可做,乾脆就待在你這兒。”

  他說著,又道:“去洗漱完來吃飯。”

  蘭俊呆萌地“哦”了一聲,轉頭飄進洗手間,洗臉漱口完畢,又飄出來。

  這時候他才發現一件大事。

  客廳裡的垃圾不見了,一堆衣服洗得乾乾淨淨掛在陽台上。

  敞着的窗戶,拉開的窗簾,陽光洋洋灑灑鋪了一地,地板明亮乾淨,好像……櫃子上的灰也被抹去了。

  他呆呆地在椅子裡坐下來,不明白只是一晚而已,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陳世少解開圍裙坐下來,“你冰箱裡的東西都過期了你知道麼?”

  “……啊?”蘭俊茫然,“哦……知道……”

  “知道不丟?”

  蘭俊繼續茫然,“我都叫……外賣……或者……出去吃……”

  陳世少皺眉,“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句話你沒聽過?”

  “……”他怎麼有種被老媽教訓的感覺。

  拿筷子吃飯,才吃了一口眼睛就亮起來。

  “好吃!”

  陳世少無所謂道:“我在家都是一個人做飯,在外面吃的沒營養。”

  “……”蘭俊低頭,在心裡默默道:他又輸了一樣。

  這人難不成是完美主義者?

  他一邊吃,一邊抬眼瞄他,瞄來瞄去,陳世少筷子一放,挑眉,“有話就說。”

  “啊……哦……就是……那個……你是不是被穿了?”他現在有點明白那天吳真的感受了。

  “……”陳世少拿筷子吃飯,決定暫時不和他說話。

  吃完飯蘭俊乖乖去洗碗擦桌,出來時見陳世少在自己電視櫃下翻來翻去。

  “你找什麼?”他奇怪地蹲過去。

  陳世少道:“你這裡電影倒是挺多。”

  “我比較喜歡看。”蘭俊乾脆把抽屜完全拉出來,席地而坐,盤着腿給他翻,“我這裡有好多老電影,啊,新的也有,你看,完美犯罪我就買了正版。”

  還送了簽名海報呢。不過他絶對不會說。

  陳世少看他,“你自己的呢?”

  蘭俊一愣,“什麼?”

  “你自己演的電視劇,我記得叫‘你是我的麵包’吧?現代愛情劇的那個。”

  蘭俊鼻子一皺,“沒買……”

  “為什麼?”

  “這還需要說嗎?”當然是因為自己的演技連自己也看不下去。

  雖然因為是現代愛情劇,又有青春偶像加盟,看這部片子的人也不少,但因為自己的渣演技,給這劇本減了不少分。

  陳世少盯着他看,“知道自己的缺點是什麼,就要正視它。”

  “……啊?”

  “就算慘不忍睹,也要正視它。”陳世少站起來,雙手插兜,“去網上把這片子搜出來,我要看。”

  大爺你要看不會自己回去看嗎!!

  26Chapter 26

  陳世少要看自己演的電視劇,目的在哪裡?邏輯在哪裡?

  蘭俊坐在陳世少旁邊,見他居然真的認真在看,忍不住也跟着看起來。

  過了這麼久再看,以為自己能接受了,可還不到十五分鐘,蘭俊就藉口想溜——真的慘不忍睹,無法直視,慘絶人寰,天山鳥飛絶萬徑人蹤滅……

  剛挪動一下,被人拉住了。

  回頭,陳世少沉穩看著自己,“去哪兒?”

  “……廁所。”

  男人盯着他看了會兒,放手,“那我先暫停。”

  “……”您別啊!您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啊!您其實真的被穿了吧!

  蘭俊在原地站了會兒,終於道:“你為什麼突然要看這個?”

  “想看看你的演技到底有多差。”

  “……”玩兒他呢這是?

  “這片子出來時,很多觀眾嘲笑你吧。”

  蘭俊想起當時的慘況,撇撇嘴角,沒吭聲。當然,這也是他唯一的一部影視作品,自那之後他再沒涉足過。

  “其實沒有差到那麼誇張。”陳世少突然道。

  蘭俊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就是動作僵硬了點,情緒表達不正確了點,眼神迷離了點,台詞沒感情了點……”

  “停。”蘭俊抹了把臉,“你就說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想沒想過,再演一次試試?”

  “……啊?”蘭俊傻眼了,“你說什麼?剛才風太大我好像沒聽清。”

  “你的事業已經被毀了,要重頭再來,就必須再次建立自己的整體形象,雖然有點難度,總比不試好。”

  蘭俊想起昨天的事,抿了抿嘴角,沒答話。

  他一點都不想提起這個話題,卻沒想到陳世少會主動提起。而且還是站在幫助他的立場。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對方一番好意,蘭俊笑了笑,“謝謝,不過我打算……暫時休息一下。”

  陳世少眉頭皺起,“什麼意思?”

  他以為以這人的性子,風暴越強烈,他反而越來勁。

  “只是有點累了。”蘭俊坐下來,他微微垂頭,頭髮柔順地蕩在額前。少了那囂張自信的笑容,居然讓人十分不適應。

  “如果那人就是為了讓我退出娛樂圈,那我休息一下也沒什麼……”

  “你一休息可就沒有機會翻身了。”

  “……”蘭俊不說話,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指,“雖然我一點都不想想這個問題,但……還是必須得想吧?就跟你說的,得去面對。”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我覺得,我可能……”

  話沒說完,陳世少突然道:“認輸了?”

  蘭俊一愣。

  “牽累了別人,不打算還她一個公道嗎?”

  蘭俊緩慢地捏緊了手指。

  “你現在認輸,那個想拉下你的人就贏了。”陳世少看向電腦屏幕,鏡頭里蘭俊青澀又僵硬地道:“我,我可能喜歡上你了。”

  他看著鏡頭裡男人紅起來的臉,眼眸單純而真摯,雖然演技確實太稚嫩,但看得出,他盡了最大的努力。

  其實蘭俊本身的條件是有的,否則也不會出道這麼順利。演技不行的話,栽培訓練一下,也不是出不來。

  世人總是這樣,被燈光所聚集的人,只要犯一點失誤,就幸災樂禍地湊着熱鬧,說著毫不負責任的話。

  用專業的眼光來看雖然差距太大,但導演會選這個人去演這個角色,從劇本的方面來說,其實很適合。

  青澀稚嫩,不做作。

  陳世少道:“演電視劇最容易讓人們熟知,一旦接到討喜的角色,很容易塑造優秀的形象。”

  “我已經沒有形象可言了,還塑造什麼啊?”蘭俊搖搖頭,“你今天是怎麼了?這麼為我着想?”

  陳世少一愣,手指無意識在身側握緊了又放鬆。

  他腦海裡想起昨天的蘭俊,在迷離的燈光下紅着臉,如孩子般又哭又笑。

  還有那些話……

  這確實是一個心思十分簡單的人,幾乎不怎麼想彎彎繞繞的事,說他幼稚是對的,可這種幼稚,又何嘗不是讓人羡慕的。

  恐怕自己也是羡慕的,所以才更加厭煩。

  陳世少這麼一想通,心裡居然敞亮起來,再看這人,倒也不覺得令人煩躁了。

  “我不希望你就這麼退出。”他伸手,捏着蘭俊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就算要退出,也要贏得光光彩彩,昂首挺胸的退出。”

  蘭俊一愣,居然覺得心頭十分感動。

  他抿了抿嘴角,感覺到男人的手指觸着皮膚,溫暖又□。

  “可是演戲……我實在……”

  “報個培訓班就行了。”

  蘭俊垂下眼眸,突然又想到什麼似的猛抬眼。

  “我知道了!”

  陳世少挑起眉頭看他。

  “我跟你學不就行了?”還有比眼前這個未來影帝更好的人選嗎?

  陳世少也反應過來,“你是說經紀人……”

  “做經紀人就可以每天跟在你身邊,也能觀摩學習!”蘭俊伸手,握住了陳世少的手,“如何?好辦法吧?”

  陳世少卻將目光落到兩人相握的手上,覺得心裡頭似乎飛快地閃過了什麼,只是沒能抓住。

  “嗯。”他又將目光抬起來,“那就這麼定了。”

  ……

  當天下午陳世少拿了個本子一邊看蘭俊演的電視劇,一邊給他列出幾十條問題來。

  看完前頭十集,已經到了晚上,陳世少將本子塞給男人,“把這些琢磨琢磨。”

  蘭俊拿過來看,居然句句一針見血,但這些建議真的對自己很有用。

  他認真看完一遍,抬頭,發自肺腑地道:“謝謝你。”

  陳世少頗有些彆扭,他倒是更喜歡那個對自己做着鬼臉,罵自己精分男的蘭俊。那樣的他看起來和自己一點距離都沒有,自己在他面前也不用有任何的偽裝,特別自在。

  蘭俊這麼認真道謝,反而沒有那種親近感了。

  他擺手,“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就問。”

  “嗯。”

  “過幾天艾麗就走了,你……”

  “我這些天哪兒都不會去。”蘭俊又想起昨天的事,心頭一痛,咬了咬牙,“我不會退縮的。”

  陳世少倒是笑起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觸手一片溫熱和細軟,陳世少看著他纖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眼神沉了沉。

  也許這個人曾經確實有很多不對的地方,但背負千夫所指,實在太過沉重,也罪不至此。

  那個陷害他的人到底和他有什麼仇怨?還是單純的只是想將他拉下馬?

  蘭俊見陳世少陷入沉思,提醒,“去吃晚飯嗎?”

  陳世少回神,“我上午買菜的時候買了晚上的菜。”

  蘭俊眨眨眼,心裡疑惑更大了。這意味着,陳世少原本就打算在這裡待一整天。

  可是為什麼?

  張了張口想問,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又問不出口。

  如果這人不願意說,然後走了呢?這樣感覺很像要把對方趕走。

  蘭俊抿了抿唇,第一次覺得這個屋裡只有自己一個人實在很空蕩蕩,看著外頭沉下來的夜色,就彷彿所有人要將他丟入那黑暗的深淵裡,再也爬不出來。

  他覺得喉嚨有些發乾,那些疑問在舌尖轉了個圈被自己吞了下去,道:“我幫你!”

  陳世少並沒有想那麼多,他還在思考到底是何人和蘭俊有仇怨。可把自己認識的人都篩選一遍,也沒找到任何線索。

  又或者說,幾乎每個人都是線索。

  蘭俊在圈內這五年,得罪的人多不勝數,要找嫌疑犯,還真如大海撈針。

  他跟着蘭俊起身,路過次臥時,蘭俊發現次臥床上沒有放著被縟。小床空蕩蕩的,看著一片冰涼。

  他腳下一頓,心裡頭咯噔一下,慢慢回頭,“你昨晚,睡的沙發?”

  陳世少看他一眼,繞過他繼續往廚房走,“不是。”

  “……”蘭俊抱著希望再問,“睡的次臥?啊……我知道了,你自己找到了被縟,早上起來又把它們收拾了放回去了。”

  蘭俊乾巴巴地笑,拍了拍陳世少的肩膀,“對不住啊,我昨晚上實在很迷糊,居然忘記告訴你被縟在哪裡。”

  陳世少開冰箱,從容道:“我昨晚睡的主臥。”

  主臥在這個屋子裡只有一間。

  蘭俊僵硬道:“你的主臥和我的主臥,是一個意思嗎?”

  陳世少回頭看他,“你這裡還有其他臥室嗎?”

  這是蘭俊三年前貸款買的房子,兩室兩廳一衛,帶了個大陽台,遠處景色特別好。

  蘭俊頓時驚道:“你昨晚和我一起睡的?!”

  陳世少挑眉看他,“都是男人,怕什麼?”

  是啊……他怕什麼呢?

  蘭俊費力地想了想,可還是覺得……

  他的目光落到男人背影上,陳世少挽起袖子洗菜,微微低頭露出後頭一截脖頸,碎髮蕩着,看著格外有魅力。

  寬厚的肩膀,結實的體魄。因為對身體很看重,陳世少經常鍛鍊,不抽菸,吃得也很營養。

  水聲嘩啦啦,彷彿要掩蓋蘭俊越來越鼓噪的心跳聲。

  為什麼有一種從內心開始發燙繼而衍生到四肢百骸的奇怪感覺?

  蘭俊磨到男人身邊,挽起袖子幫忙洗菜。微微側頭,看著他在燈光下硬朗的側臉。

  這人昨天就睡在自己身邊……他們也許靠得很近,近到能聽到彼此呼吸;也許無意中自己還抱過他,或者他抱過自己……

  這人睡着是什麼樣子?

  發現自己再腦補下去,好像會有什麼不對勁,蘭俊甩甩頭,暗罵自己發神經。

  一定是因為對方今天對自己太溫柔了!所以不適應!就是這樣沒有錯!

  蘭俊拍拍臉,然後瞬間回神,冰涼的水全拍在了臉側。

  他一個激靈,陳世少轉頭看他,失笑:“你在幹嘛?”他抬起袖子幫蘭俊擦了擦臉,那模樣……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帥?”蘭俊吞了口唾沫道。

  陳世少哼笑一聲,低頭繼續洗菜,“很多人說。”

  蘭俊心說:也是啊!自己問的什麼蠢問題?

  “那……”蘭俊舔了舔嘴角,道:“也有很多人說喜歡你吧?”

  陳世少漫不經心嗯了一聲。

  “那……”蘭俊裝作不在意地揪着手裡的菜葉子,直到把它們撕得稀巴爛,“那有沒有男人對你這麼說過?”

  陳世少洗菜的手一頓。

  廚房裡的水依然在嘩啦啦,但空氣好像凝結住了。

  “為什麼這麼問?”陳世少轉臉,漆黑的眸子彷彿深不見底,沉沉地望着他。

  27Chapter 27

  為、為、為什麼這麼問?他這麼想就這麼問了呀!

  蘭俊很想轉頭打開冰箱將自己的腦袋直接放進冷凍庫去,到底在想什麼?酒還沒醒嗎?是酒還沒醒嗎?!

  陳世少看著他迅速紅起來的臉,心頭居然湧起笑意,嘴角勾了勾,轉頭繼續洗菜。

  “你的關注點總是這麼奇怪嗎?”

  蘭俊眨眨眼,又眨眨眼,見他不追問,心頭總算鬆口氣,轉頭繼續幫忙,尷尬道:“呵呵,是啊,呵呵呵。”

  一頓晚飯吃的頗微妙。

  電視開着,陳世少邊看新聞,邊將蘭俊不吃的菜又給他挑回去。

  兩人這一來一回,就像幼稚園阿姨和小朋友似的。

  陳世少見他第五次把青椒撿出來,怒了。

  “你不是說你要學習我?”

  “我學習你的演技,又沒說學習你吃飯。”蘭俊恢復精神了,開始還嘴了。

  “良好的身體是本錢。”陳世少又把青椒給他夾回去,“我不是說過了?”

  他說著眉頭又一皺,目光落在蘭俊T恤領口下,露出一截的精細鎖骨上,“你太瘦了,這根本是營養不良。”

  “老子是吃不胖體質!”蘭俊果斷拉仇恨。

  陳世少挑眉,“那就更要多吃。”

  “……”這什麼邏輯什麼邏輯什麼邏輯!

  吃完飯,陳世少準備回去了。

  他看了眼默默收拾餐桌的男人,竟然覺得他有點像被主人丟下的可憐小狗。

  “我回去了。”他走到玄關換鞋,邊道。

  “噢……”蘭俊有些不捨地看他,端着碗想了想,“今天謝謝你啊。”

  經過前一天的打擊,今天如果放任他一人在家,恐怕真的會振作不起來。

  他白天已經真的有過退出的打算了,卻被這人硬生生阻止。

  蘭俊怎麼也沒想到過,自己有一天會被這個人安慰和鼓勵,雖然鼓勵的方法有些……嗯……那其實算激將法吧?

  陳世少打開門,回頭猶豫了一下道:“有什麼事就打給我。”

  蘭俊眼淚都快下來了,心說回頭就把這人的來電顯示改成“大神大好人”。

  “嗯。”蘭俊點頭,目送他出門,忍不住補了一句,“那什麼……你明天就要進劇組了吧?”

  青花記終於開拍,幾個主要演員已在城外的拍攝基地聚集。

  陳世少今天休息也是為了調整,明天開始將完全投入電影的拍攝了。

  也許會變得很忙,也許……也無暇顧着自己。

  何況這事和他又並無關係。

  陳世少彷彿看出他心中所想,道:“艾麗走的那天,我會提前一天讓人來接你。”

  蘭俊點頭,“工作加油。”

  陳世少心裡一暖,點點頭,關門離開。

  直到進了電梯,他才想起來,為什麼心頭會有這種感覺?

  他常被工作人員、經紀人和粉絲聲援,每一句加油他當然都無比感激,也是他這麼多年動力的來源。

  可蘭俊這句不輕不重的“加油”卻彷彿一下戳進心窩裡。

  有什麼東西被緩慢地打開,雖然還不起眼,但隱隱透見光澤。

  蘭俊收拾完客廳,一個人在開着昏黃檯燈的客廳裡看了會兒電視,娛樂頻道里果然在說自己的事,還有電視台趁此機會開設了一個討論節目,讓嘉賓和觀眾都說說自己對娛樂圈近年來的看法。

  他沒勇氣看下去,一聽到馬青的名字屢屢被提起,心裡的怒火就又開始翻漲。

  他是男人,被抹黑就抹黑了,質疑就質疑了,還不至於活不下去;可馬青不一樣,對方是女人,什麼夜店,酒吧,吸毒,傍大款,這些詞對方居然用得出來,還用在如此無辜的一個女人身上。如此損害名譽的事,以後她還要怎麼生活?

  想了想,他關了電視起身,將客廳的燈都關掉,窩進臥室裡上網。

  抱著筆記本打開QQ,先敲了白芷人。

  白芷人很快回了,“什麼事?”

  “那個馬青,你認識嗎?”

  “不認識,不過我有朋友認識。”白芷人在那頭打了問號,“你要做什麼?”

  “能查查她的銀行賬戶嗎?或者她父母的也行……”

  白芷人大概猜出來了,正色道:“不行。”

  蘭俊一愣,“為什麼?”

  “你雖是好意,但對方不會這麼想,她現在已經恨你入骨,你這時候送錢去,你猜她會怎麼認為?”

  蘭俊舔了舔乾燥的嘴角,“……用錢堵她的嘴。”

  白芷人發了個嘆氣的表情過來,“所以……還是什麼都別做吧。”

  多做多錯。

  蘭俊沉默了一下,默默道了聲晚安,下線了。

  白芷人看著他黑下去的頭像,心疼的嘆了口氣。她也很想幫他,可現在心有餘而力不足。

  看看貼在電腦上方的日程表,排滿的都是寧淳的安排。

  按照蘭俊目前的情況,自己這個代理經紀人可能還會做很久,說不定……最後變成了正式經紀人。

  回想自己剛簽下他的時候,自信滿滿的小夥子,陽光又討人喜歡。什麼時候就慢慢走了樣?

  自己也有錯,她秉着不能扼殺個人性格的方針,除了工作,其他問題不怎麼約束蘭俊。結果造成他得罪無數人,等她再想管的時候,已經管不了了。

  她想了想,掏出一個號碼給一個認識的人打過去。

  “喂?”那頭接起來,是一把上了年紀,但卻依然好聽的男聲。

  “邵華?我,芷人。”

  邵華道:“我知道是你,這麼晚了,有事嗎?”

  “你還有多久回來?”白芷人翻了翻日曆,“我記得你是最近幾天的飛機。”

  “你記性真好。”邵華在那頭笑,背景還隱隱能聽到孩童的哭聲,“本來是後天的飛機,但這邊臨時有事,得下個月了。”

  “下個月?”白芷人詫異,“你的歡迎宴席都準備好了。”

  “真的?”邵華有些驚訝,隨即不好意思,“我該早點通知你,我也沒想到你們會……抱歉抱歉,應該是下個月初。”

  “這倒無所謂,讓酒店推後半個月吧。”白芷人頓了頓,“蘭俊的事,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邵華嘆氣,“我不知道該不該打電話安慰他,你知道,他有時候太好強……”

  “我懂。”白芷人也嘆氣,“不過你能安慰的話,還是打個電話試試。這次的打擊實在有些大。”

  “我知道了。”邵華那頭寶寶的哭聲又漸漸停下來,他轉頭哄了哄,又對著電話道:“鐘華一定會調查的吧?”

  “這個肯定的,咱們老闆本就不是好招惹的人。”

  “我看這事是早就預謀好的,我一會兒給他打個電話吧。”

  白芷人點頭,“好,那不打擾你了,晚安。”

  邵華溫柔地笑笑,“晚安。”

  ……

  在家待着的時間是過得很慢的。

  蘭俊將艾麗發給自己的那些資料仔細看完,又把需要記住的人名和特徵都背下來。

  哪些人喜歡聽什麼話,哪些人不喜歡聽什麼話。

  蘭俊看著這個表格,突然覺得,當初自己也有一個,可能現在的這些事就都不會發生了。

  可時間不能倒流。他將資料表背得滾瓜爛熟後放下來,又去看陳世少給他寫的那些注意問題。

  第一:情緒表達不正確,對劇中人物沒有充分揣摩和理解。

  陳世少在下頭一排又加上一句:“導演之所以找你演這個角色,是因為就算你演得不好,也能合適。因為這個角色算是為你量身打造,你們的性格有八層相似,做事和思考方式也是,所以雖然還欠缺火候,但關鍵點已經抓住了。

  蘭俊細細讀完,想了想,理解了他的意思。

  若是換一個劇本,變一個和自己完全不同的角色,可能自己就真的只能一塌糊塗了。

  這半個月,他將那幾十個問題反覆看,反覆研究,反覆琢磨。

  甚至又將電視劇翻出來看,一邊看,一邊對著鏡子重新念起那些台詞。

  當將它視為教材來看時,這部片子便不再那麼難以入眼了。蘭俊甚至沒注意自己當時到底演了什麼,而是完全揣摩新的表演方法。

  他又將陳世少演過的電影翻出來看,一個表情一個眼神都不放過。

  可能是研究得太過仔細,夜裡居然還夢到了這人。

  “我最恨你這種人!”男人滿臉痛苦,因為毫無辦法,他濃墨的眉頭蹙起,顯得那雙眼睛更加深邃迷人。

  “毫無預兆地闖進別人心裡,又彷彿什麼都沒做過的離開。”男人往前走了一步,雙手扳住蘭俊肩膀,“你想過我的感受嗎?”

  手指使勁,彷彿真的要嵌進肉裡。

  蘭俊痛呼出聲,結果對方低頭吻了下來。

  “嗚哇啊啊啊!!”蘭俊一頭汗從夢裡驚醒,翻身坐起。

  夜光的鬧鐘擺在床頭,顯示着凌晨5點。

  外頭天還很黑,四週一片寂靜。

  蘭俊想了半天,沒想通自己怎麼會夢到這種場景。後來反應過來了,是白天看的那部電影,因為那裡重點拍陳世少的表情,鏡頭拉得很近,他就一直盯着看,還不斷倒退重來倒退重來。

  當時陳世少念的就是這句台詞,蘭俊雖未注意台詞,都注意他的面部表情去了,可不斷重複的話語卻留在了潛意識裡。

  抹了把汗,蘭俊罵了句自己魔障了,又倒頭繼續睡。

  ……

  半個月後,艾麗被暫時調離,陳世少派了人來接,蘭俊便正式踏入經紀人的世界裡。

  28Chapter 28

  某大廈頂樓,透明的玻璃窗外日光像防護罩整個籠罩下來。

  純白的地板上倒影着辦公桌邊的人影,他穿著一身白色西裝,面容柔和,正開着電腦和人視頻。

  “我親愛的弟弟。”揚聲器裡傳來流利的英文,對方聲音稍顯尖細,正笑道:“你在中國做的第一個投資就這麼失敗了?”

  男人依然面帶微笑,絲毫不為對方語氣裡的諷刺不滿。

  “二哥,這只是個小小的意外,我會讓它走上正軌的。”

  “節目組裡最耀眼的未來之星被說得一塌糊塗,還要怎麼正軌?第二期開不開得起來還是個問題,就算要開,估計你那評委也得換人。”

  男人點頭,“評委是肯定要換人的,不過這不影響節目本身。我已經派人去找丁知芯了。”

  “那是誰?”揚聲器裡的男人哈哈笑起來,“不好意思,咱們這邊的可都是世界巨星,你那些小毛孩子,我是真的沒聽說過。”

  男人面色如常,“她是國內當紅的歌星,在觀眾裡很有聲望。”

  “噢。”視頻裡的人完全沒興趣,轉移話題道:“小燁,你要是有困難就跟哥提,哥不會不幫你的。畢竟是家裡么子,又是第一次出遠門嘛。不過你可別怪爸爸,白家在這方面思維保守,長子才能繼承事業,么子嘛……”

  視頻裡的人呵呵笑了笑,“能調你去分公司,也是不錯的。”

  白燁這回燦爛地笑了起來,“二哥說的什麼話,家裡的事我能承擔自然會承擔,走遠一點也沒什麼不好,比起在家裡,我現在更能和菲菲多相處,也不用總是被捲到莫名其妙的人和事裡去,你說對吧?”

  視頻裡的人臉色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聽他這麼說,冷哼道:“既然這樣,你好好幹吧,爸爸也會高興的。”

  說完,也不打聲招呼,直接關了通訊。

  辦公室裡寂靜下來,白燁笑眯眯的臉色緩慢收起,深邃地眉眼半眯,雙手擱在下顎下方,慢條斯理地想著什麼。

  他渾身氣場倏然冷冽下來,就算是那溫暖的日光也退避三舍。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秘書探進頭來,用英文道:“老闆,華星公司的鐘先生找您。”

  “接進來。”白燁伸手準備拿電話,秘書磕磕巴巴,“他……他親自來了,就在門口。”

  白燁一愣,嘴角一勾,方才還冷冽的面容頓時又和煦溫柔起來。

  “請他進來。”

  “是……”

  鐘華一見這人的面,便知道對方不好對付。

  那笑容完美無瑕,客氣禮貌紳士溫和,就仿若春風拂面,又似春水上滑過的漣漪,讓人從心裡感到舒服。

  可惜,這笑容他也經常在陳世少臉上看到,所以早就有了免疫能力。

  他進門左右看看,不等人家說話,就坐進了牆邊的沙發裡。

  白燁也不當回事,坐回辦公桌後,微笑看他,“鐘先生怎麼親自來了?有什麼話不能在電話裡說?”

  “只是路過樓下,順便就上來打個招呼。”鐘華和白燁的氣場完全相反,一個像暴躁的獅子,一個像優雅的豹。

  兩人眼神一對上,空氣彷彿都在震顫。

  “我們家的蘭俊,給你添麻煩了。”

  白燁:“這事是誤會,我知道。怪只怪,我和他,運氣都不太好。”

  “他運氣不好是眾所周知的。”鐘華彈了彈衣擺,“不過白老闆嘛,含着金湯匙出生,年紀輕輕有了個可愛女兒,自小沒受過苦不說,現在還能遠離家族紛爭,賺着大把的票子。”

  鐘華挑了挑眉,“這如果不是幸運,那這世間可沒有幸運這回事了。”

  白燁看了看他,笑容微微收斂,“鐘老闆似乎……對我有敵意?不知道是否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得罪了您?”

  “不不不,跟你沒關係。”鐘華伸手掏出根菸,叼上,又打燃打火機。那模樣看著,一點不像生意人,反而像土匪頭子。

  “這是我自己的問題,你不需要在意。”鐘華呼出口煙氣,“我只是遇到出生比我好的人,未來一片光明的人,從沒吃過苦頭的人,就來氣。”

  白燁有些無語,想了想,“那麼那個關於您的傳言是真的了?”

  鐘華斜睨着他,“娛樂圈的傳言可多了,有幾個是真的?”

  白燁笑笑,知道他在說蘭俊的事,同時也是不願意聽別人提起自己的事,便順水推舟道:“說得也是。”

  二人相顧無言了一會兒,鐘華抖了抖煙灰,起身,“我就上來打個招呼,就不打擾你了。”

  “無所謂打擾不打擾。”白燁跟着起身,雙手□褲包裡,“不過有件事我要先提醒一下,第二期超美,蘭先生得被換下去。”

  鐘華點頭,“正常,能理解。馬青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第二期自然也不會上了。”白燁道:“第二期開場時,會說明她已自動退出比賽。”

  鐘華:“那麼十五位選手就會只剩十四位。”

  “我們會加一場復活賽,選出替補。”

  鐘華聳肩,“既然你們已經決定好,希望這節目能繼續下去。”

  白燁笑笑,“我會儘力的,怎麼說,也是我來國內以白氏身份第一個投資的節目,不想就這麼失敗。”

  鐘華眯眼,瞭解地笑了笑,“不想讓人看笑話嗎?”

  白燁沒回答,只是走過去幫他開門,道了聲,“希望下次有機會合作。”

  ……

  鐘華進了車裡,吳真在副駕駛位上翻筆記本。

  “你的會議遲到了。”

  “讓他們等着。”鐘華毫不在意,脫了外套,解開襯衣的紐扣,“看起來,蘭俊的事不是白氏搞得鬼。”

  以前沒見過,現在見了,他就知道,白燁是個看上去溫和,實際上狠辣的人。尤其自尊心很強,根本不可能做這種事。

  既然不是白氏做得手腳,那麼還有誰呢?看白燁那樣子,也不像是會答應張華方請求的人。

  他已經派人調查清楚了,張華髮的么女,現年十八,目前還在藝術學校學習,主專業是表演,她們學校還算出名,出過一些不錯的小明星,學校有一項建校以來就有的傳統,畢業前,按照你的實習公司、畢業設計或者其他什麼來綜合分析你的能力,由專業人員進行一個未來職業生涯判斷,綜合你的性格、學習特點,提出最適合你走的路。

  當然你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

  接受的話,部分優秀學員還可選擇由學校為他們推薦經濟公司。

  張華方是想給女兒一個優秀的後台,一旦和白氏扯上關係,許多經紀公司自然會跟隨而來。

  張華方看中的經紀公司,就是鐘華的華星娛樂。

  華星選人很挑,不說裡頭眼光毒辣的金牌經紀人艾麗,光鐘華那一關就很難過。因為鐘華的腦迴路和正常人都不太一樣,否則誰會要一個霉星蘭俊呢?

  可他的手段又是最厲害的,傳聞黑白通吃,道上有人,許多小記者都不敢招惹他家藝人,這也是他選擇的一個重要要素。

  可如今華星不收新人,寧淳還是前年吳真撿回來的,也是目前華星最新的新人。

  於是他的經紀人給他出了一個辦法:將蘭俊拉下來,鐘華一定會再開始招收新人。

  既然白燁沒有首肯過這種事,那麼崔計在陳世少樓下堵住蘭俊的事就是他們自己搞出來的。

  雖然不知道白燁怎麼想,但鐘華決定不在這裡浪費時間,繼續往張華方經紀人身邊查。

  吳真看了眼後視鏡,突然道:“蘭俊被陳世少接去劇組了。”

  “哦。”

  吳真見他沒反應,又道:“被陳世少接去。”

  “……嗯。”

  “被接去。”

  “……”鐘華無奈地看向自己的秘書。

  “接。”吳真一遍遍提醒關鍵詞。

  鐘華突然笑了,吳真回頭,就見鐘華靠過來,伸手捏起他的下巴,“到底想說什麼?”

  吳真面無表情,“不覺得四少對蘭俊的態度變得有些快?”

  鐘華看著他那雙溫潤的眸子,那雙總是特別理智的眸子,眼神沉了沉,低聲道:“那又怎麼了?人的心,是最難把握的東西不是你說的麼?”

  吳真拍開他的手,轉頭又看向筆記本,“我很好奇。”

  “哦。”鐘華看著他的側臉發呆。

  “不如哪天去劇組出差看看?”

  鐘華:“……”有老總出差出到演戲現場去的嗎?

  ……

  蘭俊初入劇組,十分十分十分的不習慣。

  他帶著頂鴨舌帽,背着挎包,將自己顯得低調低調再低調,但還是有人很快認出他來。

  “蘭俊?”劇務看著他莫名其妙,“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呃……”經紀人這三個字,怎麼都卡在喉嚨裡說不出口。

  那頭丁知已端着兩隻盒飯走了過來,“咦?蘭俊?”

  他歪了歪頭,大大的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你在這裡做什麼?”

  “呃……我……”

  就算把台詞顛倒一下,他還是說不出口。

  眼見蘭俊抱著腦袋蹲了下去,一副沮喪樣子。丁知已跟着蹲下去,神秘兮兮道:“難道是來偷窺的?”

  “……”啊?偷窺什麼?

  “不是嗎?”丁知已茫然,“我以為你來偷看四少。”

  “!!”為什麼他會這麼以為?為什麼??

  “因為之前四少說……”丁知已還沒說完,就聽身後傳來一把懶洋洋的聲音。

  “我的盒飯呢?”

  聽到聲音的蘭俊轉頭,一眼看見了一個身材傾長的男人。

  他還穿著戲服,臉上帶著妝容,陽光下看起來彷彿定格在某個遙遠的畫面中。那俊美精緻的容顏,微揚的鳳目,此時正定定看著丁知已。

  “喬傲!”丁知已喜滋滋湊了過去,“在這裡,我買了你喜歡的……”

  之後的話蘭俊有些聽不見了。喬傲的名字他聽過無數次,他知道他俊美無雙,素有“小青花”之稱,可從未料到真人給人的震撼有這麼大。

  美人啊!絶對的美人!

  於是陳世少從另一頭走過來時,一眼看到的,就是蘭俊張着嘴,定定看著不遠處的喬傲,還伸手抹了抹並不存在的口水的樣子。

  陳世少:“……”

  29Chapter 29

  喬傲也發現了蘭俊,被化妝師描得更顯妖嬈的鳳眼打量了他一會兒,道:“這是誰?”

  蘭俊默默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心裡自我安慰:喬傲回國不久,不熟悉自己正常,正常。

  陳世少從後頭走上來,他穿著軍裝制服,制服熨燙得筆直,讓他整個人器宇軒昂。

  “蘭俊。”他勾起嘴角溫柔笑道:“來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對於大神的親切問候,讓在場工作人眼都是一驚,暗暗打量二人,猜測其中關係。

  喬傲挑眉,臉上顯出一點驚訝來。

  “原來是你……”

  這語氣顯然沒往什麼好的方面想。蘭俊欲哭無淚,繼續安慰自己:最近自己的負面新聞太多,對方有這個反應正常,正常。

  陳世少笑着跟他們打了招呼,邊介紹,“艾麗暫時被調去台灣了。這段時間蘭俊會暫時做我的經紀人,大家多擔待一點。”

  晴天霹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彷彿剛才被原子彈轟炸過。副導演抖抖抖,“你說蘭俊是你的……什麼?”

  樂樂美啊,這樣我就可以把你捧在手心了。……

  蘭俊腦子裡毫無關係地想起廣告台詞。

  陳世少保持風度翩翩,有些歉意道:“這是公司做的決定,他最近被很多人誤會,工作很難接到,先到我身邊學習一段時間。”

  蘭俊撇嘴,想反駁,又無從反駁。可無從反駁的感覺更糟糕!

  默默低着頭,之前去劇組試鏡時這裡許多人都見過他,真是江湖風雲變幻……這麼快自己就換了個身份來了。

  丁知已在一群怔愣的人中回神,微笑看著蘭俊道:“你喜歡吃什麼?之前的飯盒是按艾麗的喜好定的,你告訴我,我去跟他們說換單子……”

  話音沒落,喬傲走過來,伸手將丁知已手裡的盒飯接過去,一邊道:“導演需要做這些事嗎?劇務是幹什麼的?”

  他斜眼一睨,劇務趕緊衝出來,“我來就好!我來就好!”

  丁知已眨眨大眼,禮貌道謝,正想和蘭俊再多聊幾句,卻被喬傲拉著走了。

  陳世少轉頭,目光在人群裡淡淡一掃。

  他的視線並不如喬傲那般凌厲,溫和如春水般的視線,讓人一觸,心頭發慌,大家趕緊就散了。

  轉頭看向蹲在地上種蘑菇的某人,陳世少眼底的情緒微變,彷彿有光化開,嘴角一勾,“走吧,帶你熟悉熟悉新工作。”

  蘭俊跟着他屁股後頭走了一截,最後決定,既來之則安之,從明星變成經紀人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

  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暗暗一握拳頭,抬頭,目光從墨鏡後炯炯有神地傳出來,看向前頭的男人。

  “你演的誰?”他好奇地問。

  “何靖安。”

  蘭俊想了想,當初試鏡的時候,他是看過一部分劇本的。

  “那個潛入日軍裡的間諜?”

  陳世少嗯了一聲,側頭看他,“你是打算先熟悉一下經紀人的工作,還是直接開始學習?”

  “兩邊都要!”蘭俊鬥智盎然地看他,“這點事對我來說是小意思!”

  “哦?”陳世少意味不明地笑了,“你總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我現在教你第一點,做任何事之前,不要把話說太滿。”

  在劇組待了一天,蘭俊從最初的興緻勃勃到後面完全蔫了。

  他又一次理解了陳世少的話,並且又一次不甘心地想:難道那個男人總是對的?自己總是錯的?

  他趴在酒店房間裡一動不動,直到有人敲響他的門。

  “聽說你沒吃飯。”陳世少在外頭道:“不舒服?”

  “不是……”蘭俊悶聲悶氣地應了,緩慢從床上蹭起來,像幽魂似地飄到門口,開門,一雙眼呆滯地看著外頭的人。

  陳世少被他的模樣嚇了一跳。

  拍了一整天戲的是自己,怎麼這人反而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

  回想一下,拍戲的過程裡似乎沒看到這人出現。他端着盒飯進屋,關門,看著蘭俊又躺屍一樣趴回床上,終於忍不住問,“怎麼了?”

  “不要跟我說話。”蘭俊面朝被縟,有氣無力道:“我正在接受精神和身體的雙重打擊。”

  陳世少將盒飯放下來,更好奇了些,“一下午沒看到你,去哪兒了?”

  “……”蘭俊從床上坐起來,面無表情,彷彿一個死人,“我接了一下午的電話。”

  陳世少的邀約工作太多了,電影,電視,海報,廣告,代言,節目,公益事業活動……

  他的耳朵到現在還在嗡嗡響,那些人的話彷彿植入了腦子裡,不斷重複重複重複……

  蘭俊抱著頭嗷一聲在床上打滾。

  “我接了一個,還沒說完,下一個就來了!他們誰是誰我都還沒分清!我本想用筆記下來,之後再告訴你,結果有兩個同名同姓的人,我把他們完全搞混了,還有兩個品牌名字是法文的,好長一串!有一個寵物公司的,非說我還沒給錢,還有一家酒店的經理,非跟我說沒有清蒸蟹了,只有蝦,問鱸魚和兔丁要不要都加上,還有牛筋和驢唇,他覺得肉有幾份就行,這樣有些太多……”

  蘭俊說著說著,自己又昏了,仰倒在床上呆滯地看著天花板。

  “我他媽怎麼知道什麼餐不餐啊!我沒點餐啊!是艾麗純心整我的是嗎?是嗎?……讓我死吧。”

  因為艾麗調去台灣,換了張卡,這張卡是工作用,便給了他。他自然要換上,結果……

  他開始佩服艾麗了,也終於能明白為什麼她是金牌經紀人。

  他一下午應付電話只覺得好累不會再愛了。

  同時又一次次發現自己和陳世少的差距,他敢說,白芷人做自己經紀人時,從未接到過這麼頻繁的工作邀請。

  他突然坐起來,茫然地問:“你是怎麼把這些工作做好的?”

  艾麗給他的資料上,寫明了之後的一段時間陳世少的工作合約已經排滿了,其他的工作一律拒絶,如果是特別好的,要求在:1.看給的費用、2.對形象上有沒有特別的加分、3.對外的影響會有什麼特別的改變。

  如果有這種工作出現,再考慮要不要接下,以及調整檔期等等事宜。

  蘭俊發現,陳世少好多工作是排在一起的,甚至有的時間之間間隔很短。

  他幾乎可以想想眼前這個男人在同一天裡不斷的來回兩個場所,中途還要算上堵車等意外因素。

  自己曾經雖然也很忙,但……

  陳世少見他那副模樣,心裡覺得好笑,坐下來道:“這些事,都是經紀人安排的。”

  “嗯?”

  “車行速度,工作距離,時間安排。”陳世少道:“藝人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到什麼場合,就要配合什麼場合,不是讓別人來配合你。”

  蘭俊抿了抿嘴角,他的主要工作在錄歌和錄製綜藝節目上。廣告代言、拍攝宣傳海報,這些雖然也有,但遠不及陳世少的多,一來是他的形象適合度,二來是他的脾氣。

  他挑工作,白芷人也沒有辦法,可陳世少從來不挑,只要是艾麗決定下,他自己也覺得沒有問題的工作,一律都會以最佳狀態完成好。

  不分價錢高低,東西名貴。

  所以他才是陳世少。

  蘭俊撐着下顎看他,“你都已經這麼紅了,為什麼還這麼拼?”

  陳世少摸了摸飯盒,發現冷了,並不回答,反而站起來問:“出去吃點什麼嗎?這邊的夜景不錯,還有很多小吃。”

  蘭俊眼睛一下亮起來,“去!”

  他翻身下床,帶上墨鏡和帽子,背上挎包,開門時,見陳世少哭笑不得看著自己。

  “怎麼了?”

  “大晚上帶墨鏡,你不怕撞牆?”

  蘭俊:“……”帶了一天,習慣了……嚶嚶嚶。

  二人着簡單便裝出門,陳世少帶了只無鏡片的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

  蘭俊頂着鴨舌帽,牛仔褲鬆鬆垮垮,背着包,看起來像哪裡的大學生。

  月色正好,天上沒有雲沒有霧,二人並肩走在小集市上,四周排着長長的鋪子,用紅藍的格子布搭着,橘色的燈泡掛在帳中,夜色下顯出一派溫馨來。

  陳世少說得果然沒錯,這裡簡直是小吃天堂。

  燒烤、煎餃、水果派,飛餅……

  真是什麼都有,香味低低的在空氣裡盤旋,引人垂涎。

  蘭俊選了一家店,走到裡頭的小桌子前坐下。

  陳世少跟着進來,彎腰坐下來。他二人個子都高,雙腿修長,這麼一坐,腿有些不舒服,便側着坐,腿伸出去搭着。

  蘭俊點了一碗餛飩,又要了一盤肉串,轉頭看陳世少,問:“你吃麼?”

  “我吃過飯了。”

  陳世少笑笑,見他點完了,才道:“現在教你第二條,三餐要正常吃,早餐必須有營養,晚飯不能飽,過了九點不能吃東西。”

  蘭俊看看時間,已經九點半了。

  “……”

  第二日就有消息傳了出去。

  蘭俊做了陳世少的經紀人。網絡上自然又是一片的猜測、起鬨、嘲笑和好奇。

  但蘭俊已經決定暫時要與人隔絶。他不上微博不上網,將自己放在這青山綠水的地方,仿若要清修的道人。

  只是這位清修的道人此時正一邊啃着牛肉乾一邊縮在不遠處偷看劇組的拍攝狀況。

  丁知已那張娃娃臉平日裡溫和乖順,此時倒是嚴厲得不得了。眉頭皺起,眼神異常犀利,那氣場竟然將周圍的人都壓了下去。

  “卡!”

  丁知已聲音猛然響起,呵斥道:“你們幾個,看過劇本了沒有?”

  幾個配角縮在一起戰戰兢兢,搗頭如蒜。

  “看過還成這樣子?!”丁知已眉頭幾乎豎起來,讓人想揉捏的小臉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格外生動。

  幾個配角又趕緊搖頭。

  丁知已啪地一甩劇本,“開拍這麼多天還沒看劇本?!”

  嚶嚶嚶。

  演員在內心哭泣。

  蘭俊正看得有趣,就聽身後嘟嘟兩聲喇叭聲。

  他咬着牛肉乾回頭,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從車上下來,耳朵上帶著耳機,背着個背包,一臉漠然地看過來。

  咦??

  蘭俊正想站起來過去打招呼,卻見車的另一邊又下來個人。

  一身白色西裝,面上笑容似三月陽光,他懷裡還抱著一個可愛的扎着雙馬尾的女孩。

  蘭俊的鼻子動了動,敏鋭地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他往道具後縮了縮,準備先觀察觀察。

  30Chapter 30

  副導演一眼看到從車上下來的人就驚了,連忙跑過去道:“白總?您怎麼來了?”

  白氏進駐國內市場的事,圈內人早就收到了消息,此時眾人一眼便認出了他來。

  “有些事來這邊出差,半路遇上蒙先生,聽他說要過來這邊,便順道送過來。”說著,白燁將懷中的白菲菲放下來,一手牽着她,溫和笑道:“不會影響你們吧?”

  “不會不會。”副導趕緊搖頭,又補充,“您隨意,隨意。”

  白燁點頭,聽那邊咆哮着丁知已的聲音,轉頭詫異看了一眼。

  他記得丁知已是很溫和的性子,之前在節目中看到“完美犯罪”的採訪,也是一臉呆呆的,很可愛的樣子。

  怎麼真人……差這麼多?

  旁邊蒙峰轉頭四望,最後緩步到白燁身邊停下,雙手插着口袋,不動了。

  白菲菲仰頭看他,有些害羞道:“叔叔,陪我玩好不好?”

  蒙峰身子不動,眼光往下瞄,視野裡進入一張乖巧的小臉,明顯的中國人模樣,沒有半點混血的基因。

  白菲菲見俊帥的男人看著自己不動彈,那眸子極淡,又面無表情,等了等沒等到回答,便有些怕怕地往白燁身後縮了縮。

  白燁揉了揉她的頭髮,“一會兒爹地帶你去玩,你蒙叔叔有事,咱們不打擾他。”

  菲菲這才點頭,只是那邊蒙峰動彈了,薄唇輕啟,“我帶你去玩。”

  白菲菲愣了愣,隨即臉上彷彿透出光來,“真噠?”

  “嗯。”

  蒙峰取下耳機,想了想,伸手給她。

  菲菲抿着嘴角,大大的眼睛偷偷看白燁,見父親點頭同意了,這才高高興興伸手給蒙峰拉著。

  蒙峰轉頭看白燁,日光溫和的在他的眉宇前描了成邊,彷彿有光華流轉似的,讓人瞬間屏息。

  “你呢?”他淡漠道。

  白燁回神,禮貌地笑笑,“我要去找個人,一會讓去找你們。”

  蒙峰聞言點頭,拉著菲菲往不遠處的古鎮去了。

  白燁目送二人走遠,眸子裡轉着若有所思。

  那邊副導演小心翼翼看他,“白總要找什麼人?”

  “蘭俊。”白燁這麼說著,目光卻乾脆俐落地看向了斜前方不遠處的道具箱,彷彿早就發現那裡有人了。

  蘭俊剛巧和他對上眼,又聽到自己的名字,這便磨磨蹭蹭站起來走出去,嘴上還叼着牛肉乾,一手拿着包裝袋,鼻梁上掛着墨鏡,看起來有些滑稽。

  “白總。”他點點頭,幾口將牛肉乾塞進嘴裡胡亂嚼着吞下。

  白燁像剛發現他似的,驚訝道:“蘭先生縮在這裡做什麼?”

  副導演也嚇了一跳,他就說為什麼一直沒看見這人,原來在這裡躲着?

  蘭俊瞄了瞄那頭還在拍攝的劇組,陳世少已經完全入了戲,壓根察覺不到周圍一切,表情和眼神都彷彿成了另一個人,那個混入日軍裡做間諜的何靖安。

  心裡頭又崇拜又不甘心,矛盾多多,他想學習演技,卻又不想走到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位置,乾脆就窩在這裡看了。

  不過這些話他自然不會說出來。

  “嗯……休息一下。”蘭俊眨眨眼,純潔地道。

  副導演嘴角抽了抽,心說:你小子不是在偷懶吧?

  白燁倒是沒追問,點點頭,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我想跟你談談,可以換個地方嗎?”

  蘭俊點頭,將零食包裝袋塞給副導演,背着手跟着白燁走了。

  被當成垃圾桶的副導演:“……”

  拍攝基地在已經完全脫離城市的地方,這裡人煙稀少,自然環境好,還有人為建造的古鎮可供遊客遊樂。不過現在正是淡季時候,古鎮沒什麼人,青石板小路兩邊是木質的矮房,一座連着一座,木房頂上鋪着瓦片,遠遠看著彷彿連成跌宕起伏的黑海。劇組人員所住的地方就在古鎮的小酒樓裡,所有的房間都已經被包下了。

  蘭俊和白燁並肩而行,一個單手插在白色西裝褲兜裡步伐穩健,一個背着手走得溜溜躂達。

  迎着光,這一切都顯得和平而安詳,甚至讓人有昏昏欲睡的慾望。

  白燁遠遠看著了正牽着白菲菲走在前頭的蒙峰。那人背影筆直,靛青色的襯衫袖子挽起來露出白皙的胳膊,手腕上繫著一枚黑色石頭,乾淨的側臉正沐浴在陽光下,此時正低頭面無表情地和白菲菲說著什麼。

  “超美女聲第二期,評委要換人。”白燁突然道。

  說得話雖然很殘忍,但他的聲音溫和厚實,讓人討厭不起來。

  蘭俊早就收到吳真的消息了,自然知道這件事。再者說就算沒收到,用一根腳趾頭也想得到自己不可能再參加了。

  這些天他倒是早就有了心理準備,聞言只是笑笑,“抱歉,辜負白總信任了。”

  “沒有這回事。”白燁搖搖頭,“我知道,這是有人陷害你。”

  蘭俊有些詫異,一個和自己壓根不熟的人突然說相信自己,這……讓人心裡挺怪異的。

  白燁彷彿猜到他所想,笑了笑道:“你負面新聞已經夠多了,何必再給自己添這麼大的麻煩,不管別人怎麼說,反正我是不信有人會做這麼蠢的事,至於炒作,那更不可能了。”

  誰會願意把自己越炒越黑?

  蘭俊頓時想淚流滿面的給他跪下,只是感謝的話還未出口,就聽白燁問:“關於那個陷害你的人,你有什麼頭緒嗎?”

  “……沒有。”蘭俊嘆氣,“吳真他們在查,可是那人很狡猾,完全沒留下任何線索。”

  “聽說你之前也被陷害過一次,酒樓裡和一位嫩模開、房?”

  說起這個蘭俊嘴角就抽了抽,又想起陳世少隱隱發怒的樣子,邊想邊道:“也許是同一個做的,也許不是。”

  “那個嫩模知道什麼嗎?”

  “我問過了,她什麼都不知道。”

  白燁點點頭,彷彿沉思起來不再說話了。

  蘭俊見他關心這事,倒是好奇,“你也在調查這件事?和白總你沒什麼關係啊?”

  “話不能這麼說,畢竟是我來國內的第一項投資。”白燁認真道:“如果是我自己犯的錯誤我便認了,可既然有人搗亂,又陷害無辜,我不能讓這件事不了了之。”

  蘭俊胸口頓時被一種真善美給充斥了,哽咽道:“白總你真是……好人啊!”

  白燁看他那樣子,忍不住笑起來,隨後目光微微頓住。

  就見前頭蒙峰找了根板凳坐了下來,拿出紙筆唰唰地寫着什麼,白菲菲也坐在小凳子上好奇地看。

  白燁和蘭俊面面相覷,隨後好奇地走了過去。

  就見蒙峰彷彿一頭紮入了另外的世界,兩耳不聞窗外事,手下飛快地寫出一串歌詞,又將電話拿出來,調出一個小型的吉他軟件,開始譜曲。

  蘭俊嘴角抽了抽,對他的瘋狂已經不再大驚小怪。

  白燁倒是有些震驚,“蒙先生在作曲?”

  沒人搭理他。

  白燁到目前為止還第一次遇見這人不理自己的狀態,愣了,又不甘心道:“蒙先生?”

  還是不搭理。

  白燁目光在蒙峰認真異常的側臉上打了個轉,眼裡露出些玩味來,還未再說話,白菲菲轉頭,對著自家爹地比起一根手指,“噓!”

  蘭俊輕聲道:“他就是這樣,對和聲音有關的東西特別迷戀。”

  “聲音?”白燁看向他,似乎微微抓到關鍵了,“你是說,任何聲音?”

  “只要他覺得好聽的。”蘭俊點點頭,隨口道:“比如白總你的聲音,他就很喜歡。”

  白燁:“……”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人一聽見自己說話,就總是十分熱切地看著自己了。

  原來那不是……愛慕的意思。

  原來自己從頭到尾就誤會了。

  他臉上帶起更燦爛的笑容,可在這日光下卻讓人莫名感到涼意。

  蘭俊抖了抖肩膀,突然覺得這人和陳世少在某些方面好像有些……像?

  等等……一定是自己的錯覺……

  正這麼想,他便看到白燁又低頭看向蒙峰,那眼神……和盯上獵物的猛獸差不多。

  那種不得到不罷休,算計的,玩味的,甚至貪婪的目光。

  頓時渾身一抖。

  蘭俊傻眼了——他奶奶的他還覺得白燁是好人!好個大頭鬼啊!這也是個精分腹黑啊混蛋!還是BOSS級的啊!

  誰來拯救他的三觀……

  他默默看一眼還毫無知覺的蒙峰,抬手在胸前畫了個十字架,心裡默念:阿門。

  因為蒙峰剛巧停在一間小吃鋪前,幾人乾脆進去坐坐歇歇。

  老闆端上當地的香茶來,蘭俊點了幾味小吃,白燁看了眼白菲菲和蒙峰排排坐的情景,轉頭,發現蘭俊正偷瞄自己。

  嘴角微微一笑,他溫和道:“我臉上有什麼嗎?”

  他說著還真的伸手摸了摸臉,彷彿什麼都不知道似的。

  蘭俊頓時又是一抖,只覺這人可怕,趕緊低頭,“沒、沒什麼。”

  白燁笑而不語,端起茶杯喝茶,半響讚歎,“這是好地方啊,在這裡住着人都會養懶吧?”

  感覺遠離了塵世喧囂和紛爭,尤其看著那人時……

  他又看向蒙峰,那微微彎曲的背影,沉穩中帶出一種靜謐安詳。

  蘭俊默默數着這是他第幾次看蒙峰,一邊好奇地八卦起來,問:“白總沒想過再給菲菲找一個母親嗎?”

  白燁回頭,笑得溫馴無害,“我不喜歡女人。”

  “……”這個他是知道啦,咳咳……“那……男人呢?”

  “之前沒有目標,現在嘛……”白燁眨眨眼,笑得燦爛,“這件事可以提上日程了。”

  蘭俊被他那志在必得的樣子弄的風中凌亂了一下,“你之前說的那個……男朋友,後來怎麼樣了?你沒去找他嗎?”

  “什麼男朋友?”白燁特別純潔地問。

  蘭俊傻眼,“就是菲菲的……另一個父親……你們不是……”私奔嗎?

  “哦,那個。”白燁似乎剛剛想起來,點頭,“那是騙你們的。”

  蘭俊:“……”

  誰來救救他的三觀……

  31Chapter 31

  風轉了方向,陽光漸漸收起來,四周變得一片涼爽。

  小木屋裡茶杯輕響,煮茶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一個圍着圍裙的老伯端着小吃走過來,放下後,又慢騰騰離去。

  一切都那麼舒適而悠閒,彷彿這個時節就是用來戀愛的,而其他的一切,都無關緊要。

  門檻上梳着雙馬尾的小女孩撐着臉,聽著蒙峰好聽的嗓音輕哼着小調。

  蒙峰手指撥着琴絃,時不時停下,拿鉛筆將紙上的五線譜改一改。

  門內,蘭俊正努力平穩自己的小心臟。

  白燁笑笑道:“菲菲是我從孤兒院領養的孩子,她的父母是一對在車禍中喪生的中國夫妻,並沒有任何混血。”

  “那你說……”蘭俊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

  “我只是做個試驗。”白燁笑得無害,“想看看會不會第二天就有媒體報導這件事,也順便給白氏做做廣告。”

  “……”蘭俊風中凌亂了,“有這個……必要嗎?”

  “所以說是試驗嘛。”白燁聳肩,“可惜的是沒人報導,你們的狗仔隊不是很厲害嗎?”

  蘭俊:“……”

  大爺,誰敢報導白氏家族的八卦啊?不想活了嗎?還有啊,你只是個公司老闆,又不是娛樂圈的人啊嚶嚶嚶。

  白燁看他表情,“難道我還不夠出名?”

  “不……當然不是。”

  你的出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和我們不一樣啊,不在一個圈子好嗎?真要說起來,應該在鑽石王老五里啊嚶嚶嚶。

  白燁笑笑,低頭喝茶,也不再多說。

  正這時就聽外頭傳來聲音,不一會兒陳世少走了進來。

  “我一會兒跟他說,嗯,知道了,掛了。”陳世少掛了電話,抬頭見到蘭俊,走了進來,“電話為什麼不開機?”

  “我在修身養性。”某人答得臉不紅心不跳。

  陳世少懶得理他,他身上還穿著戲服,直接坐下來,又讓老闆加杯茶。

  老闆慢騰騰上來,送了茶後卻不走,左右看看他。

  陳世少被他看得莫名,但臉上立刻揚起溫柔笑容,眸子裡彷彿帶著水,“有什麼事嗎?”

  “我孫女兒喜歡你。”老人家認出來了,拿着紙筆過來,“幫個忙唄?”

  陳世少點頭,接過來唰唰簽上名,遞過去,“幫我說聲謝謝。”

  老人家高興了,點點頭就走,蘭俊打趣道:“老伯,這頓飯就當招待唄?”

  老伯頭也不回,“那不成,這是兩碼事,吃飯要給錢,吃霸王餐我可告你們。”

  蘭俊哭笑不得,心說:這老伯算得還挺清楚。

  陳世少見老闆走回後面,才道:“吳真讓我跟你說一聲,這些天可能有媒體過來找你,注意着點。”

  “找我做什麼?”蘭俊撐着下顎,“我一殘花敗柳,還有什麼好玩弄的?”

  白燁笑出了聲,陳世少嘴角抽了抽,“你做我經紀人的事漏出去了,這些人怎麼的也要來挖點消息,注意點總是沒錯的。”

  蘭俊只得點頭,“你就來說這事?等我回去說也行啊?”

  “我今天的戲已經結束了,下午和明天都沒有我的場,你記的資料呢?吃進肚子消化了?”

  蘭俊一愣,這才想起什麼,忙從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看了看,一拍腿,“你下午有節目要錄啊?明天還要出席活動!”

  陳世少嘆氣,以前行程要經紀人提醒,現在得自己記着才安全了。

  蘭俊有些內疚,放下吃的站起來,“那我們、我們先走吧?”

  “不急,還有時間。”陳世少看他一眼,“我已經叫機場的車過來接了,從機場到這邊還要一個小時。”

  蘭俊噢一聲,又弱弱坐下來,頓時覺得自己個頭矮了不少。

  白燁笑眯眯看著二人互動,這時才開口,“四少原來也有這一面。”

  言下之意是你那溫柔待人的模樣都是裝出來的吧?

  陳世少居然不解釋,只道:“鐘華跟我說過,白總要過來。”

  白燁彷彿明白了什麼似的點點頭,不再說什麼了。

  聰明人和聰明人之間的交流總是簡單和迅速的。

  比如蘭俊此時就莫名其妙,看看白燁,又看看陳世少,“我剛才是不是睡着了?”

  陳世少莫名其妙看他,“沒有。”

  “那為什麼我覺得我好像錯過了什麼?”錯過的還挺多,上下文完全連接不上了有沒有?

  陳世少沒回答,白燁倒是站了起來,“我先告辭了,二位慢慢聊。”

  他走到門檻去拉菲菲,“讓你蒙叔叔工作,爹地帶你去逛逛。”

  白菲菲懂事地站起來,“好。”

  二人別過離開,茶水慢慢涼了。

  老闆過來收走白燁的茶杯,陳世少這時候才道:“鐘華之前找過他,跟我說過,白燁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溫和的人。”

  蘭俊眨眨眼,“所以?”

  “所以他早就把我看穿了,我還裝什麼?”

  蘭俊總算明白了,噢了一聲,又突然笑起來,“你終於承認你在裝了?”

  陳世少一頓,拿過蘭俊的盤子吃起小吃來,也不理他。

  蘭俊喂一聲伸手去搶,“那是我的!要吃你自己點!”

  蒙峰此時正好抬頭,揉了揉脖子,似乎對自己的新曲子很滿意,此時聽到後面吵鬧,回頭,便看到這麼一幕。

  陳世少端着盤子往嘴裡塞東西,一邊側着身子,那手枴子擋住蘭俊的攻擊。

  蘭俊扯着他袖子要搶盤子,背景是咕嘟嘟的煮茶聲,格外溫馨。

  蒙峰眼睛一眯,頓時又低頭翻了頁新紙開始刷刷刷寫起來。

  等蒙峰的經紀人一路小跑着找來時,陳世少和蘭俊正要離開。

  他們在古鎮前頭碰到留着小平頭看起來很孱弱的男人,對方正急得眼眶通紅,一眼看見蘭俊,撲過來就道:“看見蒙峰了嗎?看見了嗎?”

  蘭俊被他的表情唬得一愣,伸手指了指後面,“在寫曲子呢。”

  “啊!太好了!”經紀人立刻掏出手帕摀住臉嚶嚶嚶哭起來,“大清早起來就發現他給我留了條語音消息,說什麼要去尋找靈感,去哪裡也沒說,我好不容易才從音樂工作室那裡知道他最近在研究周圍的古鎮。”

  當這個自由音樂家的經紀人心臟要隨時承受着可怕的負擔啊,外人無法理解啊嚶嚶嚶。

  蘭俊頓時同情,拍了拍男人的肩,給他指明一個方向就和陳世少離去了。

  那邊機場的車剛好到,陳世少換了套衣服,拿了只小型的行李箱過來,和蘭俊坐進車裡。

  蘭俊翻手裡的記事本,“2點電視台錄製‘你好大露’,6點……呃,有個私人宴請。”

  他一看請客人的名字就頓住了,不太明白艾麗怎麼會答應下這種宴請。

  陳世少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道:“教你第三點,隨時記住你的身份,這個社會是需要你去適應的,不是讓它適應你的。該有的人際應酬,就算不願意,也要答應。”

  蘭俊撇撇嘴,嘀咕:“我當然知道。”

  “哦?你知道?”陳世少語調裡顯然有着不相信,“我從未聽說過你參加他們的宴會。”

  蘭俊動了動嘴角,彷彿想給自己找點理由,但三分鐘後他依然沒找到,最後頽然道:“因為我不喜歡。”

  因為不喜歡,所以全讓白芷人給拒絶了。

  就這麼簡單。

  陳世少呵地一聲,抱著手臂靠在椅子裡閉目養神,不說話了。

  蘭俊顯然不滿,推推他,“你冷笑一聲是什麼意思,說清楚。”

  “這些其實不算大錯,也不是非做不可。”陳世少眯着眼懶懶道:“但你要知道,他們都是有些手腕的人,如果你和這群人關係好,又或者,看上去關係好,你猜你今天還會不會有這個下場?”

  蘭俊瞬間懂了:如果有這些人在身邊,別說對方要陷害自己時會不會先估摸一下危險度,就算真要陷害,這些人也有辦法給他扳回來。

  白的可以說成黑的,黑的,自然可以洗白。

  況且自己還根本不黑。

  陳世少英俊的側臉一半在光線下仿若神祇,一半在車廂的陰影裡,彷彿修羅。

  他一字一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絶對的敵人,少一個敵人,就是多一個朋友,多一個朋友,就是多條路。”

  蘭俊抿唇,最後靠在車窗邊,不說話了。

  一個小時的飛行後,一出機場,就有電視台的人早早等着了。

  黑色的SUV等在比較隱蔽的地方,陳世少和蘭俊低調出了機場口,一路急行到車邊,上車就朝電視台而去。

  喧鬧的城市又湧了上來,蘭俊居然覺得還是待在古鎮好。

  這點心境的改變讓他覺得不可思議,要是以前,自己絶對不會有這種彷彿要卸甲歸田的想法。

  到了電視台,時間剛剛好。

  陳世少下車,進化妝間,化妝師化妝時,蘭俊默然地坐在一邊翻記事本。

  陳世少從鏡子裡看他,微微低垂的腦袋讓人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但柔和的燈光彷彿在頭頂圈出光圈。

  蘭俊的手指很好看,陳世少此時才注意到。那雙修長的手指,捏着記事本時有一種彷彿一碰就碎的錯覺。

  他盯了一會兒,直到化妝師快速給他畫了妝,禮貌地讓開。

  進場,和工作人員打招呼,節目錄製開始倒數。

  蘭俊坐在遠一點的場外,看著這一切,熟悉的一切,以前中心點是自己,可現在是別人。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坐在場外看著場內的人是這種感覺。

  心裡頭又怪異又陌生,好在還沒有不能接受。

  這檔節目是訪談節目,主持人露甘是個很美的知性女人。

  她盤着頭髮,黑髮一絲不苟,臉上的妝很淡,有一種不施粉黛也華貴的精緻感。

  她穿著米色的小西裝,此時坐在柔軟的沙發裡,和陳世少悠閒地聊着天。

  ‘你好大露’這檔節目很受觀眾喜歡,露甘的主持節目不做作,不扭捏,不會故意催人淚下,而是像老朋友似的,說到傷懷處,不過停頓一下,感慨一番罷了。

  節目大多採訪的是知名人士,從明星到成功企業家,作家,導演,音樂人等等等等。

  雖然套路還是和其他訪談節目差不多,說說自己為什麼要走這條路,又如何堅持,遇到了什麼挫折,印象最深刻的事……

  但只有露甘的這檔節目一直長盛不衰,自然有其原因所在。

  背景音樂是溫柔的鋼琴曲,並不催淚,淡淡的,甚至會讓人在察覺不到的情況下就流進了心裡。

  兩個小時的節目下來,蘭俊居然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了下來,彷彿疲憊都一掃而空了。

  拜這個節目所賜,他也聽到了陳世少平常不怎麼說的,自己的事。雖然這些事裡到底有多少真假成分他並不清楚。

  “那麼最後,四少有什麼話想對特別的人說一說嗎?”露甘一直維持着和煦的笑容,那笑容看起來讓人整顆心都放鬆下來,特別舒服。

  現場安靜了一會兒,不僅蘭俊,露甘似乎也微微詫異。

  但最後,陳世少並沒有說出什麼感人肺腑的話,只是搖了搖頭,笑了笑,“我想應該沒有了。”

  蘭俊在場外眯眼摸下巴——這人,明顯是猶豫了什麼!

  32Chapter 32

  從現場出來,蘭俊一直偷瞄身邊人。

  陳世少一邊卸妝一邊受不了地道:“想說什麼就說。”

  “剛才最後……你猶豫了是吧?”蘭俊湊過去,笑眯眯道:“有什麼話想對什麼特別的人說啊?”

  陳世少絲毫不為所動,只是看著鏡子,微微仰頭讓化妝師一點點擦掉臉上的妝容。

  他原本的肌膚顏色是健康的小麥色,上了妝後顯得白一點,那種硬朗英氣的感覺削弱不少,此時看他,只覺得原本的臉竟是比化妝之後的還要好看。

  蘭俊一眨不眨地看著,也不知道自己心裡在想些什麼,還沒等再說話,化妝師看他一眼,意義不明道:“聽說你們倆不合,看樣子倒不像那麼回事啊?”

  陳世少微微勾起嘴角,聲音溫和,“這些都是媒體炒出來的事。”

  “果然是這樣。”化妝師點點頭,將最後一點也卸掉後,拿帕子遞給陳世少,又遞過去一瓶保濕乳,“這瓶是MC公司新研發的產品,送你一瓶,平日洗完臉擦,對皮膚很好。”

  陳世少接過來,點了點頭,“謝謝。”

  那化妝師是個翹着小手指的男人,捂嘴一笑,漂亮的鳳目斜到蘭俊那邊,“你要嗎?”

  蘭俊看看他,“還有啊?”

  “有啊。”化妝師從櫃子裡又拿出來一瓶,遞過去,“要嗎?”

  “啊,謝謝……”蘭俊手還沒碰到瓶子,對方又收了回去,伸出另一隻手來,笑眯眯道:“給你打個折,友情價500整。”

  “……”搶人啊這是!!!

  從電視台出來,蘭俊吸吸鼻子,一副看破紅塵的樣子,悠遠地看著遠方馬路盡頭。

  陳世少坐進車裡,見他還在外頭站着,探出頭來,“幹嘛呢?”

  “這個世界太現實了,太現實了。”他悲憤地握拳,咬牙切齒,“好歹我也是……好吧曾經是……”

  越說越說不下去,仰起頭,一行清淚滴落下來。

  陳世少無語地看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才滴過眼藥水。”

  蘭俊:“……”

  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位置,老王啟動車子,陳世少看著副駕駛位上的人道:“剛才演得不錯。”

  “啊?”

  “被拋棄的樣子十分生動。”

  “……”蘭俊覺得自己抓到一點訣竅了,要發自內在的真心……

  “先回去收拾一下,然後參加晚宴。”蘭俊翻了翻記事本,還挺像那麼回事的說,“你一般幾點到?”

  “不能太早,不能太晚。”

  “……那是幾點?”

  陳世少:“……5點50吧。”

  “哦。”蘭俊十分真誠的在筆記本上寫了下來。

  陳世少看了看,無語道:“這個不用寫吧?”

  “艾麗姐說你的一舉一動都要記錄下來。”

  “記錄下來做什麼?”

  “方便她瞭解吧大概。”蘭俊說著,將筆記本合起來,看了看時間,“現在四點半。”

  “回去收拾一下就差不多了。”陳世少扭了扭脖頸,在那麼一瞬裡,蘭俊從後視鏡裡彷彿看到男人流露出來一點疲憊感。

  可也就只是一瞬。

  再看時,陳世少已經恢復到如初,彷彿那只是蘭俊的錯覺。他側頭看著車窗外,漠然的樣子讓那張臉彷彿沉如水中的畫,有些看不透徹,又越想一探究竟。

  感覺到視線,陳世少轉回頭來,二人視線在後視鏡裡相對,竟誰也沒移開眸子。

  蘭俊起先是沒來得及移開,可發現對方就這麼一瞬不瞬看著自己,內心反而湧起一種不認輸的情緒,就跟他對上了。

  二人相對許久,直到陳世少突然一勾嘴角。

  彷彿朦朧的水裡突然投下光來,讓那幅畫一下清晰起來。

  蘭俊覺得腦子裡一剎那閃過了什麼,讓他似乎稍微懂了一點這個人,可那想法一閃而過,快得沒法抓住。

  等紅綠燈的時候,陳世少閉着眼,不知道是睡過去了還是什麼。

  蘭俊也打了個哈欠,覺得有些睏倦。

  電話突然響起來,回這邊後,他就開了自己的手機,這時正在褲兜裡嗡嗡響。

  “喂,寧淳?”

  “師兄。”寧淳在那頭道:“晚上你來宴會嗎?”

  “來的。”蘭俊看了看後面的人,見他沒睜眼,便壓低聲音輕聲道:“怎麼了?”

  “沒,我也去的。”寧淳在那頭道:“好久沒見你了師兄,我畫了一副你的畫。”

  “真的?”蘭俊向來喜歡這個師弟,此時心裡頭暖起來,道:“好久沒見你畫畫了,怎麼突然想起來了?”

  “前天在節目組的休息室沒事做,突然看見牆邊上貼著你的照片,就畫了。”

  這麼一說,蘭俊就知道是在哪個節目組了。

  多半是“你轉我轉大家轉”。那是一個娛樂綜藝節目,收視率很高。他們後台有個明星牆,貼著來參加節目的明星照片和簽名。

  “照片還在啊?”最後一次上那個節目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後來自己和工作室飛去法國做新專輯。

  “在呢。”寧淳道:“我聽芷人姐說四少晚上會參加宴會,就想你也許會來。到時候拿給你。”

  “好。”蘭俊彷彿看到那個穿著白色T恤的簡單少年仰着頭安靜地看著自己,忍不住想伸手揉一揉。

  掛了電話,後面的人閉着眼開口。

  “誰?”

  蘭俊嚇一跳,“你沒睡呢?”

  陳世少沒答,只問,“誰找你?”

  蘭俊邊收起電話邊道:“寧淳。”

  這個答案似乎有些出乎意料,陳世少睜開眼坐起來,“他怎麼了?”

  “有禮物送我。”蘭俊嘿嘿笑,一臉滿足,“有這樣的師弟此生足矣啊。”

  陳世少嘴角抽了抽,閉上眼不再搭理他。

  剛才聽蘭俊跟人說話的聲音,裡頭帶著甚少聽到的一種愉悅情緒。

  是那種完全信任的,安心的,帶著點暖意甚至是縱容的語氣。

  陳世少摸了摸心口,莫名覺得有些不大爽。他半睜開眼,從車窗往外看,耳邊聽到蘭俊好心情的哼起小曲來。

  那是“青山”。陳世少一下就聽了出來。

  就是那首蘭俊和蒙峰都很喜歡,可並不被大眾所喜歡的一首,可以說是古怪的歌。

  但陳世少自己其實也很喜歡這一首,比起那首被傳唱不止的‘愛不了我’,這首更有蘭俊的特色。

  青山之外有青山,遠天之巔有遠天。

  姻緣從來沒有圓,不羡鴛鴦不羡仙。

  他只記得開頭一句,其他的倒是模糊了。

  蘭俊正哼到小□,詞咬在嘴裡,飄飄渺渺的,聽不清。

  陳世少正想問,那邊車停了,老王道:“四少,到了。”

  蘭俊隨身也帶了兩件換洗衣服,一進陳世少家門,那人就道:“先去洗澡收拾一下。”

  他倒也想洗個舒服澡,便點頭,剛要進洗手間又愣住了,“應該你先……”

  陳世少正將領帶解下來,一邊伸手扯開紐扣,一邊斜眼睨他,“想一起洗?”

  蘭俊瞬間關門上鎖。

  等陳世少也洗完澡出來,蘭俊正拿着吹風機把劉海吹起來一點。

  他穿著白色的襯衣,黑色的細領帶更顯得他身子傾長清瘦,下頭穿著牛仔褲,配着米色的休閒鞋,外套是件靛青色的小西裝,十分貼身的那種,正扔在沙發背上。

  陳世少一邊擦頭一邊出來,精壯的身子裸着,下頭圍着白色的浴巾。

  蘭俊從鏡子裡看了一眼就驚了,拿着吹風機當槍口似的對著他,“你幹嘛!”

  男人莫名其妙,“什麼幹嘛?”

  “為什麼不穿衣服!”

  “……我習慣出來換。”

  蘭俊和他說話時,目光一直落在男人精壯的胸口上,結實的肌肉起伏,看起來卻並不野蠻。

  脫去那身彬彬有禮的裝束,這樣的陳世少有一種近距離的真實感。

  蘭俊覺得自己臉燒了起來,轉頭對著鏡子繼續吹頭髮,一邊道:“那你趕緊換。”

  陳世少倒是玩味起來,將頭上的帕子拿下來,左右瞧了瞧男人。

  “你害羞?”

  “放屁!”

  “那你為什麼臉紅?”

  “吹風機很燙!!”

  陳世少越發覺得有趣,彷彿看見什麼好玩的玩具似的,湊近了過去。

  他雙手撐在桌子兩邊,剛巧將蘭俊圈在了懷裡,從背後看,二人親密無間的樣子十分曖昧。

  蘭俊感覺到背部貼上那人胸膛,微微不舒服地往前傾了傾身,可一傾身,屁、股就撞上了男人的……

  蘭俊關了吹風機,從鏡子裡瞪人,“你不換衣服嗎?”

  “我只是很好奇你這是什麼反應。”

  “什麼反應都沒有。”蘭俊面癱一張臉道:“你錯覺了。”

  陳世少幾乎笑出聲來,看著男人紅起來的耳垂,目光落到了那一截露出來的白皙脖頸上,動了動喉嚨。

  “我們算扯平唄。”

  “什麼?”

  “上回你喝醉我送你回去,你也沒穿衣服就出來了。”

  蘭俊被他提醒才想起好像是有這麼回事,抽了抽嘴角,“行,扯平了。”

  怎麼說得好像看了自己的身體十分虧似的?

  陳世少好笑,也不逗他了,看時間差不多,便轉身去穿衣服。

  等到他換了衣服回來,就見蘭俊正將外套穿上,之前看起來鬆垮垮的感覺瞬時變得十分乾練精神。

  因為甚少看見蘭俊參加這些宴席,所以沒見過他這種扮相也十分正常。陳世少站在原地看著他理了理衣領,又整了整領帶,就這麼個小動作,居然讓他覺得很心動。

  裝作沒事似的走過去,陳世少一邊換鞋,一邊道:“不常見你穿西裝。”

  “不太喜歡。”蘭俊撇撇嘴,這才走過來和陳世少一起出門。

  “穿著挺合身的。”

  “……謝謝。”蘭俊走進電梯,看了男人一眼,卻剛巧和男人打量的眼光撞了個正着。

  陳世少沒想到他突然回頭,深邃的眸光沒來得及收回,就這麼赤、裸、裸地暴露了。

  蘭俊只覺得心頭一震,那眼光……怎麼想都不會是正常人看人的眼光。

  心臟彷彿被什麼壓住了,砰咚一聲響。

  隨後劇烈鼓噪了起來。

  他腦子裡無法抑制地回憶起之前陳世少在自家廚房圍着圍裙,溫暖如陽光般做飯洗菜的樣子。

  “你……”

  陳世少卻突然轉開頭,“那些人你熟悉嗎?”

  “啊?”

  “辦宴席的人。”

  “……不熟。”

  這混蛋居然轉移話題了!

  33Chapter 33

  老王的時間掐得特別準,5點50到別墅門口,真是一分一秒也沒少。

  歐式的三層別墅院子前已經停了很多豪華車輛,有的還是很少見的限量版,蘭俊在車窗裡往外匆匆一掃,就已經衡量出這宴會是在哪種水平上。

  城郊這一帶的別墅有很多都是圈內明星買下的,一是環境好,二是距離城市距離也不遠,來往方便。

  這家的房地產商也很會做生意,別墅區開了兩期,占地面積大,綠化多,二期是才修建完畢沒多久的,大多住的是有錢商人。

  聽說白燁也在這裡置下一處宅子,但他本身基本都住在公司旁邊的公寓酒店裡,很少真的回這邊來。

  眼前的鐵柵欄上長滿了大片的薔薇,暗香幽幽,院子裡各色花卉都有,草坪修剪得整齊,旁邊的綠色植被被修剪成動物的形狀,看起來格外可愛。

  這院子很顯然是被林園設計師專門設計過,而蘭俊也不信這家主人會真的這麼閒情逸致自己親自養花,所以一定每天都有僱傭的工人來照顧。

  一想到自己的房貸和車貸,蘭俊對眼前這些奢侈的玩意兒就各種羡慕嫉妒恨,而就在他不斷想著這些事的時候,身後陳世少已經開門出去了。

  老王要將車停去地下停車場,門口接送人的車都緩緩開走,從車上下來的人們穿著各色高檔服飾,遠遠看著不像私人宴會,倒像什麼頒獎典禮——就差沒在門口鋪紅地毯了。

  蘭俊也下了車,感覺到四周的目光立刻追了過來,有些不爽地哼了一聲,拉了拉衣領子。

  陳世少單手插兜,走到他身邊站定,二人個頭差不多,不過體格卻差很多,一個溫和內斂,一個英挺帥氣,看起來像畫一樣。

  蘭俊匆匆掃了一眼就道:“白燁沒來。”

  “這群人還沒那個本事請到白燁,來的這些不過給他們面子。”陳世少帶著他往門裡走,門口迎客的管家一眼看到二人,趕緊上前招呼,“四少!蘭先生。”

  蘭俊:“……”為什麼到他這裡語氣突然就降調了?這種自己好像是附帶品一樣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察覺身邊人要炸毛,陳世少靠在身側的手輕輕捏了捏蘭俊的手指。

  蘭俊一僵,注意力瞬間被轉移了。

  他要低頭,卻又想起現在到處都是人,難保不會又記者混在裡頭,還是當做不知道的好。

  陳世少餘光瞄見身邊人耳垂紅了起來,但面色卻是不變,心裡好笑,又對管家打招呼,“感謝邀請。”

  “哪裡的話。”管家笑呵呵領着他們往裡走,“小姐正在陽台和人敘舊,看見你們她一定會很高興。”

  能不高興嗎?蘭俊可深知這位小姐脾性,嘴角撇了撇,被陳世少瞪了一眼。

  ——心裡的想法別都表現在臉上。

  ——呵,你管天管地還管我拉屎放屁啊?

  ——……

  繞過寬大豪華的客廳,一樓的後方小陽台上,一個女人妖嬈的身子正立在那裡。

  此時天還未黑,女人手裡已端着香檳,看來是真打算好好玩一場。

  她穿著背部完全鏤空的紗質短裙,淺粉色襯托她的肌膚更加晶瑩動人,那一頭黑色的直髮披散在背,如墨般,顯出東方古典的溫婉美感,卻又帶著隱隱性、感的誘惑。

  這就是郭琳琳。

  蘭俊想了想,自己從出道到現在,見過她的次數屈指可數,一是他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二也是他對這種女人壓根不感興趣。

  “小姐。”管家在距離十步遠的地方停住了,禮貌道:“陳先生和蘭先生到了。”

  郭琳琳轉過頭來,濃艷的妝容讓她像夜晚的精靈,又像在昏暗的老照片裡突然點亮的一抹艷紅。

  不得不說她是長得很美的,艷壓群芳,傾城禍水。

  可那眸子裡帶著的世故、現實卻讓她的氣質登時矮了一截,讓那彷彿要出塵的風貌一下化作了烈日下的黃沙。

  蘭俊幾乎清晰地感覺到,在她看向自己和陳世少二人時,眼睛裡滴滴滴地計算出了價碼,並啪地一下貼在了二人頭上。

  “四少!”郭琳琳毫不意外地選擇了陳世少這一邊,靠過來笑道:“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陳世少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禮儀,氣質優雅地對女人點點頭,又抬頭去看另一個在朝這邊打量的男人,“沈先生也好久不見。”

  “我剛從加拿大回來,就和琳琳合辦了這場宴會,當老朋友們聚一聚。”沈禎同樣端着一隻高腳酒杯,單手插着西裝褲兜,優雅地漫步過來,他眸光掃過一旁的蘭俊,微笑道:“蘭天王這還是第一次參加我們的聚會吧?沈某受寵若驚啊。”

  這話說是禮貌,嘲諷更多。

  想當年蘭俊在最鼎盛時期,郭琳琳和沈禎不知邀請過他多少次,可每一次都被他拒絶了。

  久而久之,這些人也不再搭理他,可謂是老死不相往來的一群人。

  沒想到,在這裡卻碰上了,而且對方還不在自己的邀請範圍內。

  沈禎越想越覺得爽快,當初被蘭俊毫不猶豫拒絶的陰影一直在他心裡繞來繞去。

  要知道他的自尊心比尋常人都要高,而且十分偏激,一有不順心的事,記仇也不是一般二般。

  蘭俊一早就料到了會有這種事出現,心裡早有了準備,也不惱,只笑笑道:“幸好以前沒來,這種宴會一生有一次也就夠了。若以前我來過,今天可能打死我,我也不會再來了呢。”

  他笑得人畜無害,說得話彷彿只是和好友閒聊。

  沈禎端着酒杯的手一頓,細長的鳳目緩緩眯了起來。

  陳世少溫和的聲音恰到好處的響起,帶走了沈禎和郭琳琳的注意力,“聽說青花記的前期電影宣傳準備由你們公司接手,我先代劇組說聲拜託了。”

  沈禎心情稍微好了點,不搭理蘭俊,對著陳世少舉了舉酒杯,“有小青花和四少參演的大戲,又是咱們丁導演準備良久的劇本,這單子沈家若不接就太說不過去了。”

  郭琳琳也笑:“聽說結尾曲是丁知芯唱的?”

  “曲子和歌詞都還在製作中。”陳世少說得不痛不癢,他向來不會隨便洩露劇中事物。

  郭琳琳自然是瞭解他脾性的,點點頭,伸手道:“別在這兒站着,走走,進去坐。”

  說著,身子不經意似地將蘭俊擠開,一手挽住了陳世少的手臂,動作極其自然,一點尷尬也沒有。

  蘭俊心頭不爽,冷冷看著女人裊婷地走開,陳世少也沒回頭,微笑着和女人閒聊。

  二人樣子看起來就像感情很好的老友,又像許久不見的戀人。

  沈禎喝完杯中酒,舌頭一舔嘴角,斜睨蘭俊:“你不是在法國錄專輯嗎?怎的我一回來,圈內都翻天了?”

  蘭俊看也不看他的往前走,“你以為你是聯合國主席嗎?什麼事你都要知道?”

  沈禎對他的態度很不滿,側身擋住他的路,危險道:“小子,以前你囂張也就算了,你有囂張的資本,現在……”

  他微微俯身,目光直直看著男人漆黑的眼瞳,“現在你就是個過氣偶像,再過幾個月連偶像兩個字你也沾不到邊了,你還在囂張什麼?”

  蘭俊被擋住,看不見陳世少的人影了,反而不急起來。

  他伸手從侍者手裡拿了一杯雞尾酒,單手插兜,微微歪頭,那帶著點慵懶又不屑的高傲自然流露出來,竟然讓人有一瞬的晃神。

  “我囂張不囂張,是看人的。”

  沈禎一愣。

  想他沈家家族在生意上也是大頭,家族生意涉及面極廣,百貨公司,電影,廣告商都有他們的分,在全球富豪裡排起來也落不到哪兒去,怎的在這人面前好像連路邊一隻狗都比不過似的。

  他還從未受過這種對待,頓時眸子一冷,伸手捏起蘭俊下巴,和他對視,“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蘭俊對這人印象壞透了。以前就聽過他的各種花邊新聞,這人不僅是花花公子,還男女通吃,仗着家裡有錢,又是在國外長大的,性子很野,一點不把人放在眼裡,那囂張氣焰和自己比簡直有過之無不及。

  這種人居然來跟自己說教?呸,別笑死人了。

  沈禎感覺到有些人的視線已在自己和蘭俊身上打轉,在這裡惹事也不好。他只得放手,伸手扯開領帶,略顯痞氣的臉上帶出冷笑,“我聽說你最近被人黑得很慘啊?還是說,那些其實都是真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蘭俊靠在吧檯邊上,一臉的漫不經心。

  “哦?”沈禎反而玩味起來,他個頭比蘭俊高,看起來像模特似的,雙腿修長,絶對的黃金比例。

  此時他雙手插兜,和蘭俊一起靠在吧檯邊,微微扯開的領結下能看到小麥色的肌膚,和陳世少的英氣感絲毫不同,他渾身彷彿充滿了一種荷爾蒙自動散發機制,眯起鳳眼看人時,有一種色、情的感覺。

  “這圈子裡身正影子也會斜,人們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他靠近了一點,薄唇裡散發出酒精味,“如果我是你,我就想辦法抱一抱有能力的人的大腿,好歹也能幫自己一把。”

  “抱大腿?”蘭俊一挑眉,溫潤的眸子裡帶出點戲謔,“比如說,你嗎?”

  沈禎突然覺得,以前討厭這人,是因為不瞭解對方。而如今仔細看看,這人不僅長得好,嘴毒,還十分有自己的性格。

  有趣有趣。

  他見蘭俊湊過來,纖長的睫毛在光影下彷彿振翅蝴蝶的羽翼,紅潤的薄唇泛着光澤,讓人想伸手蹂躪一番。

  舔了舔嘴角,他性、感地笑起來,“你如果願意,我可以把之前的恩怨都一筆勾銷。”

  “我和你有恩怨嗎?”蘭俊彷彿剛剛知道,詫異地眨了眨好看的眸子。

  “你說沒有,那就沒有。”沈禎伸手,握住了他放在吧檯一側的手。

  蘭俊雞皮疙瘩頓時起來了。

  “你……”

  他話未完,一個人影突然斜插了出來,彷彿不經意似地將蘭俊那只被握住的手拉了回去。

  “沈先生。”陳世少溫和地笑着,“郭小姐正在找你呢。”

  “……”沈禎看了他一眼,站直身體,轉身朝郭琳琳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對蘭俊道:“我的提議,考慮考慮,嗯?”

  他拿過一杯香檳,仰頭喝了一口,金黃的液體順着嘴角流下,他伸出舌頭極緩慢地舔掉,眼睛裡帶起讓人臉紅心跳的情、欲。

  蘭俊轉過臉,一口悶了手裡的酒,擦了把嘴,噁心道:“下流。”

  34Chapter 34

  陳世少從一旁伸手端過蘭俊的杯子,“現在七點不到,你打算晚上躺着回去?”

  蘭俊撇嘴,不過倒沒再堅持,伸手跟路過的侍者道:“麻煩給我杯果汁。”

  那侍者抽了抽嘴角,態度到很好,禮貌地點頭,轉身去為他倒了一杯來。

  陳世少在這個空檔問:“沈禎跟你說了什麼?”

  “讓我抱大腿。”

  “你怎麼說?”

  “我還沒能說,你就來了。”蘭俊聳聳肩,看他,“怎麼?”

  陳世少搖頭,“沈禎這人……你離他遠點。”

  “這不用你說。”蘭俊八卦地湊過去,肩膀和陳世少抵在一起,壓低聲音道:“聽說他泡過模特界的一位帥哥,不過後來又把人給甩了,原因是那模特居然背着他還有個小的。”

  蘭俊一捂嘴,嘿嘿地笑:“他這輩子恐怕還沒被人帶過綠帽子,這就活該報應!”

  陳世少不答,只微微側頭看他。男人的面龐在明亮的光線裡帶出一種明媚,眯着眼笑時,平日的怪脾氣彷彿都沒了,看著特別想揉一把。

  蘭俊見人沒回答,抬眼,正巧和他對上目光,心裡一震。

  他想起了之前電梯裡無意撞見的眼神,張了張口,正想問個究竟,陳世少又轉移了話題。

  “郭琳琳你熟嗎?”

  “不熟,但知道她的事。”

  “圈內應該沒人不知道。”陳世少往後頭看了一眼,客廳沙發中間正被許多名媛小姐圍着的女人嬌笑連連,可惜他不好這口,“她爹算是天上掉下個餡餅兒,被砸中了頭彩。”

  郭琳琳在十年前還無人問津,可能那時候她也只是個普通的小屁孩。只是人的命恐怕早就注定了,有一天,她老爸突然中了彩票,還一中就中了兩千萬,那時候的兩千萬簡直是天價,一家人立刻搬家,先置了宅子,又投資房地產,在房地產狠狠撈了一筆,轉而投資一些不痛不癢的電子產品,再之後開起了自己的公司,因為郭琳琳從小就想當明星的原因,便混進了娛樂圈。

  十年後的今天,娛樂圈的郭家已不可小覷。可惜郭琳琳沒什麼演戲天分,歌喉也只算一般,兩年前整了個容,勉強在平面廣告界混着,娛樂圈裡也就算個三流小明星,只是家大業大,自然又比其他人不同一些。

  在這一群人裡,就只有郭家算是土豪,不過郭琳琳最討厭別人說自己是暴發戶,特意去英國請了管家,又去上了禮儀課,儘力讓自己看起來有淑女風範,只是有些習慣始終是無法更改的,比如說——炫耀。

  郭琳琳最大的特色就是炫耀和看帥哥,她只要一辦大型酒會,那一定是有東西要跟大家炫耀炫耀,而她的男朋友,基本以冰山帥哥為主,越冰山越面癱,她越喜歡。

  據說蒙峰就是她的夢中情人,可惜,蒙峰從來不出席這種場合,她想碰也碰不着。

  不過用蘭俊的話說,夢中情人這東西,還是留在夢中的好。他不確定當郭琳琳真的接觸蒙峰時,小心肝會不會碎成渣。

  不過這娛樂圈還有一位大冰山,那是真正的冰山,往那兒一杵只有讓人發抖的份。

  至於對方是誰……

  蘭俊端着果汁瞄了靠在沙發一旁正和人聊天的沈禎一眼,內心的八卦雷達器正滴滴地搜尋着目標。

  陳世少見他一直盯着沈禎看,突然伸手捏住他下顎,將臉扳了回來。

  “你看什麼?”

  “我在想郭琳琳舉辦這次的宴會又是為了什麼。”

  “不是老朋友聚會嗎?”陳世少漫不經心道:“沈禎和你差不多時間出的國,在加拿大待了一年多,最近才回來。”

  “嗯,這兩人從以前就老在一起。”蘭俊想了想,突然道:“難不成他們有一腿?”

  “郭家一直想和沈家攀點關係,郭琳琳只是順應老頭子的話。”陳世少提醒,“沈家投資過許多電影。”

  “噢,對……”蘭俊撓了撓脖子,剛想再說,就聽身後有人招呼。

  “師兄。”寧淳和白芷人走了過來,寧淳不舒服地扯着脖子上的領帶,穿了一身西裝,還不合時宜地背了個牛仔包。

  “這是什麼新打扮?”蘭俊拉過小子揉了一把頭髮,笑道:“這衣服是被芷人姐逼着穿的吧?”

  “嗯。”寧淳話還是不多,眸子溫潤得很,彷彿隨時隨地都沾着水氣。

  他伸手抹平被蘭俊弄亂的頭髮,從背包裡取出一張畫來遞給他,“畫。”

  蘭俊接過來,看了一眼就倒抽一口氣,“好小子!畫功見長啊!”

  陳世少也湊過來看,眉頭也挑了挑。

  他們這小師弟最喜歡畫畫,沒事就拿着素描本四處找模特。

  眼前的白紙上,蘭俊的輪廓清晰,眼睛尤其漂亮,彷彿藏着什麼光,笑着的嘴角略微痞氣。

  “我記起來了……”蘭俊看著畫道:“這是有一年頒獎典禮下台時有記者照的……”

  說起往日的輝煌,彷彿還能聽到那雷鳴般的掌聲和在掌聲中主持人清晰叫出自己名字的聲音。

  但回頭,來時的路卻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

  見蘭俊有些感傷,陳世少拿過畫細細看了看,讚歎,“好看。”

  他那聲好看一語雙關似的,蘭俊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白芷人笑道:“是人好看,還是畫好看?”

  陳世少卻只是勾了勾嘴角,沒回答。

  白芷人也不追問,她看向蘭俊,招招手,“我有話跟你說。”

  他們都忙着自己的事,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好好談過了。

  蘭俊早就料到,點頭,幫白芷人也端了杯果汁,邊道:“喝酒傷身,你一天到晚這麼忙,能不喝酒就別喝。”

  白芷人驚得差點把杯子摔了,震驚地看他,“你……你喝酒了?”

  “……喝了一點。”

  “不,我沒別的意思。”白芷人失笑,和蘭俊穿過喧鬧的人群去了外頭花園裡聊天,“從沒見你對我說過這些,有點驚訝而已。”

  “經紀人不好當啊。”蘭俊現在是感同身受,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姐,說實話,你有沒有怨過我?”

  怨他不爭氣,有機會不珍惜,不懂事,也不會做人。

  怨他把好不容易打拚下來的一切就這麼白白丟了,浪費了那麼多光陰。

  “怨。”白芷人喝了口果汁,眯起眼,在晚風裡輕輕嘆出口氣,“不過最怨的是我自己,我沒做好經紀人該做的事。”

  蘭俊看她,見白芷人沉默了良久,才又道:“我和艾麗不同,我不是經紀人出生,我是退出娛樂圈後自己一步一步摸索過來的,一開始我也不習慣,低聲下氣有求於人,看人臉色,和人應酬。”

  以前這些也是由她的經紀人安排的,而她做了經濟人後,她也並沒有意識到,對於“明星”這兩個字來說,要注意的事,遠比她想像的更多。

  “經過你這件事,我也學到一個教訓,我保證它們不會在寧淳的身上再度發生。”

  想起自家師弟,蘭俊笑了笑,“姐,轉正吧。”

  白芷人一愣,不敢置信地看他,“你……”

  “我這個經紀人不知道要做多久,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我不能一直拖着你在原地等我,這對你不公平。”

  代理經紀人在做很多事時都不方便,工資也會相應減少。

  白芷人其實也想跟他商量這個事,她現在對寧淳很上心,這是顆好苗子,她想要儘力幫助他,就如同當初儘力幫助蘭俊一樣。

  她原本還怕蘭俊不理解,可如今,她自己先紅了眼眶。

  彷彿兩人一路走來的磕磕絆絆突然就斷了,他們最熟悉,最瞭解,最信任的就是彼此。而以後,他們有自己新的路。

  蘭俊突然伸手,抱了抱白芷人。

  “姐,謝謝你。”

  白芷人鼻子一酸,伸手回抱了一下蘭俊。他們都知道這就是現實,誰也無法一輩子陪在誰身邊。

  但同樣,他們都希望對方幸福。

  “有時間就找個伴兒吧。”蘭俊直起身子,笑道:“一天到晚為了別人的事忙,也把自己的事放心上一下啊。”

  “臭小子。”白芷人伸手捶了他肩頭一把,“我的事不用你管,管好你自己。”

  她說著,頓了頓,目光透過落地窗看向吧檯邊的陳世少。

  “四少……你多看著點。”

  “啊?”

  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上聯不接下聯,蘭俊微微茫然。

  白芷人一笑,拿杯子擋住口型,道:“我聽艾麗走之前說,四少從很早以前就研究過你的資料。”

  “什麼?”蘭俊一愣,“他……研究我幹什麼?”

  “不知道,不過研究得特別清楚。”

  白芷人眨眨眼,“現在時代不同了,之前有幾個明星公開出櫃,現在娛樂圈裡這種事可不少。”

  這種事……

  蘭俊不用想也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了。

  “不、不可能吧。”蘭俊舔了舔嘴角,有些乾巴巴地道:“他看起來不像啊。”

  “人家臉上會寫着嗎?”白芷人睨他一眼,“你以為每個都和沈禎似的?”

  蘭俊嘴角抽了抽,想起沈禎之前的邀請,又想起陳世少有些怪怪的眼神,他突然摸了摸臉,低低嘟囔起來。

  白芷人莫名看他,“你在說什麼?”

  “嗯?哦……我就在想,長太帥了確實是罪啊。”

  “……”

  等回了吧檯,寧淳喝了幾杯雞尾酒,臉上泛着潮紅,可他依然維持着面無表情,呆呆坐著。

  蘭俊伸手摸了摸他腦袋,“師弟啊,你沒事吧?”

  寧淳略顯呆滯地看了他一眼,搖頭。

  這脖子都僵硬了啊!不會有事吧?

  蘭俊嘴角抽了抽,一旁郭琳琳走過來,看了眼呆滯地寧淳,道:“寧先生需要去客房休息一下嗎?”

  “可以嗎?”蘭俊抬眼看他。

  “怎麼不可以?”郭琳琳捂嘴笑了幾聲,便招管家過來領他們去。

  蘭俊便起身要扶寧淳,手還沒挨上,陳世少輕飄飄把人接過去了。

  “我來。”他說著,將寧淳提小雞似的往樓上提。

  蘭俊跟上去,“你輕點,一會兒難受吐了呢?”

  陳世少低頭看他,“你很緊張他嘛。”

  “廢話,這是咱倆的師弟吧喂?”

  陳世少心頭那股莫名的鬱結之氣在聽到“咱倆”兩個字時,莫名就消散無形了。

  管家將客房門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便離開了。

  蘭俊等人正要進去,旁邊的客房門突然被撞開,兩個糾纏到一起的身影滾了出來。

  “唔……嗯……呼……”

  激烈地吻糾纏不斷,衣服散落了一地,漸漸露出光裸的身體。

  其中一個伸手捶打着另一個,努力想掙脫的樣子,喘道:“你、你給老子,放開……唔……”

  蘭俊整個人都要風中凌亂了。

  因為這個怎麼看都像正在被壓的人,就是剛才一副紈褲子弟樣調、戲自己的沈禎……

  現、現世報啊喂!!

  35Chapter 35

  沈禎很快發現到旁邊有人,怒極的瞬間抬腳就往男人雙腿間踢。

  那人猛地閃了開去,露出精壯結實的身軀,古銅色的肌膚,深邃的眉眼,即便剛才還將人困在懷裡送上激烈的熱吻,此刻面上也是全無表情,半點看不出溫度來。

  噢……大冰山……

  蘭俊心裡慢慢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大冰山,沈禎的前任男友,模特界正當紅的大人物——莊秦。

  莊秦的目光完全沒朝蘭俊等人身上看,只是一瞬不瞬看著沈禎,深墨色的眸子沉甸甸的,彷彿裝着無人能看懂的深刻情緒。

  沈禎迅速撿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抬手撥了撥被弄亂的頭髮,回頭瞄了蘭俊等人一眼,目光落到始終保持呆滯表情的寧淳臉上,大概明白了些事情始末。

  怪只怪自己倒霉,沒想到郭琳琳那個女人居然還邀請了他。

  暗地裡咬牙,他也不打招呼,轉身便走,臉色鐵青。

  莊秦也沒攔他,等到人影消失在樓梯下,他才轉頭,緩慢地掃了一眼蘭俊三人。

  蘭俊被他那毫無感情的眼神看得一抖,下意識抬手:“我們不是故意打擾你的!”

  莊秦沒理他,目光落到陳世少臉上,“你好。”

  他的聲音非常磁性,聲線特別清晰醇厚,那張精緻如石雕的面容就算在說話時也沒牽動半點面部神經。

  “你好。”陳世少微微一笑,這一對比,蘭俊頓時覺得陳世少那看起來腹黑的笑容也異常溫暖和可愛。

  莊秦打完招呼便撿起地上的衣服回了客房,房門關上的瞬間,蘭俊才覺得自己活了回來。

  “先帶他回房間吧。”蘭俊趕緊拖着寧淳進屋,陳世少在他身後幫忙關上了門。

  等將寧淳放上床,幫他蓋好被子,那雙帶著水氣的眼睛才慢慢因醉意閉了起來。

  蘭俊往床邊一坐,神情頗有些不自在,他此刻滿腦子都是剛才看到的激、情畫面,因為毫無防備,所以衝擊力特別大。

  “喝水嗎?”陳世少拉了拉領帶,鬆開一些,表情因為遠離了人群而自在起來。這時候的他看上去更加真實了一些。

  “嗯。”蘭俊呆呆點頭,直到水送到面前,他才回神。

  “怎麼了?”陳世少在他身邊坐下。

  床的一端因為他的這個動作而微微下陷了一點,安靜的房間裡帶出幾分安心感,蘭俊喝了口水,消化了一下自己還在震驚的腦細胞。

  “很複雜的感覺。”他慢吞吞道:“又很爽,又很複雜。”

  “……爽?”陳世少表情怪異地看他。

  “你別誤會。”蘭俊趕緊解釋,“看見沈禎被壓,感覺特別爽。”

  他猛然一頓,八卦道:“你說,他之所以把莊秦甩了,是不是因為自己被壓了?”

  陳世少端着水杯的手一僵,“你想多了。”

  “是嗎?”

  “據我所知是莊秦劈腿。”

  蘭俊點頭,一臉認真,“活該。”

  “……”

  陳世少將杯子放下,想了想道:“沈禎雖然男女通吃,來者不拒,但他從來不會劈腿。”

  即便他維繫一段感情的時間短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可在一段感情進行時中,他絶對不會背叛。

  蘭俊不置可否,哼一聲,“玩弄感情的人,遲早被感情玩弄。”沈禎是活例子。

  陳世少點頭,倒是十分贊同他這句,隨後問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你的緋聞女友呢?”

  “我?”蘭俊一愣,似乎想起什麼,慢吞吞道:“這是媒體亂說的。”

  “亂說?”陳世少不贊同了,“你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吧?”

  “……我單戀不行啊?”

  陳世少眯起眼,“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蘭俊瞄他,“怎麼?你什麼時候也這麼八卦了?”

  陳世少突然一笑,那笑容竟有幾分戲謔在裡頭,“我八卦是看人的。”

  蘭俊一愣,抬腳踹了他一腳,“你偷聽我和沈禎說話?”

  陳世少不置可否,抓住他的腿,身子往蘭俊那邊移了移,問:“我聽說那女人要結婚了。”

  “知道。”蘭俊撇撇嘴,“未婚夫是個外國導演。”

  “你還挺清楚?”

  “本八卦……咳咳,不是……就聽別人說起。”

  陳世少捏起他的下顎,無奈道:“天涯何處無芳草。”

  蘭俊見二人動作越來越曖昧,下意識往後退,但腿還被那人抓着,不自在道:“你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你……白天在電梯,還有之前……”蘭俊舔了舔嘴唇,突然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沉寂。

  還是沉寂。

  三分鐘後,蘭俊受不了的主動道:“我向來有話直說,如果你沒有這個意思,就當我自作多情。”

  “不……”陳世少卻開口了,目光頗複雜道:“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什麼說不清楚?”

  “對你的……感情。”陳世少捏着他下顎的手微微用力,將那張俊秀的臉扳着看來看去,“說是喜歡,我覺得你渾身沒有一點會讓我喜歡的地方,說不喜歡……我看著你和沈禎那麼親近,看著你縱容寧淳又覺得很不爽。”

  蘭俊被他說得有些愣,還未開口,見男人湊近過來,“你說,這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蘭俊動不了臉,只能將眼睛瞟到一邊去,看著寧淳的褲子,道:“我怎麼知道。”

  陳世少見他臉上微微紅起來,那眉眼竟帶出幾分吸引人的味道。

  他又湊近了幾分,二人幾乎只剩下呼吸的距離,“我聽說這種事,試試就知道了。”

  蘭俊有些晃神,注意力幾乎都到了二人交融的呼吸上,感覺到微微加重的心跳,心不在焉道:“試什麼?”

  “上、床什麼的。”

  “哦。”……………………“不行!!”

  蘭俊登時跳了起來,聲音太大,讓床上的寧淳翻了個聲,不清不楚地哼了一聲。

  蘭俊眼睛都瞪直了,額頭青筋猛跳:“陳世少!你沒事做了玩兒我是吧?!”

  打死他都不相信這會是陳世少會說的話!

  這人是不是套着陳世少的皮的其他什麼傢伙?如果是的話,他一定要揍死裡頭的人!

  陳世少站起來,雙手插兜,盯着他看了會兒,笑了,“愚人節快樂。”

  “……”特麼愚人節剛過好嗎!

  眼見面前的人要炸毛,陳世少聳了聳肩,開門出去了,走之前,他想起什麼似的回頭道:“沈禎今天心情肯定很差,別去招惹他。”

  說完,才開門出去。

  蘭俊抿着嘴角,過了會兒才慢慢抬手摸上胸口,他沒感覺錯,胸腔裡名叫心臟的東西已經快從裡頭蹦出來了。

  那傢伙到底是在說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蘭俊摸不準意思,有些煩躁地坐下來,半天才嘆出口氣。

  想他蘭俊囂張了這麼多年,今次終於嘗到被人堵得說不出話的味道,最重要的是,還要因為這個人而陷入煩惱。

  感情什麼的,太要不得了。

  ……

  等調整好情緒,蘭俊開門出去了。

  一到樓下,喧嘩熱鬧聲頓時大起,蘭俊居然有種鬆口氣的感覺。他向來不喜歡這種虛假的場合,可這一刻,他居然覺得在這群人裡,自己那不被人察覺的秘密可以一直隱藏下去。

  甚至連自己,都可以一直在這裡隱藏下去。

  目光在人群裡晃了一圈,很快發現陳世少正和一群人聊天。那又帶上的虛假面具,溫柔如水的微笑,讓人心生不快的同時又迅速地跳動起來,彷彿希望那人能注意到自己般,竟隱隱帶了點期待。

  他沒發現自己的腳步不自覺朝陳世少走了過去,只是中途卻出現一個攔截的人。

  “陪我喝酒。”沈禎臉色難看,手上端着兩個酒杯。

  蘭俊下意識看了看四周,沒發現莊秦的影子,“你前男友呢?”

  沈禎:“……”

  雖然陳世少提醒過,別去招惹沈禎。可蘭俊就這麼個性子,他不喜歡眼前這個人,而如今有對方的把柄送上門,自然不會落下。

  他笑嘻嘻看他,“他走了?不會吧?剛剛還對你那麼熱情,怎麼就走了?”

  沈禎陰測測一笑,湊近過來,眯着那雙好看的鳳眼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給壓了?”

  蘭俊臉上笑容一僵。

  沈禎又走近一步,話幾乎從牙齒縫裡擠出來,“不信的話,你再說一句試試。”

  蘭俊的眼睛往他手上的酒杯瞄了一眼,彷彿在斟酌他有多大的機率將酒杯扔出去,然後再壓倒自己。

  沈禎挑起眉,蘭俊識時務的眨眨眼,“喝酒而已嘛,來來,我陪你喝。”

  說著,伸手從對方手裡拿走一杯酒。

  二人走到吧檯邊坐下,蘭俊朝後看了一眼,和陳世少聊天的人群換了一波,這一波女人為主,陳世少站在中間像被眾星捧月了似的。

  心裡不太爽,蘭俊撇撇嘴,轉頭,就見沈禎面前已放了三杯空酒杯。

  眨眨眼,再眨眨眼,沈禎已經又幹掉一杯。

  “喂。”蘭俊伸手攬住,詫異道:“這不是果汁。”

  “廢話!”沈禎甩開他的手道:“我不爽!”

  “……”那你一個人繼續幹啊,看起來你一個人也能喝得很爽快啊,何必叫上自己呢?

  沈禎又幹掉兩杯後,臉上和額頭浮現出紅暈,半眯着眼道:“你說他混蛋不混蛋?”

  “……”這是開啟了怨婦模式?自己要錄音嗎?

  “劈腿的是他,這會兒卻一副都是我的錯的樣子,真特麼混蛋!”

  蘭俊心想:你也挺混蛋的,混蛋和混蛋不是很配嗎?

  沈禎不知道他的內心,繼續道:“我遠走一年,就是為了從此互不相干,他居然還讓經紀人去聯繫郭琳琳,硬讓郭琳琳邀請了他。我還沒見過這麼臉厚的人!”

  蘭俊詫異了:他也沒見過這麼記仇的人。

  “各過各的難道不好嗎……”沈禎似乎迷糊了,他喝的幾杯雞尾酒都是後勁極大的那種,此時已經開始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

  他眯着眼,半趴着,那張略帶邪氣的面容顯得乖順了許多,但還是遮不住那股妖氣。

  “他大爺的……”

  罵著罵著,就這麼趴吧檯上睡過去了。

  蘭俊盯了他半天,看看他手邊還沒喝完的幾杯雞尾酒,本着這幾杯酒其實也挺小貴的,不喝白不喝的原則,他端起來給幹掉了——反正他也正煩躁。

  然後,蘭俊成功的,醉了。

  36Chapter 36

  陳世少伸出去的手和莊秦的手碰到了一起,二人轉頭看了對方一眼,陳世少是溫和一笑,莊秦是萬年面癱。

  他們此刻正站在吧檯邊,陳世少站在醉倒的蘭俊身後,而莊秦則站在沈禎身邊。

  兩人的動作一致,都是去扶的手勢,陳世少將蘭俊拉起來,見男人臉色通紅,脖子一截也紅完了,正睡得口水橫流。

  他無奈搖頭,將男人一隻手繞過自己手臂,半摟半抱的將他拖起來,而那頭,莊秦直接將沈禎扛了起來。

  “嗝……”沈禎虛渺地睜開眼,先看到顛倒的地板,揉着太陽穴想了半天,道:“靠,老子喝多了……”

  莊秦聰耳不聞,扛着人就往外走。

  郭琳琳見狀跟過來,她也喝得有些暈,但仍是精神奕奕,道:“你們要回了?”

  莊秦點頭,沒說話。

  郭琳琳又道:“你帶他去哪裡,明兒個沈禎問起來,我可不好回答。”

  莊秦這才停下步子,毫無感情起伏地道:“我會跟他說明。”

  郭琳琳猶豫了一下,她父親一直要求她和沈禎搞好關係,指不定還有點聯姻的意思在裡頭,只是郭琳琳不喜歡沈禎這種款型,所以也只維持在一般朋友的水平上。

  若讓莊秦就這麼把人帶走,難保沈禎不會衝自己發火,沈禎這人的脾性她好歹也瞭解了一些,最討厭的事就是計劃不在自己掌控中,自尊心一旦被打壓,那脾氣可不是一般的大。

  莊秦看出她的猶豫,又道:“有什麼事,我背。”

  說完,不再搭理她,轉身出門了。

  饒是郭琳琳想攔,可莊秦那一身的冷氣讓人簡直無法靠近。

  “唉……”她端着酒杯,默默嘆出口氣來。

  一旁有人好奇,“怎麼了?”

  “難得有個合我胃口的,可惜他對女人不感興趣。”

  旁人:“……”

  陳世少此時也走到郭琳琳身邊,摟着蘭俊說告辭。

  郭琳琳看了蘭俊一眼,“就讓他睡這兒吧?”

  陳世少溫和婉拒,“他是我的經紀人,我不能把人丟下不管。”

  “你還要連夜趕回劇組吧。”郭琳琳勸道:“看他醉成這個樣子,過安檢的時候怕是有點麻煩。不如就睡在這裡,明兒一早要是醒了,我幫你送回去唄。”

  陳世少完全知道她的用意,這是典型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誰都知道之前蒙峰的經紀人在微博上發了消息,說失蹤的音樂才子找到了,就在青花記的拍攝基地裡。

  她明顯是想藉著送蘭俊的藉口,去見一見自己的意中人。

  “你說得有道理。”陳世少看了蘭俊一眼,對方醉得意識全無,沈禎好歹還能說句話,這傢伙簡直……

  可就這麼把人放這裡,他始終覺得不放心。

  “那我先帶他回去吧,明天一早再回劇組。”陳世少見白芷人也帶著酒醒的寧淳出來了,藉機和白芷人一起跟主人告辭,幾人出了門。

  白芷人一整晚都沒喝酒,只喝了果汁,此時將寧淳趕上車,開車要走。

  陳世少突然叫住她,“我聽說有幾個新牌子要找寧淳代言?”

  白芷人點頭,陳世少提醒,“現在很多新起的品牌,就算是新人,衝著合作商去,也一定要檢查過關了才能接。”

  “我知道。”白芷人微微一笑,“我會吸取教訓的。”

  陳世少點頭,又跟寧淳打了聲招呼,這才將蘭俊放進車裡,抬眸時,白芷人的車按了兩聲喇叭,從他們身邊過去了。

  車燈在黑夜裡一晃而過,四周又安靜下來,只餘大宅裡的喧嘩歌舞依舊。

  陳世少從另一頭上車,發動車子離開,車燈好似眼睛在黑夜裡亮起,卻讓車廂裡安靜的氛圍更強了一些。

  丁知已的電話在此刻響起,他按下車內藍芽,就聽那頭脆生生的嗓音道:“四少?你現在在哪兒,晚上有場戲要補。”

  “今晚?”陳世少一愣,他是確定過今天沒有自己的戲份了才離開的。

  “劇本改了改,而且今晚天氣很好,很適合加拍……”丁知已有些抱歉,“你還在忙?那不然就先拍其他人的……”

  陳世少皺眉,他對工作向來不會拖拖拉拉,更加不會因為自己拖累工作進度。

  “我馬上回來。”他只略作考慮,便道:“蘭俊喝醉了,我先把他送回去。”

  “好。”丁知已欣然答應,又說了一些注意安全之類的話,這才掛了電話。

  心裡嘆氣,他在一個紅綠燈路口停下,轉頭看了看睡得人事不省的蘭俊。

  這樣的蘭俊看起來格外溫和乖順,他想起之前暫住蘭俊家,對方也是因為喝醉,那張臉紅得動人,眼裡都是水氣,他雖不是故意和他擠一張床上,可那天夜裡,他半夜因為不習慣陌生的床而驚醒時,轉頭看到身邊睡得安穩的人,居然有種動心的感覺和衝動。

  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陳世少只得放棄占便宜的打算,轉動方向盤朝蘭俊的公寓開去。

  剛下橋,就聽前頭傳來撞擊聲,汽車的警報發出刺耳的尖鋭,應該是出了車禍。

  他將車緩慢開過去,接近時,突然發現這車牌有些眼熟。

  一輛別克正撞在斜角的位置,白芷人的車燈都碎了,附近也凹陷了進去,看樣子對方的車速不慢。

  陳世少將車停下來,餘光在後視鏡裡描見一個人影匆匆跑了過去。

  他一皺眉,在昏暗的路燈下也準確看見了對方帶著頂鴨舌帽,手裡還拿着相機。

  記者?

  他開門下車,回頭往來路看了一眼,那影子已跑進了小巷裡,看不到了。

  他又轉頭,第一眼看見的便是在駕駛位上的白芷人,正捂着額頭和人爭吵,那別克車的車主竟也是個喝醉酒的,一臉通紅的說話,卻是前言不搭後語。

  寧淳似乎撞得厲害了點,捂着頭低着腦袋靠在座椅後頭。陳世少走上前敲了敲車窗,寧淳抬頭,看見是他,將車窗降了下來。

  “師兄。”他放下手,輕易瞧見了額頭上一塊通紅的腫起。

  “怎麼回事?”陳世少皺眉,他知道寧淳第二天還要出席活動,對於一個明星來說,臉是最重要的吃飯工具,那不是輕易能傷得的。

  “不知道,我正和芷人姐說明天的安排,斜刺裡突然撞出來一輛車……”

  雖然白芷人剎車及時,但也沒能避免相撞的結局。

  “還有其他地方受傷嗎?”陳世少問。

  “應該沒有……”寧淳動了動脖子扭了扭手臂,捂着腦袋說,“就是頭疼。”

  “你們別忙回去,先去趟醫院檢查一下。”

  說完,陳世少繞去那一面,眯着眼打量了醉漢一眼。

  他不知道剛才那個記者是跟着自己的,還是跟着白芷人他們的,但因為蘭俊的事,他現在對這些也十分敏感。

  如果這開車的人和記者是一夥的……

  “這位先生。”他走上前,拍了拍男人的肩,對方一回頭,渾身的酒氣差點把人熏暈過去。

  “你違章駕駛了。”陳世少沉着臉,他背對著光,男人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警察?”男人狐疑着,打了個酒嗝,“我我我,我哪裡違章?”

  “你醉酒駕駛。”陳世少看了眼車窗裡頭,“沒事吧?”他問得是白芷人。

  “沒什麼大礙……”白芷人在後視鏡裡照了照自己的額頭,發現破了皮,隱隱有血絲滲出來,頓時氣道:“你喝這麼多酒還開車,不要自己的命了也別拉上別人啊!”

  那人晃晃悠悠回頭,“我我我喝酒了?”

  白芷人鬱悶,伸手要報警。

  陳世少卻是擺了擺手,繞着那男人轉了一圈,“這是喝了多少才會有這麼大的酒味啊?”

  那人轉着眼珠子看他,“什麼?”

  “這麼大的酒味,得是從酒缸裡被撈出來吧?”陳世少突然拉過他的衣擺,“濕的?”

  那人猛然後退一步,眼神瞬間清明,但很快又一副晃晃悠悠的模樣,“大概,嗝,打倒了酒瓶……”

  酒鬼能跟別人解釋為什麼醉了,那才有鬼了。

  陳世少擔心這些人又是衝著蘭俊來的,語氣不禁冷了好些,連周身氣息也冷厲起來。

  “你和那記者一夥的?你們哪家報社的?這種噁心人的舉動……”

  話沒說完,那人突然往後跑,開門上車,動作乾淨俐落,瞬間倒車逃似的跑了。

  白芷人傻眼了半天,也反應過來了,一把拍在方向盤上。

  “這什麼意思?!”

  陳世少卻是立刻掏手機打給鐘華,“有些人狐狸尾巴要露出來了。”

  他說著,聽到那頭電話接起來,鐘華聲音帶著一種低沉又性感的華麗。

  陳世少一愣,第一反應是,“你在做什麼?”

  電話那頭打火機響了一聲,隨後是鐘華長呼了口氣,懶洋洋道:“要你管。”

  “有人故意撞白芷人的車。”

  鐘華頓了頓,“什麼意思?”

  “不知道。”陳世少看了眼自己的車,裡頭蘭俊依舊沒有清醒,“我和蘭俊剛巧走這條路,一眼就看見了他們,不知道那記者是跟的誰。”

  這話題稍顯敏感,鐘華立刻道:“我讓朋友幫忙查查天網。”

  “是輛黑色別克,車牌沒注意。”

  “好。”

  電話突然被吳真搶了過去,那一向溫潤的聲音此時竟帶了點嘶啞,“你和蘭俊在市裡?”

  “嗯,參加郭琳琳的晚宴。”

  “噢……”吳真似乎想起什麼,“他人呢?”

  “醉了。”

  吳真愣了一下,無奈道:“那就改天再說。”

  陳世少敏感地皺眉,“有事?”

  “……改天再說吧,我也還不確定。”

  說完,掛了電話。

  陳世少看了電話一會兒,想了想,轉頭又看向那記者逃跑的來路。

  昏暗的路燈下彷彿藏着不為人知的東西,他眯了眯眼,目光落在車後座,寧淳臉上。

  那個有着一張娃娃臉,模樣十分無辜的男人,此時也正抬頭看著他。

  兩人目光有一瞬的相撞,寧淳不避不閃,勾起嘴角笑得十分單純。

  是自己想多,還是……

  陳世少皺了皺眉,又跟白芷人打過招呼,這才轉身回了車內。

  他坐在椅子裡靜了一會兒,突然掏出手機又打了個電話,這是他在娛樂圈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將工作放在了一邊。

  原因不過因為身邊這個還在呼呼大睡的人。

  “喂,丁導?不好意思……我這邊有點事,可以請假嗎?是……抱歉,我明天加場吧……是……好,謝謝。”

  37Chapter 37

  開門,關門,放水,洗澡。

  陳世少在蘭俊衣櫃裡隨便找了件T恤套上,發現有點小,但也只能將就。

  做完這些,他又去看癱在沙發上的某人。

  蘭俊一身的酒氣,就這麼睡下去,恐怕明天滿屋都是酒臭了。

  他將蘭俊拖起來,幫他脫了衣服,又抱去浴室,放滿溫熱的水中,蘭俊一躺進去就往下縮,陳世少還沒來得及拉他,就見他自己蹦了起來。

  “呼啊!!”水倒灌進鼻子,難受的不得了,蘭俊似乎醒了過來,睜着朦朧的眼傻了一會兒,“你誰啊?”

  陳世少蹲下身幫他擦臉,“你的負責人。”

  “誰?!”蘭俊又愣了會兒,“姐?你變男人了?”

  陳世少眉頭抽了抽,將他的臉扳住,湊近了和自己對視,“你仔細看看我是誰?”

  “……啊……你啊……”蘭俊艱難的辨認着,點頭點頭,“我知道你,嗯,知道。”

  陳世少見他視線的焦點都在晃,伸手在他臉前揮了揮,“我是誰?嗯?”

  “就是那個嘛,嗯,那個,公司保安。”

  “……”

  “啊?錯了?”

  陳世少嘆氣,用毛巾帕一邊給他抹臉,一邊道:“我,陳世少。”

  “四少?”蘭俊眨眨眼,噗哧一下笑了,“撒謊……”

  陳世少倒來了興趣,將帕子換了一面,又給他擦身子,“為什麼?”

  蘭俊被溫熱的水擦得渾身舒服,愜意的嘆出口氣,靠在浴缸邊,笑眯眯道:“因為四少討厭我啊。”

  “討厭你?為什麼?”

  “他嫌我……嗯……很多缺點,然後……他還逗我。”

  蘭俊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揉了揉臉。

  似乎想讓自己清醒點,但事實是沒有任何成效,還讓自己更暈了些。

  水下的春、光一覽無餘,他微微分開腿,一隻手搭在大腿上,“他居然逗我……混蛋……”

  陳世少的目光緩緩掃過他紅起來的皮膚,粉嫩粉嫩的,就像新生嬰兒般。

  他伸手捏了一把,引來那人咯咯咯一陣笑。蘭俊笑完瞬間板起臉,“別鬧。”

  陳世少:“……”

  “他要是沒逗你呢?”陳世少看著他問。

  “他自己都說是逗我了。”蘭俊委屈地扁嘴,看上去又有點小孩子的氣息了,“混蛋……”

  “那如果沒逗你呢?”陳世少有些執着地問。

  “那……”蘭俊似乎困惑地想了想,突然前言不搭後語地冒出一句,“他做的菜好吃。”

  陳世少挑眉,“你喜歡?”

  “呵呵,喜歡。”

  “喜歡他做菜?”

  “喜歡!”

  “喜歡他演戲嗎?”

  “……喜歡,很帥的。”蘭俊彷彿知道了什麼小秘密,抓住陳世少的手,笑着道:“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他是精分男。”

  陳世少忍不住笑出聲,捏了把他的臉,低頭看他,“那……喜歡他的人嗎?”

  “啊?”蘭俊眨巴眨巴眼睛,水霧在眼眸裡翻騰,微微張開的唇彷彿極大的誘惑。

  “也許……”蘭俊突然覺得口乾舌燥,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陳世少眼眸一暗,順着自己身體的欲、望,低頭就吻了上去。

  浴室裡一下寂靜下來,只能聽到水聲嘩啦。

  唇、舌糾纏的瞬間,一種愜意的快、感在周身蔓延開,彷彿延伸到四肢百骸,又彷彿直衝腦門。

  “唔嗯……”蘭俊眯起眼,喉嚨裡發出似貓般的微弱呻、吟。

  陳世少吻得更深,眸光裡倒影着這人光、裸的身子,泛紅的臉頰,只覺渾身熱流都朝身下某處彙集而去。

  他微微後退,讓彼此喘了會兒,餘光瞄見水下光景,蘭俊的欲、望竟是微微抬頭了。

  內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撩撥,陳世少用拇指在蘭俊的唇上蹂躪了一會兒,接着探入一根手指攪拌他的舌,低沉曖昧地問:“如果明天起來,你想起今晚的事,會怎麼樣?”

  蘭俊還在迷茫中,覺得身上有些燥熱,又覺得被人蠱惑地渾身難受,扭了扭身子,拉住了陳世少的手。

  “不來嗎?”蘭俊的眸子在男人臉上緩慢對焦,隨後慢慢道:“四少?”

  陳世少的心口彷彿被什麼狠狠錐了一下,這種又似疼,又似爽快的感覺,複雜的糾纏住他。

  毋庸置疑的是,蘭俊身上確實有很多他不喜歡的缺點,可在接觸的過程中,那些缺點偶爾也會變成優點,散發着只屬於蘭俊獨特的光芒。

  如果將這個又愛炸毛,又逞強倔強的人壓制住,他會是什麼模樣?

  陳世少的心居然在蠢、蠢欲動。

  “是你主動邀請我的。”他笑了笑,低頭吻了吻蘭俊溫潤的唇角,彷彿寵溺,又彷彿情人間的呢喃。

  他將那人從浴室裡抱出來,擦乾身子後放進床鋪裡,隨後自己覆蓋了上去。

  手掌握住雙、腿、間的脆弱,感覺到身、下人一瞬的顫動,他心動地吻了吻那人的唇,隨後流連在脖頸上。

  蘭俊半眯着眼看著天花板,接着伸手摟住了男人的脖頸。

  因為快、感而微微弓起的腰身,分開的雙、腿間,大腿的肌肉緊繃著。

  陳世少聽到他的喘息,有一瞬的分神。曾經以為自己和男人做這種事一定會覺得噁心,可到目前為止,他從未對某個女人有過這種心動,便放任自己很快沉淪下去。

  手心滑動的觸感,帶動內心的某根神經,看著身下人急速地喘、氣,連他自己都感到一種無法抑制的快、感。

  蘭俊的手被拉著往下,握住了滾燙的欲、望。那跳動的脈搏彷彿和自己的同步了,帶動內心的鼓噪,震得耳膜裡都嗡嗡響。

  四下一片安靜,偶爾有車光從外頭一晃而過,窗簾下路燈投出的陰影半遮在二人糾纏的軀、體上,蘭俊覺得哪裡不夠,難受得翻騰,卻被身上人壓住,板過臉狠狠吻了起來。

  糾纏的唇、舌帶出曖、昧的聲音,蘭俊被堵住的喉嚨裡發出呻、吟,又很快被巨大的快、感拖着往下,雙腿不自覺地蹭着男人的腰身。

  陳世少感覺到他繃緊的身體曲線,瞭解地加快了手中速度,黏、濕的滑動帶來感官的刺激,他忍不住分出另一隻手,探到了蘭俊身後。

  “不呼……”後方一被按壓,蘭俊條件反射的痙攣了一下,身子的顫抖讓陳世少沒有再繼續下去。

  現在還急不得。

  他在意、亂、情迷中仍舊保持住了理智,轉而揉捏身、下人僵硬的腰身,直到它們再次酥、軟下去,又摸索到大腿、根、部,輕輕撫摸安慰。

  肌膚摩挲的感覺愜意又舒服,彷彿想就此淪陷不再醒來。

  蘭俊扭了扭腰身,感覺到滅頂的快、感積累而來,陳世少加重了手裡的力度,讓他在狠狠一瞬的顫抖後,慢慢癱軟下來。

  陳世少此時也到了不得不發的地步,忍不住喘息幾聲,那直震到內心深處的感覺卻陡然沒了。

  他詫異睜眼,卻見蘭俊握住自己身、下的手滑了開去,那人已翻了個身,呼呼睡去了。

  “……”這真是要人命啊……

  陳世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尷尬的狀況,又好笑又無奈,只得俯身吻了吻那人唇瓣,自己起身去浴室解決。

  ……

  第二日一早,蘭俊醒來的第一反應是:頭要炸了。

  第二反應則是僵硬的愣住。

  他看著眼前沉睡的英俊面容,自己的腿還搭在那人腿上,陳世少摟着自己肩膀,睡得那叫一個曖、昧溫情。

  他默默地想了三秒,昨夜的記憶突然如潮水淹沒過來。

  腦子裡一片嘩啦啦響,隨後定格在某個時間上。

  二人纏、綿熱烈,自己甚至還很主動?!

  要死了!!!

  他一把掀開陳世少坐起來,只是起身太猛,腦子一頓暈乎。

  陳世少被他一動也醒了過來,睜開眼見蘭俊摀住腦袋,皺眉問:“哪裡不舒服?”

  蘭俊整個身子都僵硬了,好半響才咯咯咯地顫抖着牙齒道:“我、我我應該有哪裡不舒服?”

  這不是真的!告訴他這不是真的!!

  陳世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對方誤會了。

  他倒也沒解釋,一手撐了腦袋,側躺身子看他裸、露出的光滑脊背,微笑道:“沒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好。”

  蘭俊抖着嘴唇看他,“我們我們我們做了什麼?”

  “你不記得了?”

  “好像……記得一點點……”

  “那就行了。”

  “……”不行啊!他記得的部分太驚悚了啊!到底發生何事啊!!

  “這是給你的教訓。”陳世少看看時間,起身穿衣,下床時還拍了一下蘭俊的屁、股,曖昧道:“以後在外頭,不能亂喝酒。”

  蘭俊只覺得自己的屁、股好像隱隱發麻,這是錯覺吧?一定是錯覺吧?

  當一大早蘭俊和陳世少回到劇組後,他那蒼白的臉色讓所有人都驚了一跳。

  丁知已有些擔憂道:“你沒事嗎?昨天四少說你喝醉了,是頭疼嗎?我去幫你找點藥……”

  話沒說完,喬傲突然出現在二人身後。他穿著簡單的休閒西裝,單手插兜,冷冷看著這邊道:“買藥這種事需要導演親自去嗎?劇務幹什麼去了?”

  一旁的劇務又被冷眼掃到,趕緊跑來,“我去我去,我去就好了!”

  丁知已頗為感激地道謝,那劇務卻是欲哭無淚。

  蘭俊揉了揉太陽穴,陳世少的手搭了上來,幫他按揉。力道合適,甚至可以說是舒服。

  “今天用不着你,回房間去休息一下。”

  “……噢。”

  陳世少見他的視線不和自己對視,皺了皺眉,正想說什麼,那邊丁知已拍戲的ON鍵打開,整個人都換了個狀態。

  “各單位準備!四少!你趕緊去化妝!”

  “好。”陳世少點頭,拍了拍蘭俊的肩就走了。

  蘭俊這才鬆了口氣,只覺得一站在四少身邊心臟就蹦躂的停不下來。

  他奶奶的又不是青春期少男,至於嗎?

  38Chapter 38

  沈禎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

  他只覺渾身痠痛的彷彿被巨型卡車反覆碾壓過,腰身更是無力支撐,他躺在床上想了一會兒,記憶慢慢恢復,隨即臉色大變。

  只是未等他掙扎着爬起來,臥房門被推開了。罪魁禍首面無表情站在那裡,手裡還端着個盤子,聞香味應該是放著午飯。

  “吃飯。”男人說話的聲音不帶半點起伏,機械似的走過來,放下盤子,又遞過去一杯水。

  沈禎抬手打掉他手裡水杯,杯子砸在床鋪上立刻浸濕了一大片。

  “王八蛋……”沈禎咬牙切齒,翻身起來就要跟人拚命,“誰給你的膽子居然對我下手!你特麼不要命了?!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打電話讓你從此在娛樂圈混不下去!”

  莊秦淡漠地看著他,眉頭都沒皺一下,“信。”

  “那你還……”

  “就算你會生氣,我也想這麼做。”

  沈禎頓時氣樂了,“莊秦你賤不賤啊?老子不要你了你知道嗎?老子甩了你了!”

  莊秦的手指無意識的握緊了,聲音卻依然淡漠道:“我可以解釋。”

  “我不聽!”沈禎翻身下床,被人折騰了一夜的身體連一點力氣都使不出。

  他覺得眼前有點花,抬手摸了摸額頭,發現自己有點低燒。

  沈禎啊沈禎,你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向來壓人的人,沒想到有一天也會被壓,被壓過一次就發現對方劈腿也就算了,居然還被同一個人壓了第二次。

  還在自己完全醉酒的情況下!

  “我跟你勢不兩立!”沈禎臉色鐵青,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衣服胡亂套回去,牽動腰身肌肉疼得嘶了一聲,“我會讓你為今天的事後悔的!”

  莊秦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貪婪地掃過男人身上的斑斑點點,昨夜混亂裡的激、情彷彿還在腦子裡回放,他的眼神又沉了些,走過去擋住沈禎的去路。

  “我和他沒什麼。”

  “我他媽是豬才會信你!”沈禎抬手推人,卻發現面前的人紋絲不動。他立時豎眉,冷冷道:“你讓不讓?”

  “不讓。”

  “……”跟這種人說話十個健康人九個會被氣出心臟病,還有一個已經當場吐血而亡。

  “你不讓是吧?”沈禎摸出手機,按下一個號碼給莊秦看,“你知道這是誰吧?你的小寶貝最近不是要上他們的節目嗎?我可以立刻讓節目組換人。”

  莊秦皺眉,“這和他沒關係。”

  “心疼了?”沈禎冷笑起來,可心裡頭卻被人捶了一拳似的疼,他握緊了手機,恨恨道:“你不讓開我就立刻打電話。”

  “……”莊秦看了一眼他放在按鍵上的手指,猶豫了一下,微微讓開身子。

  沈禎居然覺得自己這一刻是失望的。

  如果他依然不讓,依然要留下自己,他也並不會真的按下那個電話。

  可他放了自己。

  果然還是那個人重要嗎?既然如此,何必還來招惹他!

  他收起手機推開他就走,只是還沒擦肩而過,被莊秦一把摟住了腰,整個人給扔進了床鋪中。

  “你做什麼!”

  “我不讓。”莊秦低頭,一手扯開的腰帶,將褲子拉了下來。連帶褲子裡的手機一起,扔了出去。

  “我的手機!”沈禎不敢置信,可男人已經壓了下來,手指捏起他的下顎,用力的吻了下去。

  “唔嗯!!”

  舌尖迅速糾纏到一起,莊秦的吻技很好,舌尖撩撥之處讓沈禎很快起了感覺。

  沈禎又怒又不甘心,伸手一推將男人壓倒,騎上去拉過他的衣領就吻。

  “你以為就你厲害?!”他吸吮男人的唇瓣,探入舌尖撩撥似的打轉。莊秦呼吸很快亂了,手指順着腰身探入沈禎內、褲裡,握住那抬頭的欲、望就開始磨蹭。

  “嗯呼……”

  沈禎雙眼泛起驚艷的光澤,二人微微分開的中途他突然低頭,一口咬在男人肩膀上。

  那一口咬得太過用力,血腥味滲入齒縫,莊秦悶哼一聲,支起的帳篷卻更加滾燙。

  “王八蛋……”沈禎咬完,又輕輕用舌尖舔過,男人摟着他腰的手頓時緩了幾分力道,安撫似的輕輕撫摸。

  “我可以解釋的。”莊秦低聲道:“那是你誤會了,我和他真的什麼也沒有。”

  “可他在你的床上。”

  “他那日拍戲受傷,鼻子一直流血,我只是讓他躺着休息。”

  “躺着休息為什麼要脫衣服。”

  “因為血弄髒了衣服。”

  “……”沈禎抿唇,“那你為什麼不在?”

  “我出去給你買牛排。”莊秦吻了吻男人的鼻尖,雖然他依然是一副沒有表情的樣子,可眼神裡卻顯出一種內斂的溫和來。

  “可是你只憑一眼就認定我劈腿,發了條短信就關機回了加拿大,一走就是一年……”連解釋也不給啊……

  沈禎撇嘴,要知道只走了一年都算好的。他的自尊心太強,其實說不定三五年都不回來了,就算回來也一定老死不相往來。

  只是對象是莊秦……

  他打死也不會承認自己是因為聽到一些莊秦的消息才突然又回來了。

  話一說開,沈禎雖半推半就,還是被莊秦壓着又吃了一頓。

  折騰到下午,二人起床洗漱,沈禎吃了飯懶在沙發上看電視,這時候才終於問起他其實一直在關心的事。

  “聽說……你要進軍演藝圈?”

  莊秦從出道到現在一直在模特圈裡混,如今早已是模特界裡的王牌,沈禎是前些日子聽朋友說起這事,才又飛了回來。

  “公司決定的。”莊秦走過來坐下,陪着他一起看電視,“他們我在模特界沒什麼混頭了,開拓一下其他市場。”

  “演藝圈不好混。”沈禎皺眉,“蘭俊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莊秦摟過他,眼裡竟帶了點笑意,“你在關心我?”

  “……”沈禎磨牙,眯眼道:“我說正經的。”

  “放心,我不像他四處樹敵,不會有事。”

  “不……”沈禎若有所思道:“蘭俊的事顯然是有人故意為之,對方是下了決心要將他徹底從娛樂圈裡除掉。”

  “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的多了去了,包括鐘華,他也知道不少,只是我們都湊不出整幅圖的樣子,拼圖的碎片還不夠。”但他能確定,演藝圈裡絶對有心懷不軌的人存在。

  “哪裡都不好混。”莊秦吻了吻他的額頭,道:“我剛從模特界出道時,碰到的事也不比蘭俊少。”

  沈禎想起很久以前的老傳聞,什麼吸毒,勾引富家大小姐,還做了有夫之婦的第三者。

  想起這些他心頭怒火就蹭蹭竄。

  “所以我對娛樂圈一點好感都沒有,都是些不會憑自己本事往上爬,偏要去拖別人後腿的噁心傢伙。”

  莊秦提醒,“你自己也混過娛樂圈。”

  “我現在不是不混了嗎?”沈禎嘖一聲,“老子要繼承家裡,讓那些噁心的傢伙都跪着來求老子。”

  沈家在娛樂圈的投資不少,也是大家族,雖然比不得白家,但實力也不容小覷。

  莊秦點頭,順着他去了,這人的脾性他瞭解,順着他,誇着他,最好誇到天上去,那他就高興了。

  他高興了,自己就有肉吃。

  沈禎完全沒發現,自己身邊坐了一頭確確實實的狼。雖然面無表情,如冰山一般沒有任何情、欲似的,但那絶對只是外在表象。

  ……

  蘭俊在酒店房間裡睡了一下午,醒來時天都暗了。

  他宿醉的腦袋終於清醒了,起身洗漱出門,捂着饑腸轆轆的肚子去找吃的。

  古鎮裡夜攤又擺了起來,香味引得他口水直流。

  他買了只烤蕃薯,一邊嘶嘶的喊燙一邊吃得香,又買了幾分煎餃提在手裡,左右不斷看著,簡直停不下來。

  等吃飽喝足,他便繞回了拍攝地點,卻沒想到陳世少還在拍戲,工作人員舉着光板在下頭蹲着,大燈照在現場如白晝一樣。

  陳世少正和喬傲對戲,二人都不是一般人物,這會兒飈戲飈得厲害,一瞥一笑簡直讓人入迷。

  丁知已在旁邊捏着劇本,雙眼看痴了似的。

  現場一點其他聲音也沒有,只能聽到二人清朗的聲線徐徐道來。

  他不禁被氣氛感染,駐了步在原地看著。

  陳世少的背影筆直,真有幾分軍人味道在裡頭。他此刻演的是不能被發現的間諜,混入日軍裡頭,與喬傲飾演的白青天在酒席上碰了面。

  這場劇情在故事末尾,白青天也是間諜,可他和陳世少飾演的何靖安並不知道對方是同伴。

  蘭俊偷偷走到道具箱後頭,趴在那裡看著陳世少的側臉,光板讓燈光在那張臉上清晰的分出光影界限,那輪廓分明的五官,因為飾演何靖安而變得深邃堅韌的眸子,讓人為之心動。

  身後兩個化妝師看見蘭俊,皺眉道:“你怎麼現在才出現?四少拍了一天的戲,飯都還沒吃。”

  蘭俊一愣,“他沒吃飯?”

  “他今天加戲,忙了一整天了,中途休息的時候還說去看你,連自己的飯都沒吃。”

  蘭俊頓時不知道心裡什麼滋味,他眸光複雜的轉頭去看那人,對方正勾唇一笑,半點看不出疲憊來。

  “我去買點吃的。”他話說完就走,回到集市裡,這樣那樣的都買了一點。

  等他提着口袋往回跑時,蒙峰突然出現在前頭,身邊還跟着牽着女兒的白燁。

  “蘭先生。”白燁禮貌招呼,白菲菲也很有禮貌地道:“蘭叔叔。”

  蘭俊點頭,有些急,“你們出來逛啊?那什麼,我還有點事就先……”

  他話還沒說完,蒙峰卻突然開口,“有人跟蹤你。”

  蘭俊一愣,白燁倒是沒什麼表示,單手插在口袋裏,“可能只是看錯了。”

  蒙峰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也沒多說。

  蘭俊皺眉,往後看了一眼,熱鬧的集市燈火輝煌,人雖不多,但三三兩兩總還是有些,看不出什麼不妥來。

  “什麼時候發現的?”

  “你第一次過來的時候就看見了。”蒙峰道:“一直跟在你身後不遠處,帶了頂帽子,看不清模樣。”

  那不就是一直跟着自己?蘭俊想了會兒,又覺得好笑:自己連工作都沒了,如今不過是個經紀人,還有什麼好損的呢?

  搖搖頭,他提着口袋道:“算了,管他呢,我先去給四少送吃的,你們慢慢逛。”

  白燁點頭,蘭俊便匆匆走了。

  蒙峰若有所思,白燁看他一眼,道:“你該不會喜歡他吧?”

  “啊?”

  “聽你的經紀人說,除了蘭俊,你從來不對別人感興趣。”

  “我喜歡他的歌。”蒙峰說著,轉頭看見集市攤位上有賣面具的,轉頭問菲菲,“戴面具玩嗎?”

  “好呀!”菲菲趕緊奔過來,拉住蒙峰的手。

  白燁看著二人相處自然,目光落到那雙互相牽着的手上,微微有些……嫉妒。

  39Chapter 39

  陳世少扯開領帶,端着蘭俊買回來的東西吃得津津有味。

  拍戲的時候看不出來,導演一叫“卡”,他臉上的疲憊頓時就顯了出來。

  蘭俊在旁邊給他倒水,見他吃得有些急,忍不住道:“慢點,又沒人和你搶。”

  陳世少舔掉嘴角飯粒,笑了笑,又夾了一隻茄餅塞嘴裡。

  他一向紳士沉穩慣了,此刻看上去卻顯得和平日有些不一樣。

  蘭俊看看四周,這裡是休息室,只有他二人在,沒有外人。

  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也就是說,他對自己,和對外人的態度,是完全不同的?

  這個認知讓他不知道為什麼有點高興,雖然他並沒有發現,早在一開始,四少對他的態度就和其他人不同。

  ——雖然一開始是完全不屑的態度。但那也算。

  陳世少前幾口吃得很急,他是真的餓慘了,平日三餐特別講究和正常的他,這一天他除了喝了幾口水,就沒能吃上東西。

  直到肚子裡不再發慌,他才慢了下來,抬眼看蘭俊,道:“清醒了?”

  蘭俊一愣,“嗯。”

  “以後別在外頭喝酒了。”陳世少想了想,補充,“我在的話,可以喝。”

  這是啥意思?

  蘭俊嘴角抽了抽,看他咕嚕嚕喝掉一杯水,又給他倒了一杯。

  陳世少笑道:“有點經紀人的感覺了。”

  蘭俊抿唇,想起之前化妝師說的話,愧疚道:“對不起。”

  好像他和陳世少處在一起後,這人也經常被自己連累,他覺得說一句對不起還不太夠,又道:“我保證不會有下回了。”

  陳世少拿筷子的手一頓,挑起眉看他,“說實話,我還挺期待下次的。”

  “啊?”

  男人卻不再說,將飯菜吃乾淨,又將飯盒放進口袋裏系好,自己要提去丟掉。

  蘭俊趕緊搶過來,“我去就行了。”

  陳世少不着痕跡地避開,“沒關係,吃完飯該活動一下。”

  蘭俊內心默默:你拍了一整天戲,還沒活動夠?

  今日夜空極美,深藍色彷彿上層的天鵝絨溫柔地籠罩在大地上方。

  陳世少深深呼吸了一下,轉頭看一直盯着自己瞧的蘭俊,“去逛逛嗎?”

  蘭俊有些擔憂,“你不休息嗎?”

  “我明天還有得忙,今天不和你逛逛,明天又要忙一天。”

  蘭俊點頭,“那走吧……”

  可說完他就隱約覺得不對,怎麼這句話這麼像……忙了一整天的男人想要和女友約約會……

  腦海裡頓時又翻湧起那些曖昧的畫面,臉上一紅,他乾咳一聲,“就逛一會兒,然後你回去休息。”

  陳世少笑起來,伸手捏了把他的臉,隨即無比自然地牽起他就往古鎮的方向走。

  蘭俊整個都傻了,他是睡了一覺起來之後打開了平行次元的門嗎?這是陳世少嗎喂!

  蘭俊被陳世少拖着往前走,剛到古鎮,又碰上蒙峰三人行。

  白菲菲被蒙峰抱著,手裡拿了個波浪鼓在玩,她以前在美國沒見過這東西,覺得有趣得緊,一直拿着搖來搖去。

  她和蒙峰頭上各自頂着個面具,一個豬八戒,一個孫悟空,白燁走在二人身邊,臉上的笑容足以把整條街都融化了,光看樣子就知道白老闆正滿足得不行。

  蒙峰看見蘭俊就打招呼,“一起來。”

  蘭俊抽了抽嘴角,盯着他頭上的面具看了會兒,冒出一句,“乖,自己玩兒去。”

  蒙峰眨巴眼,“為什麼?你不喜歡?”

  他說著,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從包裡掏出張紙來,遞了過去,“我給你寫的詞曲。”

  蘭俊一愣,低頭看了一眼,就見那顯然是從哪個本子上撕下來的一頁,上頭畫着五線譜音符,下頭寫着對應的詞。

  “黃昏……”蘭俊盯着那名字看了會兒,想起前幾日蒙峰在店面門口唰唰地寫着什麼。

  他順着歌詞往下看,彷彿那一刻被定格的瞬間都冒了出來。

  煮沸的茶壺,烤肉的香味,老闆花白的頭髮,青石板的小路,黑灰的屋簷下,積水的水缸,長滿青苔的縫隙,還有……

  自己和陳世少的吵鬧。

  嘴角的辣椒粉,舌尖上小吃的鮮味……

  歌詞彷彿帶了感染力,讓他的五感都鮮明起來,想起那老闆的小吃,他突然覺得又餓了。

  “喜歡嗎?”蒙峰亮着眼睛看他。

  “喜歡。”蘭俊有些感動,他抬眸看蒙峰,捏緊了手裡的紙,“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唱出來。”

  陳世少的眸子頓時一沉。

  他側頭,看著昏黃燈光下,蘭俊線條流暢帥氣的臉。

  那眸子裡彷彿裝着十分複雜的情緒,是曾經的他不曾見到過的。

  這一刻他覺得蘭俊有些微的變化,可說不出具體是哪裡。

  “這是首好歌。”蘭俊又低頭,輕輕哼着那曲子,曲調十分溫柔,很適合他的聲線。

  蒙峰突然道:“想唱的話,隨時都能唱。”

  蘭俊一愣,就見蒙峰皺眉,不贊同道:“不是只有在錄音棚裡錄的歌,才是唱歌。”

  蘭俊怔怔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笑道:“你說得對。”

  他左右看看,突然就朝前跑,蒙峰抱著白菲菲跟上,陳世少眼裡帶了點笑意,和白燁互看一眼,自然也追了上去。

  古鎮的盡頭,是一條蜿蜒的河,四周沒什麼人,也沒什麼光,十分安靜。

  河風毫無遮擋地吹在幾人臉上,蘭俊轉頭,深吸了口氣。

  只是他還沒開唱,蒙峰突然道:“等等!”

  他將白菲菲放下來,拿出手機調出吉他軟件,又拿出一隻錄音筆,按下錄音鍵。

  蘭俊無語地看他,“你身上有多少錄音的東西?”

  “就這兩樣。”蒙峰說得十分認真,“有時候我要錄曲子,就用錄音筆,因為手機要用來彈。”

  ……他第一次聽說,手機是用來演奏的。

  蒙峰彈了前頭一部分,給他起了個調,蘭俊將後頭的哼唱了一會兒,記得差不多,便點頭,“試試吧!”

  那一晚,聽說很多逛古鎮的人,都聽到了一種很溫柔低沉的聲音。

  順着河風一路飄蕩進古鎮的小街,讓那昏黃的燈光更加柔和。

  陳世少還是第一次聽蘭俊唱歌的現場版。

  他曾經在車裡聽到過收音機裡放他的專輯,那時候雖也覺得不錯,卻沒有現場聽著來得震撼。

  這幾乎是在清唱,嗓音的功力不可小覷,那起伏的音調被他演繹得十分完美,彷彿不是第一次唱,而是早就刻在了心裡,刻在了血液中。

  白燁突然開口,“他確實是個人才,不混娛樂圈,我都覺得可惜。”

  陳世少看著前頭的人影,眼神沉甸甸的,“雖然娛樂圈裡潑髒水這種事屢見不鮮,但我會幫他洗乾淨。”

  白燁似乎有些詫異,“我聽說,你不太喜歡他。”

  “我是不太喜歡。”陳世少饒有興趣地勾起嘴角,眼神裡帶了點期待,“可他已經把我的‘絶對不喜歡’變成了‘不太喜歡’,我期待着他繼續給我帶來奇蹟。”

  直到有一天他願意承認自己,栽進了此人手中。

  白燁挑挑眉,敏鋭地嗅到了同類的味道,“既然如此,我不妨賣一個人情給陳先生。”

  陳世少一愣,轉頭看他。

  “有人跟蹤蘭俊。”

  “……什麼時候的事?”

  “之前有沒有,我不知道,不過今天我和蒙峰無意中看見了。”他形容了一下那人的衣着打扮,“可能是因為經紀人的消息才來的,也有可能,是其他的原因。”

  陳世少點頭,“謝了。”

  白燁無聲勾了勾嘴角,並未答話。

  以後他和陳世少的合作機會還多,賣個人情給他,只對自己有益而無害。

  唱完一曲,蘭俊抖了抖紙,“不好意思,有幾個音跑調了。”

  “沒關係,已經很好了。”蒙峰接過來,掏出筆唰唰又改了幾個地方,“這樣會更好一點……”

  眼看這人又要沉浸進音樂的忘我世界裡,白燁趕緊過來打斷,“這麼好的夜色別浪費了,再去逛逛吧。”

  白菲菲也趕緊過來抱蒙峰大腿,口齒不清地喊:“萌叔叔,一起玩!”

  蒙峰皺起眉,他對音樂很執着,而且一旦投入,很不喜歡被打擾。

  白燁笑眯眯道:“靈感是要不斷堆積的,說不定一會兒你能寫出更好的曲子。晚上回房間,我幫你錄音,怎麼樣?”

  蒙峰眨眨眼,他一個人錄音時,常常出現一個問題就是——由於太過沉迷,一寫曲子可能就是一天,連餓也感覺不到,錄音筆很可能早就沒電了,自己也不曉得。

  “好。”一衡量,蒙峰點頭答應了,這才將紙筆都收了起來。

  白燁心頭鬆口氣,又為自己找到藉口摸去對方房間而暗暗亢奮了一把。不過表面上,他依然是那個笑得和藹可親的人。

  蘭俊也走到陳世少身邊,幾人一起往回走,白燁突然想起了什麼,順口道:“去美國的事,考慮的怎麼樣了?”

  蘭俊一愣,轉頭,見白燁直直看著陳世少,心裡頭咯噔一下。

  陳世少沒發現蘭俊的僵硬,慢慢道:“我還不知道,請再給我點時間,這畢竟是件大事。”

  他說著,感覺到視線,回過頭來,蘭俊趕緊低頭,避開了對方的目光,心頭卻是咚咚作響。

  去美國?什麼意思?像影帝景楓那樣不回來了?

  白燁點頭,也沒多說什麼,幾人又逛了會兒夜市,陳世少明顯感覺到蘭俊的心不在焉,便提議先回去了,和蒙峰幾人告辭。

  等回了酒店,蘭俊被陳世少拖進自己房間,男人看著他道:“在想什麼?”

  “沒……”

  “你知道嗎,你不太擅長撒謊。”陳世少笑了一聲,捏着他下顎讓他仰起頭和自己對視,“是因為我去美國的事?”

  蘭俊眼裡閃過一絲茫然,看了他半天,“你要去嗎?”

  “我還在考慮。”

  “……去多久?”

  “不知道,短期內是回不來了。”

  “如果在那邊發展不錯,你會選擇那邊嗎?”

  陳世少想了想,回答的很誠實,“作為一個演員來說,能看到更廣闊的世界,不斷挑戰自己,絶對是一件好事。”

  蘭俊動了動喉嚨,卻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恭喜嗎?他覺得現在的自己說不出口,這種心情特別複雜,好像一直連接二人的線,突然變得緊繃起來,原本從未注意過的事,突然就讓自己不安起來。

  那根線一斷,兩人之間必定毫無聯繫。

  如果變回以前的陌生人,自己會怎麼樣呢?

  他試着想了想,發現腦子裡居然一片空白。

  “哎喲我的媽呀,霉運還不走啊……哎喲我的媽呀……”

  手機突兀地響起來,蘭俊穩了穩心神,將那些想不通的東西暫時放進心裡,然後掏出手機看了眼。

  屏幕上顯示着一個老朋友的名字,許久未見這人,蘭俊一時有些驚訝又開心。

  “邵華!”他接起來就道:“你回來了?”

  “回來了。”電話那頭的男人溫柔地笑了起來,溫和如春水的聲音潺潺流進人的心中,“芷人還跟我說你調去做經紀人也許心情不好,我看你精神好得很嘛。”

  蘭俊笑起來,那太過燦爛的面容讓陳世少莫名不爽。

  “我已經回家了,不過這些天有些事要忙,忙完就找你。”

  “好!”蘭俊點頭答應,又跟對方聊了一會兒,才掛了電話。

  40Chapter 40

  翌日一早在一樓餐廳吃飯,編導拿着個肉包子湊過來問蘭俊,“偶像,你和蒙峰關係不錯?”

  蘭俊默默消化了一下“偶像”二字,他有多久沒聽到正常稱呼了?

  “還行……”蘭俊看那編導,“有事?”

  “青花記的結尾曲……咱們想多找幾個版本試試。”編導嘿嘿笑,“蒙峰的小經紀人說他最近檔期很多,抽不出時間,想請你再問問……”

  檔期很多?抽不出時間?那在古鎮裡玩得不亦樂乎的難道是幽靈嗎?

  陳世少和蘭俊坐在一排,聞言轉頭道:“蒙峰最近在低谷期。”

  “……”蘭俊默默低頭。

  低谷期?前幾日唰唰就寫出兩首曲子的是幽靈嗎?

  “的確有傳聞這麼說來着。”編導有些擔憂,“難不成是真的?”

  “有可能,不然也不會突然出現在古鎮。”陳世少幾口吃完早飯,優雅地擦嘴起身,伸手理了理外套下襬。

  他低頭看向蘭俊,對方捧着稀飯,一臉要笑不笑的樣子。

  “我先去片場。”

  “我也去!”蘭俊回神,趕緊幾口喝了稀飯,伸手拿了只包子就要跟着出門。

  陳世少原本想讓他慢慢吃,不用着急,看他跟上來了,便也不多說什麼。

  “結尾曲不是已經有三首候選了嗎?”陳世少又繼續和那編導說道:“還要找後備?”

  “丁導把這部戲看得很重,能多有幾個選擇總是好的。”編導低頭看了看錶,知道找蒙峰的事沒戲了,便和二人告辭轉身離開。

  身後跟着的兩個化妝師跑過來,看著陳世少笑:“四少,蒙峰怎麼不住我們這裡?”

  這樣就能要簽名了啊!

  “他想靠河近點。”陳世少昨晚和白燁聊天時聽對方提起過,原本白燁定的有酒店,只是不在古鎮裡頭,不過為了蒙峰就取消了原本的住所,也跟着搬去了河邊的小旅館。

  “哦……”化妝師有些可惜的抿唇,又試探道:“那……可以幫個忙嗎?”

  陳世少自然清楚她們要什麼,正想回答,餘光突然瞄到跟在一旁的蘭俊,心思如電光閃過,開口道:“我和蒙峰不是很熟,蘭俊和他是朋友,他應該能幫忙。”

  蘭俊其實在發呆,他還在想陳世少要去美國的事,此時聽身邊突然沒了聲音,這才轉頭。

  就見兩個化妝師有些猶豫地看他,一副想說,又不想說的樣子。

  這劇組裡的人大部分對蘭俊沒有好感,包括這兩位化妝師也一樣。蘭俊自然不會跟女人記仇,見兩人望着自己,便笑道:“有事?”

  其中一個在對蒙峰的傾慕中掙扎了一會兒,硬着頭皮道:“我們想要蒙峰的簽名,蘭先生能幫忙嗎?”

  “哦。”蘭俊倒沒多想,點頭,“可以啊,一會兒我碰見他就讓他多簽幾個。”

  說著他還笑:“拿去網上高價賣,說不定是個賺生活費的好辦法。”

  那二人愣了愣,望着清晨微光裡男人帥氣的臉龐,側臉彷彿蒙上一層細邊,讓那輪廓柔和下來,看起來格外溫柔。

  “謝、謝謝……”二人怔怔看著他和陳世少出了門,半響,其中一個掐另一個的手臂。

  “痛!”被掐的人叫起來,“你幹嘛?”

  “我覺得……我突然有點心動。”另一人扁着嘴,“怎麼辦?他可是害丁導被欺負的罪魁禍首,我算叛徒嗎?”

  被掐的人無語看著她,隔了會兒摸摸她的頭,“你想多了。”

  頓了頓,她卻也沒什麼底氣道:“其實我以為他會拒絶,然後將我們貶一頓……”

  “我不想承認,我也這麼想過……”

  她們這是小人之心了嗎?腦海裡閃過無數報導那人的新聞,大部分的評價都不怎麼樣,兩人對視一眼,搖搖頭,覺得心情有些複雜。

  去片場的路上,陳世少突然問:“你昨天看了一會兒我演戲吧?”

  “嗯。”

  “有什麼收穫?”

  蘭俊一愣,陳世少側頭看他,“難道你沒去想?別忘了我讓你來是為了什麼。”

  蘭俊頓時有些心虛,想了想道:“我覺得表情很難表現,哭可能還好點……笑就……”

  他想了一下自己換做那日軍頭頭,頂着個大肚子哇哈哈哈奸笑一番……不行……腦補無能。

  陳世少勾了勾嘴角,“表情的控制在你對角色的揣摩之後,這對你可能還有點難度。”

  蘭俊頓時不服氣,抬頭看他,“揣摩角色嘛,我知道,晚上我試給你看!”

  陳世少挑眉,“那我等着。”

  上午的戲,蘭俊看得無比認真,坐在編導的小板凳上目不轉睛盯着看。

  無論是配角還是閒雜人等,就連站在後頭一句台詞沒有的群眾演員他都沒放過。

  這中途他又接了好幾個電話,都是要來跟陳世少談工作的,片場後頭還摸來了幾個記者,都是大牌子娛樂雜誌的人,報導很分輕重,劇照也不會漏出去,那些人有意無意,都將坐在一邊的蘭俊拍了進去。

  陳世少休息的時候,就見蘭俊一邊接電話一邊對著一名記者的鏡頭比了個耶的手勢,嘴角掛起招牌的痞氣笑容,顯得格外招搖。

  若是換做以前,陳世少一定覺得這人太不靠譜,可如今卻忍不住笑出聲,插着口袋走過去,高大的身子遮擋了些微日光。

  蘭俊抬頭,對著那頭又說了幾聲抱歉,聲音溫潤帶著笑意,還越發有幾分經紀人的氣勢了。

  掛了電話,蘭俊低頭看手機時間,“機場的車該到了,你下午有節目要錄。”

  陳世少點頭,走到後頭的更衣室去換衣服,餘光裡瞄到一個人影從更衣室後頭鑽出來,帶著鴨舌帽,墨鏡,穿著橫紋襯衫,手裡抱著個小包。

  這模樣和白燁給自己形容的樣子有些像。陳世少眼睛一眯,正要走過去攔住那人,幾個記者卻正巧攔了過來。

  “四少!聽說青花記會是你在內地拍的最後一部電影是真的嗎?”

  “你的經紀人艾麗被調去台灣是為了你的事嗎?”

  “有傳聞說你和蘭俊的關係變得很好,可能將帶他一起離開是真的嗎?”

  “蘭俊什麼時候會回娛樂圈?還是再也不回了?”

  “他的新專輯拖了有多久了?還能發行嗎?”

  機關槍式的問題接二連三拋出,陳世少目光從人群裡往外望,街頭那頭早已沒了剛才那人身影。

  “四少?”

  “……”陳世少回神,正要回答,手臂卻突然被人一拉,隨後一個影子擋到了前頭。

  “各位各位。”蘭俊笑眯眯道:“四少的問題都不是問題,我的問題,麻煩來問我好嗎?”

  幾個記者一愣,對眼前的蘭俊竟有點陌生。

  蘭俊在當紅時期很少接受記者採訪,就算遠遠有記者喊他,他也只是回頭瀟灑的比出一個揮手的姿勢,相片上定格的永遠是那痞氣的笑和眯起來的眼睛。

  偶爾專程回答一下,也不過四兩撥千斤,不喜歡的問題就扔在一邊不管不顧。

  這人我行我素慣了,此時突然禮貌又帶著一些幽默感,讓人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還是那個蘭俊嗎?果然,時間會改變一切?

  “蘭……”其中一個記者最先回神,立刻抓住機會道:“蘭先生,你對鐘華雪藏你有什麼想說的嗎?還有你對自己現在的工作有什麼想法?你想回娛樂圈嗎?你的專輯怎麼辦?聽說許多粉絲還在等着你回去。”

  蘭俊的肩膀瞬間一僵。

  雖只是輕微的一瞬,但站在他身後,與他靠得很近的陳世少卻輕易察覺到了。

  他輕輕伸手,在記者看不見的死角後頭拍了拍蘭俊的腰身,無聲地給與支撐。

  蘭俊很快回答:“專輯發行暫時會延遲一段時間,具體的安排要看公司和工作室,我現在也只能期待他早日發行,說實話,裡頭還有一首我很喜歡也很自信的歌。”

  另一個記者見他難得配合,也追問:“你還參加今年的最佳歌曲和最受歡迎男歌手提名嗎?”

  “如果有人推薦我,我想我願意。”蘭俊笑了笑,眼眸裡透出一種明媚感,“還有,如果真的還有人在等着我……我想說,謝謝。”

  他這句話說得十分真誠,那雙漆黑的眸子彷彿突然蒙上一層霧,有些看不透。

  笑容雖還掛着,可竟讓人覺得心疼和不捨。這幾個記者都是紅牌,自然也看過他最鼎盛時候的樣子,對比如今,心裡頭不禁唏噓。

  另一個記者問:“四少,青花記是你拍的最後一部國內電影嗎?”

  “這個無可奉告。”蘭俊看了那位女記者一眼,溫柔的眸子讓對方的臉紅了紅。

  “幾位。”蘭俊往後推了推陳世少,示意他去換衣服,邊道:“咱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謝謝各位啊,謝謝謝謝。”

  陳世少被蘭俊推進更衣室,門被從外關上。

  他一邊換衣服,一邊還能聽到外頭記者的追問聲和蘭俊耐着性子的回應。

  他突然有一種錯覺,就好像蘭俊真的再也不會回去了,或者說……回不去了。

  心裡頭酸澀難明,他幾下換妥衣服出來,又讓化妝師卸了妝,那頭來接的車子剛好到,二人便上了車離開了片場。

  回城的路上,陳世少看著坐在副駕駛位上的人,問:“其實你的專輯還是可以發。”

  如果再等一段時間,恐怕更賣不出去了。

  “這個看鐘華他們的,我說了沒用。”蘭俊並不憤怒,也不覺得不公平,安靜地看著手機,匆匆在上頭寫着什麼。

  “你若是還想唱歌,我可以幫你。”陳世少突然道:“我可以投資。”

  “投資什麼?”蘭俊有些詫異回頭,看了他一眼,“投資我?”

  “嗯。”

  “我沒什麼好投資的。”蘭俊揉了把頭髮,隔了會兒慢吞吞道:“我現在才知道,有些東西,是你要離開它之後才知道它的重要,我現在覺得,唱歌對我來說,就是最重要的事,其他都不算什麼。如果有人喜歡,那我就感謝,有人討厭,我只能說抱歉……我現在倒有些理解蒙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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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起太早,困得要死……打字完全是恍惚的,如果錯別字太多請告訴我OTZ……

  41Chapter 41

  ‘緋聞碰碰碰’是個探討節目,但和比較嚴肅正經的探討不同,看它的名字就知道,這是一檔喜歡八卦的節目。

  主持人男女配,這兩人性格相似,吐槽犀利略毒舌,挑起話題後就會吐槽加爆料,觀眾喜歡看,他們自然也樂得說。

  但娛樂圈裡沒什麼人會討厭他們,畢竟這檔節目的收視率不低,又是每週六晚黃金時間播出,能上其中一期的話題,就算是不太好的新聞,也能起到宣傳的作用。

  從化妝室出來,陳世少剛進錄製現場,就一路有人打招呼。

  他算是這期節目裡身份位置最高的人了,蘭俊則跟在後頭,盡職的和工作人員問好。

  他已經背熟了這些人的名字,連同他們分別做什麼工作也牢記心中,此時問候得恰到好處,既不巴結也不生疏,倒是讓那些工作人員吃了一驚。

  娛樂圈裡沒什麼秘密可言,何況蘭俊被調去做經紀人的事誰都知道,只是聽說是一碼事,看到又是另一碼事。

  許多人猜測蘭俊以這種身份回到曾經的工作環境裡,也許會不滿,甚至覺得丟人。可這人一臉陽光笑容,比起以前雖低調了一些,但容易感染人的那種活力氣氛始終沒有變化。

  就算站在陳世少身邊,也完全沒有被大神的光芒所掩蓋,反而讓他那獨特的氣質更加出眾了。

  編導在旁邊打量了一會兒,直到二人走到面前,她才過去打招呼。

  “四少,蘭帥,跑這一趟辛苦了。”王麗是個聰明人,她既不會像大多數人一樣清晰地戰隊,也不會顯得自己很牆頭草。

  雖然蘭俊看起來像被雪藏了,可她清楚,這人遲早會回來,看他今天的出場就知道,這人天生就是做明星的料。

  她依然如以前般面對蘭俊,禮貌地伸手和他握手,又道:“節目結束之後導演想請大家吃頓飯,不知四少有沒有時間?”

  蘭俊自之前總是記不住檔期後,就在這上頭下了番苦心,聞言很快將大腦裡的時間全部過了一遍,從容回答,“四少晚上還有戲份,導演的好意心領,一會兒我親自跟他道歉。”

  王麗挑了挑眉,對這幅樣子的蘭俊有些不適應,但她心底也透出一些讚賞——青春本來就是這樣,有苦有委屈有不甘,才有成長。

  蘭俊出道太過順暢,又因為是獨子,家裡千般寵愛,自是不把別人放在眼裡。

  可他為人從沒有惡意,甚至可以說是很善良的。只是他的善良,表現的地方總是不對,所以總被人誤會。

  為人處世是一門藝術,如果要給它定一個分數,必定是世間最難修的課程之一。在這上頭會掛科的人不計其數,只是也甚少有如蘭俊這樣,不僅會掛,還連一分都拿不到。

  這邊說完,那頭導演也到了,遠遠和四少等人打了個招呼,便叫各單位準備,開始錄製。

  兩位主持人穿著時尚靚裝出場,背景音樂響起,外加一頓喝采聲。

  男主持明澤,聽說畢業於優秀大學,還在國外留過學,回來後一直致力於自己開公司,投拍微電影,雖然還沒什麼成績,但也值得人佩服;女主持陳欣欣,前段時間剛嫁人,對方是個小導演,沒什麼名氣,不過兩人愛情拉力了八年,也算有情人終成眷屬。

  說起來結婚喜帖蘭俊也收到過,不過那時候他人在國外,只讓芷人送了份禮物漂洋過海,後來因為工作太忙,他也沒再多問。

  節目請了四位嘉賓,另外三位彼此也都是熟人,其中一位是張琴。

  張琴自從批判利用過蘭俊之後,人氣飈升,之後接了些雜誌拍攝和綜藝節目,出鏡率大大提高的同時又因為接下任智的歷史劇,又炒作了一把,如今也算擠進了二流明星裡中等偏上的位置。

  張琴坐在場上,目光似不經意地看了一眼蘭俊,眼神裡都是嘲諷笑意,不過她轉開臉時,那張畫着清純妝容的臉上便帶起了幾分柔弱溫柔。

  陳欣欣先跟各位問好,又拿幾位嘉賓調侃了一番,後把目光轉到了陳世少身上。

  “四少,電影拍攝進度如何?”

  “很順利。”陳世少是一貫的紳士有禮,氣勢沉穩,“丁導的拍攝手法讓人入迷,我相信這部電影能超越‘完美犯罪’。”

  “是手法入迷,還是人入迷?”明澤插話,笑道:“你知道最近星光社區有一群腐女的CP投票嗎?”

  陳世少挑眉,“聽說過,不過不太清楚具體。”

  “那讓我們來看看今天的最新話題排行榜第十位話題!”明澤回頭,大屏幕上叮噹一響,跳出一組數據。

  “這是一個月內星光社區在明星圈內投出的最佳男男CP配,第五位是四少VS丁知已!”

  蘭俊眼皮子跳了跳,無語地看向場內某人。

  陳世少彷彿感覺到他的視線,臉色笑容加深了些,饒有興趣道:“這是怎麼投出來的?”

  “都是網路投票,內地、香港、台灣都有。”明澤伸手在屏幕上一划,圖片被放大,清晰地顯出陳世少和丁知已的名字,“哎呀呀,現在的時代不得了,以前這些話題那可是毀人的有木有?”他開玩笑地道,又看陳欣欣,“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也投了?”

  “我投了。”陳欣欣點頭,又一歪腦袋,黑髮披肩,看起來格外無辜,“不過我不告訴你我投的誰。”

  明澤無奈,對著鏡頭說了句,“如今明星不好做,男人也不好做啊!”

  眾嘉賓都笑起來,幾人清楚看到投票下的評論。

  “看來這事是有起因的。”明澤指着評論裡那些所謂的“證據”,道:“傳聞拍攝完美犯罪時,四少和丁導演住一個酒店,還從一個房間裡進出。”

  陳世少笑道:“這事我已經解釋過了。”

  “嗯,還有說丁導演特別欣賞你,青花記也再度邀請你拍攝。”明澤頓了頓,笑道:“劇組一定又是住同一家酒店吧?”

  陳世少挑眉,“當然。”

  “你不怕再出點什麼事?”

  蘭俊莫名感覺陳世少的眸子往場外看了一眼,雖只是一瞬,但他忍不住想起一些不該想起的事。

  “不過咱們丁導的緋聞可不少。”陳欣欣將圖片往上滑了一下,指着道:“第三位也是他,不過這次的配對變成了青花記男主角,剛從國外回來不久的喬傲。”

  “這邊的評論顯然證據更多了。”她道:“青花記的劇本是丁導為喬傲量身打造的,兩人又住同一所公寓,據丁導演自己說,他一直是喬傲的粉絲。”

  明澤和陳欣欣意味深長的地互看一眼,“這證據確實很充分啊。”

  嘉賓們又都笑起來。

  “有誰還有他們的八卦說來聽聽嗎?”明澤打開話題,“張琴,我記得你和任智關係不錯?”

  “任導演人好,和誰關係都不錯。”張琴回答的十分投巧,顯然是被教過的,又道:“任導和丁導也認識,之前聽說他們導演組的專門聚過餐,不是有小報記者拍到喬傲開車送丁導去餐廳嗎?”

  “所以那是真的?”陳欣欣感興趣道:“之後呢?”

  “之後我也不清楚。”張琴笑得婉約,和蘭俊記憶裡濃妝艷抹帶著保鏢的樣子完全不同,“不過據說後來也是喬傲開車接他離開的。”

  “這還叫不清楚?”明澤突然道:“張琴小姐你這樣不對啊,一副為難樣子卻把關鍵點都爆出來了。”

  陳欣欣哈哈大笑,拍腿道:“所以這種人最討厭了,最陰險的也是這種人了好嗎!”

  這是‘緋聞碰碰碰’的主持風格,吐槽毒舌不僅對於話題,也對於現場嘉賓。

  張琴臉色立刻不好看了一下,但場下經紀人搖頭,她又忍了下來。桌子下頭的手指卻捏緊了。

  八卦話題從倒數第十位往上說,一直到第三位的時候,場上的氣氛已經很熱絡了,一開始不怎麼說話的嘉賓也先後爆出許多料來,場內歡聲笑語不斷。

  “這個話題不得了。”明澤看了眼場外的蘭俊,道:“也是星光台社區最近才熱起來的帖子,不過發帖時間其實已經是一年半前的事了,也不知道是誰把這帖子挖出來的。”

  大屏幕上新的圖片出現,標題其實特別普通,想曾經發帖的人也不過隨便瞎扯而已。

  ——人氣偶像的背後,別相信所謂的成功人士。

  看得出來頂貼的人並不多,第一頁都沒翻過便停了,時間定格在一年半前,第二頁的頂貼是前段時間,隨後越來越多的人看帖和回帖,居然將這條早就沉入海底的帖子硬生生給飄紅了。

  “帖子的主內容是說蘭俊家境並不平凡,母親是國外什麼財團的女兒,和現任丈夫私奔到了國內,蘭俊從一開始的出道就是全部算計好的,包括他獨特的性格也都是偽裝。”

  不過因為這個內容沒有證據支撐,大家看一眼也就當是造謡,並沒有過多關注,所以很快沉了底。

  重點就在最新的回帖上,一個ID是‘娛樂圈清潔工’的人回帖,放了一些圖片上來。

  那些圖片倒不是顯示蘭俊家境的,而是一張在國外的照片,看樣子拍攝時間就是蘭俊去法國錄專輯的時候,都是夜裡拍的,蘭俊在國外的酒吧和一些男人談笑生風。

  回帖人說:“蘭俊家境如何我是不清楚,不過這裡是法國最大的gay吧,他會連續幾天出現在這裡,這才是最驚訝的。”

  照片連着拍了好幾張,有蘭俊和幾個男人說笑的,和其中一個男人湊在一起看上去很親昵的,還有被另外兩個男人簇擁着往包間裡去的。

  這看上去就有些驚悚了。

  下頭回帖也是五花八門,說什麼三劈四劈的有,說蘭俊那性格風流也正常的有,也有說沒想到看上去那麼陽光的帥哥喜歡重口味,可是反差略萌是腫麼回事等等……

  蘭俊坐在下頭一點反應也沒有,他看著那些照片,心裡頭生出另一番感覺:所謂娛樂圈這種地方,真無聊。

  而場上的陳世少卻眯起了眼,雖依然保持平和笑容,但周身的氣壓卻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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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看了一部接近30分鐘的吸血鬼OVA,故事太美味基情滿滿嗷啊啊啊~~看得各種熱血沸騰!推薦喜歡吸血鬼題材的大家也看看,名字是Vassalord 血咒聖痕 (咱微博有轉,大家可以直接去微博看。

  42Chapter 42

  雖然八卦緋聞第一名話題很驚悚,但對於陳世少來說,已經有些走神了。

  他的腦子裡滿是剛才蘭俊被幾個男人簇擁進包廂的樣子,曖昧的紅黃燈光籠罩在那人身上,帶出一絲風流味道。

  直到節目結束,他在後半場的話顯然少了不少,雖說看起來寡言就是他的特色,並且更加有魅力了,可蘭俊知道,這是這人不高興了的表現。

  雖然沒有皺眉頭,也沒有拉下嘴角,那依然揚着淡淡笑容的臉卻讓蘭俊有種大禍臨頭之感。

  從電視台出來,二人上了車後準備返回拍攝基地。

  去機場的路上陳世少沒說話,蘭俊莫名覺得自己矮了一頭,也不敢說話。

  沉默在車廂裡蔓延,甚至帶出一種窒息感。等到了機場,二人取了登機牌去候機大廳,陳世少突然拉起他拐進了洗手間裡。

  VIP候機室的洗手間沒什麼人,裝潢高檔靚麗的樣式,空氣裡還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陳世少一進洗手間,先將所有隔間打開看了一遍,確定無人,便從洗手間門後拿了“正在維修”的牌子,往門外頭一掛,將門一關,從裡頭反鎖了。

  他一回頭,就見蘭俊噔噔噔朝隔間裡跑,他幾步過去,一把提住了對方衣領。

  “往哪兒跑?”

  “……”蘭俊眼睛滴溜溜轉,“拉屎……”

  陳世少眉頭抽了抽,將他提着轉過來,往洗手台邊一扔,伸手在對方身體兩側,將人完全環抱了起來。

  “沒什麼要跟我解釋的?”

  “……解釋什麼?”

  “法國有名的gay吧?嗯?”

  “那是誇張。”蘭俊撇嘴,“誰都能說自己是NO.1,啊,說不定這是植入性廣告……啊痛!”

  蘭俊一下摀住脖子,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男人。陳世少從他脖頸間抬頭,舔了舔嘴角,危險地眯眼,“你再囉嗦,我就繼續咬。”

  “……”這人上輩子是狗變的,嗯,鑒定完畢。

  “這是誤會。”蘭俊嘖一聲,“你相信嗎?我專門跑到gay吧去玩?老子又不是gay。”

  雖然這是事實,可不知為什麼,陳世少更不爽了一點。

  “那天上午錄完,下午工作室找了個導遊帶我們四處去玩了玩,晚上吃了飯後,有人提議去比較熱鬧的娛樂地點玩玩,我們對那裡不熟,那導遊往哪兒帶,我們自然去哪兒。當時不止我一個,工作室的人也在酒吧裡,只是當時我們不知道那是gay吧。”

  他當時還奇怪呢,怎麼全是男人都沒美女……

  想著當晚的回憶,蘭俊嘴角就有點抽,“我們工作室裡頭一群男人,也有幾個女性,不過晚上都逛商場去了,就剩我們幾個大老爺們兒的……那酒吧挺大,加上負一樓一共有三層,二層有撞球室什麼的,他們去玩了,我就在一樓舞池外頭隨便找了個位置坐著喝酒,本來是想休息的,哪裡知道跑過來幾個男人跟我說話。”

  陳世少聽到這裡就有點不淡定,這什麼意思?這小子被搭訕了居然還不知道!

  “我哪兒聽得懂法語啊?”蘭俊無辜,“只用英語說了聲‘我聽不懂法語’,然后里頭有一人就換了英語跟我說,全話我不記得了,大意麼……就是讓我和他們一起玩。”

  陳世少頓時腦補了一下那個場景,幾個體格健壯的金毛猴子圍着蘭俊,蘭俊無辜地眨着小眼,端着酒杯傻笑,其他幾人卻眼發綠光,如狼般仰頭嚎了幾聲。

  發現自己腦補的有點過了,陳世少回神,不敢置通道:“你就跟他們走了?你幼兒園老師沒教過你不能和陌生人走嗎?!”

  “……我喝得有點醉了。”

  陳世少立刻懂了,這人……以後當真不能讓他在外頭喝酒!至少不能在自己視線以外!

  “他們挺熱情的,我也沒想那麼多啊,一群男人能做什麼?”蘭俊鬱悶道:“我就和他們一起去了……包廂……”

  “後來我就發現不對了,雖然腦袋挺暈,但因為人在外頭,又聽不懂說話精神比較緊張一點。”

  陳世少完全不想吐槽他。

  “然後我發現一個人要脫我衣服,另一個人又來摸我屁、股。”

  陳世少整個人已經像被人丟進冰窖了。

  “然後我就一拳打上去了。”

  “……”陳世少掏了掏耳朵,“你就什麼?”

  “揍他們了。”蘭俊嚴肅點頭,“老子的屁、股是平常人能隨便摸的嗎?要給錢的好嗎。”

  因為男人的表情太過嚴肅認真,陳世少都差點覺得這是一件很理所當然的事了。

  他恍然了半天,“所以你沒被占便宜?”

  “誰告訴你我被占便宜了?”蘭俊莫名,“那幾個人別看塊頭大,結果是幾個零,簡直沒有還手之力,其中一個被我打中了眼睛,當下就縮到沙發上哭去了。”

  “……等等……你說他們是……零?”

  蘭俊頓時得意了,揚起下顎,“老子是總攻。”

  “……”陳世少眼睛往下瞄了一眼,對這個問題暫時持保留意見。

  蘭俊見他一臉玩味,不高興地伸手推了推他,“我交代得夠清楚了?能出去了吧?”

  “……不能。”陳世少往前了一步,將兩人的距離收得更短,他的呼吸幾乎與蘭俊的交融,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某人,“我對那個緋聞話題很不高興。”

  “那又怎的?”蘭俊往後仰了仰頭,試圖拉開二人距離,“你還和丁導有緋聞呢,我有說什麼嗎?”

  陳世少一下來了興趣,“這麼說你想說點什麼?”

  蘭俊張了張口,又閉上了,然後又張了張口,又閉上了。反覆幾次後,他瞪着一雙漂亮的眼睛怒道:“沒有!”

  陳世少誘惑,“想說什麼就說出來,你不是很能說嗎?忍氣吞聲不是你的性格。”

  “……我是忍辱負重!”

  “這麼說你在吃醋?”

  “……”可惜沒有桌子給蘭俊掀,否則他一定能一次掀翻二十張不帶喘氣的,“你哪只耳朵聽到我說……吃醋!”

  “忍辱啊。”陳世少看著他,表情特別無害,“說明你覺得我和丁導的緋聞是侮辱了你,那就是吃醋的意思。”

  他一定是語文死得早!一定是!

  蘭俊深吸幾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他的臉漲得通紅,搞不清楚到底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

  洗手間洗手台上的光線很亮,從蘭俊的肩頭掠過,讓他臉部的線條看起來有驚人的美感。

  陳世少腦海裡滑過男人醉酒時的意亂、情、迷,登時覺得氣血有些上湧,呼吸也重了點,不等蘭俊再抗議,低頭吻了過去。

  他幾乎是順從本能的欲、望,腦子裡連多一點的思考都沒有,而等到吻上時,腦子又從沒有思考直接跳到不想思考了。

  甜膩的感覺比那日酒醉還弄,他輕易撬開因為傻眼而呆住的某人的唇,舌尖舔過雪白的牙齒,不放過口腔內任何一個地方的來了個深吻。

  舌尖被追逐纏繞,避無可避,躲無可躲。

  蘭俊只掙扎了片刻,就被男人摟住了緊緊箍在懷裡動彈不得。陳世少的手從他背後繞過撐住他的後腦勺,十指插、進黑髮之中,磨蹭頭皮帶來一種愜意的舒適。

  蘭俊的頭因此被迫揚起,承受着無法拒絶的吻,兩人的呼吸彷彿都合二為一,只出不入的窒息讓隱秘的快感更加激增。

  等陳世少將他放開時,他已經氣喘吁吁,腦袋昏沉了。

  外頭響起說話的聲音,顯然有人要上廁所卻發現維修,而去找了管理人員。

  蘭俊一驚,下意識要推開男人,陳世少卻抵住他的唇,喘息着問:“我會把那個人揪出來。”

  蘭俊推拒的手頓時一頓。

  “我會讓人們看到真正的你。”

  他又吻了吻男人的額頭,這才徹底鬆開。

  陳世少理了理衣領,看了眼略微尷尬的蘭俊。

  對方下意識抿起唇角,眼裡因為剛才的熱情而染上一層明媚的光亮,襯着那通紅的臉,讓人怦然心動。

  他只可惜此時場所不對,否則可能……

  察覺自己的心情越來越偏向這人,他轉開頭,大步過去開了門。

  “有人?”外頭的人驚訝,隨即怒道:“怎麼把門鎖了?”

  “我沒有啊。”陳世少恰到好處的露出愣了一下的表情,茫然看了看門,“我進來時好好的。”

  這下輪到外頭的人愣了,機場管理員道:“也許是鎖壞了,我馬上找人來看看。”

  陳世少聳聳肩,從容從幾人身邊經過。

  那幾人茫然地走進洗手間內,就見一人正在洗手台前狠命洗練。

  通紅的耳朵從背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那幾人沒想太多,只問道:“你知道誰鎖的門嗎?”

  陳世少的話蘭俊自然是聽到了,此時頭也不抬道:“不知道。”

  那幾人只得當是鎖壞了,各自去解決生理問題。

  陳世少在候機廳等了會兒,就見蘭俊走了過來。

  臉色已恢復平靜,雙手插兜,臉上用紙巾擦過了所以看不出水跡,但額前的發尖還帶著一股濕潤。

  二人目光在半空相撞,陳世少高深莫測揚起眉,蘭俊哼唧一聲,轉開臉,和他隔着一個座位的位置坐下來。

  等到晚上回了基地,陳世少匆匆吃了飯就繼續拍攝去了。

  蘭俊搬着小凳子在場外坐著發呆,剛坐了沒一會兒,蒙峰也搬着小凳子坐了過來。

  蘭俊轉頭看他,“吃過飯了?”

  “嗯。”

  “白燁呢?”

  “帶菲菲去玩了。”

  “……他一個大老闆,這麼多時間玩?”

  蒙峰似乎在想什麼事情,有些心不在焉的,此時聞言才回神道:“我也不知道,我沒問過。”

  蘭俊點點頭,正要轉開臉,卻聽蒙峰突然道:“我退出娛樂圈好不好?”

  蘭俊:“……”

  這是什麼來的?這就是典型的,別人想要得不到,你有你偏偏不要……的欠扁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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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JQ繼續大力發展!!!>///<

  43Chapter 43

  蒙峰一句話炸得蘭俊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好半響,他才伸手摸了摸蒙峰的腦袋。

  “你發燒了?”

  “沒有……”

  “……老實說吧,今天起床是不是腦子撞門上了,你說老實話,哥不笑你。”

  蒙峰依然是面無表情的一張臉,特無辜地道:“沒有。”

  “那就是關門的時候忘記把腦袋收回來,被門夾了一下。”

  “……”蒙峰認真道:“我說認真的。”

  “我也在說認真的!”蘭俊一把摟過他的脖頸,抱著腦袋上下左右的看,“你是出了什麼問題?啊?”

  他這邊聲音大了些,那頭正拍攝的員工都看了過來。

  陳世少也看了過來,正緊緊盯着他抱著蒙峰的手。

  蘭俊莫名就覺得手背被一根根的細針扎着,慢吞吞的放開,耳邊聽丁知已咆哮道:“都傻着幹什麼!重來一遍!場外人員禁止大聲喧嘩!”

  蘭俊被吼得一抖,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天啊,進入拍戲狀態的丁知已好可怕……

  他扯着蒙峰離開現場,左右看看沒什麼需要顧慮的了,才道:“你到底怎麼回事?我聽說你低谷期?”

  蒙峰眼神一暗,悶了半天,才點頭。

  “這個……”蘭俊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拍拍他肩道:“創作人員嘛,低谷期瓶頸期啥的很正常啦,你……呃……放鬆一下,暫時別去想怎麼樣?”

  “不。”蒙峰抬起頭,表情無比認真,“我覺得我像一條被衝到岸上的魚,已經快不能呼吸了。”

  “……”這是藝術家的神經質嗎?

  蘭俊努力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也許你是青蛙。”

  “啊?”

  “兩棲動物。”

  “……”蒙峰低頭,在角落裡蹲下來,“我最近什麼都想不出來,腦子裡一片空白。音樂對於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我不能沒有它。”

  蘭俊看著他的腦袋,莫名想到某種小動物,心裡頓時一軟,也跟着蹲下來。

  “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他說到這裡,突然一頓。

  在娛樂圈裡混的人,誰沒有壓力呢?一個不注意,就會被別人擠下來,一個不小心,就會跌入谷底。

  自己曾經也不在意,就是因為不在意,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曾經以為,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其他事就和自己無關。結果他卻大錯特錯,並且狠狠嘗到了苦果。

  雖然他一度認為這是極不公平,極可笑和滑稽的事,可事實已經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在一個圈子裡生存,沒有人是能做到獨善其身的,人和人之間必然會有交集,有交集,就會有各種事端,不管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就算是看上去如此遺世獨立,作風比自己還獨特的蒙峰,也終是逃不了。

  “什麼時候開始低谷期的?”蘭俊耐下性子,乾脆席地而坐,也不嫌地上髒,盤着腿看他。

  蒙峰看他一眼,也跟着坐下來,他的臉一般隱藏進黑暗的陰影裡,另一半遠處的大燈遠遠投過陰影,看上去有種神秘的美感。

  他依然是那副淡漠的表情,可只有真正相處過才知道,他並不是什麼都不在意的一個人。

  他只是將在意和不在意的界限,劃分得十分清楚。

  比如對著蘭俊,他此時就很放鬆。

  “從你的專輯停止發售的時候就開始了。”蒙峰實話實說,“我自己的專輯也只寫了一半,後面的怎麼也寫不出來。”

  “有原因嗎?”

  “……公司讓我接了很多節目和廣告,我沒辦法靜下來。”

  蘭俊瞭解了,這人需要的是絶對安靜的環境,可現實不隨人緣,他不是神秘藝術家,不是放在博物館裡的珍寶。他需要給公司帶來經濟利益,不僅如此,他也需要養活自己。

  寫曲寫詞雖然是他的專業工作,但他自己也唱歌,他不是純粹的幕後工作人,他在粉絲裡有太高的人氣。

  公司不會放任他任性下去,他得出來做一個娛樂人該做的事。

  參加活動、聚會,常常在新聞和電視裡露露面。

  蘭俊想起“超美女聲”,當時他就覺得奇怪,為什麼這個從來不參加節目的人會出現在這裡,原來是這麼回事。

  “你和公司商量過嗎?”

  “沒有用。”蒙峰搖頭,“和他們的談判失敗了,所以我才一個人跑來這裡散心。”

  這也是他沒有通知經紀人,害得經紀人四處找他的原因。

  “公司怎麼說?”

  “他們說寫不出來,就不要寫,有音樂工作室會幫我寫。”蒙峰似乎因為這句話而氣憤,向來淡漠的眸子裡翻湧起雲霧,“他們說如果我不願意,那些詞曲可以全部標我的名字,就當是我寫的。”

  比起在幕後寫詞曲,蒙峰長得又不錯,歌喉也好,出來露面覺得比窩在家裡更能賺錢。

  雖然找他譜曲寫詞的人從來不少,好多也是大牌明星,他賺得錢也不少,可遠遠不夠他自己去參加一個節目的出場費。

  這樣一對比,根本是天上和地下。

  沒有任何盈利的公司會願意放過。

  蘭俊心裡頭其實特別清楚,搶手,虛假,這些事在娛樂圈其實特別老套和正常。

  這就像是一個世界裡的規矩,理所當然,也不需要對此質疑。

  可對於蒙峰這樣的人來說,卻是無法忍受的。

  “我想回我自己的世界。”蒙峰低低道:“就算流浪去街邊賣藝彈唱,至少我很快樂。”

  蘭俊張了張口,沒能說出話來。

  這是一個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他的理想那麼純粹,純粹到讓人羡慕和嫉妒。

  他還擁有炙熱的夢想和理想,為了那些東西,他甘心放棄在別人看來十分美好的東西。

  而自己呢?

  蘭俊看著面前的人,慢慢的審查着自己。

  當初進入娛樂圈是為了什麼?他為的只是仰慕和愛戴,為的是別人的崇拜,為的是自己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的那一刻,聚光燈下,只剩他和耳邊雷鳴般的吶喊——

  蘭俊!蘭俊!蘭俊!

  那些“我愛你”和“我會永遠支持你”,是他最喜歡的聲音,最原始的成就感。

  可慢慢習慣之後,這些聲音在心裡就變得麻木。

  伴隨着“我愛你”,他知道,這世上還有一種遠比“我愛你”更強大的聲音,那是“我恨你”。

  越是受人愛戴,越是被人踐踏。這是兩個極端,有喜歡必有討厭。

  沒人能做到完美,能做到每一面都被人喜歡,不管那些討厭來自嫉妒、羡慕、或者是原原本本,純粹的厭惡。

  他在這些厭惡和喜歡中,同樣迷茫過,無助過,認為自己失敗過。

  可後來他明白了一個道理,若是為了那些討厭你的人而去改變,那麼原本喜歡你的人,也許也會變得討厭你。

  而那些原本討厭你的人,只會更加厭惡你。

  所以,人生苦短,他要做自己。做原本的蘭俊。

  這個目標似乎十分清晰,可他現在看見低落的蒙峰時,又突然恍悟了。

  自己所謂的“原本的蘭俊”,並不是真正的自己,而是因為那些中傷自己的“厭惡”,讓他賭氣似的,非要做一個不去在意的人。

  不去在意,不去聽,也不去看。

  屏蔽一切對自己不利的東西,看不慣自己的人,自己也給以同樣的面色,惡性循環。

  自己不過是陷入一種“我是特別”的心理暗示中。

  而蒙峰,他是清楚自己的所有的,他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他接受什麼,不接受什麼,一樣樣那麼清楚明白,甚至可以為了自己堅持的一切去放棄所有。

  自己做得到嗎?

  他如果要的是舞台,吶喊,那麼他就應該學會交際、學會低頭、學會應酬、學會帶上虛假的面具。

  他突然明白了陳世少以前對自己說的話。

  ——你努力過什麼呢?

  因為不喜歡,所以統統拒絶。

  既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又拒絶低下頭,甚至連去嘗試都沒有嘗試過,卻冷嘲着這個可笑的世界。

  天底下沒有那麼好的事,你不付出,如何得到?

  他鄙視過陳世少的虛偽,那總是帶著的溫和面具,讓他不屑。可對方的成績擺在眼前,這就是不爭的事實。

  “如果你決定要這麼做,你就做吧。”蘭俊說著,若有所思看著黑暗裡的某一處,喃喃,“蒙峰,你覺得絶對的實力是什麼?”

  蒙峰抬頭,不解地看他。

  “我以前以為,只要我有這個能力,有人愛我,那麼我就可以肆無忌憚,其他任何事都和我無關。因為我得到的一切,都是憑我自己的實力得到的。可我真的有這個實力嗎?”

  如果有,就不會落得如今下場,如果有,就不會連一個願意幫忙的同行朋友都沒有。

  “你有實力。”蒙峰想也不想就答,“你的聲音,是你的天賦,也是你的武器。”

  “武器……”蘭俊伸手扯了扯褲腳,漫不經心道:“武器是不長眼睛的,能傷害別人,也能傷害自己。”

  蒙峰看著他,想了想,“雖然我不喜歡娛樂圈,但我覺得,你如果不在這裡頭,太可惜了。”

  蘭俊是天生的明星料子,不管走到哪裡,即便是最落魄的時候,他從骨子裡散發出的不服輸和執拗,也讓他散發着獨特的光彩。

  “是我錯了。”蘭俊長長地嘆出一口氣來,那聲嘆氣十分悠長,彷彿將肺裡所有的空氣都掏空了。

  “是我錯了啊……”他說著,突然笑了起來,“離開那些東西之後,我才明白我最想要的是什麼。”

  只要能唱歌,唱喜歡的歌,讓那些歌在某一些時段,陪伴一些人,就是一種快樂。

  原來他要的不過是這樣而已。

  “如果你決定了,就去做吧。”蘭俊拍拍他的肩,“人生苦短,別為難自己。”

  蒙峰點頭,心情似乎好起來,也可能是因為有人支持自己的決定。

  他站起來正要開口,就聽身後一人道:“讓我的公司簽下你,我保證,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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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月底要出門兩天,所以昨天沒更存了一下稿子=W=~~~

  44Chapter 44

  蒙峰一愣,轉頭,就見是白燁抱著白菲菲,不知道在那裡聽了多久了。

  “你……”蒙峰有些愣,不知道白燁什麼意思。

  “這是名片。”白燁將一張銀色的卡片遞給他,“他是白氏公司專門負責藝人的主任,你可以去找他,我會提前跟他打個招呼。”

  “等等。”蒙峰拿着名片,不解道:“你簽我做什麼?”

  白氏公司只負責投資,並沒有自己的經濟公司。

  “國內有潛力的人不少,我這些天一直在想開個自己的經紀公司。”白燁看一眼蒙峰和蘭俊,笑笑道:“真正有實力的人,我一定會幫他們掙得他們應得的。並且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們。”

  他說這話時,目光直直看著蒙峰,眼裡跳躍着希冀,“蒙峰,我保證,你可以做你最想做的事,而你不想做的,我絶對不會逼你。”

  蒙峰傻了半天,臉上慢慢透出光來,“你說真的?”

  “你的違約金,我也會一併給了。”白燁說得大方。

  蘭俊莫名覺得白燁似乎很亢奮,他左右看看,覺得這二人之間沒有自己插足的餘地,便默默遁了。

  蒙峰並沒有發現身邊人已經溜了,一邊看著那名片,一邊道:“那,我以後可以不參加任何節目嗎?我只寫曲子。”

  “當然。”白燁點頭,笑得無與倫比的和藹。

  沒人知道,白燁心頭那點小心思。他的佔有慾特別重,對於蒙峰這種一出去就能招惹一堆雌雄生物的性格和長相,他越不拋頭露面,才越合自己心意。

  蒙峰頓時來了精神,趕緊就掏電話給經紀人打電話。

  他的小經紀人總是一副病怏怏的樣子,一聽這消息,彷彿被雷打中了,趕緊一路衝了過來。

  “不行!”他一來就吼,眼鏡被震了震往鼻梁上垮下來。

  “違約金我會給。”白燁認真道。

  “那也……”經紀人看了白燁一眼,發覺他雖笑得溫和,卻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森冷。

  他自然知道和白氏過不去沒什麼賺頭,只得弱弱道:“那……那讓我跟公司打個電話……”

  白燁大方放行,趁他和公司商量時,抬手拉著蒙峰走了。

  蒙峰此時心情是大好,也沒發現對方牽着自己,臉上難得有了點笑意,道:“謝謝你,你是個好人。”

  白燁被他說的渾身毛孔彷彿都張開了般的舒暢,忍耐着想將這人壓到床上狠狠吃一頓的衝動,笑道:“像蒙先生這麼難得一見的奇才,我只是比別人更懂得珍惜罷了。”

  他說著,緊緊捏了捏蒙峰的手。

  蒙峰並沒有感受到他的心意,點點頭,側頭看向白菲菲。

  “菲菲喜歡唱歌嗎?”

  “喜歡!”

  “那我寫首兒歌吧。”蒙峰開心道:“多寫幾首,只屬於你的歌。”

  白菲菲一下開心了,拉著蒙峰要抱抱。

  白燁笑着將女兒抱進自己懷裡,面色不變道:“不要總是纏着你蒙叔叔。”

  白菲菲不滿地眯眼,咬着手指眼珠子亂轉。

  白燁自然懂自己的女兒,這孩子是跟在自己身邊長大的,那小心思可不少,而且盡得自己真傳,臉上看起來幼稚可愛得很,心裡頭絶對住着個小惡魔。

  他看著女兒眼睛閃閃發光地盯着蒙峰瞧,心裡嘆氣。

  這下好,自己還沒得手呢,第一個情敵就出現了。

  ……

  蘭俊溜開之後,又圍着片場邊緣逛了逛,他覺得自己想通了一些事,心境倒是比以前更開闊了。

  他背着手一邊轉圈溜躂,一邊唱起小曲來,那聲音很輕,只有經過他身邊的人才會聽到,而聽到的人都忍不住回頭一而再地瞧,只覺這聲音似天籟般好聽。

  陳世少拍完戲找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

  男人帶著鴨舌帽,背着手溜溜躂達,那身形輕快,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錯。

  他走近一些,發現對方在唱新專輯裡的歌,聽了會兒,他道:“很好聽。”

  蘭俊回頭,笑得眼睛眯起來,“我也覺得。”

  陳世少失笑,他抱起手臂,沒在繼續往前走而是就這麼看著他。

  “心情不錯啊?”

  “還好。”蘭俊也沒往前走,兩人之間隔着十步左右距離,遙遙對看著。

  “遇到什麼好事了?”

  “只是想通了一些事。”蘭俊笑着對他道:“你以前說得對,我確實沒有為我喜歡的東西努力過什麼。”

  陳世少挑了挑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蘭俊身上一種微妙的變化,那種變化讓他看起來更成熟,也更動人。

  路燈下那人仰着臉笑,嘴角是習慣性的斜斜揚起,眉宇間帶著點痞氣,帶著點風流,也帶著那只有他有的獨特囂張。

  “那你準備怎麼辦呢?”陳世少慢慢往前走了幾步,一眨不眨地看他,彷彿想將他這一刻的風采都收進眼底。

  “我不會坐以待斃。”蘭俊的笑容又變得深了一些,眼眸裡燃起了火花,“原本我覺得,也許我真的不適合娛樂圈,可現在我改變心意了,為了以後還能站上我最喜歡的舞台,我要努力一次,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陳世少已走到他的眼前,二人距離很近,從背後看,兩人幾乎合為一體。

  “還想唱歌?”

  “嗯。”

  “還想演戲?”

  “這個嘛……”蘭俊笑笑,“隨緣。”

  “看來你有很清晰的目標了。”陳世少點頭。

  蘭俊一揚下顎,“老子雖然在某些事上一根筋了一點,但不蠢。”

  陳世少哈哈笑起來,伸手捏起他的下顎,就這麼毫無防備地吻了下去。

  這個吻很快激起劇烈的熱潮,此時周圍的人早已散了,昏黃路燈下只剩他二人相擁。

  飛蛾在頭頂撲扇着,不斷發出噗噗的聲音。

  蘭俊很快被這個吻拉著沉溺,也許因為今晚心情大好,也許因為許久未曾湧上過的對於某事的熱情,他竟沒有掙扎,抬手摟住男人的脖頸,青澀地回應起來。

  陳世少的眼眸頓時一沉,雙手緊緊環住了對方的腰。

  蘭俊被他吻得喘不上氣,彼此粗重的呼吸裡,雙方的身體都有了反應。

  下、身輕微地磨蹭帶來極端隱蔽地快感。

  蘭俊終於覺得不好,微微推開他,喘着氣道:“這是在外頭。”

  陳世少一笑,拉了他就往酒店的方向走。

  蘭俊臉上燒紅,看著走在前頭的男人,猛然覺得心裡甜膩得彷彿掉進了糖罐裡。

  這種感覺以前從未有過,在不安的時候,有人陪着,在開心的時候,有人分享。

  那個人傳遞出無法拒絶的快樂,讓他居然有一種留戀和不捨。

  一進房門,蘭俊就被陳世少壓在了門板上。

  激烈的吻隨即落下,舌尖攪拌,不放過口腔內任何地方,攻城掠池般讓人無法承受。

  蘭俊覺得雙腿有些發軟,還未回神,已被對方抱起來扔進了床鋪裡。

  陳世少不似之前的溫柔,動作甚至有些粗魯。

  他一把扯開領帶,將蘭俊的雙手繫在了床頭上。

  蘭俊一驚,衣服就被從下往上捲了起來。

  那雙溫厚的大手從腰側緩緩拂下,帶來顫慄的快、感,陳世少還在糾纏蘭俊的唇舌,一手揉捏着他的腰,一手請點上胸口凸起,隨即開始揉捏挑、逗。

  “唔嗯……”蘭俊扭動身子,分開的雙腿間卻擠進人來,二人下、身磨蹭到一起,陳世少的手飛快拉開他的腰帶。

  聽到拉鏈被拉下的聲音,蘭俊一下驚了。

  他一掙,床頭被他扯得砰一聲,陳世少沒管,順着他的脖頸往下親吻,腦子裡滿是他剛才在路燈下那自信飛揚的模樣,只覺得停不下來。

  手指迅速鑽進褲子裡,握住了那早就抬頭的欲、望。

  蘭俊一聲輕吟,陳世少咬了咬他胸前一點,調、笑道:“都濕了。”

  蘭俊大窘,耳朵到脖頸全紅了起來。

  那雙眼眸在燈光的投影下浮起水霧,他劇烈的喘息,胸口上下起伏。

  陳世少眼眸更深,手指一下下安撫起來,那或輕或重的套、弄讓蘭俊像離開水的魚無法忍耐的大口喘氣。

  難耐的雙腿內側的肌肉都緊繃起來,“你……你別……”

  “別怎樣?”陳世少低頭用舌頭挑、逗胸前顫慄的小點,“想我怎麼做,說出來。”

  這個混蛋精分男!

  蘭俊在心頭咆哮,偏生出口的都是喘息,在靜謐地房間裡更顯誘惑。

  “你……你快點!”蘭俊忍不住咬牙切齒。

  陳世少呼吸一緊,猛然起身,拉下了自己的褲頭。

  那早已腫脹的欲、望立刻彈跳出來,驚得蘭俊身子一僵。

  這麼大的東西……能對自己……

  陳世少見他驚恐,摸摸他的頭道:“我不會做到最後。”

  手邊沒有需要的東西,他不想傷了他。

  蘭俊這才鬆了口氣,掙了掙手,彆扭地看他,“你放開我……我……幫你。”

  陳世少一怔,隨即苦笑着在他唇上咬了咬,“別撩撥我。”

  我沒有!蘭俊瞪着眼睛。

  陳世少輕笑,將他雙手解開,拉著他一隻手按在了自己的兇器上。

  他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俯□與蘭俊接吻,手下也滑動起來。

  兩人呼吸很快亂成一片,交織成名叫情、迷的網,讓人沉溺其中。

  不知道是陳世少故意的,還是他的技巧真的太好,蘭俊幾乎無法控制,快感一波波襲擊脊背,渾身彷彿被抽乾了力氣。

  破碎的聲音不斷衝出喉嚨,在釋放的時候,他揚起脖頸,無法抑制地渾身顫抖。

  腦海一片空白,感覺到一股股溫熱從自己手裡也釋放了出來,他喘了幾口氣,好半響只能和陳世少互相對視。

  男人眼裡全是尚未褪盡的情、欲,頭上浮着細密的汗,讓他的表情更加性感。

  二人不知何時都脫、光了衣服,渾身赤、裸地擁抱在一起,肌膚的摩擦帶出一種親昵地愜意。

  陳世少看了身下人許久,突然笑了。

  蘭俊一愣,沙啞着聲音道:“笑什麼?”

  陳世少卻沒答,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洗個澡,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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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肉湯=W= 大家低調呀,別在評論裡提起肉肉的事=3=~~

  45Chapter 45

  蘭俊第二天就發佈了微博,稱自己已經調整好狀態,準備新一輪的自我挑戰。

  這個話題很快被頂到微博熱門話題第三位,褒貶當然還是不一,但星光台社區裡,蘭俊後援區裡那些沉寂許久的粉絲又一次熱血了起來。

  很快各個城市的粉絲團就上傳了粉絲集會的照片,大家穿著印有蘭俊相片的T恤,頭上綁着紅布帶,高舉着小喇叭和海報,上頭寫得是“蘭俊加油!”“我們永遠支持你!”“你的聲音最美!”“謝謝你陪伴過我們的那些日子!”

  這些相片又很快轉載到微博上,蘭俊的微博粉絲後援團也在不斷的轉發中說道:“是太陽總會有被遮住的時候,我們所瞭解的那個蘭俊,那個擁有着最溫暖聲音的蘭俊,我們不相信擁有那樣美好聲音的人會無數次的利用別人,我們更不相信在這個娛樂圈大染缸裡,媒體所恣意撒潑的墨水。愛他,就相信他。”

  星光台社區那日的掐架特別嚇人,聽說有人甚至卡到刷不開網頁。

  掐架雙方無非是不認可蘭俊,認為喜歡蘭俊的人都是NC,和堅持蘭俊絶不是外界所形容的那樣。

  而這一波事件還未達到最高、潮,蘭俊又出現了。

  以他曾經的性子,不管別人怎麼鬧,他都不會說任何話。可如今他不僅出現在微博,還用真實名字的ID出現在星光台社區。

  據之後媒體頭條報導,蘭俊在兩邊的話說得是一樣的,大意為:“我沒有想到過在我狼狽不堪時,還有人在等着我,甚至懷抱著如此的堅定和信任。我以為這條路是孤軍奮鬥,並且也必須是孤軍奮鬥的,可我發現我錯了,感謝所有支持我的人,也感謝對我失望而離開的人,你們的愛恨,都將為我加冕。”

  媒體報刊一概用“蘭俊的真情流露”來總結了這次的事端,當然也有報導質疑:“這是不是蘭俊的又一個新花招?”

  蘭俊對此表示很無所謂,他窩在拍攝現場給自己拍了這麼久以來的第一張自拍照。

  沒有帶墨鏡的眼睛迎着光,精神奕奕,嘴角的笑是那熟悉的痞氣自信,伸手在鏡頭前比了個V,拉低的鴨舌帽遮擋了大半的光芒,陰影投影在鼻梁一側,讓那張熟悉的陽光笑容似乎又增添了一點成熟的陰影。

  陳世少走過來休息時,剛巧看到他將相片發送出去,微博配字是:“經紀人工作第一課,要接受酷暑高溫和因為頻繁接電話而過度發燙的手機和耳朵!”

  他發送出去後就退出了微博,又轉到星光台社區逛來逛去。

  星光台最近剛發佈了手機客戶端,廣告口號是:“讓八卦來得更容易!”

  它還支持拍照即傳的發帖模式,讓八卦來得更猛烈些吧。

  陳世少拿了瓶礦泉水擰開就喝,咕嚕嚕幾口後,好奇道:“你不是要與世隔絶嗎?”

  “我已經修煉完畢了。”蘭俊嘿嘿笑,“現在到了對抗惡魔的時候了!”說著他突然起立,伸手指着天空大喊一聲,“勇士啊!拿起你的劍吧!”

  丁知已好奇地轉頭看了過來,喬傲伸手將他的臉又扳了回去,面帶不爽地和他說話。

  陳世少無語地看著這個重新活力起來的男人,“你的電池在哪裡?”

  他將人拉過來,伸手摸了摸背後,又摸了摸屁、股。

  “喂!”蘭俊一下跳開,左右看看,還好無人注意,他瞪着眼睛道:“你幹什麼!”

  “我很好奇你這些情緒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正常人遇到一連串的打擊早該癱了,這人卻像越挫越猛,好像上了南孚電池的兔子娃娃,不斷地敲着鼓往前邁進着。

  他的熱情彷彿能感染到周圍的人,陳世少覺得不僅是自己,連很多工作人員也比往日有了更多熱情。

  蘭俊一揚下顎,抬起一腿踩到板凳上,“爺是踩不死的小強,與其懷疑自己,還不如去想怎麼證明自己來得更有意義。”

  陳世少點頭,“有道理,所以呢?”

  “啊?”

  “你要怎麼證明?”

  “……”蘭俊默默地將腿從板凳上放了下來,一屁股坐下去,“我如果說我還沒想出來,你會怎麼樣?”

  陳世少嘴角抽了抽,最後嘆口氣,伸手揉了揉男人的發頂。入手一團柔軟,讓人心裡也跟着無奈笑出聲。

  “早料到你會這麼說了。”他本來也沒抱這個期望。

  蘭俊不滿地撇嘴,從下往上瞅男人。他的臉原本就長得帥氣精緻,此時這個模樣倒顯出幾分孩子氣。陳世少愣了愣,眼眸在對方的注視下緩緩沉了下去。

  這種神情很眼熟。

  蘭俊一愣,臉一下紅起來,拍開頭上的手,乾咳一聲端正坐好。

  “反正還是要從唱歌開始!”

  這是他的強項,也是他最被認可的地方。

  “可是公司現在不會給你任何工作。”陳世少提醒他,“也不會有工作來找你。”

  被戳中痛處,蘭俊挺直的背又軟了下去,“想當年……我接工作接到手軟啊……”

  他話音一頓,又彆扭道:“當然還是沒有你多。”

  陳世少一笑,“若是可以,我倒想分一半工作給你。”

  “你就裝吧。”蘭俊起身,雙手插兜,對著他做了個鬼臉,“反正沒有公司敢用我,你怎麼說都行。”

  陳世少卻拉住了他,臉上竟是認真,“我說真的。”

  蘭俊一頓,想起之前和這人發生的種種,心裡居然冒出一種絶對的信任和安心的感覺。

  雖然他絶對不會說就是了。

  “謝謝你的好意。”他故作不在乎的仰起頭,執拗地看著天空,嘴角卻忍不住勾起,“船到橋頭自然直,我會想辦法的。”

  陳世少還想說什麼,那頭副導遠遠喊他,他只得起身答應着,回頭對蘭俊快速說,“晚上再說。”

  蘭俊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想了想,又坐了回去,正準備繼續看看星光社區的論壇,突然感覺身邊有人在盯着自己看。

  他一回頭,就見蒙峰撐着下顎歪着個腦袋看他。

  因為蘭俊坐的地方是個堆道具的地方,幾個大箱子打開着,後頭很容易藏人。蒙峰此時就在箱子邊上,蹲在一片被遮擋的陰影裡,臉上的表情雖然還是淡淡的,但仔細看能發現他眼底的嚴肅感。

  “怎麼了?”蘭俊被他嚇了個激靈,放下手機湊過去問他。

  “我感覺到一種氣場。”他放下手,坐到蘭俊身邊來,很認真地道:“你和四少之間,有一種LOVE的氣場。”

  “……”蘭俊眼睛亂飄,“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看得到。”蒙峰依然很嚴肅,“一靠近你們,我就覺得生活很美好,粉紅色的音符在我眼前跳動,她們等着我去寵幸……”

  蘭俊一把摀住他的嘴,“大藝術家我謝謝你,不要若無其事的把你的神經質展現給別人看。”

  蒙峰眨眨眼,嘴裡發出嗚嗚的悶響。

  蘭俊卻聽懂了,對方在問:為什麼。

  於是他也一本正經道:“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我這樣理解你的,知道嗎?”

  蒙峰一下感動了——雖然從他的臉上壓根看不出這種情緒來。

  “我覺得我現在能寫出一首好歌來。”蒙峰摸出隨身帶的筆和紙,“關於愛情的。”

  蘭俊嘴角抽了抽,轉移話題道:“白老闆呢?”

  “啊……”蒙峰想起了什麼,“他陪我去取材,路上我想吃烤章魚,他去買了,然後讓我在原地等他。”

  不好意思的是,他突然來了靈感,跑去河邊拍了幾張照,又一路沿著小街走到了拍攝基地,遠遠就看見了蘭俊和陳世少的互動。

  那一瞬間,他彷彿看到有天使的光芒落在他們身上,於是他就一直看到現在。

  蘭俊突然有些同情白燁,好歹是個大老闆,一天到晚不上班跟着這人屁股後頭跑,還幫這人付了大筆違約金……

  說實在話這白燁不是來國內管理公司的吧?明明就是來敗家的。

  正想著,白燁提着烤章魚到了。

  他依然笑得溫和可親,彷彿一點脾氣都沒有。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提着章魚回來卻沒見着人時,那無奈的想要將人綁回去狠狠蹂躪一番的心情。

  包括現在蒙峰居然還一臉無辜地看他。

  白燁覺得自己的忍耐力總有一天會崩潰。

  “在做什麼?”他坐下來,將章魚分給那人,“怎麼不在原地等我?”

  “我忘記了……”蒙峰有些愧疚,“不好意思……”

  白燁立刻道:“沒事,找到靈感了?”

  “好像出來了一點點。”蒙峰伸手,在指頭和指頭之間拉出一個小小的縫隙。

  蘭俊見二人氣氛融洽,便想偷偷遁了,只是他還沒動,蒙峰突然道:“白燁昨天和你們老闆談過了,那批延期的專輯,月底就發佈。”

  “咦?”蘭俊一下傻了,好半響才找回自己聲音,“公司答應?”

  “損失承擔由白氏負責。”白燁不介意道:“也就是說,賣不出去的專輯,就當是白氏全包了。”

  蘭俊差點給他跪下了,這就是鑽石王老五!這就是敗家子……不是……這就是大公司的氣魄!!

  “可是……為什麼?”他在內心嚎啕完,又狐疑起來,隨即慢吞吞往後撤了一步,雙手護胸,警惕看著笑眯眯的男人,“你想做什麼交易?”

  白燁:“……”

  蒙峰道:“白燁說現在這個時期是最好的翻身時期,錯過了就很難找到下一次了,而且你們老闆也有相同的看法,白燁還準備重新包裝一下你,讓你改頭換面。”

  蘭俊直起身板,一臉傲視天下道:“爺不需要整容。”

  白燁:“……”

  其實白燁作為一個有頭腦一肚子黑水的大老闆,怎麼利用炒作讓公司盈利是最擅長的。

  他投出去的每一分錢日後都絶對是巨大的回報,雖然現在還不怎麼看得出來。

  他想起遠在美國的那些兄弟,臉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幾分,慢慢道:“專輯是在你被雪藏之前就錄製好的,只是沒趕上好時候發行,如今上架也理所當然,至於你接不到工作,公司也不能派給你工作這件事,你自己去找事做,不就行了嗎?”

  路是自己走出來的,從來不是別人為你準備好的。

  蘭俊似乎懂了一點,“你讓我自己去攬活計?我現在還是經紀人呢。”

  “從小事開始。”白燁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去找他,他自然知道怎麼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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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先廣告一下。四月份會開新坑,古耽,呆萌王爺VS第一護衛,(那什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你吃完醋我繼續吃的戲碼……當然不止這些!),埋頭努力存稿中嚶嚶嚶……

  46Chapter 46

  市中心某大廈裡,陽光從銀色大樓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從下往上數的第二十二層,誰也不會想到在青天白日下,緊閉的辦公室裡正上演一出鮮活的激、情戲碼。

  標誌著沈經理的牌子下,淺色木門從裡面鎖着,外頭坐的小秘書正疊着腳踝聽著耳機裡的歌,房間裡壓抑的喘氣絲毫沒有洩露分毫。

  “唔嗯……嗯……該死的……”

  破碎的呻、吟從喉嚨裡被迫擠出,沈禎略帶邪氣的面容上浮現出情、欲的紅暈,佈滿水氣的眸子緊緊盯着桌上文件,手指無意識地拽緊,感受着從身後不斷激盪的快、感。

  曖昧的聲音不斷在房間裡響起,身後人撞擊的頻率突然加快,禁止的包圍感讓人窒息,男人健壯的手臂掐住沈禎的腰身,一次深頂後身子僵硬了一會兒。

  與此同時沈禎腦子裡一片空白,膝蓋發軟的顫抖着,繃緊的下腹終於放鬆下來的瞬間,他整個人被人翻了過來,一把抱起,壓在了旁邊的真皮沙發上。

  冰涼的真皮挨上皮膚,沈禎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渾身無力地推拒男人。

  可對方並不停止,剛剛才發洩過的欲、望又慢慢精神起來,與他曖昧磨蹭的同時,俯身將細碎的吻落於沈禎脖頸和鎖骨上。

  那處白皙的皮膚很快佈滿點點紅痕,沈禎忍無可忍,抬手一拳砸在男人頭頂。

  “莊秦!你夠了!”

  莊秦這才停下,面無表情的臉微微抬起,看著身下呼吸尚未平靜的男人。

  沈禎有些氣急敗壞,剛才意亂、情、迷時的溫順消散無形,又恢復了平日發狠的角色。

  “你再來我就馬上回加拿大!”見莊秦嚴肅地思考了一會兒又靠過來,沈禎一邊往後仰脖子一邊道:“這次我就走兩年!”

  莊秦果然停了下來,稜角分明的臉還帶著情、欲尚未退卻的性感,他沉沉地看了沈禎一會兒,終於爬起來,取下安全、套丟進垃圾桶,撿起散亂一地的衣服,開始往身上套。

  沈禎慢慢坐起來,後、庭彷彿被擠壓似的發出一種似酥似脹的感覺,讓他臉上帶起一絲窘迫。

  他轉頭看著莊秦穿上三角褲,那褲子是上一家內衣代言商送的,十分貼合臀、部線條,帶出一絲誘惑的同時卻不讓人覺得彆扭。

  一種內斂的性、感彷彿要從骨子裡透出來,黑色的三角褲配上他古銅色的肌膚,精壯的腰身一路向上是寬厚的背部線條和結實的臂膀。

  他穿上T恤回過身來,仍精神昂揚的那物微微從褲子裡冒出一截,輪廓明顯得讓人不敢看下去。

  沈禎也迅速穿好衣服起身,盯着他道:“我不是說過,工作期間你不准來。”

  莊秦彷彿看不見他面上的溫怒,摟過他吻了吻額頭,道:“我只是來給你送飯。”

  不說這事還好,一說這事更是讓沈禎氣不打一處來。他看向早已冰涼的飯盒,自己一口沒吃,反倒變成食物被這人吃了個乾淨。

  “以後不用你送外賣!”沈禎拍開他手,氣呼呼往辦公桌後坐,“給我把現場清理乾淨!要是讓別人看我的笑話……”

  話音未落,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小秘書甜甜的聲音從話筒那頭傳了過來,“經理,有您的訪客。”

  “預約了嗎?”

  沈禎懶洋洋眯起眼。

  “呃……”小秘書看了看手裡的推薦函,又看看眼前笑得燦爛的人,臉一紅,低頭道:“他是白老闆推薦來的。”

  白老闆?

  白燁?!

  沈禎頓時來了精神,一下坐直身子,剛想說進來,卻發現莊秦還在原地杵着沒動。

  “讓他稍等五分鐘!”

  沈禎掛了電話蹦起來就道:“快點打掃乾淨!”

  莊秦只得抽了幾張紙巾,蹲□處理剛才沈禎在辦公桌前留下的東西。

  為了避免房間裡有異味,沈禎打開窗戶,又開了新風機,呼呼的風吹得他都抖了抖。

  等他再開門時,臉上已看不出半點剛才做過什麼的痕跡。他帶著客氣的笑,剛要說話卻一下愣住了。

  “蘭俊?”

  蘭俊哈哈推開他往裡走,“好久不見好久不見,打擾了打擾了。”

  沈禎張了張嘴,還沒想明白怎麼回事,蘭俊後頭又跟進一個人,“好久不見好久不見,打擾了打擾了。”

  說得話都一樣,只是前者語氣明顯活潑一些,後者完全是錄音機般,不帶任何感情的複述。

  屋裡莊秦正提了飯盒要走,和蘭俊撞了個正面,二人都愣了愣。

  不過莊秦很快道:“你們聊。”

  他繞過二人往前走,到了門口,低聲對沈禎道:“我重新幫你買一份。”

  “不用了!”沈禎一腳踹他出門,嘭地將門甩上了。

  屋裡的風呼啦啦的吹,蘭俊縮了縮肩膀,轉頭看人,“你很熱?”

  雖然這個天的溫度直線上升,但還不到這個地步吧?

  沈禎哼了一聲,往老闆椅上一坐,斜眼看他,“你來做什麼?還有這位……我沒猜錯的話,是蒙峰?”

  蒙峰向來不參加任何聚會,他們之間可說是從未見過面。

  “我找你當然是有事。”蘭俊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沒發現沈禎臉上些微的扭曲。

  蒙峰沉默良久後倒是說:“好像有什麼味道……”

  他說著,目光就轉到了沙發後面的垃圾桶上。

  安全、套清晰地撞進視線,蒙峰抬頭,淡然的面容看了眼沈禎,不吭聲了。

  沈禎將他的動作全收進了眼底,饒是一向風流如他,此時也有些綳不住。他噓咳一聲,乾巴巴道:“聽說是白老闆推薦你來的?”

  “嗯。”蘭俊點頭,也不廢話,直接將整個事情說了一遍。

  沈禎瞭解了,雙腳往桌上一疊,鞋尖晃了晃,懶洋洋道:“我是有辦法,可是……為什麼白燁不自己動手?”

  “他已經幫了很多了。”說起這個,蘭俊還有些內疚,“要是專輯發行不好,我都不知道怎麼賠他。”

  “呵。白燁又不是笨蛋,虧本的生意他不會做……算了,生意人從來不和錢過不去。我幫你可以,但有個條件。”

  蘭俊點頭,“你說。”

  “以後你的專輯和廣告代言,若有我指定的廣告商,你要接受。當然,我不會讓你為難。”

  “這個……”蘭俊頓了頓,“應該聽公司的,不過如果我能自己做主,我會考慮。”

  “我會和鐘華商量的。”沈禎一聳肩膀,“那這事就算你答應了。”

  蘭俊想了想,“我答應了。”

  “你這人囂張是囂張了點,做事倒是挺爽快。”沈禎心情好了些,彎腰打開抽屜,從裡頭翻出一疊名片。

  “拿去。”

  蘭俊起身接過來,莫名地看了幾張,“公益活動?”

  “要翻身,就要從零開始,要想得到想要的,就要付出相等的代價。”沈禎挑眉,從口袋裏摸出根菸,點燃了深深吸了口,呼出白氣,“這些都是有贊助商資助的公益活動,不過資助人也是為了包裝個門面,賺錢和賺名聲兩不誤,能少給錢的自然不會想多給,你去免費給他們做主題曲,我保證三個月之內,你的名聲至少不像現在這麼差。”

  免費?三個月?

  蘭俊看了看手裡一堆的名片,這些主題曲唱完,恐怕已經夠他出三張專輯了。

  想他蘭俊從來只出精品,最好的工作室量身打造最適合他的歌,一首歌從寫曲到錄製完畢,中間要花多少時間,多少人力,多少費用?如今他要去做差不多三張專輯的量,還全部免費……

  “我是沒問題,可音樂製作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出來的。”

  蒙峰突然舉手,“詞曲我負責。”

  蘭俊嚇了一跳,轉頭看他,“這量太大了,你一個人能行嗎?”

  “讓白燁派幾個幫手。”蒙峰說得理所當然,好像白燁的就是他的一樣。

  蘭俊還有些遲疑,畢竟這不是一個人能說了算的事。

  沈禎冷笑一聲,“如果我是你,就算唱兒歌,我也會把這些機會牢牢抓住。”

  錯過一次,就不會再來第二次。

  蘭俊眼神一沉,抿了抿嘴角,“好,我做!”

  ……

  沈禎也不是笨蛋,蘭俊有這個實力做歌壇第一,有錢賺的事,就算以前嫌隙再大,此時也只是一些小瑕疵。

  況且蘭俊這人本身的性格並不惹人討厭,相處的越久,反而越覺得此人有趣,生活裡彷彿多了種調味劑,再不覺得無聊。

  既然是合作夥伴,沈禎當然要伸手幫一把。

  不僅托關係走後門讓人將網上一些還在流傳的潑髒水的帖子儘量的刪除,還發動了幾個娛樂圈的朋友,在微博上隱晦地表現出期待蘭俊的復出和相信他的言詞。

  鐘華自然也下了手,讓媒體將注意力都轉移到其他的事情上去,暫時不再報導關於蘭俊的任何消息。

  這彷彿是封鎖消息式的方法,卻又在暗地裡一點點少量的發佈一些看起來並不起眼的正面消息。

  群眾的輿論是被引導的,甚至是被誤導的。五毛黨給錢就刷,高級黑在群眾的力量下也顯得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

  星光台社區里蘭俊的消息像是被清零一般,有意無意的,一些蘭俊早期成名的帖子又重新被頂了回來。

  那時候的他光芒萬丈,卓爾不群,歌壇獎項沒少拿,雖然演技不行,但好在也嘗試過努力過一把。

  彷彿一夜間,那些陰謀論就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天賦、光環,單純地彷彿一張白紙。

  蘭俊坐在拍攝基地現場刷論壇,貼吧,微博。

  一邊看一邊感嘆,又覺得唏噓。

  果然多一個朋友多條路,果然這個世界黑白其實是不清不楚的。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個什麼心情,複雜嗎?忐忑嗎?驚恐嗎?好像都不是。

  如果有這個實力,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該去努力一把。每個人的原則底線不同,但只要在他蘭俊的道德標準範圍內,他該做的,為何不做?如果有更捷徑的方法,為何不行?

  那個隱藏在幕後的人可以毫無證據,毫無原由的亂潑髒水,那麼他也可以將自己該掙得的掙回來。

  重要的是結果。

  蘭俊深吸一口氣,捏緊了手裡蒙峰給他的詞曲本。重要的是結果,他配不配得上所有的苦難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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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阿莫這兩天出遠門鳥,稿子是放草稿箱到時間自動發滴~~大家的留言等我回來一起回!=3=!!

  47Chapter 47

  拖延了半年的專輯終於發行了,鐘華在專輯上市前可謂造足了噱頭,還特意在限量版前一百套專輯裡追加了蘭俊在法國的一些拍攝相片。

  在鐘華的授意下,星光台社區推出了名為“最後絶唱”的蘭俊周專題,也就是這一週裡,星光台社區都是蘭俊粉絲的天下了。

  這還是娛樂圈這麼多年來頭一次遇到某一大型社區論壇為一個明星造勢的,這也從側面肯定了星光台社區很可能是大型八卦雜誌頭牌“我是大明星”的旗下論壇社區。

  而能讓大明星願意做出這個決定的,不用說,必然是因為華娛擁有最神秘背景的董事長鐘華。

  生意人果然無所不用其極,雪藏在這裡也能成為炒作和盈利的武器。

  蘭俊拖延的專輯發行在雪藏之後,這幾乎被外界看為是其留在娛樂圈裡的最後一樣東西。吳真又建議發行限量版,並不像往常那般正常上架,可先通過網銀在合作商頁面上進行預定,搶到者得,定價雖高出蘭俊所有專輯裡的最高價格,但消息出來的第一天,全球限量版一共五千張專輯已被預定了一半。

  這幾乎可以創下蘭俊五年來的三個“最”:一是價格最高,二是發行量最少,三是預定速度最快。

  聽到這個消息時,蘭俊還在拍攝基地撐着太陽傘帶著蛤蟆鏡看陳世少拍戲。

  烈日下那人還穿著密不透風的軍裝,臉上的神情絲毫不變,連一顆汗都沒有滴下來。

  陳世少在導演“卡”的一聲裡喘了口氣,伸手拉開衣領子脫下外套往陰涼處走。

  旁邊劇務遞來一瓶冰過的礦泉水,一邊道了聲:“辛苦了。”

  陳世少點點頭,“應該的,你們也辛苦了。”

  他說著就聽不遠處一聲詫異非常的“什麼?!”

  循聲看去,就見蘭俊丟了手裡的傘,一把摘了墨鏡,滿臉又驚又喜的興奮神情。

  陳世少大概猜到了一點,他這幾天也有關注這個消息,知道鐘華用了些手段,以保證這一次的“最後絶唱”變成讓蘭俊翻身的“最後希望”。

  他大步邁過去,在蘭俊掛了電話後一臉呆滯的眼前揮了揮。

  “他們怎麼說?”

  蘭俊動了動眼珠子,僵硬地看他。

  陳世少挑眉,“好消息就轉轉眼珠子。”

  蘭俊立刻胡亂轉起來。

  陳世少臉上綻開笑容,心裡也是鬆了口氣,還沒說話,就聽那頭有人道:“恭喜恭喜,這次翻盤有望了。”

  就見是白燁和蒙峰走了過來。

  白燁拉著穿著小公主裙的白菲菲,聲音醇厚好聽,“拜蘭先生所賜,這回我也大賺了一筆。”

  沒人知道他和鐘華有什麼約定和條件,但很顯然,他並不虧。

  蘭俊心頭大石落地,十分真誠道:“謝謝你。”

  白燁揮揮手,“不過是互惠互利,倒是也證明我的眼光不差。之後就看沈禎的了。”

  蘭俊好奇,“他準備做什麼?”

  “你的公益活動,會全部由他負責,至於具體辦法,這個得問他自己。”頓了頓,白燁道:“我們能幫的只是外力,最重要的,還是你自己。”

  蘭俊想起手裡的一登名片,點頭,“我已經聯繫過其中五家了,第一批先做他們的。”

  “他們答應了?”

  這並不是一個好做的活計,哪怕蘭俊已經再三保證是免費的,可這些公司裡十家中就有一半不看好他的品行,生怕會被牽累,連公益活動都做不下去。所以忙碌了幾天,也只是先敲定了五家而已。

  “是哪五家?”白燁好奇問。

  “一家快要滅絶的一級保護動物的宣傳,一家地下水安全飲用,一家艾、滋病人關懷和留守老人兒童關懷,還有一家是一級樹木保護品種知識科普。”

  蘭俊十分順溜的背了出來。

  看樣子功課做的不錯,也是真上了心。白燁點點頭,又聽蒙峰突然道:“艾、滋病人關懷的主題曲我大概有了曲子,還差詞。”

  蘭俊驚喜道:“這麼快?”

  “曲子還得改。”蒙峰臉上淡淡的,但眼底卻透出一點為難,“我不是很瞭解他們,我覺得我應該先去接觸一下。”

  蘭俊覺得有道理,“那我也去。”

  陳世少看了看錶,心裡掙扎一下,無奈道:“我還有戲要拍。”

  蘭俊回神,瞬間遲疑了,“對啊,你還沒休息,我也不能……”

  話沒說完男人就道:“這裡暫時用不着你,有什麼我可以告訴劇務,你跟蒙峰去吧。”

  蘭俊卻是很快搖頭,“我現在是經紀人身份,我不能擅離職守。”

  他又去看蒙峰,“你先去,我知道他們做公益活動的醫院地址,我發短信給你。”

  蒙峰點頭,白燁趕緊道:“我開車送你。”

  蒙峰看了眼白菲菲,菲菲一下摟緊了白燁的脖子,“我也要……”

  話沒說完,就被白燁阻止了,“我和蒙叔叔去做正經事,而且去的是醫院,對小孩子不好,你乖乖待在這裡。”他頓了頓,笑意更深,“或者讓人把你送回宅子。”

  “不要!”白菲菲趕緊道:“我……等你們回來。”

  成功甩掉小情敵的某人得逞地笑起來,蒙峰還毫無知覺,伸手摸了摸白菲菲的頭,“叔叔給你帶好吃的回來。”

  “好。”其實用不着,古鎮裡小吃多了去了。

  白燁笑得燦爛,拉了某人的手就走,“我親自開車送你去。”

  這意思好明顯,司機都用不着了。誓要將二人世界進行到底。

  陳世少挑了挑眉,話裡有話,“蒙峰作曲雖然辛苦了,不過這是要緊事,白老闆一定保證送去送回啊。”

  這位意思也好明顯——別半路拐跑了,這可是蘭俊的正經事!

  白燁回頭看了他一眼,“這是當然,我也是合作商之一,四少的事我不會當兒戲的。”

  得到保證,陳世少才放下心來,他和蘭俊看著二人走遠,轉頭互相對視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欣喜。

  蘭俊只知道自己的心情簡直無法言喻,比第一次出道時還要緊張激動,陳世少雖然為他開心,但心裡還有點其他的想法。

  他們是一個公司的人,以前關係不好自然沒有合作機會,如今卻截然不同,以後的互動都可以解釋為工作,比現在偷偷摸摸的好。

  兩人走到陰涼地去坐下,陳世少喝了幾口礦泉水,冰涼的口感順着喉嚨穿過胸口直達胃部,他只覺渾身的悶熱都瞬間降了不少,便將水又遞去給蘭俊。

  蘭俊接過來就咕嚕嚕灌下幾口,等喝完發現陳世少似笑非笑的表情,才猛然察覺這算是……間接接吻?

  ……好幼稚。

  不過心情不錯的某人懶得計較,他擰好瓶蓋就用手機上網看消息。

  陳世少湊過來,和他腦袋抵腦袋的一起看。星光台社區裡到處是粉絲的祝賀和興奮,但也有感傷的,覺得說不定這真的是絶唱了。

  微博裡討論也很熱烈,不過因為青花記的拍攝,微博熱門話題一直在青花記、陳世少、丁知已和喬傲的緋聞上打轉,再往下是“曝張琴勾引導演藉機上位”,蘭俊的話題遠遠被丟在十名開外。

  不過這無所謂,曾經在話題上站得太久的某人,以經驗之談說道:“你以為話題圍着自己轉不管是好是壞都凸顯了你的魅力,讓你成為娛樂圈的風頭人物,卻不知,在更多人嚴重,娛樂圈的這些是非,不過就是供人娛樂的談資,風過了,連餘味都剩不下來。”

  曇花一現的熱鬧太多,有多少是能長長久久的?

  他現在只一心想做一個更好的自己,雖然這個目標現在看來還十分困難,所謂的“更好”也還只是一個模糊不清的概念,可他想試試。

  “張琴。”陳世少在看完對蘭俊專輯評價的各種說辭後,目光落到熱門話題上,“聽說任智和她關係有點曖昧不清。”

  “……就那個在酒吧約你見面的任導吧?”蘭俊看著屏幕道:“聽說他結過三次婚,有兩個女兒。”

  “第三任老婆年紀挺小的。”陳世少回憶了一下,“任導拍歷史大片是好手,不過就是來者不拒了點……”

  蘭俊動了動嘴巴,“看你以前那樣子,也像個來者不拒的。”

  陳世少一愣,“什麼意思?”

  “總是帶著笑,說話的時候眼睛像在放電一樣,說得好聽是溫柔多情,說得難聽點就是隨時發、情。”

  雖然是裝出來的。

  陳世少傻了半天,“我在你眼裡是這個樣子?”

  蘭俊還在看屏幕,沒抬頭,“我是說以前。”

  看著那樣子就礙眼,要人品有人品,要實力有實力,要錢有錢,要樣貌有樣貌。擦咧,簡直是男人公敵。

  陳世少倒不知道他內心的腹誹,眼眸變得深了點,伸手將他的臉扳過來。

  “那現在呢?”

  蘭俊和他的視線對上,這才反應過來這人在不高興,無辜眨眼,“現在當然是大好人。”

  他還要抱大腿啊喂!

  陳世少挑起眉,“只是這樣?”

  “……”那不然呢?

  想起兩人接連幾次的身體接觸,蘭俊有些不自在別開眼,“相處久一點……嗯,很關心人,也很為人着想。”

  那只針對你而已。

  陳世少心裡不爽地哼了一聲,居然突然開始考慮,以後還要不要對著誰都一副好好先生的樣子。

  轉型一下也許也不錯?免得這人一直誤會。

  蘭俊見他意味不明的盯着自己,以為還是不滿意自己的回答,終於妥協,壓低聲音,“嗯,那啥也是很厲害的。”

  “……”那啥?

  陳世少頓時高深莫測起來,“你不說清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蘭俊掙開他的手,咬牙切齒,“技巧啦!技巧!”

  “什麼的技巧?”

  “當然是……”

  蘭俊眯眼,不開口了。

  陳世少順着他的目光往身後看去,“怎麼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蘭俊想了想,道:“剛才劇務好像在盯着我們看。”

  48Chapter 48

  “別想轉移注意力。”陳世少轉回頭,眯起眼,“你以為這樣就能岔開話題了?”

  “……”蘭俊無語半響,“我說正經的。”

  陳世少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邊工作人員都關注着拍攝內的情況,此時還不到陳世少的戲份,也沒人打擾他二人說話。

  喬傲站上戲台,所有人都有些緊張,這一幕已經拍了好幾遍了,可是喬傲一直在失誤。

  他被譽為“小青花”不是沒有原因的,喬傲的母親曾是戲壇名角,他也自小便有這個天分,可不知為何,之後卻一直拒絶施展他最拿手的唱功。

  這部青花記裡有一幕便是要喬傲實實在在唱出來,可他已經失誤多次。

  丁知已站在攝像頭後面,眉頭皺着,那張可愛的臉龐上帶著一種若有所思。

  陳世少環顧了一週,幾乎把所有人的表情都打量一遍,才轉回頭道:“你說的哪個劇務?”

  “我記得叫……周哥?”蘭俊摸了摸下巴,“就是總是幫你遞水的那位。”

  “哦……他。”陳世少似乎想起什麼,眉頭慢慢皺起來。

  “怎麼?”蘭俊覺得他好像藏起了什麼事,問:“發現什麼問題了?啊……難道他是你粉絲?想找你簽名又不好意思開口?”

  ——你想多了。

  陳世少想這麼說,可他張了張口,最後還是沒說什麼。他伸手摸了摸蘭俊的腦袋,“沒什麼,只是覺得有點餓了。”

  “我去給你買吃的。”蘭俊站起來,一邊伸手摸錢包一邊嘀嘀咕咕,“我記得你喜歡牛嫂的臭豆腐吧?還有烤章魚……啊,小香蕉的味道也不錯!你要嗎?”

  陳世少點頭,“都買點吧。”

  小香蕉是蘭俊最近幾天發現的一種特色小吃,外頭是一層炸過的金黃,軟脆又不粘,裡頭不知道用的什麼食料,大概是糯米一類,香濃中帶著點香蕉的味道,甜而不膩,最中心包着豆沙餡。

  這種小吃個頭不大,吃起來又能飽肚子又能甜嘴巴,蘭俊每次都買好幾盒,順便分發給其他工作組人員。

  也是因為他大方的關係,劇組人員對他的印象也漸漸有了改觀。

  有時候人手不夠了,吆喝他去幫忙也變成很常有的事,最近找他閒聊的人也多了起來。

  蘭俊付了錢,將幾隻口袋放在玻璃櫃上,低頭放錢包,口袋嘩啦一聲響,裡頭掉出一隻盒子來,他便蹲身去撿。緊跟着頭上就籠罩了一層陰影,一雙沾了些許灰塵的男士皮鞋出現在眼前。

  他撿起盒子站起來,抬眼就看到熟悉的面龐,正捏着一隻煙看著自己。

  “周哥?”蘭俊挑了挑眉,不動聲色的將盒子放回口袋,有些警惕地看他。

  剛才盯着自己和四少看的絶對是這人沒錯,他應該在現場工作才對,為何跟着自己過來了?

  “我來買東西。”周哥呼出口煙氣,下巴上的鬍渣顯得他有些憔悴。

  他的雙眼皮有些拖拉著,看起來沒什麼精神,頭髮有些過長了,幾乎遮住了耳朵。

  “老闆,來包綠箭。”

  那頭老闆慢吞吞從櫃子下頭摸出小包的口香糖,遞過去。

  “來給四少買吃的?”周哥見蘭俊還沒走,道:“他中午沒吃什麼東西,現在餓了也正常。”

  蘭俊嗯了一聲,又看了他一眼,想著可能真是自己想太多了,便提了口袋要走。

  “我先走一步,四少還等着我。”

  “嗯,好。”男人回頭揮了揮手,一邊掐了煙丟進旁邊垃圾桶,拆開一隻口香糖放進嘴裡。

  待蘭俊已經走得遠了,男人拿過老闆找過的零錢,慢吞吞放進錢包中。

  他沒有急着回去,而是在門檻的石階前蹲了下來。皮鞋底下能看到少許裂開的口子,他雙手抱著手臂,嘴巴里慢吞吞咀嚼着。

  “這位先生。”那老闆又走了出來,“這是剛才那位先生落下的,你能還給他嗎?”

  周哥轉頭,看見自己面前遞來一張小紙片,大概是從錢包裡頭掉出來的,上頭寫着密密麻麻的歌詞。

  他動了動嘴角,笑得溫和,“好。”

  伸手接過來的同時,那笑意卻變得更深,甚至有些詭異了。

  ……

  晚上的戲份拍完,陳世少有了短暫的休息時間。

  第二日一整天都沒有他的戲份,蘭俊翻開日程表看了看,“明天有個廣告宣傳拍攝,還有一家雜誌社採訪。”

  頓了頓,他歪過頭看了看那雜誌社的名字,“這是新出的刊?以前沒見過……”

  “是新出的。”陳世少回頭看了一眼,一邊掛上電話從窗邊走回來,“是一家全是小姑娘小夥子創辦的雜誌社,現在的年輕人,有想法就行動,真是讓人覺得自己老了。”

  蘭俊動了動嘴角,“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啊。”

  最近娛樂圈出了好幾位新人,光是華娛就進了兩位,華娛這麼久都沒有再進過新人了,也不知道吳真在盤算什麼。

  陳世少見他發呆,伸手將他的筆記本拿開,順便另隻手捏起他的下顎與他對視。

  “明天我們動作快點,拍完宣傳海報之後中間有兩個小時的時間,我可以陪你去那家醫院看看。”

  “那怎麼行……”蘭俊還沒說完,就見面前的臉陡然放大,溫柔的吻落在了唇上。

  “如果我說,我就是想陪着你,你會信嗎?”

  蘭俊剛剛還驚訝的眼神瞬時換成了茫然,隔了會兒慢吞吞問:“之前我就想說了,你是同嗎?”

  “應該不是。”

  “我覺得我也不是。”蘭俊奇怪地看他,“那為什麼……”

  陳世少卻彷彿沒覺得哪裡怪異,摟過他吻了吻耳垂,道:“不是,就不能這樣嗎?”

  內心想親近對方的感覺一日高過一日,無法壓抑的某種熱潮也一日強過一日。

  這樣的情緒他以前從未嘗試過,現在嘗試到了,卻變成一種煎熬,又甜蜜又痛苦的煎熬。

  他有百分之百的自信相信蘭俊對自己早就有了感覺,可這種患得患失的心情仍然甩不掉。

  彷彿不看見這人在視線裡,就無法忍受一樣。

  細膩的吻慢慢變得纏綿熱烈起來,從耳垂一路往下,散碎落到脖頸上。

  蘭俊還有些大腦空白,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男人剛才的問話,就這麼傻傻地被對方趁了先機,推倒進床鋪裡。

  這是陳世少的睡房,可這幾日,蘭俊幾乎都睡在這裡。

  感覺到男人的手輕車熟路的摸進褲子裡,蘭俊總算回神,一把抓住手腕,道:“一次兩次能說是幫忙解決問題,三次四次能說是反正感覺不錯所以多一點也沒關係,五次六次又是什麼?”

  這東西難不成能變成習慣?等等……若是他以後都只能接受男人了怎麼辦?

  仔細想想,他好像從來也沒好好碰過女人。以前倒是追過某位姑娘,可結果卻只能證明一句老話:初戀總是沒有結果的。

  腦子一時有些亂,又有些走神,雙腿間的欲、望登時被人抓住了。

  陳世少緩慢滑動,手指熟練的挑撥那人的敏感地帶,蘭俊忍不住輕吟一聲,緊跟着就橫眉豎眼,“你還沒回答我!”

  “是你沒回答我。”四少表示很悠閒很無所謂,他揉捏着那一處,呼吸噴灑在蘭俊耳後,“不是gay,就不能這樣嗎?”

  “怎麼可能這樣!”蘭俊忍不住道:“我們又不是互相喜歡……”

  話音未落,男人卻直起身子,直直看向了他。

  那雙眸子沉得很深,裡頭彷彿夾雜了許多無法言說的情緒,而其中最清晰的一種,是讓蘭俊心頭一顫的赤、裸、裸的情、欲。

  “也就是說……你……”蘭俊後半截話哽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

  “我怎麼樣?”陳世少捏着他的下顎,讓他的視線只能看著自己,有些強迫的逼問,“說出你的答案,你猜到了不是嗎?”

  這人從未如此強勢過,那偽裝的溫柔雖然一早就知道了,可卸下溫柔後的陳世少,實際上很冷漠。

  如此熱情又強勢的他,讓蘭俊覺得陌生。

  但回想幾次意亂、情迷時,這人在耳邊的粗重呼吸,都顯示着並不是那般沒心沒肺的人。

  “……然後呢?”蘭俊突然皺起了眉,“你別忘了你是誰,你還有許多事要去完成,如果這時候傳出這種緋聞,對你不是好事。”

  陳世少愣了愣,隨後緩緩笑了。

  他笑得很開心,捏着蘭俊下顎的手變成輕柔的撫摸,最後手指溜上唇角,輕輕揉按,直到蘭俊雙唇紅潤似要滴出血來。

  “你在擔心我。”這是肯定句。

  蘭俊不自在的別開了頭,“是又如何?”

  陳世少已經清楚表明了,他難道還能裝鴕鳥?再說他也不是扭捏之人,喜歡不喜歡,自己心頭其實比誰都清楚。

  這種變化到底從何處開始?也許是有一天早上醒來,發現這個人挽着袖子端着菜盤,帶著點無奈的對自己說“吃飯了。”

  也可能是他對著別人溫柔一笑,轉頭看自己時,那正經八百的眼眸裡閃過的戲謔。

  或者是在高溫下穿著厚厚的軍裝,神情卻無半點萎靡,全心投入的專注。

  又或者,是半夜醒來,發現這人摟着自己的懷抱,居然溫暖得讓人想要從心底發笑。

  總之,他知道自己栽了。

  陳世少與他接吻,舌尖試探的在唇邊打轉,直到蘭俊無奈嘆息一聲,輕輕張嘴,那接納的方式無比明顯,讓人為之一振。唇舌相纏的瞬間帶出更加激烈的快、感,兩人都差點把持不住,擦槍走火,在大汗淋漓中聽到窗戶外頭傳來警車的聲音。

  蘭俊坐起身子,皺眉和陳世少互看一眼。

  “為什麼我感覺霉運又回來了?”

  陳世少卻輕輕笑了,吻了吻他的額頭,將他的衣服拉好,輕輕道:“有我在,從此以後你就和霉運無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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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阿莫我回來了了了了~~~看到好多留言~開森!\(^o^)/~~(以及大政政童鞋,我回來一開QQ就看見群消息鳥,你在誤導群眾,咱說的是【要出門留言來不及回】不是【不更新】嗷嗷嗷!抽打你!)

  這周咱會找個時間雙更一次!(註:這不是愚人節的說笑!23333333)

  49Chapter 49

  警察的突然出現讓人有些摸不着頭腦,也讓靜謐的古鎮顯出一種壓抑的緊張氣氛。

  紅藍的警燈在樓下閃爍着,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站在門口和酒店老闆交涉,而另外兩個人已經上了樓。

  陳世少剛打開門,就見樓梯口走上兩個人影,這二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正大踏步走到陳世少的隔壁的房間,抬手敲門。

  “警察,開門。”

  隔壁的房間屬於蘭俊,此時本人正在陳世少房間裡,警察敲了半響,自然沒有回音。

  “兩位。”陳世少開了口,“你們找蘭俊有事?”

  “我們接到報案,說他私藏危險物品。”胖警察揭了帽子,抬手搔了搔腦門,又把帽子扣回去,“他人呢?”

  陳世少轉身對著屋裡道:“有警察找你。”

  那二人一愣,趕緊跑到這邊門口,果然蘭俊正踩着拖鞋出來。

  “我就覺得我眼皮一直跳……”蘭俊話沒說完,就被瘦高個警察按住了,“我們懷疑你私藏毒品,現在開門讓我們檢查。”

  蘭俊啊了一聲,眼珠子瞪得差點凸出來,“你說我藏什麼東西?”

  那瘦高個也不多說,拉著他去了房間門口,蘭俊拿出門卡開門,一邊順手將卡插進門後的卡槽裡,燈立即亮起來。

  此時丁知已和喬傲等也下樓來了,聽到警察的說話,俱是一愣。

  “怎麼回事?”丁知已作為負責人,立刻下樓道:“這其中是不是有誤會?”

  陳世少輕輕攔住他,給了一個稍安勿躁的表情,喬傲看他那樣子便知其中定然有什麼蹊蹺,也跟着下樓,拉住了丁知已。

  “別急,先看看。”

  丁知已這才抿起嘴角,有些擔心地看著屋裡二人翻箱倒櫃的找東西。

  “沒有發現。”胖子在窗口按下通訊器,對著樓下道:“你們確定在這裡?”

  通訊器裡穿啦沙沙的說話聲,稍微立遠了不怎麼聽得清楚。

  不一會兒胖警察又揭下帽子搔了搔腦門,將帽子扣回去,道:“看來是場誤會,耽誤各位時間了。”

  瘦高個也對蘭俊道:“抱歉。”

  蘭俊倒無所謂,此時只要沒有禍事砸到腦袋上,其他什麼都好說。

  “沒關係沒關係。”他笑了笑,送兩人下樓,又不經意地打聽,“這個毒品……是怎麼回事?”

  “我們接到報案,說是看到這邊的拍攝組裡有人私藏毒品,還直接報了你的名字。”瘦高個走到門口,又對蘭俊行了個禮,“抱歉,不知道是誰的惡作劇,但我們接到這種報案必須有所行動。”

  “理解理解。”蘭俊點頭,又看了門外一眼。

  那裡停着的另一輛警車裡,有兩人正靠着車門說話。

  其中一個看起來不像中國人,有些微亂的深棕色短髮,鷹鈎鼻,眼眸十分深邃,另一個看起來則十分有靈氣,長相清秀,一雙大眼裡彷彿流轉着光。

  見到人出來,那二人走上前來。

  “你好,我是A市重案組豐子凌。”長相清秀的男人看上去年輕又沉穩,他漆黑的雙瞳定定看著蘭俊,一字一句,“我們收到報案說有人私藏毒品,但這好像是個誤會,我替組員向你道歉。”

  “沒關係。”蘭俊搖頭,“能知道是誰報的案嗎?”

  “我們已經問過了,通話記錄顯示是這裡的一家公用電話亭。”豐子凌頓了頓,道:“我們尚不知這是惡作劇還是有意陷害,如果你有消息,可以通知當地警局。”

  “好的。”蘭俊無奈,心裡想:連警察也知道他有多倒霉了,這真是……

  另一邊看起來不像中國人的男人開了口,一出口便是流利的中文。

  “我知道你,唱歌唱得很好。”

  蘭俊笑了笑,“謝謝。”

  “如果我是你,一定會把陷害自己的人一個個抓出來讓他們磕頭認罪。”男人嘴角一斜,帶出些許不覊和傲氣。

  “雷歐。”豐子凌警告地瞪了男人一眼,又轉頭對蘭俊道:“我們就先走了。”

  “辛苦了。”蘭俊點頭。

  待到二人朝車邊走去時,還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雷歐道:“明明是來度假的,莫名其妙又有案子是怎麼一回事?”

  豐子凌的聲音要輕一些,透着一種讓人舒服的感覺,“安生說接到暗線密報,我們一直追蹤的那批貨要經過這附近……”

  “原來度假是假的嗎?”雷歐拉開車門的同時僵住,滿臉的不敢置信。

  豐子凌笑出了聲,之後的話掩藏進夜色裡,再聽不到了。

  見警車開遠,蘭俊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

  “跟我來。”陳世少只低低說了一句,便回身走回了樓上。

  樓梯口遇見了和眾人站在一起朝外望的周劇務,陳世少輕輕看了他一眼,轉頭對丁知已道:“是個誤會。”

  “那就好……”丁知已這才放心,還沒能囑咐幾句,就被身邊的喬傲伶走了。

  眾人各自散開,有人還拍了拍蘭俊的肩以示安慰。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已經充分瞭解了這人的倒霉體質。

  周劇務看了一眼蘭俊,慢吞吞跟着人往回走。他手裡捏着還沒點燃的煙,雖不被注意,但仔細看能發現,那根菸已經被他捏皺了。

  蘭俊和陳世少回到房間,從裡鎖上門後,陳世少一直走到裡間才終於開口。

  “今天你買東西的時候,有誰靠近過你?”

  “買東西?”蘭俊愣了愣,“你是說中午的時候?”

  陳世少點頭。

  “沒有誰……”蘭俊想起什麼,神情一變,“周劇務來過,他買口香糖。”

  “果然是他……”陳世少彎腰,從床頭櫃和床之間的縫隙裡摸出一樣東西,“這是我吃你買回來的東西時,在口袋裏發現的。”

  蘭俊買得太多,陳世少壓根吃不完,本想幫他將口袋繫上放回房間裡,卻突然發現了一樣不起眼的東西。

  說是不起眼,因為它剛好夾在一次性飯盒的側面,顏色也很淺,不仔細看,不會發現。

  那是一樣用塑料小袋包裝的東西,外表看起來很像調料包裝。

  陳世少多了個心眼,將那東西拿來左右看看。發現既沒有說明也沒有出廠牌子,頓時起了疑心。

  這口袋裏沒有任何東西需要用到外包調料,又不是吃肯德基。

  於是他順手將那東西放進了自己衣服口袋裏,準備之後再看看是什麼,也許只是多心了也不一定。

  沒想到,晚上就有事發生了。

  蘭俊也意識到了什麼,坐下來接過那調料包看了看,“你是說……這東西是……”

  “估計沒錯就是它了。”陳世少想了想,“他為什麼不在你走之後就立刻報警?反而要等到現在呢?”

  如果他們誰都沒注意,蘭俊將口袋直接扔掉,不也沒事了?

  蘭俊倒是想到了什麼,皺眉,“會不會是怕在現場直接被搜出來,反而容易引起懷疑?”

  誰會傻兮兮的把這東西放在食品口袋裏?

  陳世少覺得有道理,“這麼說他一直監視着你?”

  一定是確定他沒有扔掉,帶回了房間,才會實行計劃。

  可惜,那東西早就被拿出來了。

  “可是他為什麼……”蘭俊捏着那調料包,心裡頭有些不是滋味。

  他在來劇組之前,甚至不認識這麼個人。在劇組這些日子,雖然一開始算不上合作愉快,但如今也不算差,這周劇務做事挺細心,什麼都想得到,他本還挺欣賞他……

  陳世少見他費解,坐過去揉了揉他的頭髮。

  “我覺得不是你的原因。”他拿出手機,將幾條短信翻出來給他看,“這是之前我讓吳真查一下劇組裡所有人的背景,他告訴我的結果。”

  蘭俊吃驚,湊過去看了看,上頭寫得很清楚:背景乾淨,只一人需注意,姓周的劇務人員。

  再下面一條是那人的具體情況:好賭,欠債眾多。

  “他一定是受了誰的指使。”陳世少安慰道:“之前你在劇組裡就碰到過莫名其妙的人偷偷摸摸來拍攝,我當時就告訴過鐘華了。”

  鐘華雖然一直不出面,但不代表他不會在暗地裡做什麼。

  短短時間就把整個青花記拍攝人員一個不落的調查了一遍,連人家祖上三代做過什麼都搞清楚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蘭俊又驚喜又感動,他從來沒想過,在自己一無所知的時候,這人已經悄悄做了這許多事。

  陳世少笑了笑,“他一定很奇怪為什麼東西不見了,疑神疑鬼的會是他。他會想辦法來套你的話的,咱們靜觀其變,免得打草驚蛇。”

  蘭俊眼睛驀然一亮,興奮道:“好主意!”

  陳世少看他躍躍欲試的表情,忍不住道:“你別漏了陷,一定要記住你什麼都不知道,懂嗎?”

  “嗯!”

  “……”真的懂嗎?陳世少有些擔心。

  蘭俊這一晚做了許多夢,一會兒是自己變身臥底,遊走在那些陰謀之中,槍林彈雨,好不痛快;過了一會兒又變成道士,飄然與雲端之上,手拿拂塵,對著底下亂竄的妖精一聲:“呔!妖怪哪裡跑!”

  呵呵呵……呵呵呵呵……

  陳世少半夜被蘭俊詭異的笑聲驚醒,側頭一看,那人笑得愉快,嘴裡還不清不楚說著什麼。

  搖搖頭,轉身像無尾熊纏住某人,繼續睡。

  翌日一早起來,蘭俊麻利的洗漱出門,在餐廳裡果然碰到臉色不太好的周劇務。

  他本想上去打招呼,但想到自己之前和他也不是特別親近,便忍住了,哼着小曲到一邊拿吃的。

  丁知已打着哈欠碰到他,奇怪眨眼,“你今天心情不錯啊。”

  “嗯。”蘭俊嘿嘿笑,“我預感我的霉運終於要走了。”

  “恭喜恭喜。”丁知已眨巴眨巴眼,目光落在自助餐架上的心型煎蛋,趕緊奔過去端了兩份。

  蘭俊端了一大盤吃的,在其他人詫異的目光下坐進靠窗的椅子裡。

  從這裡往外看,青石板小路安安靜靜,許多人還沒起床營業,封閉的木板門在清晨的薄霧裡透出些微古舊感。

  陽光很快就熱烈起來,洋洋灑灑鋪了一地。

  對面的椅子被人拉動,蘭俊抬頭,見周劇務憨厚地笑道:“我能坐這裡嗎?其他地方沒位置了。”

  蘭俊轉頭看了一圈,發現確實沒空位了,便點頭,“請吧。”

  周劇務這才坐下,又看了蘭俊盤子裡的東西一眼,“吃這麼多啊?你胃口真好。”

  “嘿嘿,心情好嘛。”蘭俊眯起眼,幾口咬下一個三明治,又端起稀飯喝了起來。

  “因為昨晚的事?”周劇務觀察着他的臉色,道:“我還以為要出事呢,你倒是挺看得開。換做我,一定吞不下這口氣。”

  “倒霉習慣了,偶爾不倒霉,就很慶幸了。”

  周劇務呵呵笑了兩聲,低頭安靜吃起來。

  勺子碰撞瓷碗的聲音,如果是在以前蘭俊肯定不注意,可現在卻發現那聲音居然會讓人有點緊張。

  長時間的沉默後,周劇務又開了口,“你沒問警察是誰報的案?”

  “問了。”蘭俊故意頓了頓,才道:“他們也不知道。”

  周劇務乾巴巴哦了一聲,“我覺得這事肯定是誰惡作劇,哪兒那麼容易就有毒品拿?”

  “我也覺得。”蘭俊點頭,“不過昨天被他們這麼一鬧,我倒想起來,之前在口袋裏看到過什麼東西。”

  周劇務握勺的手一頓,“什麼東西?”

  “一個看起來像調料包的東西,不過後來被我扔在拍攝地後面的垃圾桶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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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看過阿莫《直男相乘法則》的童鞋應該對出場的兩位警察很熟悉了。雷歐和小凌子竄了回場~哇卡卡卡~

  50Chapter 50

  蒙峰在醫院見了很多病人,從大到小,不分男女,都有。

  這個病象個定時炸彈,無法解除的定時炸彈,雖然人從出生開始就注定是走向死亡的,可這種被下了死亡罰單的感覺,並不好。

  病房裡沒什麼笑聲,大多數的人是持續的沉默着。

  安靜的看電視,看書籍,也有的始終在沉沉昏睡着。

  這裡也和其他醫院不同,不常見到許多家屬來探病。除了捨不得孩子的父母,家裡的親戚彷彿擔心傳染一樣,根本不會踏進一步來。

  國內對艾、滋病的科普還遠遠不夠,比如日常生活是完全不會感染病源,空氣接觸、握手、親吻都不會發生感染,感染源只存在於血液等一些固定範圍中,就算被攜帶者的血沾染到皮膚,也是不會感染的,因為細菌不可能鑽破你的皮膚進入身體中——當然除非你用帶有攜帶者血液的針刺穿皮膚,那就另說。所以吸毒者也是極易感染的高危人群之一。

  另外,HIV在空氣中是無法傳播,也無法存活的。一旦離開人體,在空氣中的存活不會超過2分鐘。所以普通的交流等等,是完全不會有問題的。

  但人們的內心對這種病毒依然帶著強烈的恐懼,這也並不是不能理解,沒有誰不怕死。

  蒙峰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正和一位看起來很清秀的男人說話,這男人也就二十出頭左右,卻已是攜帶者,家裡容不下他,便獨自來了這醫院等死。

  說是等死,可這人的性格很樂觀,笑容一直掛在臉上,就這麼看起來,除了他看上去有些虛弱之外,其他到和常人無異。

  蒙峰剛剛知道這人是個同,是被上一任男友傳染上了HIV。

  剛得知消息時,他幾乎想去自盡,可冷靜下來,倒也看開了。反正不過一個死字,不過早死晚死的區別,又有什麼關係?

  他在原來的家裡本來就因為性向而受盡冷待,沒人愛他,他也不愛任何人,男友換了一個又一個,也許如今是懲罰,可那也沒關係了。

  蒙峰原本就不善言辭,好像他能使用的語言都放進音樂裡,日常生活中則沒留下多的了。

  他想了很久也沒想出怎麼安慰這人,最後只能伸手,抱了抱他。

  男人眼瞳驟然一縮,一直笑容滿面的臉上,居然顯出一分悲慼。

  他鼻子紅了紅,回手也抱了抱蒙峰,道:“已經很久沒有人願意抱抱我了,你是第一個,而且我們今天才認識……”

  他說著吸了吸鼻子,將要奪眶而出的眼淚收了回去,“謝謝。”

  蒙峰抿了抿唇,搖搖頭,“不客氣。”

  那邊護士喊了男人的名字,叫他吃藥。男人起身離開,臨走前道:“我知道你,那個天才音樂人,你的歌很好聽。希望有生之年還能再聽到你的新曲。”

  蒙峰猛然一愣,有一種很複雜的感覺糾纏在心裡,最後只默默點了點頭,目送他離去。

  白燁站在樓梯口,不知道看了多久,此時見蒙峰坐著發呆,便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怎麼了?”

  “……我覺得這種感覺很奇怪。”蒙峰慢慢道:“以前我一直覺得,只有音樂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我進到那個世界裡,只有它們會永遠陪着我,我創作出來的所有東西,都是它們給我的回禮……”

  蒙峰不知道怎麼闡述這種感覺,又想了想,“可現在我覺得那不僅僅是屬於我的東西,當它被創作出音符分享給其他人時,也許會給一些人帶來改變,或者是支撐他,或者是為她的記憶增添一抹色彩。”

  白燁笑了笑,伸手摸他的腦袋,“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就像我們小時候看的小人書,它也許不是經典,可在我們心裡,它永遠無法代替。”

  “對。”蒙峰點頭,“就是這種感覺……”

  因為最重要的記憶裡,有某樣東西的存在和陪伴,變成那記憶中無法分割的東西。如果推翻它,就好像連最美的那部分記憶也沒有了。

  白燁道:“你的音樂很棒,在很多你不知道的地方,一定成為了誰的支柱。所以別再輕易說要退出的話了。”

  蒙峰點頭,“我現在好像能理解一點蘭俊的心情。”

  白燁看了看錶,“我們在這裡待了兩天了,回去了嗎?”

  蒙峰站起來,“嗯,我現在覺得靈感很充沛。”

  充沛的要爆炸了。

  白燁便牽了他的手,拉著他往樓下走。到了停車場,蒙峰抬眼看見站在窗前的男人,對方也看見了他,笑着揮了揮手。

  他也揮了揮手,隨後坐進了車裡。白燁開車出醫院大門,上了路,過了會兒突然道:“我覺得我有點吃醋。”

  “?”

  “你對誰都不冷不熱,除了蘭俊。我花了這麼多時間在你身邊,想讓你對我有些依賴,可你對我甚至不如一個剛見面一天不到的人。”

  蒙峰不是很明白,“所以?”

  “所以我吃醋了。”

  “……”這有什麼必然關係?蒙峰坐在副駕駛位裡想了想,“你也想要我抱抱?”

  白燁差點急剎車,雖然這個結果是怎麼得出來的,他並不知道,但看起來是朝好的方向發展!

  他立刻一轉方向盤,朝自己的宅子開去,“我們回家抱!”

  蒙峰不知道他在興奮什麼,不過也懶得理,低下頭,掏出手機滴滴滴地按起來。

  另一頭蘭俊收到蒙峰的短信,上頭簡短地寫着一行字:靈感有了。

  蘭俊迅速回過去,“太好了!我本來想去找你,但臨時有事。”

  “沒關係。”蒙峰迴道:“曲子要大改,一週之內完工。”

  蘭俊被激起了熱情,回了個燦爛笑容過去,又叮囑他別太痴迷了忘記吃飯什麼的,這才抬頭看向戲場裡。

  陳世少拍一個鏡頭,丁知已不滿意,又換另一邊的方向重來一次。

  蘭俊目光悄悄掃過工作人員,看見周劇務不時看一下表,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丁知已不知道着了什麼魔,一個鏡頭翻來覆去的重來,喬傲坐在一旁完全不說話,表情顯得很冷肅。

  場內氣壓很低,知道的人不敢此時惹到丁導頭上去,不知道的人更不敢貿然開口。

  於是午休時間就這麼過去了,誰也沒敢說休息一下或者吃個飯。

  遠遠看見垃圾回收車從後方繞過去,準備去收拾垃圾。周劇務忍不住了,悄悄從人群裡退出去,隨後迅速往垃圾箱的方向沖。

  上鈎了!

  蘭俊趕緊跟上,等到周劇務繞進建築物後頭,他便偷偷在巷道里往外探頭。

  就見周劇務跟回收的人說了什麼,對方只好暫時不收,跟着他一起找起東西來。

  蘭俊偷偷拿出手機,將這一幕拍下來,又等了一會兒,見周劇務翻出一個塑料小包,他又立刻拍了下來。

  此時才察覺到什麼的周劇務驟然回頭,看到蘭俊和他手裡的手機的瞬間,臉色一下白了下去。

  “你……”

  “那是假的。”蘭俊收起手機,吊兒郎當過去,“你再仔細看看?”

  周劇務這才低頭細看,雖然乍一看簡直一模一樣,可仔細看,能發現都是用特殊顏料畫上去的一個普通的小塑料包。

  他慌忙將塑料包撕開,裡頭散落出的全是辣椒粉。

  回收垃圾的人不知道怎麼回事,不耐煩讓他們趕緊走,不要打擾他工作。

  周劇務忍着脾氣沒爆發,跟着蘭俊繞去比較安靜的小路上。

  “怎麼回事?”男人當然知道自己被拆穿了,此時也不裝了,露出一臉陰狠來。

  “道具組的姐姐們那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偽裝一個小袋子有什麼難的?”蘭俊嘿嘿笑,拍了拍褲包裡的手機,“證據都齊了,是你把東西塞我口袋裏的吧?為什麼?”

  男人不吭聲,“你這相片證明不了什麼。”

  “是嗎?我相信那口袋上還有你的指紋吧?昨天那兩個警察可是重案組的,你就不怕惹上什麼麻煩?”

  男人臉色又是一沉,好半響才道:“我只是討厭你。”

  “我不信。”

  “……”

  可能是蘭俊聽“討厭”的話太多次了,所以對於突如其來的劇情完全沒有任何影響,甚至依然笑眯眯的。

  “……我欠了很多錢,有人說,我如果陷害你成功,就幫我還掉大部分。”

  果然和鐘華調查的差不多。

  “那人是誰?”

  “不知道。”

  “我不信。”

  男人鬱悶了,“這回是真的。”

  蘭俊看他,“你們怎麼聯繫的?”

  “他給我發短信,但昨晚我告訴他作案失敗後,他就直接把電話掛了,號碼也變成空號了。”

  又是一次性使用的號碼。

  這人果然謹慎得很。

  蘭俊眯了眯眼,雙手插在褲兜裡,看他,“那你還找這東西做什麼,用不着了吧?”

  “我想再試一次,如果這次成功了,也許他會主動聯繫我。”

  他已經被逼得走投無路,不管是什麼辦法,死馬當活馬醫吧。

  “你別告訴別人!”周劇務急道:“你,你要是說了……我就說你抄襲!”

  “抄襲?”這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什麼事?

  周劇務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片,“這是你新歌的歌詞吧,我自己抄了一份,我平日也有寫歌詞的愛好,單位裡的人都清楚。你要是把這件事告訴別人,我就說你抄襲我的歌詞!”

  蘭俊盯着他看了半響,“那是預備的新專輯的歌,不過按照我現在這個趨勢……你覺得我下一次發新專輯的時候是多久?”

  周劇務:“……”

  “在那之前,我完全可以把你的事捅出去,有什麼關係?”

  周劇務:“……”

  蘭俊卻陰測測笑起來,笑意未達眼底,“我這個人,你怎麼對我沒關係,但不要牽連到別人。這歌詞是蒙峰在低谷期寫出來的,對我而言有很重要的意義,你隨便拿走……”

  他笑了笑,捏了捏拳頭,“讓我別說出去也可以,不過你踩到我底線了。”

  ……

  等陳世少終於找到蘭俊的時候,蘭俊手裡拿着歌詞,哼着歌出來了。

  他往蘭俊身後看了看,“他人呢?”

  “被我揍成豬頭了,暫時無法見人。”

  陳世少:“……”

  陳世少道:“你瘋了!萬一被人拍到怎麼辦?!”

  “那我就把這件事說出去,不過周劇務不會同意的,所以一定會說是他求我揍他的。”

  陳世少:“……”

  蘭俊說:“我這些天憋的悶氣終於能發洩出來了,爽!”

  陳世少無奈搖頭,“問出什麼了沒有?”

  “沒有。”

  “……”那你爽毛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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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晚上11點之後新坑就開了,我先把連接放這兒,雖然現在點還是無效滴,11點之後就能進去了~~~

  萌萌古風修仙文~歡迎跳坑~

  51Chapter 51

  今天是拍攝海報和接受雜誌採訪。

  蘭俊和陳世少上車離開,遠遠地陳世少從後視鏡裡看到牆角有個人影蹲着往這邊看。

  周劇務長得是一張很普通的大眾臉,平日低調得很,笑起來有些神經質的抽一抽嘴角。話不多,但做事很細緻。

  此時就見他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青一塊腫一塊,那表情裡帶著憎恨,咬着手指甲定定看著車子離開的方向。

  陳世少皺起眉,看一眼旁邊還樂呵呵哼曲的某人,嘆氣一聲,不放心的給鐘華髮了條短信。

  “確定是周劇務下的手,沒問出背後人。”

  鐘華很快回了過來,“剩下的我來解決。”

  既然鐘華這麼說,看來周劇務得消失一陣子了。陳世少又幫蘭俊多問了一句,“公益活動的事,公司打算怎麼做?”

  “他現在不歸公司管,只暫時保留法律有效文書而已,但簽約合同上寫得很清楚,若是為公司帶來麻煩,雪藏之後公司不會派任何工作,但同時也不會插手藝人的任何事。”

  這麼說來就算之後記者追問,華娛也不會被牽連。

  陳世少現在已經很清楚蘭俊的性格,這人就算自己被怎麼貶低,想通了就能站起來,但一旦牽扯到其他人……

  就好比之前“超美女聲”導演的侄女那事,幾乎讓他產生了退出娛樂圈的念頭。

  若當時不是自己碰到他……

  陳世少有些不敢想像,這人會徹底離開自己的生活的感覺。

  蘭俊此時從旁邊湊過腦袋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字。

  “我敢說華娛的合同一定是吳真設計的,很多地方的漏洞都對藝人和公司有益。”

  陳世少回神,將手機收起來,若無其事道:“那是自然,吳真大學專業是法律。”

  “……”那個殺人不見血的傢伙?

  蘭俊腦子裡浮現出吳真溫雅的臉,讓人如沐春風的笑,伸手推了推無邊眼睛框,眼底流轉過算計人的光芒。

  嘶——

  他忍不住縮了縮肩膀,只覺得這個消息簡直是晴天霹靂。

  還是律師都這個樣子?

  車子很快到了機場,兩人換登機牌上機。剛坐下,蘭俊還沒來得及關手機,手機就響了起來。

  登機的人還在往上走,蘭俊趁這個時間縮到位置裡,“喂?”

  “師兄。”那頭是寧淳沒什麼起伏的聲音,音調軟軟的,讓人忍不住想摸摸那人的腦袋。

  “是你?”蘭俊將電話拿下來,看了看號碼,“這不是你的號碼啊?”

  “我換號了。”寧淳道:“之前不知道號碼怎麼洩露出去了,每天都會收到騷擾電話。”

  蘭俊愣了愣,“沒什麼過激的言語吧?”

  “沒有。”寧淳乖乖彙報,“我今天休假,想來看看你。”

  “我今天陪四少拍海報,嗯……十點以後在南街,對,你知道那個地方吧?”蘭俊想起什麼,“你第一次上雜誌的照片就在那裡拍的,我帶你去的,記得不?”

  寧淳點頭,“記得,那我先去等你們。”

  “好。”

  蘭俊掛了電話,剛關機,發現陳世少盯着自己。

  那目光有些幽深,又帶著說不清的意味。蘭俊有些彆扭,不由坐直了身子,“怎麼?”

  “誰打的?”

  “寧淳。”

  雖然猜到了,但陳世少還是有些不爽。這小子對寧淳可是像親弟弟那樣疼的。

  “說起來,你和寧淳關係為什麼那麼好?”

  當年蘭俊的實力甩同年齡的藝人幾條街,老一輩的看不慣他,同輩的嫉妒他,加上他自己不在意這些,性格上又囂張慣了,基本是沒朋友的那種人。

  寧淳就在那個時候進的公司,聽說是鐘華的什麼遠親推薦的,原本當時華娛已經不招人了,可還是開了這個後門。

  原因是什麼,大家不得而知,但寧淳很聽話懂事,做事努力也肯吃苦。陳世少有個習慣,自己覺得有值得研究的人,不管是不是對手,都要將對方的一些事情調查一遍,確認對方的品行、性格和做事方法等。

  這也是他為人處世的一個習慣,有合拍的,知己知彼,在第一次見面時,更容易給對方留下好印象,做朋友;尤其碰到實力一些的藝人,還有大公司的老闆和導演。

  這些都是能在自己的演藝生涯上幫上忙的人,陳世少沒有蘭俊那麼一根筋,那時候處事已經很圓滑了。

  對外人是如此,對同公司的人更是如此。

  自己公司有哪些藝人,做些什麼,品行如何,會不會牽累公司和自己。這些他都是讓艾麗做過調查的。

  所以雖然曾經和蘭俊不熟,但對他的事卻很是瞭解。包括他喜歡過哪個女星,後來又失戀了等等——當然這是艾麗擅自八卦的。

  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個人的脾氣遲早會出問題,所以雖然知道他在唱歌上實力不俗,卻也沒有深交,甚至保持了很遠的距離。這其中自然有他不喜歡此人為人的方式,也有預感和直覺在裡頭。

  果不其然,這人幾年後就出事了。而且一出就是大事。

  但讓他沒料到的是,自己居然還是被牽連進去了。而且從某個方面說,還是心甘情願被牽連的。

  人生這個東西,還真是奇妙啊。

  “寧淳第一個喊的就是我,我為什麼不對他好?”蘭俊不解地道:“那時候遇到一個坦誠的人多難啊,就算我嘲笑他個子太矮,他都從來沒生過我的氣。”

  “……”所以你交朋友的界限在這裡?

  “你這是什麼眼神?”蘭俊不滿,“當然不只這麼一點,我看人的好嗎?對方是不是真心實意,我看得出來的好嗎?”

  比如你!

  蘭俊心中腹誹:他當年可是一眼就看出這是個精分男!

  咳咳……好吧,雖然現在不能這麼叫了。

  “寧淳那小子很有好奇心,對感興趣的東西就會一直研究。比如畫畫,你知道他畫得很好吧?”蘭俊靠在椅背上閉着眼念叨:“我後來才知道他四歲就開始學畫,一直到現在,十幾年了,而且一直只是素描。”

  那素描畫得簡直能比相片還好。問他為什麼只話這一種,原因不過是喜歡,而其他的不喜歡。

  蘭俊現在覺得,可能物以類聚就是這麼回事。他後來能當做朋友的人,基本都是一個調調。

  比如蒙峰,只痴迷音樂,不喜歡的就乾脆說不喜歡,從來不拐彎抹角;比如寧淳,再比如……

  他看了一眼陳世少,其實從某個角度來說,陳世少也是一類人。他對演戲十分執着認真,雖然臉上掛着面具,但內心有很清晰的分界線,喜歡的和不喜歡,同樣很清楚。

  而且都有自己的一個絶對底線。

  “寧淳有前途。”陳世少從空姐那裡拿過兩杯果汁,一杯遞給蘭俊,“他樣貌清雋,是現下小女生很喜歡的那種類型。雖然談不上陽光,但個人性格特色很明顯,而且多才多藝。”

  寧淳是絶對的多才多藝,他的吸收能力很強,在娛樂圈混了幾年,雖然現在才開始有點小名氣,但他的優點是會被人抓住然後放大的。

  不像蘭俊,是缺點被抓住然後放大。

  這兩人在這一點上還真是相反。

  可陳世少不能完全放心。

  鐘華說過,應該是自己人,而且還是很熟悉的人。

  否則不會那麼清楚蘭俊的日程安排等等,這些都是疑點。蘭俊身邊熟悉的人數來數去也沒幾個,其他不熟悉的人雖然也有這個可能性,可目前……

  他想起那日白芷人的車被撞了,後頭跟着記者的事。

  真的是巧合嗎?

  還是有人故意安排?

  說實話,當時他懷疑寧淳了。那個坐在後座裡看起來還很茫然的男人,眼圈下帶著點疲憊,發現自己看過去的目光,就乖乖的笑了笑,算作禮貌。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可他心裡總有個疙瘩。

  如果真的是寧淳……

  光是想到蘭俊知道真相那一刻很可能會無法接受,他突然有點不想查下去了。

  不管會出現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都會幫蘭俊擋下來,之後由自己看著,也不會再讓蘭俊做出任何會被人抓住把柄胡編亂造的事。如果對方還要繼續,他就暗地裡揪出他,然後撂下警告讓對方滾離華娛。

  但一定不能讓蘭俊知道。

  陳世少抬手揉了揉眉心,一直在快速思考的腦子此時放緩下來,才察覺有人看著自己。

  他睜眼,側頭。

  飛機緩緩上了跑道,外頭的光景從窗口掠過,先是很慢,隨後越來越快。

  蘭俊一眨不眨盯着他,在飛機往上升起的瞬間,道:“謝謝你這麼為我着想。”

  陳世少的心跟着失重的上升反應一起亂了,耳朵上彷彿帶上了耳套,聽蘭俊的聲音都變得很遙遠。自己的聲音也變得很悶。

  “怎麼突然說這個?”

  “看得出來啊。”蘭俊陡然笑了,伸手指了指陳世少的眉頭之間,“你最近只要說起我的事,就會皺起來,一副在想什麼的樣子。”

  一開始他並沒有在意,次數多了,他發現了一個規律。

  當這人在思考,想辦法或者擔憂時,這眉頭就像個開關,調整着他的心緒。

  後來他知道了,這人是在擔心自己。很可能,還在為自己想辦法。

  說不感動,那絶對是假的。

  “所以,謝謝。”蘭俊掏出背後的鴨舌帽,往臉上一罩,不知道是在害羞還是彆扭,悶聲悶氣,“別那麼擔心,我自己會照顧好自己。”

  陳世少突然有種掀開他的帽子把他按在椅子上吻的衝動。

  ……

  等到了南街,那是在一座高架下的大型十字路口。

  紅綠燈閃爍,比起古鎮的安靜,這裡浮躁了許多。

  黑色的SUV停在一座辦公大樓的地下停車場,下車時,蘭俊一眼看到了白芷人的車子。

  “師兄。”寧淳開門走了下來。

  “姐呢?”蘭俊望他身後。

  白芷人已經成了寧淳的正式經紀人,合同也簽過了。

  “今天休假,姐放我自己去玩。把車也借給我了。”

  寧淳摸了摸口袋,“她說她要去SPA放鬆。”

  蘭俊頓時笑了。這日子過得喲……嘖嘖。

  白芷人如今帶寧淳,要比帶蘭俊那時輕鬆許多。

  第一是業界許多都是熟人了,合作起來更容易;第二是寧淳如今遠沒有蘭俊的紅火,工作上的事要循循漸進,切記不能急功近利,所以也沒有那麼多事要做。

  “師兄。”寧淳又對陳世少打招呼。

  陳世少笑了笑,點頭,“好不容易休假,怎麼不好好休息?”

  “一個人待着無聊。”寧淳乖巧道:“我帶了畫板,給你們畫畫。”

  他說著,從背後的大背包裡掏出一個小畫板來。居然連工具也帶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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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如果我說,那天說雙更的事,它就是一個愚人節玩笑會怎樣?【斜眼】……

  今兒個雙更~~=3=~~~第一更!

  52Chapter 52

  寧淳喜歡畫畫,公司的人都知道,外界還不太清楚,不過寧淳的“純響粉絲後援會”是知道的。

  進星光台社區找到寧淳的粉絲區,會發現雖然不太熱鬧,人也不多,但很安寧和諧的氛圍。大家不吵不鬧,會放一些寧淳的相片、雜誌圖片、還有寧淳自己發到微博上的畫。

  蘭俊曾進社區看過一次,當時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雖然人不多,但粉絲之間的關係特別好,互相支持,也聊聊生活裡的快樂和苦悶,要考試的求大家分個好運,要求職的哇哇亂叫,其他人也會支各種招。

  偶爾有人會說:“咱們這裡是不是太冷清了?要不要出去拉拉人?做做廣告宣傳?”

  下頭的回覆有說好的,就自行組織打廣告去了,有說這樣也不錯的,大家安安分分,也不和其他粉絲鬧事,也沒有其他人找事,感覺特別舒服,像個溫暖的窩,讓人有歸屬感。

  回想剛開始自己的社區差不多也是這個樣子,但到後面人越來越多,嘴越來越雜,也有互相觀點不一致吵起來的,也有不和諧鬧起來的,有其他人來鬧事的,也有太過自我,讓其他人看不慣的。

  怎麼說呢?果然人上一百,形形色色。雖然有時候喜歡的某樣東西相同,卻不見得在其他地方合拍,反而人少一點,還能求個安靜。

  但世間事也是如此,在娛樂圈,你求個安靜那就一輩子別火,你要火,那就安靜不得。

  沒有魚與熊掌兼得這種好事,大不了,藝人着重聲明一下,引導一下粉絲的發展方向,但工作已經很忙了,哪裡還會有世間呢?

  再者說,有的藝人是巴不得越熱鬧越好呢。

  所以,這也是看個人性格的。

  蘭俊對寧淳的現狀其實很滿意,但又很矛盾,繼續發展一定會有前途,但那時候還會不會保持自我?那就是個未知數了。

  很少有人在巨大的名利金錢讚揚裡,還能保持自我的頭腦清醒。也許下一刻就飄飄然了,找不到北了,被高帽子一戴,連自己的缺點也找不到了,遮了個嚴嚴實實。

  所以蘭俊一有時間,就給寧淳灌輸:“多聽聽別人的批評,那比讚揚不好聽,但更有用。”

  寧淳也很乖,一步一步踏踏實實走上來,彷彿從來沒奢望過什麼,只是單純的去做一件事而已。

  而這件事會帶來什麼後果,他不怎麼去管。

  這點就有點學習蘭俊的意思了,白芷人也糾正了他好幾次。

  綜上所述,這二人關係如此之好,是結合各種原因和接觸的累計次數折算得絶對貨真價實的感情。

  寧淳的感情表達方式比較淡,像一隻短小尾巴的犬科,喜歡誰,就跟在誰屁股後頭,不怎麼說話,卻不斷搖動尾巴。

  就好比現在——

  陳世少轉過頭,微微揚起的下顎帶出一種俐落帥氣的弧度。和他演戲時的沉穩樸實完全不同,彷彿連靈魂都換了。

  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高挺的鼻梁下投出陰影。

  他穿著黑色的西裝,領帶松着,一手插進西褲口袋,一手自然下垂。

  “好!”攝影師大讚,拍得興起,時蹲時站,不停變換各種角度。

  寧淳拿着畫板坐在後頭,不停地畫着,彷彿肉眼都能看到那只小尾巴了,甩得正歡快。

  蘭俊喝了口水,擰上瓶蓋,側頭撐了腮幫子看他。

  “你的申請呢?”

  “嗯……”寧淳沒停筆,迅速道:“還沒下來。”

  “你真打算這麼做?”

  “為什麼不呢?”寧淳眨巴眼,轉過頭來,“去國外留學進修畫畫,不會妨礙我演戲的。”

  他可以來回跑,學校也並不是每天都有課程。

  就算忙,也就半年的時間罷了,空白期並不長。

  “你剛起步,淡出視線對你不好。”蘭俊湊過去一點,低頭看他的話。

  黑白的陰影,在寧淳的手下組合成完美的比例。陳世少的每個角度都堪稱完美,鉛筆讓那些輪廓似乎更硬朗了些,帶出一種讓人着迷的成熟魅力。

  “畫得真好。”蘭俊讚歎。

  寧淳笑了,再抬眼,卻發現陳世少眼睛透過鏡頭,定定看著這邊。

  他一愣,有些本能的察覺到一閃而過的警惕和敵意。

  手下的筆跟着頓了頓,蘭俊抬眼,“怎麼了?”

  “……沒有……”

  寧淳想了想,站起來將畫板合上,“我去買點東西,師兄要嗎?”

  “想吃零食……”蘭俊不客氣開口,笑眯眯,“乖,幫師兄買點薯片。”

  “好。”寧淳答應,將畫板放到牆邊立着,轉頭往外走。

  那邊攝影師剛好喊停,“休息一下,四少換身衣服再來。”

  “好。”陳世少點頭,走過來的途中,幾個服裝師幫他脫了西裝外套,又那尺子在他身邊比了比。

  “這件衣服肩膀不太適合。”一個服裝師對另一個說,“後面用別針緊一下,把貼身效果顯出來。”

  另一名趕緊就往後走了。

  陳世少坐下來,化妝師來給他補妝。

  他微微仰着頭,斜眼看旁邊人,“在聊什麼?”

  “畫畫的事。”

  蘭俊並沒有多說,看了看他,道:“這套是秋季新裝吧。”

  “嗯。”

  “你穿著還少點感覺。”

  陳世少挑眉,“怎麼說?”

  “這衣服體格比你還要大一些,你撐不起來。”陳世少並不壯,要說這衣服誰更適合……蘭俊腦子裡立刻浮現出古銅色肌膚的莊秦來。

  那傢伙果然是天生的模特,光是想想,這衣服穿他身上一定很好看。

  更有一種狼性的氣勢。

  陳世少顯得有些儒雅了。

  他簡單說了說自己的想法,陳世少點頭,伸手摸了摸他腦袋。

  化妝師在旁邊聽得真切,恰好兩名服裝師也在旁邊,聞言都面面相覷。

  這蘭俊,並不是外界傳聞的草包一個嘛。懂得事還挺多,而且眼光也不錯。

  休息了一下,拍攝繼續。

  陳世少穿上一套駝色風衣,將領子往上立了立。

  他閉了閉眼,再走到光下時,整個人氣勢陡然變了。蘭俊吃驚瞪大眼,他沒想過,拍照這種東西,居然靠一種完全改變的氣勢,表情神態,就能讓整個畫面感都不一樣了。

  此時再看,之前儒雅的人消失得無影無蹤,狼性甚至比莊秦還大,他有意識的微微撐開雙肩,造成一種衣服格調很MAN的氣場,瞬時就讓那種精緻的貴公子調調變了個樣。

  攝影師一愣,放下鏡頭,想了想,“化妝師,把發行前頭吹起來一點。”

  “啊、是!”化妝師趕緊拿着噴霧跑上前,將頭髮弄得亂了些。

  一種狂野感霎時蓬勃而出,蘭俊瞠目結舌,完全沒料到不是專業模特的陳世少能做到這個水平。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領域,雖然演員對拍攝並不是陌生,但在做為一個品牌代言時,並不見得會比專業人員做得好。

  因為他們彰顯的本質就有區別。

  一個是表演,而另一個,是衣服架子或者陪襯,是為了將物品的優點和特徵體現出來,而不是體現自己。

  演員對於鏡頭的敏感度很高,但他們會下意識的體現自己這個自我個體,而讓周圍的景色都黯然失色。

  當然有的人很有天賦,指導幾次自然就知道了,但也有人只是在一個勉強的水準上。

  陳世少,當然是前者。

  蘭俊只簡單的說了說,並沒有特意強調,他就抓到了一個關鍵。

  等到一套拍完下來,蘭俊還沒回神。

  那懾人的氣勢,和平常的陳世少完全不同,可和某一個時段的陳世少卻重合了。

  蘭俊的耳朵一下紅了,直紅到脖子根。

  寧淳拿着東西回來時,就站在蘭俊身後,歪着個腦袋。

  “師兄?”

  “……”蘭俊強迫自己轉開目光不去看,尷尬道:“你回來啦?來來,我看看有什麼吃的?”

  於是等到陳世少休息時,就看到這二人搬了個小桌子開始開茶會了。吃的喝的都有,就差沒拿出牌來打。

  “……”陳世少脫了風衣,走過來坐下,“好像你是經紀人。”

  有這麼當經紀人的?

  蘭俊看到他,心裡又不受控制咚咚幾下,別開臉,“呃……有點嘴饞……”

  他拍拍手,“那我不吃了……”

  “沒事。”陳世少嘆氣,“你吃吧,沒關係。”

  寧淳咬着一隻鳳爪看看二人,那表情——你們不是冤家嗎?你們不是見面就抬槓的嗎?

  對於師弟好奇的目光,蘭俊當做沒看到。

  他看了看錶,“還有多久?”

  “還有三套的樣子。”陳世少也看錶,“是不是來不及了?”

  今天拍攝進度雖然不慢,但攝影師太嗨了,不斷的有靈感冒出來,創新了許多東西。造成時間延長。

  “不好意思。”那頭負責人走過來,“你們下午是不是還有其他事?”

  “有個採訪。”蘭俊老實說。

  “這……”負責人皺眉,“我們儘快加緊時間。”

  陳世少點頭,“那我不休息了,加快速度吧。”

  他看了一眼寧淳,見小子跟他揮爪拜拜,又無奈看了一眼蘭俊,接過服裝師遞來的衣服往場地裡走。

  蘭俊以前也做過同樣的事,他接的衣服代言還不少。

  知道不停的站在鏡頭面前是件很辛苦的事,你不可能保證你的每次感覺都是對的,也不能保證你能一直集中精神。

  但是陳世少一直保持着一種很高速的狀態,絲毫沒有疲憊的現象,也沒有過什麼失誤。

  果然人比人氣死人啊……

  蘭俊撇撇嘴,將桌上的垃圾收拾起來抱去外頭扔。

  他扔完垃圾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站在走廊上給雜誌社那邊打了個電話。

  “我們會儘力準點到,但如果不行,可能要遲到一會兒。”

  “沒關係。”那頭是個年輕的小姑娘,似乎又和誰商量了一下,道:“我過來吧,這樣可以免去中途的交通時間。”

  “這樣也行。”蘭俊頓了頓,“會不會麻煩你?”

  “哪裡哪裡!”小姑娘有些受寵若驚,“我看看地圖……嗯……那邊有家咖啡廳吧?”

  “好像有。”蘭俊往回走,找到寧淳時對電話那頭道:“你稍微等一下。”

  他摀住話筒對著寧淳道:“你幫我看著一會兒,我下去找找附近的咖啡廳。”

  寧淳點頭,蘭俊看一眼在專心拍攝的某人,轉身又拿起電話往外走。

  “我記得拐角就有一家。”蘭俊邊說邊進了電梯,信號有些弱,那頭說了什麼不怎麼聽得清了。

  電梯往下走,信號突然斷了。

  蘭俊看了看屏幕,乾脆把手機收起來。等到了樓下,他出了大樓往外走,登時發現不對勁……

  在大樓裡都是認識的人,所以他沒覺得,出來才發現自己沒帶墨鏡和鴨舌帽。

  ……應該沒人注意吧。

  他低下頭,儘量不走中間的大路,剛拐過街角,果然看到一家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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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完成~~\(^o^)/

  下午開微博就看到話題熱門的“三亞海天盛筵”,讓我汗得無以復加啊……這圈子到底亂不亂先不提,且說造謡的人啥照片證據都木有也能開槍……真為躺槍的明星們感到同情。= =|||(照這個程度看來,其實蘭帥哥還不算倒霉,真的。23333333)

  53Chapter 53

  咖啡廳裡人不多,蘭俊走到門口,剛巧碰上服務生。

  “你好……”

  他話沒說完,對方就愣住了,隨即一聲驚叫:“蘭俊?!”

  她這一叫不要緊,要緊的是咖啡廳和靠近門口的路人突然都轉回了頭來。有的是沒聽清女人叫的什麼,只是單純被嚇了一跳看個究竟,而有的則是聽清了聲音的人。

  “蘭俊?”

  “不可能吧,怎麼可能一個人在這裡?”

  “真的是他!”

  有人很快拿出手機拍照,還有的人衝上來要簽名——甭管外界怎麼說,也甭管值錢不值錢,好歹是個明星啊!

  咖啡廳門口很快被圍了個水洩不通,蘭俊整了個大囧臉,一個勁往咖啡廳裡退。

  “那個抱歉……我……”

  最先叫出聲的服務生這才反應到自己惹事了,臉漲得通紅,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眼見圍觀的人變多,她一咬牙衝上去幫忙攔阻。

  “抱歉!你們妨礙到生意了……抱歉……”

  她一邊將人往後推,一邊儘可能大聲喊叫,隨後終於將大門關了起來。

  咖啡廳裡的人都詫異地看著這一幕,有的還在說公司,手裡端着咖啡杯,就保持着那麼個姿勢傻愣愣看著這邊。

  蘭俊衣服被扯得有點亂,倒不顯狼狽,他很快恢復鎮定,抱歉笑了笑,“不好意思,出門時忘記帶眼鏡了。”

  他這麼直率,倒讓客人都笑了起來。

  有個看起來是大老闆的人道:“小夥子,要我一會兒帶你一程嗎?你這情況……”

  他看看門外,“一會兒媒體就該來了吧?會走不掉嗎?”

  蘭俊笑道:“謝謝,不過牽連你就不太好了。”

  “沒關係。”那人大手一揮,“你給我多簽幾個名就成,我女兒可喜歡你。”

  咖啡廳的負責人很快從樓上下來,看了眼門外,皺眉。

  “怎麼回事?”

  那服務員低着頭說了幾句,負責人眉頭皺得更厲害。

  蘭俊知道給別人添麻煩了,嘆氣一聲,摸錢包,“要賠損失費的話我……”

  那人冷冰冰的看一眼他,“我不缺你這點錢。”

  “……”

  “你沒事做跑大馬路上做什麼?不知道自己堪比動物園大猩猩嗎?”

  “……”

  “怎麼不說話?”

  “……”大哥,我說不出來。您氣勢太強,震得我不知道怎麼說了。

  那人又看服務員,“去掛個歇業的牌子。”

  “馬上去……”

  “你,跟我上來。”

  蘭俊只得跟着人家走,還在想:這誰啊?好大的氣魄……

  上了二樓才發現上頭也是咖啡廳,不過座位很少,用屏風隔開,有點像小包間。

  走廊盡頭是辦公室,上頭掛着個經理牌子。

  蘭俊這才注意這家咖啡廳的名字,有點熟悉……啊,不就是在A市連鎖最多的咖啡廳嗎?

  貌似以前白芷人就挺喜歡來這家店。

  總經理往椅子後一坐,隨手指沙發,“你隨意。”

  “謝謝……”

  隨後男人不說話了,上下左右打量他。

  蘭俊被看得毛骨悚然,還沒開口,對方道:“本人比電視上好看,你剛才要賠損失費?錢就免了,幫我們店做個宣傳廣告怎麼樣?”

  “……”所有的生意人都是這麼會算計嗎?

  對方見他不吭聲,想了想,“好吧,付你報酬。”

  等等……好吧是什麼語氣?是什麼語氣?!感情他還不該要報酬嗎?!

  總經理見他依然不吭聲,狐疑道:“你該不會想開高價吧?”

  “……”如果我說是呢?

  大概看出了男人想什麼,總經理一甩頭,特飄逸地道:“你也知道,你現在不景氣。”

  “……”這又是什麼奇葩形容,他是房價還是股市?

  “不好意思。”蘭俊總算打斷他,“我其實是來說,下午可以定你們一個位置嗎?我們有個採訪……”

  “哦,可以。”總經理點頭,“樓上樓下?”

  “樓上吧……”樓下不能坐人了有沒有?

  “那就樓上吧,免費定位,無線上網,水果點心週二、週四、週日打八折,咖啡週末不打折,花茶……”

  “那個……”蘭俊摀住額頭,“等一會兒人來了再說吧。”

  “也行。”總經理摸了摸飄逸的頭髮,“你們幾個人?”

  “應該不超過四個。”

  “什麼採訪?”

  “……”蘭俊頓了頓,“雜誌。”

  “能順便寫寫我們咖啡廳嗎?”

  “……”

  等談好了,蘭俊給那邊打了個電話,報了地址和名字,道:“來的時候走後門,先打個電話,我去接你。”

  那記者還覺得奇怪,但想來,可能是大明星都這樣。

  她們是新起的雜誌社,附屬在大雜誌旗下,上頭幾位是太子爺,自然有關係走後門,不過年輕人有這個平台,甭管是不是關係戶,能做好的事,就要利用起來。

  那句話怎麼說來着?有關係都用不好,那就是廢物了。

  蘭俊從後門溜出去,繞回大廈時,一出電梯就碰到心急火燎的陳世少。

  他還沒卸妝,一邊穿外套一邊往電梯衝,一眼看見蘭俊,臉色頓時扭曲了。

  “去哪兒了?!”幾乎是爆喝的音調。

  蘭俊嚇了一跳,又退回了電梯裡,縮到角落弱弱道:“去咖啡廳定位子。”

  “定位子要這麼久?”他記得樓下拐角就有一家。

  蘭俊實在沒這個臉皮說自己惹了麻煩,眼睛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人。

  陳世少深吸一口氣,正要再說,電梯門緩緩關上了。

  陳世少:“……”

  蘭俊:“……”

  蘭俊看著重新往下跳的紅色數字,有點無語。

  掏出手機看了看,沒信號。

  他只得又按了回去的按鈕,等着電梯往下走了再回來。

  叮一聲,電梯到了地下停車場,電梯門剛一打開,有三個帶著鴨舌帽的人鬼鬼祟祟站在門口的位置。

  看樣子像是等人,背對著電梯,也沒注意到這一邊。

  蘭俊好心喊了一聲,“坐電梯嗎?”

  其中一個回頭,好像要開口,卻陡然愣住了。

  他立刻道:“是他!”

  蘭俊一愣,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直覺有問題,立刻按關門鈕。

  只是外頭的人比他動作更快,一把擋住了電梯門,其中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順手將他拖了出去。

  蘭俊拽着他的手吼:“你幹什麼!你誰啊?!”

  那人也不說話,拖着他就往一輛車後頭走。那位置恰好在車和消防栓之間,後頭是一堵牆,前頭是柱子,擋住了攝像頭。

  蘭俊拽得精疲力盡,發現這人力氣極大,拽不過,他就用腳踹,只是剛抬腿,一拳頭猛然揮了過來。

  蘭俊眼瞳驟然一縮,足足有半分鐘,才猛然咳了出來。

  劇烈的咳嗽帶著乾嘔,他抱著肚子彎下腰,膝蓋都在發抖。

  “你們……”他抬頭,迎面又是一拳揮來。

  蘭俊忍着劇痛側頭,剛巧閃過,隨即也不避,一把拽住那手,抬腿踢到對方肚子上。

  那人噗的一聲,往後退去。

  另外二人立刻圍了過來。

  臥槽……三個打一個算什麼男子漢?好吧,這時候不能計較這個,這完全就是針對自己來的……

  尼瑪真是離不得陳世少啊!一分開就出事了!

  肚子裡胃和腸子似乎扭曲到了一起,有什麼在拚命往喉嚨裡擠,他頭上冒冷汗,那一拳揍得不輕,還好沒吃午飯,想吐也吐不出來。

  起初的怔愣過去後,蘭俊立刻激起了戰意,捏着拳頭就往前揮,竟是生生打退一個。

  之前的大漢又沖了回來,蘭俊知道他不好惹,乾脆轉身往外跑。

  “保安!!”

  他一聲大吼,地下停車場幾乎響起回音。

  水泥味充斥在鼻端下,大漢一腳踹在蘭俊背上,蘭俊重心不穩,撲向前頭的車。

  車門被一撞,報警器開始響起來。

  同時旁邊的電梯無聲無息的開了。

  “誰派你們來的?!”蘭俊咬牙爬起來,眼睛幾乎充血,“有膽子陷害我,找人揍我,他就沒膽子自己上門嗎!”

  話音未落,那人一拳朝面上來了。

  蘭俊注意到一個問題,這幾人好幾次打自己都衝著臉來,是想讓自己破相?

  他奶奶的,男人身上有疤那才叫男人呢!!

  抬手接住那拳,爆喝,“回去告訴他!有本事自己來,老子和他單挑!他要是贏了,老子就照他說得去做,背後放箭算個屁!”

  旁邊二人也抬拳揮來,避無可避,蘭俊眼角一冷,正準備好就這麼挨上,其中一人卻是突然被從側面踹飛了。

  陳世少渾身冷然的氣息,緩緩收回腳,在其他二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拉過蘭俊摟到懷中,轉身一個側踢將一人踹到車門邊趴着,另一人則往後退了開去。

  “不關你的事,你走開。”那人粗着嗓門,“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不客氣?”陳世少發現蘭俊臉色難看,整張臉上別說溫暖了,簡直比冰窖還冰窖,“你們已經不客氣過了!”

  他將蘭俊拉到後頭,上去就開打。

  西裝髒了也不管,袖子高高挽起,領帶塞在口袋裏冒出一頭,臉上帶著狠戾之色,哪裡像溫潤紳士?簡直是個街頭混混的樣子。

  不過就算是混混也是混混頭子。

  蘭俊居然看得有些痴迷。

  待回神,才想起來要幫忙,趕緊轉身往外跑,半途還踩了那個趴在地上半點起不來的人一下。

  那人於是又趴了回去。

  等到保安抹着嘴急匆匆趕來時,那三人已經跑了。

  陳世少靠在車門邊,見蘭俊回來,一把拉到身邊上下檢查。

  “怎麼樣?”

  “……沒什麼……嘶……”

  陳世少眼睛一眯,把蘭俊往車門上一按就開始脫衣服。

  “喂!”蘭俊驚悚了,“你幹什麼!喂!”

  那保安傻傻站在一旁,呆了半日,“那個……”

  他是不是多餘的?

  蘭俊臉色通紅,衣服下襬已經徹底被撈起來了。

  一團青紫在腹部浮現,但看起來才只是剛開始而已。

  陳世少臉色扭曲了一下,旁邊的保安看得一抖。

  “去叫警察。”他冷冷道:“把監控錄影拿出來!”

  保安趕緊跑了。

  蘭俊還被壓在被人的車門上,一臉囧狀,“那個……能把我放下來嗎?”

  說實在的很沒面子。

  陳世少冷然看著他,“誰讓你擅自離開的!”

  蘭俊搔搔臉,“我只是在工作。”

  “誰讓你工作的!”

  “……”這……這不講道理了啊,太不講道理了。

  陳世少也發現自己有點過頭,閉了閉眼,緩了口氣,“還有其他地方受傷嗎?”

  他拉著男人轉身,又看後頭。

  反正此時沒人,蘭俊懶得掙扎了,任他翻來覆去。

  “背上可能還有,其他地方我不知道。”

  其實也沒那麼嚴重吧?除了那個大個子有點難搞定,其他兩人還不是自己的對手呢!

  “你就一點防身技能都沒有嗎!”陳世少非常憤怒,但這個憤怒卻是對自己。

  他就不該不看住他,明明說過會保護好他……

  他一拳砸在蘭俊身旁,車門砰地一聲,警報又開始叫了。

  蘭俊嘆口氣,還是第一次看見陳世少這麼失去理智的樣子,心裡又感動又覺得好笑。

  他坐起來,想了想,伸手抱住他。

  “彆氣,一會兒警察來了,可能也會把媒體引來,還不知道那個保安會說什麼,你這樣子被外界看到就不好了。”他摸摸男人的臉,笑了笑,“男子漢大丈夫,挨一下怎麼了?這樣才帥啊!”

  陳世少被他提醒,腦子也清醒了些。這人頭一回關心自己,心裡多少安慰,又摟着蘭俊的腰不撒手,埋下頭在他頸間蹭蹭,半天都不說話。

  旁邊的電梯門打開,寧淳提着書包畫板出來,一眼看到二人愣了。

  他是左右見人都不見了,跑下來找人的,怎麼一出來就看到這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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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四少果然是活體護身符,只對蘭俊一人有用2333333

  話說阿莫明天有事,可能更不了,先請個假~~(能更就儘量更~~)

  54Chapter 54

  等年輕女記者到咖啡廳的時候,接待她的是一位長相涼薄,淡眉細目看人有些像在看商品的咖啡店經理。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一本正經道:“位置雖然已經定好了,但蘭先生剛才打電話來說要暫時取消。”

  女記者顯然也收到過電話了,她拽着包道:“可以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嗎?”

  “你想做什麼?”男人依然是一本正經,“我不會因為一點利益就向狗仔隊透露消息的。”

  女記者:“……我不是狗仔隊的,我是今天要來採訪的……”

  話沒說完,站她身邊的同事已經伸手掏錢包,摸出三張大紅票子。

  男人俐落的收錢,又推了推眼鏡,“據我所知,前面大樓裡發生鬥毆,警察也來了。”

  女記者:“……”

  同事問:“前面的大廈是蘭俊他們工作的地點?”

  “應該是,那裡休息時經常有明星到我們這兒來喝一杯。”

  怪不得他看到蘭俊沒什麼反應,原來已經看習慣了。

  當然同事和女記者並不知道這些,又問:“被打的是誰?蘭俊嗎?”

  對於蘭俊的災禍體質,他們已經略有所感。

  “可能是,不過就算不是,也一定被牽連了。”否則不會取消採訪。

  按照陳世少的性子是從來不會推掉工作的,只可能是外在因素讓他沒有辦法。

  女記者和同事互相看了一眼,“他們去的哪?”

  男人隨手往前頭一指,“這片區的派出所往前走兩條街,你們是開車來的?”

  “是。”

  “那好辦,導航定新區的菜市場附近就行。”

  那同事立刻轉身回去開車,女記者又謝過了,轉身跟着離開。

  一上車,兩人就商量,去還是不去。

  “按理說人家已經取消了採訪,我們找上門會引起對方不快。”

  女記者卻道:“這是個好題材,隔一會兒媒體報導都會說這事,我們做個專訪,把這事好好理理,應該是個打出名聲的好機會。”

  “萬一人家不願意呢?”

  “我有個一箭雙鵰的好主意。”女記者嘿嘿笑起來。

  派出所裡,蘭俊和陳世少靠在走廊長凳上,看著辦事員對前頭一人說著什麼登記記錄,打了個哈欠。

  旁邊不時有巡邏人員離開,又有人回來,摘了帽子往旁邊牆上一掛,抖着衣領進來。

  一眼看到這兩人,好些人都驚了一跳,又聽說了來龍去脈,更是驚疑不定。

  蘭俊就算了,他的事大眾知道個七七八八,陳世少向來是娛樂圈裡的標竿,怎麼也攙和進來了?

  走廊盡頭的一扇門打開,裡頭探出個腦袋。

  滴溜溜的眼睛很快落到蘭俊二人身上,招了招手,“你們倆,進來。”

  蘭俊起身,陳世少拉了他一把,走到前頭,先邁了進去。

  蘭俊在後頭關門,那邊警察拉開椅子坐進桌子後面,道:“隨便坐。”

  陳世少左右看看,在椅子和沙發裡選擇了後者,蘭俊跟着坐了過去。

  “說說吧,怎麼回事。”那警察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拿起筆在一個本子上唰唰寫了幾個字,緊跟着抬眼看他們,“監控錄影我們看過了,鬥毆的地方在死角,看不出是誰先下手,證據不足。不過確實那三人鬼祟得很,進門的時候拍到過他們的側面,已經讓人去找資料庫了。”

  如果是找人挑釁,多半找的都是有前科的人。這些人膽子大,只要不傷人命,有錢就幹活半點廢話也沒有。

  “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陳世少率先說,“我一出電梯,就發現他們三個打一個。”

  蘭俊在後頭使勁點頭,還撩起自己的衣服,“警察同志你看,我這傷可不輕。”

  陳世少回頭,見他將衣服撩得高高的,雪白肌膚上清楚浮現大片青紫,比剛才的顏色還要深了些。衣服下襬一直撩到了脖頸底下,露出胸前粉色凸起。

  他抬手就將衣服給他拉了下去,眼神意味不明瞄了蘭俊一眼。

  那警察倒沒注意那麼多,看到那片青紫,點了點頭,又在本子上寫了什麼。

  “你受傷了嗎?”那警察又看陳世少,“報警的是他吧,你那時候在哪裡?在做什麼?”

  “我幫他拖延時間。”陳世少回答的簡潔。

  “你和他們發生拳腳了?”

  “……”陳世少微乎其微的皺了皺眉,蘭俊突然道:“警察同志,這和他沒關係,他是救我。”

  “我知道。”那警察轉了轉筆,“這是程序問話,我們需要知道詳細過程。對錯自有我來判斷。”

  蘭俊張了張口,只得不吭聲了。陳世少點頭,“是。”

  “然後他們跑了?”

  “從側門的安全出口。”

  “這地下停車場有幾個門?”

  “……不清楚。”

  警察又唰唰寫了些,將本子合起來,“行了,之後等我們找到那三人再聯繫你們。如果你們有線索就來報備吧,有仇怨也要說一聲。”

  陳世少沉聲道:“同志,有件事我懷疑很久了,我覺得有人在暗地裡陷害蘭俊。”

  “有證據?”

  “有人證。”

  那警察又翻開本子,“說說看?”

  於是陳世少簡單的說了說古鎮裡毒品的事,其他事也只簡略帶過。周劇務是他們唯一抓到的一個小辮子,而之前的事,他們什麼證據也沒有。

  警察聽完,想了一會兒,“你說的這個,也有可能是那位劇務故意栽臓給一個完全不存在的人。也不能作為證據。”

  蘭俊皺眉,“就沒有其他辦法可以查了嗎?比如那個毒品來源……或者你們能和通訊公司商量商量嗎?”

  “證據不足的情況下,立案都是問題,要怎麼查?”那警察搖頭,“至於毒品來源,既然去找你們的是重案組的人,你得去找他們。”

  也就是說,目前只能等找到那三人之後再說了……

  警察又問陳世少和蘭俊各要了電話號碼,將本子合起來放進一個玻璃櫃裡後,送他們出門。

  到門口時,那警察摸出根菸,遞給陳世少。

  世少接過來,說了聲謝謝,沒有立刻點上。

  警察也不在意,道:“娛樂圈這事真不好說。咱們接到這種報案雖然少,但並不是沒有。如果有證據,有時候連警察都會被當槍使了,那些藝人有苦也說不出來。”

  他看眼蘭俊,“我挺喜歡你唱歌的,如果真是冤枉的,希望你早日洗白。”

  蘭俊霎時有些感動,“謝謝。”

  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轉身回去了。

  二人下了階梯,走向旁邊停着的車子。寧淳開車,在駕駛位上等他們。

  見到二人出來,立刻問:“沒事吧?”

  “沒事。”蘭俊坐進後排,往椅子裡一縮,喃喃道:“為毛突然覺得累得慌。”

  陳世少關上車門,“先回機場吧。”

  下午的採訪是沒戲了,只有往後推。晚上可能還有自己的戲份,他還是先回去得好。

  寧淳一言不發的開車,車廂裡陷入一片寂靜。

  蘭俊突然道:“你邵哥要回來了。”

  寧淳嗯了一聲,“聽說了。”

  “他兒子多大了?”蘭俊揉了揉眉頭,“滿月酒我都沒能去,現在補一頓行不?”

  “小勺子都有一歲半了……”寧淳無奈瞄了後視鏡一眼,“補也太晚了。”

  蘭俊嗯了一聲,閉上眼半天沒吭聲,直到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他又道:“嫂子呢?”

  寧淳想了想,“不知道……”

  陳世少沒參與他們的談話。在他和蘭俊關係好起來之前,他只知道蘭俊和寧淳,邵華關係不錯。

  邵華是華娛的前藝人,之所以用‘前’來形容,是因為他的合同到期之後沒再續約。如今已不是華娛的人,而且也退圈了。

  他隨手翻了翻手機,刷了刷微博看了些新消息。娛樂圈的八卦緋聞永遠是看不完的,替補一堆疊着一堆。有媒體雖然報導了下午的鬥毆事件,大概由於鐘華和沈禎聯手的能力,那消息很快淹沒在人海裡,沒什麼人注意到。

  沒有波瀾,是好事。

  陳世少剛將手機收起來,蘭俊的手機響了。他懶洋洋接起來,看見屏幕後愣了愣,隨即坐直身子,打起精神道:“范小姐,你好。”

  不知道那頭說了什麼,蘭俊皺起眉,“這件事我並沒有想……”

  那邊好似又急着說了些什麼,蘭俊很長時間沒說話,看得出來對方在試圖勸說。

  陳世少見蘭俊猶豫,便將電話接過來。

  “你好,我是陳世少。”醇厚好聽的聲音響起,那邊愣了愣,隨即有些緊張。

  “你好,我是新媒雜誌社的,我叫范琳。”女人道:“我們想繼續採訪,將你們今天的事也寫進報導里。”

  陳世少皺眉,“很抱歉,這件事我恐怕不能答應。”

  “陳先生你先聽我說。”女人道:“我們這次採訪的主題,就是你這麼多年的藝人生涯。當然我知道這種話題很多雜誌都已經採訪過了,但我們是新雜誌,希望能創新一點。”

  “你大概也知道,我們這裡頭很多員工和娛樂集團掛鉤,消息渠道不缺,也有自己專有的人脈關係。比如我就知道,白燁邀請你去美國的事。”

  陳世少一挑眉,這事他還沒答應,白燁也不可能隨便說出去。這樣也能得到消息,看來這人很有手段。

  “原本我這次採訪的目的,是通過你,帶出一些娛樂圈上流人士的圈子和關係網。我們不做催淚故事,我們用智慧和人脈說話,和圈子說話,用一些現實問題來探討關於夢想等等。包括您的父親,陳濤先生……”

  陳世少臉色微一變,“你知道什麼?”

  女人道:“你放心,該知道的和不該知道的,我劃分的很清楚,該說的和不該說的,我也劃分的很清楚。我只是想說,我現在想到個新的方案,蘭俊如今作為你的經紀人,我知道你們的關係變得很好,你不想通過這個機會幫幫他?”

  陳世少眼睛一眯,“你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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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緊趕慢趕也沒趕上更新= =|||

  55Chapter 55

  寧淳開車送二人回了咖啡廳,兩人從後門進去,蘭俊他們的車本就還在大廈下頭停着,這便道:“你先回去吧。”

  寧淳有些擔心,看了看咖啡廳,“這樣好嗎?要跟吳哥說一聲嗎?”

  就這麼接受採訪,主題還和之前有變化,會不會不太好。

  蘭俊比了個V的手勢,“放心,我們有分寸。”

  寧淳只得點頭,又跟陳世少說了再見,這才驅車離去。

  陳世少直看到他離開,才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蘭俊在他身邊掐了他一下。

  “痛……你做什麼?”

  “你在想啥?”蘭俊頗不是滋味道:“一路你都在看寧淳,這會兒人都走了你還看……什麼意思?”

  陳世少反應了一秒,“你在吃醋?”

  “呸!”蘭俊脖子紅起來,轉頭往樓上走。

  陳世少卻是笑得比誰都開心,在身後拉住他手臂,左右看無人,按在樓梯口的牆上就吻了下去。

  舌尖撬開雙唇有些強硬的要求回應,蘭俊滿臉通紅,又擔心被人看見,喉嚨裡發出意味不明的“嗯嗯”聲。

  陳世少微微分開,抵着他的唇笑,“怎麼?”

  “被人看見怎麼辦!”

  “不會。”陳世少說著又吻了下去,還喃喃,“你當我是你的運氣?”

  蘭俊:“……”見過鄙視沒錢沒房沒車沒女友的,還沒見過鄙視運氣的!!

  心頭氣不打一處來,倒是被激起了戰意——雖然好像哪裡不對。

  蘭俊突然用力,掙脫了陳世少的束縛轉身就男人壓在了牆上。

  “憑什麼總是我被你壓?”

  陳世少一愣,就見蘭俊吻了過來,舌尖和他的纏繞在一起,帶著點青澀卻絶對熱情的回應着。

  淫、靡的味道很快在無人的安全出口裡蔓延起來,二人下、身緊緊貼著,隨着動作時輕時重的磨蹭。被撩起來的衣擺下彼此的手不甘落後的探進對方衣服裡。陳世少的手指在蘭俊光滑的腰側留戀,蘭俊則摟着男人的腰背不撒手。

  溫暖的溫度傳遞到彼此手中又蔓延進心臟深處,蘭俊臉上蔓延起情、欲的緋紅,眉頭也帶了點緋色,眼角挑起一股風情。

  陳世少看得心臟揪起,只覺一陣衝動往身下某處急速匯聚。

  眼看要擦槍走火,他一把推開蘭俊,粗氣有些重。

  “哈哈。”蘭俊胸口不斷起伏,卻是笑了,“你輸了!”

  雖然不知道輸贏的底線在哪裡。但陳世少這會兒不介意,他笑了笑,幫蘭俊理好衣服,心裡默念:之後再找機會收拾你。

  蘭俊卻渾然不知自己倒霉,興緻起來,見陳世少只笑不說話的樣子有些可愛,湊過去又在臉頰啵了一口。

  這一口有些大聲,樓道里迴響起聲音。男人有些詫異抬眼,蘭俊手指在他下顎處一刮,“小樣兒,爺技術不錯吧?別太迷戀我,否則你會深陷其中不得自拔。”

  陳世少差點噴了,但心裡卻是陣陣暖意和以前從未在誰身上體會到過的一種舒心的歸屬感。

  好像這人就算對自己做什麼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有一種強大的認定感。

  陳世少驚覺自己心情,默默想了想,拉過他的手上樓,“先搞定這邊我們再來談你的技巧問題。”

  蘭俊笑呵呵答應,“好啊好啊。”

  等上了樓,那邊記者已經在包間等着了。

  總經理帶二人進包間,順便在包間門口對著蘭俊和陳世少前後左右的打量。

  蘭俊被他看得心頭直跳,終於忍不住問,“你在看什麼?”

  總經理抬頭,表情依然高傲而冷漠,帶著一種鄙睨蒼生的視覺感看人,“我剛才去安全出口倒垃圾。”

  “……”倒垃圾需要你親自上陣?

  “然後我聽到一聲很響亮的……”經歷眨了眨眼睛,抬起自己的手,在手背上啵了一下。

  蘭俊:“……”他確定他是去偷聽的。

  蘭俊咬牙切齒,“你敢說出去我就……”

  男人推了推眼鏡,鼻孔隨着呼吸張了張,有一種滑稽的噴氣感,“我這人很正直不阿,絶對不會為了一點小利益出賣人的。”

  蘭俊有些詫異,“真的?”

  男人點頭。

  蘭俊笑了,“我錯怪你了,你是好人!”他拍了拍男人的肩,進包間去了。

  總經理默默收回了準備攤出去的手:“……”

  看到蘭俊進來,陳世少往旁邊挪了挪,騰出空位。

  蘭俊坐了下去,一邊跟記者問好。

  范琳遞出名片,先是自我介紹了一番,最後道:“前年我才從加州回來,當時朋友要合辦一個公司邀我入夥。起初我們在時尚雜誌和娛樂雜誌裡猶豫了很久,但因為後來入夥的人都和娛樂圈有多多少少的關係,所以就辦了現在的雜誌。”

  蘭俊看到雜誌上碩大的雜誌名字“新娛”。

  “有想法是好事。”蘭俊笑道:“年輕人就該多做些能實現自我價值的事。”

  范琳將落到耳前的短髮拂到腦後,她看起來十分精神幹練,畫着很淡的妝,穿著一套銀色的小西裝。

  “實現自我價值和創業其實是兩碼事。”范琳坦率道:“實現自我價值的方法有很多種,最大的一種傾向於奉獻精神。我們是為了謀取利益,也是興趣所致,和自我價值沒多大關係。”

  蘭俊被這麼反駁回來,也不惱,倒是很開心道:“不管是哪一種,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是一件很厲害的事。”

  要知道多少人連自己想做什麼,也還找不到;又或許,找到了,卻固執的認為自己永遠做不到。

  范琳挑了挑眉,覺得蘭俊果然和自己所聽到的外界傳言不同。說是果然,是因為她有一顆十分敏感的心,加上圈子裡一些真真假假的傳言,她一直覺得,蘭俊接連的倒霉事都是被陷害的。

  聽他的歌,是最大的一個傳達點。那能深入人心臟的歌喉,很難讓人完全信服,這人是個善於利用別人,只知吃喝玩樂的腐敗之人。

  如今和他只簡單說了幾句,便感覺到這人的一種直率和坦誠撲面而來。那是他帶到骨子裡的一種傲氣,傲得是永遠不屑於說假話,不屑於偽裝,不屑於與虛假共舞。

  范琳覺得合了自己胃口,笑容比之前更多了些。

  “那麼讓我們進入這次的採訪主題吧。”她看了看時間,“我知道四少晚上還有戲。”

  陳世少點頭,見范琳的同事將錄音筆打開,又攤開了一隻小本子。

  范琳自己則只像隨意閒談似地道:“咱們這次的主題略有改變,我們想從四少的人際交往,關係網和演戲等等側面去看待你的一個為人品質,這樣的好處是……”她頓了頓,看了眼蘭俊,“能將你以前無法提到的一些事,徹底擺到明面兒上來說。”

  陳世少挑起眉,“人際關係是嗎?”

  范琳大方笑了笑,“從你最好的朋友們開始說起吧。”

  蘭俊聽得稀里糊塗,陳世少略一思考,已經很簡單的說了起來。

  范琳時不時問一些問題,陳世少回答的順溜,似乎相談很愉快的樣子,蘭俊坐在一旁無聊,便低頭看手機。

  有吳真的一條微信:范琳已提前給公司打過招呼,不用擔心。

  蘭俊眨巴一下眼,心裡汗了一下。他還真的沒擔心什麼,因為看見陳世少一副輕鬆的樣子,就下意識覺得沒有什麼問題。

  他偷偷看了男人側臉一眼,覺得心頭有些發虛。他依然沒做好經紀人該做的事,不過比起最初,是不是進步一點了?

  心裡嘆氣,回了個簡單的“好”字過去。

  那邊過了會兒又回:“在採訪了?”

  “嗯。”

  “你在幹嘛?”

  “……回你消息。”

  “四少是在幫你,你認真點。”

  蘭俊一愣,抓着手機飛速按鍵盤,“什麼意思?”

  吳真在那頭停了好一會兒,隔了會兒電話打了過來。

  大概是懶得打字,蘭俊不好意思看看幾人,“我接個電話。”

  陳世少點頭,范琳也做了個請的手勢。

  蘭俊趕緊奔出去,走進安全通道,上下看了看無人,按下接聽鍵,“喂?”

  “鐘華你滾開!”吳真的咆哮突然傳了過來。

  蘭俊手一抖,手機差點砸地上,就聽那頭鐘華跟着咆哮,“關鍵時候你打毛的電話!”

  “我是在說正事!”吳真似乎被氣得不輕,但顯然發現手機被接通了,聲音立刻輕了下來,聽聲音還是溫潤如春風的,音調卻透着絲絲冷氣,“你做你的事去。”

  可能礙於媳婦表情太過可怕,鐘華身後的尾巴搖了幾次都沒勾搭成功,只得悻悻摔門走了。

  那頭砰一聲,安靜了。吳真才道:“蘭俊?”

  “……在。”其實他想說,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

  “這記者我認識,是個人才。之前在加州大學留學讀碩士,年紀雖輕閲歷不少,她父親是十年前離國的名導演……”

  吳真大概介紹了一下范琳,蘭俊這才知道剛才女人簡單說的自我介紹不過鳳毛麟角。真的都藏着沒說呢。

  “難怪……”蘭俊喃喃,“她給人的感覺就很有氣勢的樣子。”

  “不出意料的話,新娛以後就是年輕人會崇尚的一家新標竿,他們不僅做娛樂,也兼做圈內新貴的人脈資源庫。沈禎、郭琳琳、岳曖昧,總之那個圈子裡的人大多和她們都互相認識。”吳真道:“他們這是做的第一期雜誌,內容定然精挑細選,要打出名聲需要很多不同以往的內容,找四少這件事是之前就跟艾麗商量好的,只是現在臨時改變了一下主題內容。這內容對你有益,四少才會答應。”

  蘭俊想起范琳之前瞟過來的視線,說什麼“之前不能說的事……”

  他猛然想到什麼,微微張口,“不是吧?”

  吳真笑了,“怎麼不是?”

  “可是……”蘭俊動了動喉嚨,“有些事是越描越黑的,也是越說越……亂的。如果把他牽連了……”

  “這事我和鐘華已經考慮過了,再壞也壞不去哪裡。就算外人對此質疑,也不過四少幫一把自己的師弟,壞不到哪兒去。至於你,更沒有可以再壞的地方了。”

  “……”真是謝謝他的安慰啊。

  可蘭俊心頭依然不安,“不怕一萬隻怕萬一……”

  “那就找新娛說話吧。”吳真倒是樂得清閒,“他們關係網大,怎樣的圈子都能給你兜回來。”

  而另一邊,陳世少提了一些圈內好友之後,終於說到了這個關鍵人物。

  “關於蘭俊,大家應該不陌生了……”

  隔着包間,走廊和安全出口的門。蘭俊的心跳得有些不能自已,他掛了電話,腦袋裏有些嗡。

  好半響,才有勇氣開門出去,走到包間門口,剛巧聽到裡面人的話。

  “對我來說,他曾經是個很陌生的存在,很多思想也和我完全不同。我曾經不理解,也不認同,但如今,在相處這麼久以後,我覺得一個人之所以無法理解另一個人,只因為他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再看待對方。而我今天要說,蘭俊是我在圈內這麼久一來,所見過的最單純簡單,也最認真的人。”

  鼻頭一酸,蘭俊頭抵在門上,半天悶悶道:“說什麼肉麻話啊……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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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某作者表示:“蘭帥哥,我給過你機會了,但是……你完全不行啊!果然被壓是注定的。”

  蘭俊:“……你什麼時候給過我機會!我怎麼沒看到!”

  某作者遠目望天。

  P.S:四少不是要出櫃,還沒到時機。=皿=

  再P.S:昨天還是沒趕上更新時間,於是凌晨的時候更了,加上這一章,這算雙更了嗎233333

  56Chapter 56

  鐘華辦公室裡,氣壓低得不得了。

  周劇務被五花大綁坐在地板上,盤着腿,一臉慘白,垂頭喪氣。

  他第N次解釋:“我是真不知道……”

  後頭的人拿根香蕉戳了戳他的後背,周劇務回不了頭,以為是槍,嚇得說話都結巴,“鐘、鐘、鐘……”

  “鐘個屁啊。”鐘華叼着煙,濃眉皺起,渾然一副黑社會頭子的模樣,“我是鍾馗嗎?一隻香蕉嚇成這個樣子,嘖。”

  周劇務愣了愣,見身後人果然拿起香蕉,剝開吃了起來。

  “……”

  鍾馗……不是,鐘華將煙灰抖了抖,“如果再讓你聽到那人聲音,你能聽出來嗎?”

  “我……不確定。”周劇務苦了張臉,“他的聲音很低,應該是特意壓低音調的,也可能是用了變聲器。”

  鐘華煩躁地皺眉,顯然心情很不爽。

  他已經查了幾個月,一點消息也沒有。道上的兄弟不是吃白飯的,連他們都查不出來,說明這人要麼是來頭大,要麼是真的十分謹慎,半點痕跡都可以不留。

  前些日子因為華娛進新人的關係,他連着忙了三天,好不容易能碰到吳真了,才親熱了一次又被某人打斷了。

  他現在心情非常不爽,情緒非常低迷,那個只敢在背後陰人的人最好別被他逮住,否則……

  周劇務驚恐的看著鐘華手裡的煙被折斷成兩截,並且極其粗魯的被按進了煙灰缸。

  門外敲了三聲,鐘華說了聲進,門一開,吳真的臉露了出來。

  吳真的面容淡淡的,推了推眼鏡,低頭看了眼周劇務,隨即將門關上。

  鐘華緊緊盯着他,目光追着吳真來到身邊,沒等那人說話,先拉進懷裡摟住。

  周劇務身後的小弟裝作沒看見,眼觀鼻,鼻觀心。

  “你大姐來電話了。”吳真懶得動,直接道。

  鐘華撇嘴,“不管她。”

  “她明天的飛機到。”

  “說了不管……”聲音戛然而止,長時間的靜默後,鐘華將吳真放開,淡定起身,理了理衣襟,板著臉嚴肅道:“去定下午的飛機,我們去歐洲。”

  “去做什麼?”

  “度假。”

  “不行。”

  “……”鐘華忍着不在小弟面前崩潰,努力鎮定,“她要來了!”

  “嗯。”

  嗯?嗯什麼嗯!這不是嗯能解決問題的!

  吳真看他一眼,“她回來不是更好?你的後半輩子有保證了,不用再吃我煮的糊透的面。”

  鐘華前日只是隨口說了一句,卻不想這人記恨到現在。他無精打采道:“我只是開玩笑,就算你做的是毒藥,我也吃啊……”

  吳真不理他,“她給你帶媳婦兒回來了,不開心?”

  “不開心極了……”那女人一心想促成他結婚,然後抱孩子玩兒。注意是“玩兒”啊玩兒!哪有人把孩子當玩具使的?這麼想要,自己去生一個玩行不行?!

  他狠狠抹了一把臉,吐出口氣,“吳真,這時候就別跟我鬧彆扭了。”

  吳真眼睛一眯,藏在眼鏡後頭的細目帶出點危險光芒,“我是鬧彆扭嗎?”

  鐘華嘴唇動了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為什麼不說。”

  “知道是一碼,是真是假是另一碼事。”吳真低頭,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只想和我上床,就別拿‘愛’做藉口,你現在這樣子,讓我覺得我是被嫖的那個。”

  鐘華額頭青筋一蹦,“你說認真的?吳真?”

  男人別開眼,臉色掙扎一下,最終直起身,手指無意識敲了敲桌邊,轉移話題,“周劇務,你手裡的白粉從哪裡來的。”

  “他告訴我的地址,就在古鎮附近的小村裡,靠近江邊,那裡停了艘普通的渡船。”

  吳真不浪費一秒時間,拿手機打電話,雖然知道可能已經遲了。對方知道他出手失敗,也許已經撤走了。

  但有線索也是好事。他等了一會兒,聽到電話那頭被接起來,一把好聽的嗓音響起,十分溫柔。

  “你好,這裡是重案組……”

  吳真不等他把話說完就道:“你們頭兒在追捕一名跨國毒梟吧?我可能知道他的藏身地。”

  那頭很快給了答覆,又給了組長的電話,看樣子是馬上會找來。

  周劇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我,我,我會怎麼樣?”

  “跟警察好好合作,也許能放你一馬。”吳真撇他一眼,顯然心情也不佳,說話透着股冰冷涼氣。

  他轉頭看一眼板著臉的鐘華,“我下去接人。”

  鐘華牙關緊了緊,沒答話,吳真轉身開門出去。關門的動作大了點,砰一聲,讓屋裡小弟抖了抖。

  ……

  等採訪完畢,蘭俊送記者出去,下樓時范琳轉回頭道:“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蘭俊有些心不在焉,聞言抬眸,英俊的眉眼帶著點慵懶,“什麼?”

  “陷害你的人,多半是你認識的人。”

  這話蘭俊已經聽鐘華分析過一次了,所以並沒有很驚訝,“我現在只希望他能直接出來,面對面談談,這麼繞下去,他不累,我都累了。”

  “也許這就是對方的目地。”范琳笑了笑,給他打氣,“熬到最後的就是勝利者。”

  蘭俊看她,“聽吳秘書說,你們的來頭都不小。如果知道什麼,能給點提示嗎?”

  “我不比你知道的多。”范琳從包裡掏出一張名片,“其實我也是無意中發現的,這給你,這是我在網上認識的朋友,他是很高級的黑客,他曾經研究過你的大部分帖子並加以分析,IP顯示很多人是同一IP,也就是說他們不斷變化ID來潑你的髒水。這種人很可能是被集體收買,或者專門賺這個錢的。”

  比如刷一個帖子給多少,頂到什麼程度結多少錢。也許還有套餐價。

  蘭俊忍不住腦補廣告信息:998套餐,造謡帖頂到熱點精華,附送其他小帖子加相片。A套餐+6元附送掐架,B套餐+2元附送蘭俊簽名海報一張,搶完即止。

  “……”蘭俊猛甩頭,他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范琳不知道他已經想了這許多事,將名片塞進他手裡,便跟着同事上車了。

  蘭俊露出感激的笑,朝他揮了揮手,又低頭看了看那名片上的名字,將它收起來,轉身回去包間。

  陳世少端着咖啡杯優雅地看著窗外,日落的夕陽在他側臉打上一層柔軟的光。

  蘭俊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心裡頭莫名的冒出一種安心和甜絲絲的味道。尤其想起剛才男人說得那些話,句句都很真誠,並且一直為自己辯護,也絲毫不掩飾袒護和聲援自己的心情。

  不感動絶對是假的,或者說,這個男人已經讓自己感動詫異過許多次。

  從一開始兩人爭執不斷,互看不順眼,不能認同彼此想法到現在,似乎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越來越近。

  他關上門,走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陳世少回頭看他,硬朗的臉上帶起一抹笑,“偷聽的還滿意麼?”

  蘭俊笑起來,“所以那些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因為知道我在門外?”

  “我需要故意說嗎?”陳世少放下杯子,微微傾身,咖啡殘留了一點在嘴角,沒有抹去,卻莫名的誘惑着人。

  “不管你在不在,我都會這麼說。不過是借這個機會,順便告訴你罷了。”

  蘭俊目光一直落在他嘴角的咖啡上,“我記得你以前,沒有明確說過喜歡我。當然,現在也沒有。”

  陳世少挑眉,“所以?”

  蘭俊突然伸手,抓住他的領帶將人拉了過來,吻上那雙薄唇的同時,舌尖輕輕舔過咖啡的痕跡。

  香濃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帶起一絲旖旎。陳世少眼睛驀然變得深沉,呼吸漸重,“這是什麼意思?”

  “總是你出手在前,也太看不起我了。”蘭俊挑起眉頭,笑得頗有些自傲,“陳世少,我喜歡你。”

  沒有料到結果是這樣,雖然知道這個人一向坦誠,但這麼突然……

  陳世少愣了半響,直到那吻再次襲來,二人舌尖糾纏,呼吸交融,咖啡桌被蘭俊的膝蓋撞得砰一聲。

  陳世少一把拉過他壓進椅子裡,手指掀起衣擺撫摸皮膚,猛然乍起的快、感讓二人都不想停手。

  蘭俊伸手勾着陳世少的脖子,下、身磨蹭,男人手指撫過之處帶起激烈的火花。

  熱氣暈染進眼底,將那團情、欲凸顯得更亮。他們從未如此渴求過彼此,希望用盡一切佔據彼此身體,只為心能徹底交融。

  門口響起禮節性的咚咚聲。隨即外頭人毫無等待開門的意思,直接擰動了門把手。

  蘭俊被驚得陡然清醒,掙扎着起身,卻見門剛開了條縫,又慢慢關回去了。

  “……”

  蘭俊隨手抹了把頭髮,打開門探出腦袋。門邊果然站着鄙睨蒼生的經理,正斜眼看來,“這裡不是情侶賓館。”

  蘭俊臉上的紅暈還未退去,雙眼亮得驚人,“你怎麼知道的?”

  他連沒都沒打開啊?

  經理指了指,“這個位置的角度有鏡子,謝謝。”

  蘭俊回頭,果然看到一張鏡子擺在那裡。

  他默默反應一秒,“包間裡放這麼大面鏡子是做什麼用?”

  “增加空間感啊。”經理說得毫無壓力。

  可蘭俊卻深感懷疑這不過是為了滿足經理的偷窺欲。

  反正好事是做不下去了,只能留待下次。

  陳世少去了趟洗手間,出來時笑容滿面,心情也頗好的樣子。

  蘭俊在吧檯跟總經理討價還價,“你這是敲詐!”

  經理推了推眼鏡,“四少和蘭俊有一腿,這消息傳出去很勁爆的。”

  “你沒有證據!”

  “有你在,還需要證據?”

  “……”蘭俊在心裡把經理從頭到尾罵了幾遍不夠,有從尾到頭再罵一次。

  陳世少見蘭俊心疼的數錢,無奈笑了笑,從背後拉了他的手,對經理道:“辦兩張會員卡。”

  經理一挑眉。

  “以後我們有採訪或者休假,都只來你的店。”

  經理一彈響指,“成交!”

  57Chapter 57

  回劇組時,蘭俊果然聽到關於周劇務的八卦。

  化妝師A說:“我看到有幾個黑衣人把周劇務帶進車裡了,不會是綁架吧?”

  化妝師B說:“你見過這麼光天化日的綁架嗎?我們可都看著呢。”

  服裝道具師說:“我和周劇務住一個房間,這幾天我都覺得他不太對勁,偷偷摸摸,疑神疑鬼的。”

  就連副導也來八卦,“聽丁導說周劇務打過電話,請過假了。也許是家裡有什麼事……”

  顯然周劇務家裡不太景氣的事,大家多少都知道一部分。

  晚上的戲還要繼續拍,陳世少只短暫的休息了一會兒,陪蘭俊吃了頓飯便離開了。

  蘭俊一個人留在房間裡回味下午的事,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衝動了點,但心裡並不後悔,比起之前不安定的兩人關係,現在反而讓他覺得更安心些。

  只是到底是怎麼發展到這一階段來的?蘭俊在床上滾了幾圈,沒想出什麼什麼所以然,乾脆踹了鞋子脫了褲子,窩進床裡睡覺了。

  這一覺睡得無比香甜,等醒過來的時候是半夜兩點。

  古鎮靜謐的氣氛讓人覺得身心舒暢,好像會壓迫人神經的那些外物壓力都消失了,只剩自己一人的世界,安靜祥和,能聽到心臟深處關於自由或者渴求的聲音。

  他睡了一身汗,開窗透氣,順便洗頭洗澡。

  換了身衣服帶了門卡和手機溜躂出門,腳上只踩着人字拖,啪嗒啪嗒一路下樓,在一樓碰到好些剛回來的工作人員。

  “大半夜這是去哪兒?”有人跟他打招呼。

  “睡不着起來逛逛。”夜風沉澱了一日後的氣息,清爽又帶著小鎮一種厚古的味道。

  有點像塵埃,枯葉,青苔,舊水槽或者黑瓦頂上薄薄一層水露的氣味。讓人心頭平靜。

  古鎮裡頭一處樓閣上,正是喬傲和陳世少的戲份。蘭俊站得遠遠的觀望,不看下頭的攝像頭、打光板和升得長長的話筒,如果目光只停留在樓閣倚欄之上,白色戲服和深色軍衣,讓人恍然彷彿真的回到那個年代:樓台煙雨,車水馬龍。

  蘭俊從褲兜裡摸出根菸,叼上點燃,從鼻子裡噴出煙氣。褲兜裡的手機嗡嗡震動,他拿起來發現是蒙峰,取下煙按了接聽鍵。

  “喂?”

  “我想問你個問題。”那頭蒙峰的氣息有些亂,但努力自己鎮定道:“男人和男人,是什麼關係?”

  “……”蘭俊差點被煙頭燙到手,小心翼翼地答:“父子,爺孫,兄弟?”

  蒙峰頓了頓,“前頭兩個排除,後頭一個……不是血緣關係的也能是兄弟?”

  “關係好就是兄弟啊。”

  “那兄弟,能互相幫忙?”

  “……”幫什麼忙?蘭俊一臉囧相,不能怪他想歪啊喂!實在是這個問題太囧了好嗎!他壓根想不到別處去……等等……還是因為自己也已經不純潔了!!

  話筒那頭傳來白燁好聽的聲音,隔着什麼,悶悶的。大概是……門?

  蘭俊忍不住腦補了,“蒙峰,你現在在哪兒?”

  “……白燁家裡。”

  “……白燁呢?”

  “門外頭。”

  “哪個門外頭?”

  蒙峰這次停頓的有點久,呼吸終於平穩了,音調卻有些失措,“洗手間門外頭。”

  一個男人把自己關在洗手間裡頭給好友撥求救熱線,背景音是白燁在門外頭勸他出來。

  這是個什麼情況!!蘭俊覺得自己腦內無數草泥馬奔騰而過,頓時忍不住了,對著話筒那頭的白燁吼。

  “白燁!你放過蒙峰!他還只是個孩子!!!”

  蒙峰:“……”是不是哪裡不對……

  可惜蘭俊的聲音並沒有傳達到門外頭,白燁此時靠在門板上,襯衣領扣打開了幾顆,露出壯碩的胸膛。

  這種人是絶對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精壯的胸肌隨着他一手撐門的動作拉開性感的線條,另一手則在敲門,“蒙峰……你出來。”

  蒙峰茫然看著那扇門,又看看電話,悄聲道:“白先生到底出了什麼事?我要打119嗎?”

  “……我謝謝你,這種時候應該打120……不對!是110!”

  蘭俊嘆氣,扶額道:“誰讓你乖乖跟着人家回家的?”

  “只是來坐坐而已。”蒙峰顯然無辜得很,“我作曲子他看電視,本來相安無事的,後來也不知道是怎麼變成這樣……”

  蒙峰費力地想了想,那個只能思考音符的腦袋一想起這些事來就有點轉不過彎。

  “他親了我。”

  “……”拜託不要用這麼茫然的口吻說出這種話!!

  蘭俊腦海裡清晰浮現出蒙峰縮在洗手間裡,拿着電話茫然地眨着眼睛,那張彷彿禁、欲的臉上帶著一種最單純的純真,說著‘吻了我’這種話。麻蛋!就算是男人都要狼嚎了!

  “蒙峰,你聽我仔細說。”蘭俊解釋,“男人和男人,不止有兄弟關係,還有情、情人關係。”

  大概想到自己和陳世少,蘭俊的臉紅了紅,“咳咳……我是說,就和男女的情侶一樣。”

  “情人?”蒙峰詫異,“你是說,白先生喜歡我?”

  “就目前看來,是這樣。”蘭俊道:“你千萬記住,別亂反抗,也別說太刺激他的話……免得讓他更興奮……”

  蒙峰似懂非懂,“哦。然後呢?”

  “我現在救不了你,嗯……他要做什麼,只要不過分,你能接受就……接受吧。但如果不能接受,一定要說清楚!”

  蒙峰道了聲瞭解,又轉了話題和蘭俊說了會兒公益主題曲的事。

  蘭俊整個腦門都是汗——這個世上在面對門外就有一頭饑渴的狼時,能面不改色和別人討論工作的,大概只有蒙峰一人!

  掛了電話,洗手間裡一下安靜下來。蒙峰握著手機想了一會兒,站到洗手間門邊對著外頭道:“白先生。”

  白燁趕緊應了一聲——說實話他剛才被激起來的熱情,經過這麼長時間的冷卻,已經……軟了。

  但無所謂!他相信蒙峰的能力,三言兩語必然讓自己重燃激情!

  “你喜歡我嗎?”蒙峰開門見山。

  白燁一下愣了,“蘭俊跟你說的?”

  “他說……男人和男人之間,還有情人關係。”蒙峰看著男人的身影在磨砂玻璃門上透出的陰影,“想成為情人,所以才吻我嗎?”

  白燁沒想到接了個直球,心裡完全沒有建設,就這麼脫口而出,“是的,你呢?”

  說完他就後悔了,現在什麼都沒準備好。他和蒙峰的關係也還不到攤牌的時候,萬一對方拒絶……

  他心頭一下慌亂起來,張了張嘴想解釋,但腦子裡居然是一片空白。

  想他白燁在陰謀論裡活了也不是一天兩天,對著人說人話,對著鬼說鬼話,哪裡有難得住他的事?

  原本來中國也是他自己跟父親要求的,按照白家的傳統,未來當家的定然是長子,他不過是最小的么子,母親又去世得早,不被上頭欺負已經是好的了,更別想能做出點什麼。

  於此如此不如自請離開,在別處好歹還能混出個自己的天地,總比被一輩子壓制住得好。

  況且他深知自己父親脾性,長子繼位是傳統,但誰最有本事,父親心頭有自己的譜。他只要將中國分公司管好了,誰笑到最後,還遠遠說不準。

  他已經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應酬,虛偽,背叛,欺騙。甚至未來的愛人,也定然是打着其他的目的出現,更可能是遠在異地的哥哥們派來的眼線。

  可他做好了一切準備,卻萬萬沒想到會遇到一個這麼簡單的人。

  不存在任何他所設想的東西,只一心一意撲在音樂上。他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人,也料想過自己定然會被吸引,可升級到情人的地步?他覺得不僅是對蒙峰,連對自己也沒什麼信心。

  可如今覺得對方會拒絶自己,這一刻的混亂和無措,竟讓他又一次意識到:這份喜歡,早就超過了自己的預料。

  蒙峰在門後沉默許久,直到白燁都要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了,才聽那人道:“我不知道喜歡是什麼,就像蘭俊和四少那樣嗎?”

  他寫“黃昏”的時候,在店面台階上看著四少和蘭俊打鬧,肉串和煮茶的味道居然也能襯托出一種粉紅色的戀愛氣息,甜膩的音符不斷在腦袋裏跳躍,讓他也被感染似的開心起來。

  如果那就是喜歡,喜歡這個東西倒是不錯。能夠讓他有更多的靈感。

  “喜歡一定要親吻嗎?”蒙峰又問。

  白燁愣了一下,雖然覺得這時候一定要固守為先,不能讓對方反感,但可能是潛意識裡商人的直覺,對一切東西的預知度。他脫口而出,“是。”

  蒙峰猶豫了一下,打開門鎖,從門縫裡露出黑秋秋的眼睛,“我可以試着……喜歡你,但你不能做更過分的事了。”

  他還牢牢記着蘭俊的話。

  白燁只覺腦袋裏嗡的一響,就好像天上突然掉了碩大的餡餅兒,砸得他半天找不到北。

  心臟裡似乎有人放起了煙花,砰砰的巨響讓其他所有聲音都聽不到了。

  “那我現在能吻你嗎?”白燁緩緩笑了起來,英俊的面容帶出一種性、感的成熟誘惑。

  蒙峰有點小掙扎,但看在這是“喜歡”的附屬品上,他勉為其難的站出來,雙手貼著褲縫,立正站好。

  白燁伸手捏住他的下顎,試探的吻了吻,見對方沒有反感,這才忍不住將人按進懷裡,手指扣着他的後腦勺,加深這個吻。

  起先覺得有點彆扭,但慢慢卻覺得臉上熱起來,一種陌生的感覺在心頭蔓延的蒙峰,突然福至心靈,一把推開了正開心的白燁。

  “我想到了!”他飛奔進房間,拿起筆就沉入了音符的世界——啊,好多音符,好多美麗的音符,要出現了!要出現了!

  果然“喜歡”是件很棒的事!靈感好多!好多!

  白燁僵硬的站在門口,看著那認真的背影半天,最終長長嘆了口氣。

  下回……他要不要先將這人綁在床上然後再做其他的事?

  58Chapter 58

  ‘新娛’雜誌上市,前期可謂卯足了勁。別說富二不做正經事,有的人做起來,那是平台有了,關係有了,錢有了,只會做的比上一代更好更強。

  走捷徑要看是什麼是走法,這種天時地利人和的事送到面前你都做不好,那外人也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大概能形容的也不過“你很幸運,生的好。”

  不過現在還有種新鮮說法是,“我要的不是這種生活。”

  苦逼窮二代看著你,不抽你一巴掌已經算理解你了,其他的,真別想別人能對你起什麼崇敬之心。

  還好的是,綜合以上,沒有一條在“新娛”這群人身上展現過。

  他們好像都繼承了最優良的基因,一個比一個腦子好使,一個比一個更會抓機會和創意,想法層出不窮,變着法子用自己手頭的資源創作出更多的機會。

  所以人比人,只有氣死人的份。這是硬道理。

  蘭俊已經很久沒回公司了,再見鐘華、吳真,恍然有點上輩子的錯覺。

  他想了半天,哽咽出一句,“組織,我終於又找到組織了。”

  鐘華抱著那只吉娃娃看了他半天,“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別沒事找事。”

  蘭俊搖頭,“還能說什麼?公司為了區區不才在下使了這麼多力氣,現在雜誌一發售就告罄,話題論壇上評論不斷往好的發展,在下實在……實在……”

  蘭俊撲過去握住鐘華的手,吉娃娃嚇了一跳,汪地一聲叫。

  “組織!大恩不言謝!”

  鐘華漠然看他,“我要是不要你的謝,我就是腦袋被門夾了。”

  “……”想占便宜沒占到!

  陳世少看得好笑,也不知道蘭俊突然演得哪齣。他伸手將男人的衣領子提起來,“這些話從哪兒學來的?”

  “昨天看你的劇本……”蘭俊弱弱解釋。

  陳世少無奈搖頭,看向鐘華,表情嚴肅了些。

  “這一步棋好像誤打誤撞還撞對了。”

  “看樣子是。”鐘華道:“你得感謝你三輩子積累的人品,都給在這一下里了。”

  說實在的,陳世少和公司都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蘭俊前面的誤會太多,雖然之前因為沈禎下手,將網上很多話題都沉的沉,刪的刪,又用了一些其他的大新聞將眾人注意力轉移。

  娛樂圈就是一鍋大鍋飯,隔夜飯也許有人看幾眼,在放個幾天,那肯定沒人瞧了,甚至有些連記都不記得。

  所以這事沉澱了一段時間後,之前又有蘭俊十分積極向上的重回發言,又加上粉絲重新活躍起來造出一些好的聲勢,沈禎那頭也一點點放出蘭俊參加公益活動的消息。

  這些消息不能一次來得太猛,要算着時間,掐着點,一次太多人們定然懷疑這是洗白,太少,又不會讓人注意到。

  沈禎在上面可是下了重手,注意力不亞於當初對待自己在娛樂圈的事。當然這是為了生意人的利益,可畢竟最大的好處獲得者是蘭俊,蘭俊對沈禎的想法也是大為改觀。

  舉眾人之力,大半年的時間過去,蘭俊的事終於開始平復,陳世少這一期的採訪那就是來得好不如來得巧,一下撞在了關鍵點上。

  “現在輿論開始慢慢好轉,蒙峰為蘭俊量身定做公益活動主題曲的事也是其中一個。蒙峰的人品一直很得信任,在歌壇也很有威信,他這個砝碼也是好的開始。”

  吳真推了推眼鏡,看向蘭俊,嘴角勾起一點笑容。這笑容雖然不深,但極其真誠。

  好歹是看著紅極一時的自己公司的藝人,況且本性又不差,又有實力,真的相處之後,不喜歡他的人一定都不是同類人,而能成為朋友的,定然有幾分相似之處。

  吳真道:“考慮到趁熱打鐵,公司考慮你的復出計劃了。”

  蘭俊一聲尖叫悶在喉嚨,半天居然真的紅了眼眶。他以前雖也覺得,有些東西不適合就乾脆放棄,他是個瀟灑性子,不行就不行,也沒啥大不了的。只是喜歡過,就這麼放手,多少不甘心。

  可如今聽到這句話,想法和感觸卻完全不同。

  這大半年的回憶突然湧上來,被打到谷底,以為所有的一切都沒有了的時候,被派去做經紀人,被人瞧不起的時候,被盡情嘲笑的時候,有怒無法說,辯解也無用的時候,常常凌晨三、四點陪着陳世少演戲的時候,做自己曾經完全不會去做的事,遞水、安排時間表、對著不熟悉的人笑臉相迎,畢恭畢敬,甚至如此作為,對方也不會給好臉色的時候。

  還有自己去找公益活動的主辦商,屢屢被拒絶,彷彿自己是害蟲被避之不及的時候。

  那些每次都被自己一笑而過,嘆息一聲就算,想著人生不就是這樣的時候。突然一下衝上腦門,震得耳膜都在發痛。

  他被允許回來了,這個允許來得也許還不夠艱難,也許還不夠深刻,但對他而言,卻已是太不容易。

  鼻子裡一陣一陣的抽緊,好像有水倒灌進去了一樣,疼又難受。他低下頭,深深調整了一下呼吸,再抬眼,已恢復平靜。

  “謝謝。”

  這句話絶對是真心真意,實實在在,掏心掏肺。

  鐘華看他一眼,向來帶著些狠戾的情緒也難得緩了緩,“人生有些時候繞個大圈,不見得是壞事。用你所學到的一切,重新出發吧。”

  蘭俊點頭,吳真道:“復出計劃要一點點來,不能太急。否則人家會覺得我們急功近利,迫不及待。”

  “沒關係。”蘭俊笑了笑,“我現在最擅長的,就是忍耐。”

  吳真笑出聲,引得鐘華陡然轉頭看他。

  那視線太熱切太直接,吳真臉側只覺火辣辣,好像要被燙出個洞來。

  他乾咳一聲,裝作看不見,道:“你的公益活動,公司會幫忙去洽談。爭取沈禎給你的那些主辦商都能拿下來。”

  “嗯。”

  “蒙峰的曲子,白燁昨天打過電話來了,他會找音樂製作室,不用我們擔心。”

  蘭俊一愣,隨即想起:是了,蒙峰現在算是白燁公司裡的藝人了。

  想起前幾天夜裡接到的電話,蘭俊眼皮子抽了抽,暗暗覺得以後要對蒙峰更好。

  白燁這個忙,完全是看在某人面子上才做的好不好!他是沾了光啊!

  “你現在就主要做公益活動,其他的事先不要動。暫時也不用撤回來,還是四少的代理經紀人。”

  蘭俊心頭鬆口氣,說實話,雖然對復出的事覺得開心。但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離開身後這個人,自己再次踏上征途。

  猛然發覺,不知何時自己居然十分依賴陳世少了。他的目光,他的溫度,他的聲音。

  都好像冥冥中一種堅定的力量,無形的給予支撐。

  就算在最低谷期的時候,也是這個人在身邊。可能真是命中注定也說不定。否則,為何自己醉酒的那一晚,偏偏就碰到了他呢?

  囑咐完一些事,蘭俊和陳世少才從辦公室出來。

  進電梯的時候,蘭俊忍不住道:“謝謝你。”

  陳世少正在看手機,聞言一愣,“謝什麼?”

  “我覺得……你好像真的會帶來好運。”蘭俊自嘲的笑了笑,“我一個人,就總是倒霉,和你在一起,就總是有好事。”

  陳世少失笑,摸了摸他的頭,“如果真是這樣,那感情好,以後你都離不開我了。”

  蘭俊斜眼看他,正想說“行啊,會占便宜啊”,話沒出口,見陳世少皺了皺眉。

  之前好像就一直在看電話的樣子。

  蘭俊狐疑,“有什麼事嗎?劇組的事?”

  陳世少回神,搖頭,“沒什麼,不用擔心。”

  他又摸摸蘭俊的頭,好像是習慣,又好像這樣就能獲得什麼似的。但蘭俊還是看出來了,那雙眼睛裡帶著淡淡的愁緒。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陳世少收回手準備出去。可剛踏出一步,蘭俊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此時正是吃午飯的時候,公司內員工不多。蘭俊拉住他之後臉部表情有些彆扭,道:“你……每次都幫我,我不知道怎麼報答,如果你有什麼煩惱,不如說出來,多一個人想辦法也好……”

  陳世少有些驚訝地看他,“你在擔心我?”

  “……不可以嗎?”漆黑明亮的眼睛彆扭地看他,鼻子微微皺起,帶動眉頭之間也皺出一個淡淡的川字。

  陳世少心底突然軟了一片,伸手撫平他的眉頭,道:“別皺眉,你笑起來更好看。”

  蘭俊臉唰地紅了。這麼肉麻的話,他居然可以眼都不眨的說出來!

  “你……”蘭俊莫名其妙的不知道跟他卯上了什麼勁,表情猙獰道:“你也很帥!笑起來更吸引人!”

  “……”陳世少想笑又覺得很莫名,想了想,“你唱歌唱得特別好聽,我最喜歡你的聲音。”

  “……”蘭俊臉漲成豬肝色,“你演戲演得太入神!每次都讓我重新愛你一遍!”

  陳世少:“……”

  蘭俊見他不說話,頓時露出得意一點的笑:如何!輸了吧!尼瑪比讓誰更害羞,他才不會輸!

  陳世少突然彎腰哈哈大笑起來,電梯門在兩人之間關上又打開,關上又打開。

  直到後頭有人出現,疑惑道:“四少?”

  蘭俊這才奔出去,拉著人往外走,邊哼着小曲,“跟我鬥!”

  兩人一路走進車裡,車門剛關上,陳世少突然道:“蘭俊。”

  “嗯?”

  一回頭,卻撞上一雙唇。柔軟的唇瓣像汲取什麼似的不放,蹂躪一陣後舌尖撬開牙齒探入進去糾纏。

  氣息帶著一種急促蔓延在整個車廂裡,蘭俊還沒回神,就感覺到自己的手碰到什麼東西。

  ……四少居然這麼就……硬了!

  感覺到男人突如其來的興奮和熱情,在自己的理智被拉走之前,蘭俊掙扎,“等……唔嗯……”

  陳世少扳住他的肩膀不放,兩人的唇在掙扎中分開,可並沒有就此停住,細碎的吻緊跟着從下顎往下,在脖頸除啃咬不斷。

  “四少……”脖頸被唇瓣刷過激起一層顫慄,雞皮疙瘩在手臂上跳舞。

  蘭俊伸手捧住男人的臉,喘着氣道:“這是在車裡!”

  陳世少露出一點邪氣的笑來,和那張向來帶著溫柔的表情的樣子不同,生出些許沉甸甸的情意來。

  “不在車裡就可以?”

  蘭俊一抿唇,不置可否,“你的下個節目要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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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沒來得及更,對不起大家TAT……這幾天咱的時間有點亂,更文時間也不穩定,等隔壁的BG文大結局了,咱就能輕鬆點了=W=~虎摸各位~~暫時先忍忍吧_(:3」∠)_【P.S:今晚隔壁的“修仙”可能會更很晚,有可能會過凌晨才更。有追那篇的筒子,可以明天再看……】

  59Chapter 59

  FM96.5,每天中午十二點到兩點是《生活更動聽》時間。這檔節目可謂是計程車上必放,學生午休時間必聽的節目。

  主持人小樂因為聲音極其好聽,說話幽默,推薦的歌曲也十分受人歡迎而有眾多粉絲。而今天這期節目的收聽率可是節節攀高,不為別的,只因為今天的嘉賓主持人是陳世少。

  蘭俊因為主要在樂壇活躍的原因,上音樂廣播節目的時間比陳世少多很多。小樂也算是熟人了,因此見面都互相打了招呼。

  蘭俊雖只是和平常一樣,可小樂卻微微詫異,在工作人員忙碌期間,她悄悄道:“感覺你給人的感覺變了很多呢。”

  “是嗎?”蘭俊第一反應是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T恤,外頭是灰色的西裝小馬甲,頭上帶著和馬甲同色的小圓帽,牛仔褲筆直精神,踩着白色休閒鞋,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奕奕裡又透着一股他特有的陽光感。

  小樂搖頭,“不是說你的打扮,是……氣質。”

  蘭俊挑眉,英俊的眉眼裡帶出一絲痞氣,眼底透着笑意,“難不成我以前都沒有氣質?”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小樂瞪他一眼,伸手接過同事遞來的台詞本,翻了翻,又拿筆在上頭畫了些地方。

  她似隨意似有意道:“做經紀人的感覺如何?”

  “還行。”蘭俊聳肩,“就是沒什麼時間聽收音機了,甚是想念您好聽的聲音。”

  小樂失笑,“不錯嘛,拍馬屁的功夫倒是有進步。你既然沒時間聽節目,那一定也不知道,這大半年裡我接到多少個你粉絲的來電。”

  蘭俊還真是吃了一驚,“都說什麼?”

  “希望通過節目讓你知道,她們一直喜歡着你,等着你,也希望你能回來。”小樂隨手扔出個PSP,“拿去,裡頭是我每期的節目備份,你自己聽聽看吧。”

  那頭工作人員指了指時間,意思差不多了。

  小樂理了理衣服,進室內跟陳世少打招呼,又坐下來,開始等直播的信號。

  紅燈亮起來,導演在外頭比倒計時。

  蘭俊坐到一邊,帶起耳機聽起之前的節目來。

  有許多人粉絲都來這裡點歌,有送給朋友的,家人的,也有送給蘭俊的。點的歌自然都是蘭俊的,所有專輯基本被重複選來選去,蘭俊卻覺得心裡感動。

  以前他並不明白,這些人到底喜歡自己什麼。可能是長得帥,歌好聽,恰好符合某些人心裡的偶像特製。

  其實說實在的,全國各地,隔着那麼遠的距離,除了雜誌上看見,電視上看見,音樂裡聽見,他們還有什麼交集呢?

  百度百科上倒是有他的檔案,生肖、星座、出生年月、家庭成員、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剩下的是羅列一大堆獎項和參加過的節目、出過的歌。

  公司有專人管理這些,詞條編輯的時候,還加了許多煽情的東西。比如在出名之前只是個普通少年,也和許多人一樣淘氣頑皮,做過許多不上道的事。後來被經紀人發現,又巴拉巴拉一大堆。

  裡頭有些記錄,是連蘭俊自己也不知道的,而靠這些東西獲得信息的人們,又到底是瞭解自己什麼呢?

  擅自的說喜歡,也可以擅自的說失望。但當他在遭遇最低谷的時候,逐漸逐漸瞭解到,人這種生物,是擅長尋找希望的。

  吃東西是,買東西也是。可以是期待許久的新書,電影,衣服,化妝品。

  也可以是汽車,房產,股票,工資。

  偶像明星,也位列其中。有一個可以去喜歡,期待的對象,好像為了一樣東西去用力喜歡的同時,自己也會變得美好起來。

  比如他不想輸給陳世少,欣賞蒙峰;比如那個因為自己被牽連而攤上無妄之災的馬青。

  他縮在所有人後頭,聽著PSP裡那些簡單的聲音,只是單純的說,“我喜歡蘭俊的歌,特別喜歡,我要點一首他的……”

  抿了抿嘴角,他想將PSP關掉,隨即無意看到了裡頭的遊戲內容。

  日本的耽美遊戲赫然在目,一幅幅保存的CG圖透着股曖昧感。

  “……”蘭俊默了三秒,抬眼複雜地看著隔音玻璃後頭,那個剪着俐落短髮,看起來特別陽光可愛的女人。

  他的三觀啊……

  搖頭,將東西收起來,眼看錄製結束還早,乾脆拿出手機調到FM96.5,聽了起來。

  “所以蘭俊現在是轉正了嗎?”剛找到台,就聽裡頭小樂的聲音樂呵呵傳了出來。

  以前雖然一直沒覺得,可剛才看到PSP裡的東西,他現在怎麼聽怎麼覺得……那聲音透着一種說不出的意味深長呢……

  而且還有點猥瑣……

  “我倒希望他轉正。”陳世少磁性的嗓音傳來,帶了些溫柔,“老實說,和他在一起人特別輕鬆,而且他把事情做得特別好。當然剛開始的時候,幾乎是一團亂。那時候我覺得他就是個災難。”

  小樂笑了起來,“這次新娛的雜誌一上市就賣光了,我都沒搶到,四少做個大好人吧,能讓新娛偷偷讓我一本私藏的嗎?”

  “我自己就有一本,你不嫌棄就給你了。”四少笑道:“不過這次的雜誌訪談我沒想到會引起這麼大的波瀾。”

  “你沒想到嗎?”小樂問,“這種事一般不是商量好的?”

  四少突然道:“你不要報太多內幕,一會兒出版方不高興。”

  小樂哈哈回應,聽起來,兩人倒是聊得特別愉快。

  蘭俊心裡微微有些不舒服,雖然知道這不過是工作。不過他是什麼時候佔有慾這麼強的?

  撇撇嘴,繼續聽。

  “這次的報導只是單純的說說我周圍的人和事。”陳世少道:“我是就事論事,能找個機會頂一把蘭俊已經很不容易了,你也懂的,現在外頭的誤會很大……而且我是做好了心理準備,肯定有人覺得我是洗白或者公司故意這麼做。但我沒想到,大家的看法反而讓我出乎意料。”

  小樂點頭道:“這說明大眾的眼睛其實是雪亮的。”

  “蘭俊是個有真實才華的人,而且他其實和外界傳言的根本不一樣,我可以這麼說。”陳世少大方道:“不管有誰怎麼評判我今天的行為,我說的這些話,絶對不是昧着良心的。”

  蘭俊微微一愣,下意識抬眼,竟然隔着玻璃窗和陳世少的目光撞到了一處。

  男人的眼神遠遠地看著好像裝了許多東西,複雜又深邃,卻又那麼迷人。蘭俊覺得臉頰有些燒,還沒能回神,餘光卻看到一旁的小樂雙眼冒精光的盯着二人打量。

  “……”蘭俊心頭的動容瞬間被這女人弄的一點不剩了。

  他噓咳一聲,低下頭,裝作自己沒看見。

  陳世少有些意外,見蘭俊彆扭低頭,想了想,只當他是害羞了。

  嘴角笑意不由更濃,順着小樂的話題又聊了會兒,談了些未來的影視發展,最後到了嘉賓推薦歌曲的環節,他不出意外的選了一首蘭俊的金榜歌曲。

  音樂放起來,小樂的手指順着慢慢往上推音量鍵。然後關掉兩人的話筒音,取下耳機道:“這次的節目很愉快,希望下次還能合作。”

  “我很少參加廣播節目。”陳世少笑了笑,“蘭俊應該很常參加?”

  “他是老客人了。”小樂往外看了一眼,“說實話,我做了這工作這麼多年,放了這麼多人的曲子,在國內能聽到比他的聲音更純粹的,還真的少之又少。”

  陳世少心情明顯高起來,就好像是聽到別人表揚的是自己一般,有種無法言喻的驕傲感。

  “謝謝。”

  “……”小樂打量他一下,連直播室和外頭通話的聲音也關了,悄聲道:“四少,問個題外話,你不要生氣。”

  “嗯。”陳世少納悶看她,見這人臉上竟是慢慢亮起興奮光來。

  “你和蘭俊,是戀人關係嗎?”

  “……”陳世少表情稍稍一凝,但很快恢復鎮定,“你誤會了。”

  “否決的這麼快……”小樂重新坐直身體,笑得更賊,“通常這種時候一定說‘你怎麼會這麼想?’。”

  陳世少表情不動,但也不答。

  “不用這樣看我。”小樂擺手,見一首歌要完了,拿起耳機最後道:“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

  從廣播台出來,蘭俊覺得陳世少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他好奇道:“怎麼了?節目很順利啊。”

  “嗯……”他側頭看了蘭俊一眼,“我在想,我們看起來有這麼明顯?”

  “……啊?”

  於是陳世少將小樂的話對蘭俊說了一遍。蘭俊表情古怪,半天才道:“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生物叫腐女子嗎?”

  “那是什麼?”陳世少皺眉頭。

  “很難解釋。”蘭俊嘆氣,又將自己無意看到那些耽美遊戲的事說了一遍,最後總結,“所以不是咱們太明顯,是小樂太敏感。”

  陳世少好笑,“這還挺有趣啊。”

  蘭俊點頭,“不然你以為星光台社區裡那些CP投票是從哪兒來的?”

  他想起這茬了,翻舊賬道:“我記得你和丁導可是票選之一啊,雖然沒有丁導和喬傲的投票率高,陳大神,有不甘心嗎?”

  說著,還拿手拐撞了撞男人。

  陳世少高深莫測地看他,“要怎麼做,才能讓那個投票上有我們倆的名字?”

  他一定努力讓他們這對的投票率超過丁導和喬傲。

  蘭俊一愣,哈哈大笑起來,陳世少也心情愉快,彷彿之前的愁緒都不見了。

  兩人上了車,一路回機場,上飛機前,沈禎突然打來電話。

  “還沒走?”他道:“正好,你過來一趟,我有事找你。”

  “就我一個?”蘭俊站在候機室,看了眼陳世少。

  “不然呢?我是幫你,又不是幫你們……”沈禎頓了頓,“你們倆變組合了嗎?走哪兒都不分開是鬧哪樣?要手牽手一起上廁所嗎嗯?”

  “……”面對沈禎的刻薄,蘭俊張了幾次口想回嘴,最後還是忍了。

  人在屋簷下啊!!

  或者想個辦法讓莊秦收拾一下他……

  蘭俊掛了電話,轉頭看陳世少,“沈禎讓我過去一趟。”

  陳世少知道,現在是蘭俊的關鍵時期,自己當然不會擋他的路。他心情頗複雜,“那你先去吧。”

  “那你……”

  “我自己先回去,有情況給我電話。”

  蘭俊點頭,看著陳世少過了安檢才轉頭往回走。

  雖然知道,若自己重回娛樂圈,定然要和陳世少各忙各的。可現在突然分開,居然覺得渾身不舒服。

  60Chapter 60

  雖然蘭俊偶爾會神經大條,做事不經大腦,但偶爾的偶爾,他也會突然福至心靈,腦袋轉的比誰都快。

  比如現在,他在坐計程車返回的路上,突然就想到一件事,便讓司機繞了個圈找去中學附近,在一家小店裡買了一張印着四少樣子的相片,小心翼翼放進衣服口袋裏。

  那司機見他重新上車,便叼着煙開車繼續上路,結果剛出發沒多久,就從後視鏡裡看到蘭俊拿出相片,放在腿上,然後合起雙手對著相片裡的人無比虔誠的拜了拜。

  “……”司機取下煙頭,問:“現在學校附近的店裡還賣觀音像呢?”

  蘭俊抬頭,大大的蛤蟆鏡遮了大半的臉,“啊?”

  “你在拜什麼?”

  “你說這個?”蘭俊把相片拿起來,給他看,“四少啊。”

  “……”

  什麼時候陳世少的相片增加了這種功能?難不成是做生意的想出了新花招?

  蘭俊也不理會他抽動的眼皮子,當然也沒打算解釋。他從機場出來後就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情終於得到了緩解,雖然只是四少的相片,只要他誠心誠意的拜過了,一定有用!

  “阿嚏!”還在飛機上等起飛的某人打了個噴嚏,路過的空姐停下來溫柔看他,“先生,需要幫忙嗎?”

  “啊,不用謝謝。”陳世少溫柔的笑了笑,雖然帶著墨鏡,但空姐還是認出這人來,她臉上紅了紅,有些興奮的走開,跑到後頭和其他工作人員分享這個驚喜去了。

  很快計程車到了目的地,蘭俊付了錢下車,要離開的時候,司機叫住他。

  “誒!小夥子!你這是假鈔!”

  蘭俊一愣,轉回頭來,“不是吧?”

  “怎麼不是!你別想騙我!”那司機摔門下車,顯然不太樂意。從這裡到機場的距離並不近,況且中途還繞過路。

  蘭俊低頭看了看那假鈔,摸來摸去,沒分辨出來。他又將墨鏡微微拉下來一點,掛在鼻梁反覆看那錢。

  好像顏色是挺奇怪的。

  蘭俊無奈,也不記得自己是從哪兒拿的這錢,只好掏出錢包重新摸出一張來。

  “不好意思啊大哥。”蘭俊抬眼道:“我也不知道這是假的。”

  那司機原本是沒認出蘭俊的,倒覺得這個年輕人有點奇奇怪怪。

  本來也是,誰見過對著明星的相片拜拜的?此時下了車,再看這年輕人,發現他站在陽光下顯得皮膚特別白,身高也比自己高,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拉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特別陽光的樣子。

  蘭俊因為將墨鏡拉下來一些,露出了好看的眼睛,司機一下認出來了,還記得之前他才聽收音機裡,四少誇獎這人呢。

  “啊……”那司機有些木訥地接過錢,見蘭俊還笑嘻嘻又補了些零錢,說,“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

  司機愣愣地道:“沒、沒關係……”

  蘭俊便將那假鈔拿了回去,還嘀嘀咕咕,“這是誰騙老子,真是……”

  一邊說著,一邊人走遠了。

  那司機這才回神,趕緊奔回車上,將錢一放,拿起通訊器道:“我剛才載了蘭俊!”

  那頭一片嘲雜後有人回:“那有什麼,以前我還載到過蕭曉呢。”

  “我載過非凡兄弟!”

  熱鬧的計程車內部開始討論起自己曾經碰見過什麼明星,他們的真實樣子如何,性格如何,等等等等……

  如果你認為這也並沒有什麼好在意的,那就恰好錯了。要知道,人生的機遇通常都在你無法注意到的細節裡頭,街上隨意碰到的清潔工,買東西時跑過來的小女孩,隨手幫前面趕路的人撿到他落下的錢包。

  這些十分微不足道的小事,有時候你只是擦肩而過便忘,但他們在某些時候,其實會起到大作用。

  就好比這個已經年過中年的計程車司機,看起來似乎平淡無奇,但他剛巧是喜歡玩微博和微信的人,玩的時間還不短,ID是‘一千零一個司機大叔’,簡介有他的個人聯繫電話和公司電話,他的粉絲還有好幾百,通常關注他的人都是為了打不到車,或者臨時要急用車的時候,會給他打電話讓他去接的人。

  這也是這個大叔會做生意,微博營銷是個好東西。

  載了明星這麼大的事,當然要炫耀炫耀,於是大叔發微博說:“今天載了位大家都想不到的客人,噹噹噹當!居然是蘭俊!大叔保證他真人比電視上還帥上許多,人也不錯,特誠實的一小夥,感覺和雜誌上說的不是一回事啊!”

  這位大叔發完微博就繼續開車,也並沒有特別當一回事。可他不知道,在短短半小時後,這消息已經有了上千的轉發量,並且還在持續增加。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在那之前,蘭俊進了沈禎的公司,坐電梯上了樓後,在走廊裡碰到了莊秦。

  莊秦穿著白色襯衣,外頭套着十分貼身的黑色西裝,但看起來並不是出席正式場合的樣子,沒打領帶,開着領口,西裝外套只扣了下頭一顆鈕子,他雙手插在牛仔褲兜裡,這個姿勢讓他的西裝下襬微微隆起來一點,看上去特別休閒又有魅力。

  所以這種模特就是往哪兒一站都是現成的海報素材,普普通通的一條走廊,怎麼就被他走得像是拉斯維加斯的調調?

  他與莊秦隨意的打了聲招呼,男人面無表情看他一眼,冷淡道:“找禎?”

  “……嗯。”有那麼一瞬,蘭俊其實沒反應過來‘禎’是誰。

  “你晚點進去。”莊秦和他擦肩而過,語氣淡漠,“晚個兩分鐘左右。”

  “……”蘭俊一點都不想承認自己想歪了,可他還是忍不住歪了。

  秘書電話通知了辦公室裡後,蘭俊就聽到裡頭乒乓的聲音傳來。

  秘書似乎習慣了,帶著耳機聽歌,還輕輕哼着小曲。

  蘭俊有些木訥的看那白色的辦公室大門,隔了會兒,把手一動,門被從里拉開。

  “進來。”沈禎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開門的一瞬,風從裡頭捲出來,吹得蘭俊一抖。

  他走進門裡,發現對面的窗子全部打開,空氣清新設備也全部打開,裡頭跟卷龍捲風似的,呼啦啦一片打印紙在地上轉來轉去。

  這棟高樓建的位置比較特殊,前頭左右都沒有其他大樓擋路。尤其沈禎的辦公室在最頂樓的位置,這所有窗戶一打開,風就如過無人之境,囂張至極。

  蘭俊關上門,風一下小了許多。他目光在沈禎有些發紅的眼角轉了一圈,目光又落到他豎起來的衣領子上。

  不用想都知道那裡遮擋了什麼。

  他裝作沒看見,在沙發上坐下來——其實說真的,這一幕怎麼有點眼熟。

  沈禎在辦公桌後坐下,沒話找話地說,“你來得挺快啊,我剛好在睡午覺呢。”

  蘭俊本來打算無視這個話題,沈禎又道:“到樓下也不打個電話,害我突然被驚醒,嚇了一跳。”

  “……”蘭俊噓咳一聲,乾巴巴道:“我剛剛在走廊碰到莊秦了。”

  “……”

  沈禎立刻轉到商務模式,將雙腿往桌上一放,高檔的皮鞋乾淨的能映出人臉來。

  腳尖晃了晃,他道:“公益活動的事,有變動。”

  “啊?”

  “主題曲你繼續錄,不過我會開展一個大型的公益晚會,請一些人來募捐,到時候電視台肯定也會請。”

  蘭俊瞭解了,“他們會答應嗎?”

  “這麼好的機會,還能現場募捐,不答應的都是傻子。”沈禎哼一聲,“我已經挨個打過電話了,你最近的新聞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原本那些不答應的已經在動搖了,我搞得定。”

  蘭俊坐直了一些身子,表情很真誠,“謝謝。”

  沈禎反而彆扭起來,細長的鳳目微微挑起,“咱們生意人做事,謝就拿出成績來謝,口頭上的玩意兒我不稀罕。”

  若是之前,蘭俊也許會覺得這人目中無人,太過囂張,但眼下,他卻笑起來,“我覺得你和一個人也許能成為朋友。”

  “誰?”

  “這家咖啡廳,聽過嗎?”他拿出一張會員卡,遞過去給他看。

  沈禎看了一眼就點頭,“經常去。”

  “這是在中懷路十字路口那家店辦的,那裡的片區經理是個很有趣的人。”

  沈禎不是很感興趣的哦了一聲。

  “他做生意很有一套。”蘭俊將卡收回來,“也許你們興趣還挺相投。”

  “是嗎?”

  沈禎本只是敷衍聽著,突然卻眼睛一亮,嘴角帶出不懷好意的笑來。

  “他人長得如何?”

  “……挺男人的。”

  “唔……不錯嘛。”沈禎摸了摸下巴,嘿嘿笑起來。

  蘭俊登時有些不好的預感,總覺得,自己是不是惹出什麼事了?

  他下意識忽略掉這個,說回正題,“晚會要主題曲嗎?”

  “這個必須的。”沈禎道:“不過蒙峰已經很忙了,別再找他了。”

  之前就這件事他和白燁商量過了,聽白燁的口氣,似乎暫時不準備讓蒙峰再接工作。

  說起來,蒙峰和原經濟公司還沒解約吧?白燁一副自家寶貝似的口吻……嗯……有意思。

  沈禎抬眸看他,“以前給你錄專輯的那家工作室,你讓鐘華去聯繫看看。”

  “這個我知道。”蘭俊點頭。

  “還有。”沈禎道:“那個陷害你的人,我可能抓到一點尾巴了。”

  “什麼?!”

  蘭俊一下站了起來,連鐘華都沒能找到的人,他是怎麼找到的?

  沈禎彷彿知道他的意思,哼笑一聲,“鐘華是黑白道都有人,但他用白道的人做生意,用黑道的人也是做生意。有些地方他們那些兄弟可能會找,但有的地方,卻不一定。”

  “……你的意思是?”

  “會妨礙到鐘華生意的地方,他那些小弟,不會得罪。”沈禎摸了根菸,扔了一隻給蘭俊,道:“我讓人在一些我們常去的地方調查,包括你以前常去的地方,那些都是一些藝人聚會的場所,甭管是一流二流還是三流,鐘華那群人是不會闖進去的。”

  “所以?”

  “所以抓到點蛛絲馬跡,雖然不多。”沈禎從抽屜裡拿出一份牛皮紙包起來的東西,“拿給鐘華,剩下的讓他去查。”

  蘭俊心臟砰砰跳,好似要揭開什麼似的緊張起來,“我可以看看嗎?”

  沈禎叼着煙歪頭看他,好看的鳳目帶著一些不明的風情,“請隨意。”他無所謂的攤了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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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沒來得及更,抱歉m(- -)m 這裡再說一下,因為阿莫最近時間很亂,背着三個坑,只有輪流來更。等隔壁BG文結局了(就這幾天的事)更新就會恢復正常。大家暫時忍忍=3=~~愛乃們!!

  小劇透:大BOSS不會這麼快現身,因為被沈禎發現了一點線索,暫時會熄火一段時間。蘭俊開始重點發展演藝圈的事,當然,和四少對戲也不是夢啦!其他CP也會活躍起來~>///<

  61Chapter 61

  牛皮紙袋裏只放了一份簡歷。最上頭貼著相片,藍色的底子前頭,坐著一個笑起來十分呆板的人。

  他嘴角有些僵硬的勾起,眼睛卻不合適的睜大,鼻子下方有一顆黑痣,眉毛很淡,很短。

  整個五官平平無奇,這是一個丟在人海裡就不會再被記得的普通人。

  照片一旁寫着他的名字,兩個字的,湯術。

  “32歲,從事調酒師八年……”蘭俊看了看下頭的工作情況,挑眉,“還得過獎呢。”

  沈禎翻個白眼,“誰讓你看這些了?”

  “嗯……在三家酒吧幹過,最長的一家工作了三年……嗯,都是比較大型的酒吧。”

  “也不是這個!”沈禎一把奪過簡歷,指着上頭的時間,“工作八年,但最後一年是空白期!”

  蘭俊一愣,他倒沒仔細算這個,再看看前頭兩家,各自兩年的工齡,最近一家做了三年,是還差一年來着。

  “也許是算錯了?”

  沈禎將煙按熄,吐出最後一口煙氣,“他前面七年的經歷寫得十分清楚,你看這裡,什麼時候參加了旅遊活動都寫在裡頭。”

  “那……”

  “也就是說還有一年的工作他沒有記下來,但應聘的時候一般工作經驗越豐富越好,所以他將所有工作的時間都算了進去,細分的時候,最後一年他卻沒有寫入。”

  前頭密密麻麻一大堆,就算是看簡歷的人也不會特意去計算時間。

  “那你怎麼知道的?”蘭俊莫名其妙,難不成沈禎有看別人簡歷以及推算時間的愛好?

  ……這算哪門子愛好?

  “這就是我要對你說的。”沈禎道:“我知道鐘華在道上找人厲害,雖然暗中調查了很多和你有仇怨的明星背景,試圖從他們背後找出有前科的人的支持,但這樣一來,反而複雜了。你想想,現在黑道參與娛樂圈的人多不勝數,稍微有點來頭的明星,包括模特,背後不是沒可能有黑幫罩着。牽連一廣,要查起來那就是大海撈針。”

  “我沒鐘華那麼大本事,小本事就做小本事能做的事。我只查你身邊的人,而且是最近的一些人,包括蒙峰、寧淳、邵華、白芷人,還有你出道前的老師,我都查過了。”

  蘭俊暗暗吃驚,不知道他背地裡居然做了這麼多。哪裡知道,沈禎想靠他賺筆大錢是其一,其二是,沈禎實際上超級喜歡內幕八卦。這回能親自揭發一個內幕,怎麼可能不卯足勁去查?

  這種當偵探的感覺,哪裡是一個“爽”字能形容的。

  “蒙峰後台乾淨得很,他算是娛樂圈一個少見的奇葩,完全憑個人實力一炮而紅。”沈禎挨個說著,“寧淳背景不簡單,別看他那樣,你絶對想不到他本來是什麼人物,又為什麼被當時已經不收新人的華娛收了。”

  蘭俊原本對這些就不感興趣,聞言才問:“為什麼?”

  “有人塞進來的,還是大人物。”沈禎挑了挑眉頭。

  蘭俊皺眉,“這和背景無關,寧淳本人做事很認真,也肯吃苦……”

  “這是你們自家的事,和我沒關係,我不予置評。”沈禎一攤手,“邵華嘛,他退了娛樂圈後就離開內地去了台灣,當然這個事你也知道,走了有兩年了吧?”

  “應該有了。”蘭俊想了想,“他搞自己的生意去了,聽說新女友的娘家在台灣有份產業……”

  “他離過婚,還帶了個兒子。”沈禎慢條斯理道:“他新女友娘家那邊怎麼說?”

  “這個……不清楚,他不喜歡說自己的事。”蘭俊抿了抿唇,意識到自己對朋友的關心遠遠不夠,面上帶了些尷尬。

  沈禎倒沒覺得有什麼,他對交友這種事看法和其他人不同。不是關係好,就一定要知道別人的一切,連帶祖宗都不放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獨立世界,不想說的事,沒必要去問,也沒必要非理解不可。

  所以他完全無視蘭俊的尷尬,繼續道:“他背景雖乾淨,但聽說之前前妻鬧去台灣,說要孩子的撫養權,還打了官司。”

  蘭俊驚訝,這件事他完全不知道。那日和邵華通電話,對方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完全沒有任何沮喪和難受的感覺。

  “聽說他最近要回內地了?”

  “就這段時間的事。”蘭俊點頭。

  “可能就是為了官司的事。”沈禎道:“你最好小心點,我現在一看到這些會鬧起來的事就眉頭跳。別又把你牽連進去。”

  ……別人打撫養官司,和自己有什麼關係?要怎麼才能扯到自己身上去?是私生子?還是他和邵華有一腿?

  蘭俊搖頭,對這種荒謬的事不置可否。

  沈禎道:“白芷人嘛,她前些日子和一個人走得十分近,你知道嗎?”

  蘭俊一愣,“誰?”

  “一個富二代,年紀比你家經紀人小幾歲,標準姐弟戀。”

  蘭俊心一下提起來。倒不是說他不祝賀,而是擔憂,白芷人娛樂圈裡的事當時也是鬧的轟轟烈烈,她好不容易爬起來,如果這個男人不是認真的,只是想玩玩,他怕芷人受不住。

  “那小子黑白兩道都有關係,年紀輕是輕了點,不過做事還算靠譜,也大手筆,和他老子差了十萬八千里。”沈禎說著,拋出個名字來,“孟家,知道嗎?”

  “新貴?”

  圈子裡有新貴的說法,也是近幾年才開始的。

  意思是家族以前默默無聞,但突然紅火起來,可能是家裡有人做了高官,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也可能是撈到了大筆好處,突然和周圍的合作商關係好起來,擴大家業,擠進了可以說是上流的圈子。

  這種新貴近幾年頻頻多起來,尤其以高官子弟為多。

  孟家最近的勢頭不可小覷,政壇裡也有他們的一席之地。大概因為黨\委剛換屆的緣故,勢力洗牌,有的人下了,自然就有人上。

  不過蘭俊對這些不是很清楚,腦子裡也沒什麼概念。聽到孟家名號,倒是想起他們家的獨子,和自己年紀相當的貴公子少爺,孟驚天。

  這名字之所以蘭俊能記下來,實在是太好記了。這家人多半想讓孩子日後驚天動地,所以才取了這麼一個震撼的名字,仔細想想,其實更像“猛驚天”——猛的一個不小心就把天給驚了。

  所以蘭俊對這人印象倒挺深,不過要說模樣,卻是模糊得很了。

  “孟驚天開了自己的公司,有他爸幫忙,誰都要給三分面子,哪怕是黑道上的人。”沈禎意味深長道:“我其實更好奇,你們家經紀人,是怎麼和他走到一起的。”

  蘭俊皺眉,“姐從來沒跟我提過,他們是地下情還是什麼?”

  “這個我哪知道。”沈禎示意,“不如你親自去問問。”

  見蘭俊不說話,沈禎也不追着說了。他將那份簡歷晃了晃,道:“我調查這些人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我手裡這個人。”

  蘭俊一愣。

  “雖然他們分別都很乾淨,包括蒙峰,你別那副表情看我,說實話我剛知道的時候也吃了一驚。”沈禎頓了頓,“但也有可能是這人故意出現在他們附近,總之我的人把他的資料伶出來了,繼續深入調查,我的能力有限,得看鐘華的了。”

  蘭俊點頭,接過資料,又無比真誠的說了聲謝謝。

  沈禎不耐煩揮手,“沒其他事就趕緊走,不要打擾我午睡。老子已經夠對得起你了。”

  蘭俊知道這句話是實在話,要說他倆之前還互看不順眼,彼此抬槓呢,到頭來,這個人居然變成幫忙的人了。

  所以才說,世事難預料。

  出了大樓,蘭俊將手裡的牛皮紙包掂了掂,心頭有些說不出的複雜。

  這事情好像又複雜了一點,而且越來越莫名其妙了。難不成其實和娛樂圈的事沒關係?只是單純找自己報仇的來的?

  可自己到底做了什麼事,讓對方恨到這種地步呢?

  撓了撓腦袋,想不出個所以然,再看錶,時間已經不早了。

  每天從A市到拍攝地點的飛機是小型客機,班次安排一般,半夜卻是肯定沒有要飛的,這會兒到了機場還不知道能不能買到晚上的最後一班。

  他匆匆打了車就往機場趕,又恰逢下班高峰期,半路堵在了高架上。

  那頭四少的電話正好過來,背景音裡說著晚上聚餐什麼的,鬧哄哄一片。

  “喂?”四少聲音提高了一些,道:“聽得到嗎?”

  “聽得到。”蘭俊這邊其實也十分吵,玻璃外頭全是此起彼伏不耐煩的喇叭聲,透露着下班回家的人們堵車時暴躁焦慮的心情。

  “丁導說電影進度比預料中的超前了,可以不用急着拍,晚上休息,去古鎮裡包了場子聚餐。”

  蘭俊登時就覺得餓了,嘴饞道:“我還在堵車呢,正去機場的路上……萬一買不到票了怎麼辦?”

  “應該不會……”四少說了什麼,聲音突然遠了些,好像在和什麼人喊,隔了會兒又回來道:“我讓劇務去跑一趟機場。”

  “跑機場幹什麼?”

  “他們有認識的人,總之你不用管。”四少道:“我晚點去機場接你,上機前給我發條消息。”

  蘭俊心裡暖融融的,忍不住聲音就輕了好些,帶著笑意,“好。”

  四少好似感覺到了,音調也降了下來,柔和道:“想吃什麼?我先幫你跟他們點着。”

  “烤肉,拜託一定要有。”蘭俊笑道:“我太想吃了,還有烤章魚。”

  “行……”四少又去喊了什麼,回頭對著電話道:“他們定了烤全羊。”

  蘭俊口水差點流下來,砸吧嘴道:“好久沒吃魚了,有魚嗎?”

  “這個應該有,你餓了?”

  “有點……”今天算是忙了一整天,飯也基本沒能好好吃。

  四少便安慰,“忍忍,一會兒就好了。”

  “你呢?”

  “什麼?”

  “你不餓嗎?”蘭俊有些彆扭地問:“你今天也沒吃什麼吧?”

  “餓是挺餓。”四少拖長了音調,有些曖昧道:“不過和你的餓可能不太一樣。”

  蘭俊又不是笨蛋,只這麼一聽,登時腦補的有些過頭。臉漲得通紅。

  結結巴巴半天沒說出什麼話來,卻聽那頭四少笑道:“行了,不逗你,就這樣,一會兒給我消息。”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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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伊伊爾爾的手榴彈~~=3=~~抱住~~

  62Chapter 62

  回劇組的時候早就過了晚飯時間,好在大家因為聚餐鬧成一團,喝酒的比吃飯的多,餐桌上東西幾乎沒動,倒是有幾張桌子邊的人走得乾乾淨淨,徒留一大堆菜餚放在桌上,不仔細看,還以為都是吃過的剩菜了。

  蘭俊剛一進門,就被巨大的喝采聲差點掀飛出去。他趕忙扒住旁邊的門框往裡看,就見是一大群人手裡拿白酒的、啤酒的、正灌主位上的人。

  什麼情況?

  蘭俊瞪大眼,聽到被人群圍住的最裡面,丁知已的聲音響了起來,“喝酒傷身……傷身……哎呀……”

  隨即有人在裡頭叫,“丁導?丁導沒事吧?”

  “誰摸我屁、股!”丁導聲音拔高了幾分。

  喬傲的聲音頓時冷冽地傳了出來,“都散開!!”

  蘭俊頭上默默滴下一滴汗,貓着腰往那沒人的餐桌走。上頭碗筷都擺得好好的,就是沒了酒杯和酒,肯定是一群人呼啦啦敬酒去了。

  他剛小心翼翼經過身前一張桌子,衣領子突然被人提着,拉了起來。

  這樣看上去就像他剛才只是彎腰去撿東西,一點突兀感都沒有,也好在這張桌上的人都正轉頭好奇去看丁知已那桌,也沒人注意到他的出現。

  陳世少的臉出現在眼前,似笑非笑,“你在做什麼?”

  “我怕被誤傷啊。”蘭俊拍拍胸口,喘口氣。

  這張桌上的人基本都還在,也沒有誰慫恿着去敬酒,只安安靜靜吃飯。桌上魚啊,羊啊,消滅了大半,幾人的杯子裡雖有酒,但看得出來,他們喝得都不多。

  “咦?蘭俊?”有人回頭看到他,疑惑道:“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蘭俊打了個哈哈,無比自然地開了面前還封得好好的碗筷,順便把手裡的牛皮紙包塞給陳世少。

  “這是什麼?”四少莫名,這東西看起來像裝檔案用的,但是摸起來薄薄一層,而且上頭一個字也沒有寫。

  “沈禎查出來的東西。”蘭俊藉著喝茶的動作,擋住口型,道。

  四少一愣,立刻放到桌下,稍微打開一點,拉出裡頭的簡歷,只看了一眼就放了回去。

  “兇手?”

  “不是,線索。”蘭俊砸吧砸吧嘴,一邊吃魚一邊道:“這人出現在我身邊的人附近,包括蒙峰,寧淳,芷人姐在內。”

  一聽到寧淳的名字,陳世少皺眉,“有誰走漏過關於你的消息?被他知道然後利用?”

  不可否認的是,他懷疑過幾次寧淳,如果寧淳不是兇手,也可能是兇手透過他,知道了什麼。

  “暫時還不清楚。”蘭俊倒顯得從容起來,“既然抓住了一點小尾巴,不信還抓不住他。哪怕要跟他死磕,我也不會放棄!”

  就算有一天必須退出娛樂圈,他也要死個明白!

  四少將牛皮紙好生收起來,想了想,“鐘華知道了嗎?”

  “我估計沈禎已經說過了,資料我一會兒傳真給他。”

  “我幫你。”陳世少暗地裡起了個小心眼,傳真給鐘華時,自己可以留一份原件一份複製件,這樣自己也能幫忙查查。

  蘭俊顯然沒想這麼多,他此時餓得慌,腮幫子鼓着一邊含混的嗯嗯答應,一邊又拿眼睛去瞄前頭。

  注意到他的好奇,對面一個女人開了口,“今兒個丁導放大家假,那群人就趁機逗逗他,你也知道,丁導平日乖巧得很,一投入拍攝裡,簡直就變了個人。”

  蘭俊點頭,四少看他滿嘴的油,便拿了紙幫他擦。蘭俊不好意思地躲開,接過紙笑:“謝謝啊。”

  四少挑眉,見他一副客氣模樣,一雙大眼裡滿是警惕,好像生怕自己大庭廣眾下突然做出什麼來。

  心裡頭的惡趣味更加高漲,保持着那張溫和的笑容,聲音曖昧道:“沒關係,我看你吃得這麼忙……來,還要吃什麼,我幫你挑,排骨好不好?”

  那聲音低沉磁性,透着一股寵溺,伸手幫他挑了排骨放進碗裡,又去夾另一個盤子裡的肉丸。

  “這個味道不錯,肉有嚼勁。”

  一桌子的人此時都好奇看向二人,尤其目光落在蘭俊身上的更多。對面的女人酸酸道:“四少,你們關係真好。”

  “師兄弟,關係不好點怎麼行?”陳世少對蘭俊笑了笑,側臉的弧度剛好合適,燈光照下來,彷彿帶了層金邊似的,讓人一瞬愣神。

  “呃……啊,嗯。”蘭俊尷尬,低頭悶吃,可是碗裡的東西好像永遠吃不完,不停的有更多的東西落進來。

  “這個大補。”陳世少指着中央的甲魚湯,意有所指道:“我看他們都不吃,不如你全吃了吧?正好補補。”

  說著,伸手去撕下一塊肉來。

  周圍正好也有人要伸手去夾,一聽四少這話,筷子陡然轉了個方向,去夾它旁邊的菜了。

  蘭俊木訥地看著陳世少放到自己碗裡的肉,好半響,抬頭和他對視。

  “……謝謝啊。”原來有人失語後卻能憋出個謝字,笑得比哭還難看的傳說是真的。

  四少笑得更加溫柔,“不客氣。”

  這麼一頓吃完後,蘭俊已經起不來了。好在他沒怎麼喝水,否則此刻怕是要先找個地方吐一吐。

  桌子上三三兩兩的人已經撤了,有的是看不下去兩人如此肉麻,有的則是——大半都被蘭俊吃了,他還是出去補補零食吧。

  眼看丁知已那頭的人,已經醉得一塌糊塗,有人暈頭轉向看見蘭俊,眼睛一亮。

  蘭俊心裡咯噔一聲,知道不好,趕緊站起來,拉了陳世少就想跑。

  哪裡知道喝醉的人比他的動作還快,一路S線衝到前面擋着,一手五十年茅台,一手拿着杯子,手都在抖。

  “站、站站站站住!”

  蘭俊:“……”

  “你什麼神馬森麼時候來的!狗日的,都不搜搜一聲!”

  蘭俊:“……”他聽不懂腫麼破!!

  陳世少微笑的將蘭俊往後拉了一點,“副導,今兒個吃好了?”

  “詞次刺好了!”

  一句話說出三個音調而且都不在調上,蘭俊大開眼界。

  “我們今天就先回去了,明天還要照常拍戲這個……酒喝多傷身,副導也多注意。”

  副導嗯嗯的點頭,混亂地說,“你小子子……好樣的,丁導誇你呢!”

  “我才要感謝丁導。”四少笑得一臉淡定。

  “那行行……你們揍、揍吧!”

  蘭俊下意識挽袖子,求揍?只要不灌酒,什麼都不是問題啊!

  陳世少滿頭黑線拉住他,“那我們先告辭。”

  隨即將蘭俊拖出餐廳,無語看他,“你真揍啊?”

  “開玩笑而已。”蘭俊眨巴眨巴眼,“何況他醉成這樣,揍了也不知道是誰揍的啊!”

  陳世少忍不住笑起來,“也就你想得出來。”

  惡作劇對象是劇組副導,誰有蘭俊有勇氣?

  蘭俊嘿嘿一笑,“那可不,反正到時候被穿小鞋的也不是我啊。”

  他又不拍戲有木有!他只是經紀人嘛!

  陳世少腳步一頓,人畜無害地笑道:“啊,原來如此,你要捉弄的人是我?”

  “……”蘭俊往後退了一步,“不不不,我當時沒想這麼多,我這不是配合大神您嗎?”

  陳世少搖頭,拉了蘭俊就走,“先回去把正經事做了。”

  做正經事?什麼的正經事?!

  蘭俊肩膀一抖,聲音發顫,“等等等等!我還沒有心理準備!”

  陳世少一愣,“做這個還需要心理準備?”

  ……難道不需要?!

  於是某人一路哀嚎的被拖走,直到站在傳真機面前。

  “噢。”蘭俊乾巴巴地笑,“原來是說這個,真是,你早說啊。”

  “……”他不是早就說了?

  只是這個消息並沒有給鐘華帶來什麼振奮,或者說,他此刻正在暴怒中。

  蘭俊的手機一響,接起來,那邊就是大吼,“誰讓你這個時候發傳真!!”

  “……”打擾老闆睡覺了嗎?可是現在1點還不到啊。

  “這蠢貨是誰!”鐘華繼續咆哮。

  “不知道啊,沈禎沒告訴你嗎?”蘭俊在那咆哮中弱了,小心翼翼問。

  “……噢,是這事。”鐘華似乎才想起這茬,嘖了一聲,那頭又有抽屜翻動的聲音,隔了會兒他的咆哮終於降下來一點,“行了,我知道了,你暫時別管這個。”

  “哦……”雖然這麼答,但蘭俊還是好奇多問了一句,“你怎麼了?拉肚子嗎?”

  “……關你屁事!”

  嘟嘟嘟——

  蘭俊幾乎覺得鐘華是把電話摔掛了的。

  看著已回到待機屏幕的手機,蘭俊想了一會兒,“他心情不好?”

  其實挺難得看見這樣子的鐘華的,雖然他脾氣向來不好,但這樣咆哮罵人,還是頭一回。

  要說起來,鐘華絶對是越真的發怒越不動聲色的那類人,能讓他這麼咆哮的,絶對是讓他恨不了,收拾不了,反而把自己弄得像關住的獅子一樣團團亂轉的事。

  能看到老闆的狼狽樣,蘭俊突然覺得,好爽好有趣。

  “你現在的表情絶對別讓鐘華看到,否則有你好受的。”陳世少將原件複印了一份,隨即一起放進房間抽屜裡上鎖,邊道:“明天開始你的新計劃是什麼?”

  “還是你的經紀人啊。”蘭俊茫然片刻,反應過來,“哦,你說我自己。這得看蒙峰那邊了,不過之前已經有幾首歌陸續傳給我了,我可以先練習一下,順便再查一下那幾家公益活動的詳細情況……啊咦?”

  話沒說完,蘭俊感覺肩膀被身前人推了一下,栽倒在床上的同時眼睛一花,天花板還沒看清,床下方動了動,陳世少壓在了自己身上。

  “……”這是什麼情況?

  “既然你心頭已經有想法,我也不干涉你。”四少笑了笑,伸手解他衣鈕,“我們來說點別的。”

  “……別、別、別的?!”蘭俊心臟瞬時加速,動了動喉嚨,身體想往後蹭,卻被壓制住了手腳。

  “上次你說,不是在車裡,就可以。”

  “……”不,他絶對沒說過這句話。

  “現在可以了?”

  “……”都這幅樣子了,還好意思問嗎?!

  “……怎麼不說話?”陳世少皺眉看他。

  “我在想,我該說什麼。”蘭俊僵硬地道:“或者,我們可以打個商量。”

  “嗯?”男人居高臨下挑眉,渾身竟帶了股危險的氣息。

  “我在上面,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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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從今天開始恢復日更啦~~~=3=~~麼麼各位!!(咱不是故意斷在這裡滴,下章大家懂的~>///<)

  63Chapter 63

  房間裡曖昧氣息濃厚,風拂動窗簾輕輕揚起,又慢慢落下。

  被單掉在地上卷在一起,一個枕頭被踹到腳下,另一個枕頭上睡着兩人。

  蘭俊與四少極近的靠在一起,微微側頭,額頭碰到彼此的,嘴唇之間只有呼吸的距離。

  二人身上不着片縷,腳踝疊在一起,彼此溫暖着彼此,半夜時候蘭俊打了個噴嚏醒了,一睜眼,先是渾身痠疼的要命。

  陳世少單手摟着蘭俊腰身,此時翻了個身,修長的腿跨過男人腿上,他的臉蹭了蹭枕頭,又沉沉睡了過去。

  蘭俊一張臉通紅,瞪着二人身子發愣半天,才終於接受自己已經被“吃”了的事實。

  扶額抹臉,暗罵自己不爭氣,又想起之前被四少逼的叫過什麼也不記得,更是想狠捶這人一頓。

  只是心裡卻有一種甜蜜的安穩感從男人的手上腳上隨着溫度蔓延過來,蘭俊抿了抿唇,輕輕移開他的手和腿,彎腰去撿被子。

  正這時,突兀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陳世少皺了皺眉,眼睛睜開了。蘭俊伸手摀住他的眼睛,道:“是我的電話,你接着睡。”

  他將被子一股腦扔在男人身上,也不知是撿了自己的內、褲還是男人的,胡亂套上身就去接電話。

  陳世少迷迷糊糊,就見男人背脊光裸,渾圓的臀微翹,襯出那窄而緊致的腰身。

  他動了動嘴角,像只饜足的猛獸,閉上眼繼續睡去。

  “喂?”蘭俊進了洗手間接電話,聲音壓得挺輕,“你這時候打電話幹什麼?”

  鐘華在那頭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來,只問:“破壞你們好事了?”

  蘭俊頓時尷尬,“胡、胡說什麼呢,我在睡覺啊,你吵醒我了!”

  “你吵醒我的時候還少嗎?”鐘華在那頭冷哼一聲,隨即又沉默了一會兒,問:“問你一個問題。”

  “?”蘭俊甚少聽到鐘華這種語氣,略帶著猶豫又略僵硬,“要是你喜歡的人,生氣了,你怎麼辦?”

  “……”蘭俊將電話拿下來,看了看來電顯示。

  是他們老闆沒錯。

  “你怎麼了?”蘭俊好笑,“受什麼刺激了?”

  鐘華頓時拍桌子,“問你話呢!!”

  “行行!”蘭俊趕緊彎腰一副好像鐘華就在面前,而他十足小人嘴臉,諂媚道:“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嗯……讓我想想,喜歡的人生氣……這要看是哪種關係咯。”

  “關係?”

  “搞定了還是沒搞定?”蘭俊靠在門上問。

  “搞定了。”那頭乾脆回答。

  “那就是關係說開了?”蘭俊好像戀愛學家一樣點頭點頭,“對方生氣的程度呢?摔東西?罵人?哭鬧?回娘家了?”

  “……什麼也沒說。”鐘華嘆氣,“還是一樣工作,生活,但就好像看不到我。”

  噢……無視了。

  “這是冷戰?”蘭俊歪過頭,聽鐘華這語氣,好像對方是公司的人?咦……他怎麼不記得鐘華喜歡公司裡那個女性?

  “是冷戰倒還好了。”鐘華更鬱悶了,“可他平日工作照常和我說話,還是笑眯眯的,一點都不為難我,也不會找茬,但我一說到緊要的事,他就裝不知道了。”

  “……”這是什麼段數?級別很高啊!

  蘭俊小心翼翼問:“你是做了什麼事讓對方生氣了?”

  “……”鐘華悶了半天,默默道:“家裡人要給我介紹結婚對象。”

  “……你說啥?!”蘭俊一下抬高音調,又趕緊捂嘴,驚訝不已道:“居然有人會願意嫁給你?!”

  鐘華:“……”

  “噢……不不。”蘭俊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趕緊挽回,“我的意思是……你看你工作這麼忙,又黑白通吃,在外頭傳聞也挺……嚇人的對吧?什麼姑娘有這麼大膽子啊。”

  鐘華:“……”

  蘭俊發現自己是越描越黑,只得嘆氣,“意思我大概明白了,這樣的話,誰也會生氣吧。”

  換做四少這樣做……

  蘭俊忍不住腦補。剛滾完床單,四少就站起身一臉文質彬彬道:“對不起蘭俊,我家裡安排了結婚對象,我們分手吧。”

  “……”臥槽!他非得提把砍刀砍人不可!就算不能犯罪!他也一定會把陳世少強X回來!憑什麼自己吃虧對吧!

  “所以我才問你怎麼辦!”鐘華氣道:“說了半天都在說廢話!”

  “我不是沒弄清楚事情起因發展經過嗎?”蘭俊覺得自己冤死了,囧道:“你如果不想和結婚對象結婚,那就誠心誠意去道歉啊。”

  “我道歉了……可是他還是不理我。”而且這是他的錯嗎?家裡人要介紹,又不是他想的……

  “他氣我沒有對家裡人說實話……”

  蘭俊默默反應一秒,“你的意思是,你沒跟家裡人說你名草有花了?”

  “嗯。”

  “……大哥,你這叫腳踏兩條船你懂嗎?”

  “我又沒想結婚!”

  “你還沒想結婚!!”蘭俊張大嘴,“你打算玩完就扔嗎!你個禽獸!我看錯你了!”

  “……”鐘華扶額,他怎麼覺得這話題越來越不對了。

  “等一下,我們理一下情況好嗎?”鐘華手指敲着桌子,“你在說什麼事?”

  “你說你和現在的對象只是玩玩而已!”

  “……”他什麼時候說過這句話?

  “我沒這麼說過。”鐘華囧了,“我是說,我不想跟家裡介紹的人結婚。”

  “那你現在的對象呢?”

  “……就算我想結,他還不一定答應呢。”

  “……”臥槽,這女人牛逼了。讓鐘華趕趟子在後頭追,這得什麼級別啊?

  蘭俊又默默腦補了一下,覺得心頭微爽,笑眯眯道:“那你就按她說的,去跟家裡人說清楚啊。”

  “現在不能說……”鐘華頭痛的似乎就是這個事,他扶額道:“我家裡情況有些特殊,現在說了……反而會給他帶來危險。”

  蘭俊哦了一聲,“你家有多特殊?他們會排一個連隊來消滅情敵嗎?”

  “會啊。”

  蘭俊囧臉,“……大哥我開玩笑的。”

  鐘華往椅子裡一靠,“總之結論都是一個死字,我是為了保護他,才不能說。”

  “那你應該把這個想法告訴她,這樣她會很感動的!”電視裡都這麼演!

  鐘華搖頭,似想起吳真那倔強模樣,嘴角勾了勾,覺得心裡又溫暖又難受,“他不會聽的,反而會與我一同面對。若是他願意乖乖接受保護,我倒不必這麼為難了。”

  “……”蘭俊想了半天,“我對這位女士已經有太多的崇拜了,可以告訴我她是誰嗎?偷偷的!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鐘華只簡單道:“誰告訴你他是個女人了?”

  蘭俊下巴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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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忘記感謝暖暖的蘇的地雷(我這記性真沒救嚶嚶)~今兒個補上=3=~~抱住~~

  因為被發黃牌,所以這章原本的內容改掉了。希望大家諒解=W=~~抱住~~

  64Chapter 64

  蒙峰迴來的時候,雖然還是淡淡的表情,但不知道為什麼,蘭俊覺得在他眼裡看到了勝利的光芒。

  他默默轉頭去看站在蒙峰身邊的人,白燁依然穿著雪白的西服,一層不染,站在陽光下簡直像從動畫裡走出來的王子。

  ……不,應該是國王。

  王子不帶他這樣笑裡藏刀的!

  蘭俊拉過蒙峰到一邊,低聲道:“你沒事吧?”

  “什麼事?”某人十分莫名。

  “之前你……不是求救來的?”蘭俊上下打量蒙峰模樣,倒也沒看出什麼不同來。

  “噢……”蒙峰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白燁,“沒啥事,我在他家住了一段時間,比住自家舒服,喏,歌都做好了!”

  他將歌詞遞給蘭俊,又掏出一個MP3來,“這裡頭是旋律,你先熟悉一下。”

  “……”MP3?這是哪個時代的產物啊!現在的00後認識這玩意兒嗎?認識嗎?

  蘭俊正默默吐槽完,又想到,好在只是MP3啊,按照蒙峰對音樂喜愛的程度,指不定連唱片都還保存的有,VCD,磁帶……噢,說不定連隨聲聽也有!

  真是美好的記憶……科技每天都在日新月異,許多信息技術的過渡產品在起初的高價格之後,迅速跌價,再到迅速被拋棄。

  某種程度上說,和娛樂圈還挺像。

  都是一瞬綻放的煙花嘛。想當年大哥大多麼的牛逼,能左手大哥大,右手BB機的不是黑大佬就是有錢官員。不過後來鑽頭一樣的大哥大迅速被替換掉了,BB機後來只剩下一個看天氣預報的功能,等彩信手機出世時,天氣預報和日曆功能也沒用了。

  蘭俊一邊走神一邊接過東西,轉頭看一眼拍攝現場,想著暫時也自己什麼事,就拖着蒙峰到了陰涼處,二人看歌詞和旋律去了。

  白燁自己也有事要做,並沒有亦步亦趨跟來,而是朝另一頭走去。

  “誒。”蘭俊一邊看歌詞一邊撞了撞蒙峰,“白燁怎麼說?”

  “什麼怎麼說?”

  “他帶你回家,又幫你解約……啊對啊,你和公司的事怎麼樣了?”

  “解約的事還在談。”蒙峰轉着手裡一隻筆,目視前方淡淡道:“公司不願意放人,白燁好像還在提價。”

  “……”這得是多執着啊。

  誰都知道蒙峰是個香餑餑,別說原公司不會答應,換做其他任何公司,這是長期利益來着,不是你買斷就完事的事情。

  有蒙峰在,好處多多,他又是歌手又是幕後人,製作費都可以省好多有木有?而且還有其他歌手來求他的歌,那費用收起來,也是杠杠的。

  雖然白燁開出的條件各種吸引人,但還沒到讓公司動搖的地步。

  “這事只能私了。”蘭俊幫他出主意,“或者你想想公司有沒有違約過,有一條也好,你能站住腳。”

  蒙峰想了想,搖頭,“我不清楚,我只管我自己的事,其他事,我不管。”

  “……”他該料到的。

  “至於我和白燁……”蒙峰似乎在斟酌詞語,隔了會兒才道:“總之在一起了。”

  “……”等等,他聽到了什麼?

  “在一起是指?”蘭俊伸手比了個手指對手指的動作。

  “嗯。”蒙峰點頭,臉色一點沒變,就好像剛才只是問候蘭俊吃了沒一樣。

  “……這情況是怎麼發展的?難不成他強迫你了?”

  “沒有。是我自己答應的。”蒙峰有點苦惱,“我之前查網站來着,我和白燁這樣叫同性戀?”

  “……”蘭俊乾巴巴笑:“你不知道?”

  “我沒戀愛過,男人和女人不一樣?同性叫同性戀的話,異性是異性戀嗎?”

  蘭俊張了張口,硬是沒說出話來。他第一次發現,蒙峰是真的有讓人失語的能力的。

  “我不是很明白。”蒙峰沒聽到回答,無所謂的繼續道:“戀愛就戀愛了,那是兩個人的事,和性別有什麼關係?”

  “不不。”蘭俊艱難道:“這是人類千萬年繁衍的問題,同性……怎麼說呢,在世人眼裡是有駁倫理的。”

  “什麼倫理?”蒙峰更莫名了,“因為可以生孩子所以在一起嘛?那又跟戀愛有什麼關係?”

  “……”

  是啊,有什麼關係呢?

  戀愛和上床是一碼事嗎?上床和生孩子是一碼事嗎?生孩子和家庭是一碼事嗎?家庭和責任是一碼事嗎?責任和戀愛是一碼事嗎?

  好像邏輯進入一個死循環,這世上千千萬萬的例子證明着,他們都不是一回事。

  蘭俊一時也有些茫然,呆了半響,點頭,“你大概說到重點了。”

  “啊?”

  “沒什麼。”蘭俊倒是笑起來,拍拍他肩膀,“難怪白燁會喜歡你,其實我也喜歡你……”

  話沒說完,白燁的眼神從那頭直直殺了過來。

  “……”蘭俊默默收回手,心裡犯嘀咕,他是聽到自己說話呢?還是只看到自己的手呢?

  但是不管是哪一個,自己都要和蒙峰保持距離才行。這也太苦逼了,人家異性戀只要防範同性,他們這是異性同性都防範有木有?

  還要不要人活了。

  翻個白眼,蘭俊低頭將手裡的歌單歸類,挨個按照公益活動的主辦商分類,一邊還道:“沈禎要搞一個慈善晚會。”

  “我聽說了。”蒙峰點頭,“白燁沒讓我接,他找了音樂工作室幫忙。”

  “這些歌已經足夠了,你也該休息。”蘭俊也贊同白燁的做大,“何況你還在低谷期……”

  “我沒有了。”說到這個,蒙峰眼裡透出淡淡光華來,眼底帶了些笑意,“搬到白燁那邊去以後,不知道為什麼,靈感一直很充沛。”

  隨即他又跟蘭俊說了一些自己去醫院看到過的人和事,蘭俊聽的心裡泛酸,蒙峰頓了頓,突然道,“我現在能明白,那個年輕人跟我講的事了。”

  他說的是那個被前男友傳染了HIV,原本想要報復,後來卻釋然的年輕男子。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如果有一天白燁傳染了我這種病,我可能也不會想要報復。”蒙峰想了想,“因為在那之前,他對我太好了,而在他之前,又沒有人比他對我更好。”

  蒙峰雖遲鈍,卻絶對不是不懂得感恩圖報的人,誰真心待他,誰不是真心,他感覺得到,而又因為創作音樂的敏感性,他甚至比尋常人對外界的善惡更敏感。

  只是因為他只專注於音樂本身,對外界的所有信息毫不感興趣,所以即便是惡意的東西,也無法傷害到他。

  蘭俊對他的這一點其實很羡慕,如果他也有專注的這種精神力,可能也不會如此容易的被動搖。

  “超美女聲”的馬青幾乎成了他的夢魘,也是心病。總有一天,他要解決掉這件事,還馬青一個清白,他才能真正釋懷,才能真正放下。

  如今說他不在意,不在乎,那都是假的,也是虛的。

  蒙峰的說法很簡單,不深入明白的人,其實不會懂他的這種感覺。蘭俊就覺得自己能明白,因為之前遇到的人更多的是嫉妒,甚至是惡意的嫉妒,當然他自己的做法也有不對的地方,但總體來說,同行競爭的場合下,能遇到真心待你的人,是很少見的。

  所以一旦遇到一個會坦誠面對自己的人,自然就會生出珍惜之心。

  這其中包括寧淳,白芷人,甚至是老闆鐘華和吳真。而陳世少也在其中,他那對著外界總是紳士有禮的樣子,在對著自己時清晰表露的不屑和輕視,雖然讓自己不爽,但心底裡,居然是開心的。

  捫心自問,如果陳世少也牽累了自己,自己會報復嗎?恐怕答案也是否定的。

  他這麼想著,耳邊彷彿又聽到昨夜男人急促的喘息,微微沉重的,帶著一種汗濕的味道,床單的味道。

  臉一下紅起來,他下意識抬頭在人群裡尋找對方的身影。那個挺拔的身軀站立在陽光下,面容帶著笑意,能看得出,他今日心情特別好。

  切。得意什麼。

  蘭俊雖這麼想,嘴角卻也微微勾了起來。

  “又唱不順的地方,你給我說,我看看情況怎麼改。”蒙峰壓根沒注意到蘭俊的小心思,一板一眼道:“雖然我已經是考慮你的聲線和你以前的歌來斟酌的……”

  “我相信你的能力,絶對沒問題。”蘭俊將類都分好,又將MP3的每首旋律挨着聽了一遍。

  二人窩在一起,一人一隻耳機,太陽傘遮出大片的陰影,遠遠的喧嘩好像突然離得很遠,一切都安靜而祥和,只有耳朵裡輕柔的旋律。

  聯繫公益活動的需要,幾乎所有歌都十分安靜柔和。

  蘭俊的聲線很亮,很清澈,其實最適合唱這種安靜的歌,太過吵鬧的,例如RAP,其實反而不太適合他。

  “這首美。”蘭俊聽完第一遍,開始聽第二遍,一邊跟蒙峰指,“歌詞也特別契合。”

  “啊,這首。”蒙峰點頭,“我也很喜歡,還是白燁給我的靈感。”

  “白燁?”

  “這首歌是……這家的公益活動,兒童扶貧基金,關愛自閉症。”蒙峰翻出資料,遞給他看,“我對自閉症不瞭解,還諮詢了很多醫院,白燁也幫忙問過一些心理專家。原來我一直以為自閉症屬於心理障礙,但他其實不是。”

  蒙峰嚴肅道:“它是一種廣泛性發育障礙,終身不能治癒,不是他們的內心有問題,而是他們根本無法理解外界傳達的意思。”

  蘭俊驚訝瞪大了眼,“沒有治療辦法?”

  “沒有。”蒙峰搖頭,“我無法理解這些孩子的心情,在創作初期陷入了困難,但因為白燁和菲菲的互動,打開了我的第一步思路,之後就要順利許多。”

  蘭俊點頭,這還真是虧了白燁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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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通告】上一章的章節被發了黃牌,大家要看的抓緊時間,過幾天咱就要改文了。

  【地震】今天一大早就被搖醒,原本不想管繼續睡,哪知居然越搖越烈,這才發現不好。後來上網,發現雅安七級,當時心裡就一種感覺,誰說天祐我四川?512的陰影還沒消失又來,到底要鬧哪樣?老天眼睛瞎了嗎?之後一直刷網頁和新聞,被很多人感動,也佩服救援戰士和前線記者的勇敢。我僅代表我個人,為四川,為雅安感激大家的關注和力所能及的援助,無論是曾經的512也好,還是今天,總之謝謝。也希望有在四川的,雅安的童鞋安好。祝一切平安。(說實在的今天能打文已經是極限了,心情很沉重,字數少了點,大家見諒)

  65Chapter 65

  白燁幫忙是有意識的,他旁敲側擊的問過,發現蒙峰為自閉症兒童的事頗為焦慮,雖然查了許多資料,但還是無法找到創作的途徑。

  親情?渴望?可誰知道他們想要的是什麼?外面的人連和他們正常交流都辦不到,更別說走入他們的內心,發現他們的希望。

  希望這種東西是作為一個人對外界事物的反應最直接的欲、望表達。更直白點說,就是“心中想要”什麼。

  蒙峰為此頭痛了很久,以至於白燁想和他做點其他相親相愛的事都沒辦法。

  蒙峰的接受度其實挺高的,白燁提出想“相親相愛”的意願,蒙峰會問:“這是戀愛者必須負有的責任嗎?”

  白燁會回答“是”,於是蒙峰就乖乖從了。

  從某一點上說,他們簡直是模範夫夫。

  蒙峰在寫詞時,沒靈感了,就去敲白燁的門,那邊回了聲“進”,他就推門進去,目不斜視,直走到白燁身邊,睜着一雙清澈的眼睛看他,“可以履行一下戀人的義務嗎?”

  白燁眼睛放光,大方伸手,“來吧!”

  於是兩人接一個纏綿火辣的吻,直到蒙峰有些氣喘,腦袋發暈,白燁才放開人,似笑非笑地看他。

  “如何?”

  “……”蒙峰想了想,“不錯。”

  於是飛似的衝出去寫詞了。

  這種靈感來的極快,寫起來也異常順手,白燁一開始還不甘心,怎麼自己的吻技還比不上一篇白紙一隻筆?

  但慢慢到後來,他發現這種情況有所改變。蒙峰不會在親吻途中突然推開他跑走,而是會一直等到白燁主動放開,他才開始回神。

  這說明什麼?說明蒙峰對白老闆的吻越來越沒抵抗力,甚至是……戀戀不捨。

  白燁是多精明的人?比起吳真肚子裡的黑水,四少擅長的偽裝也不遑多讓,甚至是兩者兼併融合的異常完美。

  當他注意到這一點時,內心的焦慮和不甘心頓時就沒有了,他現在需要的只是耐心,耐心等到就算一個吻結束,蒙峰也想不起其他的事,甚至求着自己繼續……

  白燁摸着下巴嘿嘿笑,完全沒注意到蘭俊詭異地看著自己的視線。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幾秒,“老闆?”

  “……嗯。”白燁迅速回神,沉聲道:“大哥的消息呢?”

  “大少爺在收拾公司的爛攤子。”那頭的人沉穩彙報,“二少爺昨日喝醉酒,調、戲了一名當紅女星,這件事已經被媒體曝光了。”

  白燁嘴角勾起一點笑容,“父親怎麼說?”

  “老爺從前天開始開會,到今天還沒和家裡人見過面。”

  “繼續注意事態發展,父親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每一條都要向我彙報。”

  “是的老闆!”對方禮貌地問候,隨即掛斷了電話。

  白燁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又用手機翻了翻娛樂新聞,這才轉身走回蒙峰的所在處,剛走到兩人面前,蒙峰倒沒什麼反應,還是那習慣性的淡然,倒是蘭俊看自己的眼光有些複雜。

  他挑了挑眉,拉過一把摺疊椅在旁邊坐下,雙手隨意擱在雙腿邊,道:“在聊什麼?”

  “說起你對我的幫助。”蒙峰道:“多虧了你和菲菲,我才能把這首歌寫出來。”

  白燁心裡自然有數,他本就是和女兒演了一齣戲。

  “不用客氣,能幫到你我也很意外,不過,也是我的榮幸。”他將手輕輕往肩膀一放,指尖不過輕點,嘴角微微帶起一點笑意,霸氣的模樣就算馬上去拍宣傳海報也沒問題。

  蘭俊突然就多了個心眼,問:“白老闆和菲菲做了什麼?”

  “和平日一樣相處而已。”白燁隨意道:“那天我看蒙峰沒精神,就早早拉他起來陪菲菲一起去遊樂園玩,也當散心。可能是在相處過程中,讓他發現了什麼靈感吧。”

  那是必须發現呀。

  白燁從頭到尾做足了戲份,早上親自下廚,做了菲菲喜歡的早餐,雖然只是很簡單的牛奶泡芙和蔬菜三明治,但對於白老闆來說,這也是難得的體驗。

  他前一天就給傭人連放了三天假,親自幫菲菲梳頭髮,幫她挑選去遊樂園適合的花花裙子。將她的小書包裡放上手帕、零食、玩具手機、小錢包和身份證明卡。

  ——這是為了小孩子走丟而以防萬一的家長聯繫方式。

  菲菲吃飯時,他就忙前忙後的收拾床鋪,將落了一地的書和畫畫板收回箱子裡,又拿了吸塵器打掃屋子。

  蒙峰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溫馨的家庭畫面,十分普通的一個早晨,陽光洋洋灑灑鋪了滿地,屋子裡因為白色傢俱偏多,窗檯下又有許多綠色吊籃,顯出一種清新感,好像某個電影裡的畫面。

  吸塵器嗡嗡的低音,廚房裡呼呼的煮蛋聲,菲菲一邊喝牛奶一邊哼着蒙峰以前的曲子,看到他下來,立刻跑上來要抱抱。

  蒙峰早已習慣菲菲的依賴,伸手將她抱起來,菲菲也不說話,只盯着他一個勁的笑。

  蒙峰有些莫名其妙,還以為自己臉上有什麼,未伸手,旁邊白燁已經關了吸塵器,長腿邁過來,笑着幫他理了理襯衣衣領。

  “翻起來了。”男人好聽的聲音是自己最喜歡的音色,朗潤又醇厚,輕聲說話時有種類似某種樂器的金屬感。

  蒙峰的心情立刻好起來,道了謝,和他們一起用早餐。

  後面的遊樂園活動父女倆更是竭盡全力。菲菲前一晚就被父親叮囑過了,說“你萌叔叔啊,在為工作煩惱,菲菲要是能幫他,幫不幫?”

  菲菲當然點頭,於是兩人咬耳朵,早早定下了計劃。

  這計劃說起來複雜,其實也不複雜。不過就是過一整天溫馨的三人行,只是有一點要注意,菲菲儘量少開口,多用表情和動作來表達自己的情緒。

  高興,不高興,都如此來表達。

  於是蒙峰一開始還沒感覺,只覺得白菲菲今日怎麼總詭異地笑?後來卻突然福至心靈,從菲菲的身上找到了創作的突破口。

  何必非要去闡述孩子的內心呢?人與人本來就不可能互相理解,換做是大人,沒人會理所當然的去揣測對方的心思。可換做孩子,大人彷彿高了一個台階,站在某一個教育者或者引導者的層面上,努力想去看到“他在想什麼”“他想要什麼”。

  這樣一來,可不就麻煩了?

  如果將關注點放在孩子單純的表達,情緒上,以一個成年人的視覺,而不是從孩子的角度去寫,一定就會發現什麼不一樣。

  於是第二天他和白燁就去了幾家醫院,也去了幾戶人家,和那些孩子在一起待着,看他們畫畫,重複無意義的做同一件事,不管你和他說什麼,他不會有任何反應,只是單純而簡單地看著你。甚至完全無視你。

  蒙峰現場就拿了一隻玩具小琴,彈着最簡單的旋律,輕輕哼唱。

  那就是蘭俊現在拿在手裡的曲子的雛形,十分簡單,好像一張白紙上突然開了花,有了光,起了山,流起了河水。

  歌聲吸引了部分孩子的注意力,也有部分孩子始終都沒有任何反應。當然這是根據病情輕重來看的。

  直到最後,蒙峰在一群孩子中間,完成了完整版的“星星的孩子”。

  蘭俊聽完白燁輕描淡寫的敘述,不知為什麼,總覺得嗅到了一些陰謀的味道。

  他還沒能想清楚這種感覺,就聽蒙峰感激道:“這次多虧了白燁,而且工作室的事,也是他在聯繫,我都沒有時間……”

  白燁立刻道:“戀人義務,忘記了?我們誰跟誰啊。”

  蘭俊:“……”

  不得不說,這個世界上最好騙的人就是蒙峰,但同時,他也是最不好騙的人。

  要說為什麼,這個只有白燁慢慢去品嚐了。

  白燁看了看錶,說還有事要去開個視頻會議,蒙峰左右無事,便跟着走了。

  蘭俊一個人坐在傘下一邊對著歌詞哼曲,一邊暗暗記着,等他終於從專注裡回身時,身邊早就坐了一個人。

  陳世少還穿著戲服,趟在傘下閉目養神,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憊,就這麼隨意躺着,呼吸均勻,顯然睡得很香。

  蘭俊一瞬有些慚愧,自己居然連對方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份還是經紀人呢。

  於是他悄聲問旁邊經過的工作人員,“四少的戲份拍完了?”

  “還沒。”對方也小聲回答,“喬傲遇到一點問題,丁導要四少先休息。”

  蘭俊眨眨眼,抬頭去看。見喬傲穿著戲服站在搭建起來的戲台上,丁導在下頭捏緊了台詞本看著,可喬傲每次到關鍵時候,就唱不出來。

  好像遇到困難了。

  蘭俊安安靜靜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錶,四少還在睡,而且沒有醒的預兆。

  要叫醒他麼?也不知道他渴不渴,想不想喝水……

  蘭俊陷入猶豫中,手裡雖拿了礦泉水,卻不知道該不該遞過去。

  “蘭俊……”旁邊一個道具師悄悄過來,壓低聲音道:“有人打電話到劇組找你。”

  “找我?”蘭俊一愣,低頭拿手機,卻發現手機不在身上。

  噢……忘在房間忘記拿了。

  於是他謝過對方,起身悄悄走去旅館的位置。因為整個酒店都被劇組包了下來,前台電話充當了工作用聯繫座機。

  他一進酒店前台的服務生小姐就立刻激動起來,“蘭先生,有找您的電話。”

  因為太過激動,聲音微微拔高,甚至走了調。

  話一說完,女人臉騰地紅了。

  蘭俊笑了笑,溫柔道:“謝謝。”

  只是接起電話聽到那頭的通知時,他的笑就有些掛不住。

  看一眼一直偷偷瞄自己的服務生,蘭俊有意無意地將身子轉到另一邊,擋住自己的臉,皺起眉道:“這麼急?”

  “趁熱打鐵。”吳真在那頭慢條斯理道:“之前其實我就想告訴你了,只是覺得時機還不夠好。”

  “可是……”蘭俊抿了抿唇,“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種事,沒有絶對的敵人也沒有絶對的朋友。”吳真無所謂道:“如果你不答應,我推了他也沒關係。”

  “不不……”蘭俊想了半天,“你確定沒問題?”

  “現在是最好的機會,否則,我也不知道得等到什麼時候。”

  “……那就按你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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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大家的關心~~超級治癒~咱又元氣滿滿鳥~=3=~~

  P.S:感謝小魚的地雷~抱住~

  66Chapter 66

  等蘭俊打完電話回來,陳世少已經醒了。他面前擺了張小的摺疊桌,上頭放著兩杯果汁,面對面併排放著兩隻盒飯。

  盒飯是酒店每天包送的,來不及去吃飯的眾人,只需要在劇務處領。


  陳世少剛好掰開筷子,看見蘭俊來,將他的那份往前推了推。

  “吃飯了。”

  “嗯。”蘭俊有些心不在焉,拖過椅子坐下來,目光掃到空空的場地。

  “休息?”

  “丁導和喬傲回酒店吃飯去了,喬傲狀態不太好。”陳世少簡單解釋一下,伸手給他指盒飯,“今天巧了,都是你喜歡吃的。”

  他說著,還將自己飯盒裡的大鴨蛋挑給蘭俊,“好好補補。”

  蘭俊滿頭黑線,“我要補什麼?”

  “我不知道。”陳世少微笑着看他,“比如補充體力?”

  “……”蘭俊耳朵緋紅,瞪他一眼,低頭吃飯。

  一時周圍安安靜靜,誰也沒說話,倒顯得氣氛詭異。

  陳世少慢慢覺得不對勁,觀察蘭俊半響,問:“你剛才去哪兒了?”

  “哦……接了個電話。”蘭俊扯過一張紙擦了擦嘴,復又捏進手心裡,邊吃邊含糊道:“手機忘在房間了。”

  “哦……”陳世少刨着飯,看他一眼,漫不經心繼續問:“誰打的?”

  “吳真。”

  “他有事?”

  蘭俊包了滿嘴飯的腮幫子動了動,又停了,隨即又動起來,“沒什麼,只是說說之後的工作安排。”

  他說完大口刨着飯,便咕噥,“今天的飯真挺好吃啊,換廚子了?”

  陳世少沉默地看他一會兒,慢慢放了筷子。

  明明是艷陽天,四周的空氣彷彿逐漸凝固冷卻。

  蘭俊裝作自己沒發現,拚命往嘴裡塞東西,直到把自己哽住了,捶胸頓足半響,好不容易吞下去,幹掉一整杯的果汁,這才嘆氣,“行了我說……吳真讓我去見老師。”

  “老師?”陳世少一瞬間並沒有反應過來,見蘭俊抬眼看自己,張了張嘴說了個姓氏。

  “張華方?”他驚訝,“為什麼要找他?”

  他可沒有忘記張華方三番兩次設計蘭俊的事,就算他是歌壇老將,娛樂圈的前輩,自己目前也對他沒有半點好感。

  “他不是推薦女兒給白燁的公司嗎?鐘華想了個法子,讓她出演我新歌的MV女主角,白燁已經答應了。”

  陳世少立刻明白過來,“所以他現在主動找你了?”

  “聽說這事早就定了,只是之前時機都不好,所以沒有告訴我,包括新歌……本來就還沒定風格和曲目。吳真說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

  吳真的意思是出單曲,就以回歸的感覺製作,既然是重返娛樂圈的第一支曲子,必須要做到有亮點,有爆點,而且最好是往好的方向發展。

  之前時機都不對,無論做什麼都有可能被看做炒作,如今因為公益活動的前戲,加上誤打誤撞的陳世少的支持,蘭俊真正的粉絲們的聲援,時機已經成熟了。

  他沉澱了這麼久,鐘華和沈禎也封閉了他許久的消息,如今要一舉奪得眾人焦點,不下點狠招不行。

  而這個狠招,是鐘華早之前就算計到的一步棋。沒有誰比蘭俊曾經的老師,在蘭俊出道初期就污衊過他的張華方,以合作、友好,重合師生關係等更適合這次的翻盤。

  他們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蘭俊握住筷子的手一下下戳着白米飯,心裡頭不是很肯定,“你說這樣真的好嗎?”

  陳世少想了想,“張華方既然是為了女兒的前途,就算只做表面功夫,也會做到最好。”

  他說的是實話,也是為了讓蘭俊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張華方對蘭俊來說,其實很特別。他的年紀可能和蘭俊的爺爺差不多大,但起初對待蘭俊的方式,如同慈父。

  當然蘭俊並不缺父愛,但張華方的提點,教導,都讓他不會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兩人的相處甚至可以說是很愉快自然的。

  自己原本就喜歡唱歌,但發音吐氣並不專業,聲音也控制不好。後來的進步,包括一鳴驚人都是多虧了前期張華方的教導,哪怕他後來利用自己炒作了一把,說什麼“不尊重師長,對長輩毫無禮貌”等等,給蘭俊的藝人生涯添上了第一筆的污點,但蘭俊依然感謝他。

  所以之後報導上說他們師徒二人關係已經跌入谷底,事實上那時候張華方已經完全不和自己聯繫了,也並沒有給任何解釋。可幾年後在“超美女聲”再一次見面,他還是隱隱期待過,這個關係能夠緩和。

  可惜人心永遠變幻莫測。

  而如今,在這種略尷尬微妙的心情下,對方的女兒要參演自己的MV,這位老師終於願意主動邁出和好的一步。可他卻真的笑不出來。

  這麼看來,他們二人除了互相利用,可能真的沒有其他關係了。

  這種虛假的合作方式,讓他生理性的抗拒,也覺得厭惡。可他知道,這不是能按照自己的性子做事的時候。

  這是鐘華、吳真,包括沈禎和白燁,一起為自己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一個機會。

  “你說的對。”蘭俊抹了把臉,努力讓自己釋懷,“這是工作,我必須把它做到最好。”

  陳世少笑了笑,“你不用把人的情感分得那麼絶對,真的假的,好的壞的,其實沒必要。只要你做好你的事,他做好他的事,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足夠了。何況,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每個人也有自己的私慾。”

  他話鋒一轉,湊過去壓低聲音,“我也有自己的私慾,我不想你離開我。”

  蘭俊一愣,怔怔看他。

  陳世少看他這呆呆模樣,只想直接撈過來熱吻一番,好不容易壓制了內心的衝動,伸手刮他鼻梁,“你一離開我的視線,我就總覺得會出事,實在是放心不了啊……”

  蘭俊後知後覺的臉紅起來,啪一下拍開他的手,左右四顧,緊張道:“你瘋了!別在外頭做這種……一會兒被人拍到怎麼辦?”

  “師兄弟感情深怎麼了?”陳世少挑眉,“你我拍戲這些日子,同吃同住還同睡……”

  “喂!”蘭俊在桌子底下踩了男人一腳,急道:“別胡說!”

  “這是事實。”蘭俊越緊張,陳世少反而越來勁了,笑道:“怎麼,睡完就不想負責了?”

  “……”蘭俊嘭一下撞開椅子,站起來,端着飯盒就走。

  陳世少笑得彎腰,心裡卻又抽抽地疼。若真的能將這人捆在身邊,永遠不放開,該多好。

  可他又知道,蘭俊不是甘於蹲在籠子裡的小鳥,也不喜歡被人觀賞。有些事,必須他自己去面對。

  他伸手摸摸自己心口,倒是有些患得患失起來,嘆口氣,搖搖頭,暗罵一聲自己已經不可自拔了。

  ……

  吃完午飯,蘭俊一個人坐飛機回程。

  吳真本來要給陳世少派一個暫時的經紀人,可被蘭俊擋回去了。

  “我是經紀人的身份還沒解除,我會做好我自己的事。”蘭俊在電話裡說得很認真,“四少之後的安排表我已經發給他了,我手機裡也有鬧鐘定時,到了時間,我會打電話通知他。”

  吳真沉默了一會兒,“你的意思是你晚上還要趕回去?”

  “我會儘快解決這邊的。”蘭俊看了看天色,陽光依然大好,越發炙熱的天氣讓他頭上浮了薄薄的汗。

  他拿下墨鏡快速用手臂蹭了蹭臉,又將墨鏡帶回去,“只是談新歌的事吧,我不會拖很久。”

  反正這已經是既定的事實,雙方不過是走個過場。

  吳真嗯了一聲,“我還有事要忙,這件事你就自己解決吧。芷人在陪寧淳接一個話劇,也來不了。”

  蘭俊倒是笑了,“沒關係,我做了這麼久經紀人,該做什麼,我自己心頭也有數了。”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以經紀人身份陪四少來拍戲,手忙腳亂,對什麼都一頭霧水,如今自己暫且換回藝人身份,居然也有些不習慣。

  等下了機場,張華方的經紀人曾為,居然親自來接自己。

  黑色的大奔停在陰影處,曾為坐在副駕駛座上對從機場出來的蘭俊招手。蘭俊上了車,禮貌地問好,曾為卻是自來熟得很,邊道:“好久不見啦,看著變化挺大啊!”

  蘭俊乾巴巴笑了笑,“是嘛?曬黑了?”

  “哪能呢?”曾為誇張地提高嗓門,“不過就算曬黑了帥哥還是帥哥啊,和我們這些大老爺們兒不一樣。”

  曾為笑道:“晚上你張老師在家裡請客,住一晚再走?”

  蘭俊一愣,“謝謝……但是我還得趕回拍攝地。”

  曾為的笑頓時收斂了許多,目光掃過後視鏡,道:“怎麼華星沒派替換的人嗎?”

  “是要派,不過我沒答應。”蘭俊道:“既然現在我是四少的經紀人,我會履行好我的義務。”

  “誒……”曾為摸了根菸,一邊點,一邊搖頭,“話不是這麼說,你現在是在為自己的事業奮鬥,哪裡還能管其他人?你又不是專門做經紀人的,對吧?”

  “不過你是這性格,我知道。”曾為呼出口煙氣,搖下車窗來,笑,“比較為別人着想,這是好事。”

  “……”這種自以為的瞭解,真是讓人無語。

  蘭俊牽了牽嘴角,也沒回答,轉頭看向窗外。

  之後一路無言,等到了談事的地方,蘭俊一抬頭……好眼熟的咖啡廳。

  開門的依然是那位服務員,一眼看到蘭俊,驚了一下,不過這次很好的摀住了嘴,沒叫出聲。

  咖啡廳一樓依然很安靜,兩人被領着上了樓,靠窗的雅座裡果然早早等着人了。

  張華方領着他老來所得的么女坐在窗邊,二人正慢慢說著什麼,氣氛顯得很和諧。走廊對面就是總經理辦公室的門,蘭俊眼皮子跳了跳,下意識不想碰見那位見錢眼開的經理。

  只是天不遂人願。

  蘭俊剛往前走了幾步,身後的樓梯口響起說話聲。

  “訂座位的客人到了沒有?”經理那冷冰冰的獨特音調,讓蘭俊一瞬間有些頭皮發麻。

  “剛到了。”服務生猶豫道:“果盤還送嗎?”

  “不送了。”經理果斷道:“週二果盤雖然打八折,但時間只限於午茶時間,現在已經……”他看了看錶,冷淡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過了三點半了,午茶時間已經過了。”

  服務生早就對經理的斤斤計較習慣了,聞言也不過點頭,轉身下樓了。

  倒是從頭聽到尾的蘭俊忍不住翻白眼,回頭去看。

  剛巧,四目相對。

  “啊……”經理看到他,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嫌棄的表情,“你怎麼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因為你有會員卡。”經理白他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不過放心,我會一直提意見給總部,直到他們接受一張會員卡只能限定一人使用為止。”

  “……”原來這會員卡是能多人使用的,早知道那天四少就不用特意辦兩張了。

  不過這句話,蘭俊決定默默吞進肚子裡,死也不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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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人物提醒:

  張華方:蘭俊出道前的聲樂老師,鐘華花大錢請來的。歌壇老將,但又不滿意自己慢慢退出了娛樂圈,想辦法還要出來露個面,利用蘭俊炒作過自己,之前又為了自己么女要進入娛樂圈的事,設計過蘭俊。

  他的經紀人:曾為。十分狡猾,死皮賴臉的一個人。

  P.S:才發現一件很囧的事,鐘華他們的公司是“華星”公司,但之前用了很多次的“華娛”。(……)嚶嚶嚶,我實在找不到是哪幾章用過了,沒辦法改。之後我會注意的,前面的就請大家……忽視吧QAQ為我不靠譜的記憶抱歉……OTZ

  再P.S:抓個蟲……

  67Chapter 67

  張華方聽到說話聲抬頭,曾為往旁邊讓了讓,露出後頭正和人扯淡的蘭俊。

  “為什麼我有會員卡還不能打折!”蘭俊正壓低聲音炸毛,衝著淡定自若的經理道:“你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規矩?”

  “週二、四、日水果茶點打折優惠,週末咖啡不打折,如果你有會員卡另說,但今天不是週末是週四,既然已經享有本店的優惠活動,你再拿會員卡折上摺,你是要我關門大吉嗎?”

  蘭俊翻了個白眼,還沒能再說話,張華方笑起來。

  “不過就是喝個下午茶嘛。行了行了,這裡就數我輩分最大,今天這頓我請。”

  蘭俊已經許多年沒聽過張華方對著自己這般溫和,起先怔了一下,隨即道:“不用不用,我也不過問問而已啊。不打折就不打折吧,幾杯咖啡也沒有多少錢,不能讓老師給。”

  說著蘭俊就主動掏腰包,先把錢給付上。

  他動作很快,哪怕是站在一旁的曾為也沒來得及阻止。張華方倒也不跟他搶,無論何時何地,他是長輩的事實不會改變,雖然口頭上說‘請客’,但那不過是客套禮貌,哪有人見過長輩跟晚輩搶着付錢的道理?

  這種情況稍微有點眼色的人也該知道如何做才妥當。

  其實蘭俊對這些細節是壓根不在乎,別說是因為張華方是老師,所以他搶着把錢付了。哪怕今天這裡坐的是個陌生人,他也會慷慨請客的,因為原本就不在意這些規規矩矩的東西。

  經理倒好整以暇,伸手接了錢,看了看數額,十分理所當然地道:“我身上沒零錢,一會兒你下樓去收銀台讓她們找給你。”

  說完,把錢往兜裡一揣,抬腿走人了。

  蘭俊捏着錢包愣愣看他瀟灑背影,莫名有種:上天啊,奇葩天天有,可為什麼總讓自己撞上?

  回過神,他發現其他人還看著自己,只好暗自搖頭,收起錢包坐了下來。

  ——反正都是熟人(?)了,他也不怕對方不認賬。

  午後的咖啡廳裡開了空調,不冷不熱剛剛合適。窗外陽光大盛,透光的白紗簾在咖啡桌上斑駁出零碎的影子。咖啡桌布是白底綠格子,配着純白的咖啡杯和一小盤水果格子,特別有小資的味道。

  “這是張星,算起來也是你師妹。”張華方介紹身邊的年輕少女,又轉頭向少女道:“這是你師哥蘭俊,你不是很喜歡他唱歌嗎?讓你師哥多簽幾個名給你。”

  張華方說這些話時,一直是笑呵呵的,神情和藹而慈祥,完美的出演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輩角色。

  蘭俊看了他一眼,不去計較那一口一個“師妹師哥”,轉而道:“我聽說MV的事已經定下來了?怎麼樣,星星之前有接過類似的工作嗎?”

  “我在學校裡有接過,不過那是社團活動,導演部自己弄的一個微型小電影,我當過女主角。”張星看起來和她爸不一樣,也可能是因為年紀緣故,張華方老來得女,平日肯定是寵的,可這歲數差距太大,遠看起來還以為是爺孫倆,代溝不是一般二般。

  張星說話挺直,臉上亦顯出與年紀不符的成熟。畫着很深的眼線,細緻的描了眉塗了口紅,一頭大波浪捲髮,穿著綴着亮片的T恤和牛仔短裙,她習慣性的一手繞着耳邊垂下的一縷發尖打轉,一邊道:“上學期間我接過很多平面雜誌的模特工作,對鏡頭感還是不錯的,這點我有自信。”

  蘭俊挑了挑眉,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自信是好事,年輕人就該有衝勁有闖勁。”

  他又看張華方,見他眉頭不經意地微皺,問:“老師是有哪裡不滿意?”

  “這倒也不是。”張華方擺擺手,“星星以前參加的那些活動,上不了什麼檯面。當然能鍛鍊一下舞台能力是好事,對她以後也有用處,不過說到底,拍攝雜誌封面和MV還是不一樣。”

  張星翻個白眼,顯然不耐,“不懂就學,不知道就問,多簡單。”

  張華方嘆氣,“你以為現實世界裡,誰都和你們學校老師一樣?你不懂去問,人家就告訴你?這裡頭複雜着呢,真有什麼,人也一定不會說。”

  競爭那麼激烈,每年有多少人想擠破腦袋往上爬?

  能拉下一個算一個,誰會那麼好心還慢慢教你?

  蘭俊心裡頭倒是笑了笑,果然老師還是“老師”,就算當年自己出師,幾乎是一夜成名,張華方反過來咬的那一口,也是給他上了一堂很重要的課。

  同行不可盡信吶……

  曾為雖坐在一旁沒說話,但他時刻注意着蘭俊的表情。見他漫不經心喝咖啡,目光也很淡,便抬手握拳,放在嘴邊輕輕咳了咳。

  張華方立刻停止數落,轉頭和曾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曾為的眼珠子往蘭俊方向掃了掃,張華方立刻反應過來——這可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嗎?

  這時候挑起不愉快的往事絶非他想看到的,於是他迅速轉開話題,“不過有你師哥在,有不懂的只管問他。”

  蘭俊順坡下驢,抬起臉微笑道:“這話說得是,好歹也算一個師門,只要你受得了辛苦,其他的,我自然會幫你。”

  張星高興起來,扯起嘴角笑得甜蜜。果然不愧是常接雜誌工作的模特,一側頭的弧度就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位置剛好。

  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甚至似乎連光線的角度也把握到了。陽光懶散撲在她臉上,清新自然的粉底妝白裡透紅,水潤潤的。

  下面再舉個打光板就可以直接上廣告封面了喂。

  “謝謝師哥。”張星從背包裡摸出三個本子,“你可不能讓我這趟白來啊,留點紀念吧。”

  蘭俊笑笑,接過筆自然的簽下名字,可能是許久沒寫過了,居然覺得手腕子有些僵硬。

  張華方看看他的字,笑道:“想當初你還拉著我一定給你想個好看的簽名方式,結果到頭來,你想的那些花哨東西都沒用嘛。”

  蘭俊放下筆道:“一開始是覺得好看,簽多了就覺得累。這種時候自然希望筆畫越簡單越好了。”

  曾為也道:“其實簡簡單單看著反而大氣。”

  蘭俊點頭,曾為看了看手錶,“敘舊也差不多了,咱們還是談談公事吧。”

  蘭俊瞄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我以為我一直在談公事?”

  曾為呵呵兩聲,“當然,剛才的也算是公事,不過現在要說的才是更重要的事。”

  曾為從文件包裡摸出一些東西來,看著A4紙大小,用塑料包了封面,不厚倒也不薄,像是合同類的東西。

  “這是星星喜歡的一家音樂工作室,近幾年才剛有點起色。”曾為將資料放到桌上翻開,一邊給他介紹,“專輯的事,聽說回歸只做一張單曲看看市場效果,但份量又不能輕了,好壞要拿捏妥當,你看,這家工作室有很多人才,只是缺少一個展現的平台,製作費也能相應降低……”

  蘭俊聽到中途就明白他意思了,打斷他道:“這事我做不得主,你應該找吳秘書談。”

  “誒,以前應該是跟你的經紀人談。”曾為一副,這種事我知道流程的表情,道:“可現在白芷人不是調走了嗎?你又暫時還沒有新的經紀人,只有讓你來做決定。”

  “吳秘書不管這些的嗎?”

  “一家公司那麼大,怎麼會樣樣都兼顧到?當然最後的決定權在他們,但你這邊確定沒問題了,上頭自然也不會多干涉。”

  蘭俊手指在桌邊敲來敲去,漫不經心問:“我的專輯向來有專業的團隊在做。”

  “我知道,夢之人工作室嘛。”曾為點頭,“他們確實是很專業的音樂團隊,但你沒想過換一種新風格?”

  “說實話我沒想過。”蘭俊笑了笑,婉拒道:“我對夢之人的專業性很信任,也相信他們不會讓我失望。至於這個……以後若還有合作機會,我會考慮看看的。”

  他伸手將資料合上,推回給曾為。

  曾為臉色陰晴不定,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張華方沉默良久,雙手撐着膝蓋道:“其實這事,是因為星星第一次做MV的女主角,不僅對蘭俊你是一個巨大的機會,對我們家星星也是一樣。若能成功,她能少走很多彎路,所以我也是想出份力。”

  張星按住父親的手,坦言道:“師哥,我也不瞞你。這家新起的工作室其實是我和學校朋友們一起組建的,我們想成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工作室,這次參演你的MV,如果能順帶將工作室的名聲炒起來自然最好,我是這麼想的,所以才拜託曾叔推薦一下。你也別生氣。”

  蘭俊搖頭,“我為什麼要生氣?你並沒有做錯什麼,不過你敢於承認倒讓我覺得很意外。”

  他想了想,微微向前傾身,道:“看在同門份上,我提醒一句。有夢想是好事,但也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的夢想,工作室的涉及面太廣,如果你們做大了,接的生意單子多了,難免會出問題。你要確信,你身邊的朋友們都是信得過的,在關鍵時刻……”

  蘭俊看了旁邊張華方一眼,慢慢道:“在關鍵時刻,不會出賣你。”

  張星愣了愣,隨即笑:“這個我知道。”

  蘭俊聳肩,也不多說什麼。端起咖啡杯道:“你若真的想讓工作室接個大單子,不如去找吳秘書商量商量,找我是沒用的,別說我能不能做這個決定,就是能,於我個人私心而言,我也不想這麼做。”

  張華方臉色變了變,“這麼說的意思是,你不相信這家工作室?還是不相信我的推薦?”

  “老師說笑了。”蘭俊打了個哈哈,“你的眼光我當然相信,但出於私心,我跟他們又沒有任何交集,要選擇,自然是選擇我更信賴的一方,畢竟你也知道……這事關重大。”

  張華方張了張口,卻知道自己沒有更好的理由。

  張星倒是釋懷得挺快,將那資料收起來,點頭,“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看到我們的實力的。”

  蘭俊反而挺喜歡這孩子,聞言笑道:“我等着。”

  之後四人就說了些不痛不癢的話,張華方顯然覺得面子上有些下不來,但又不想在公眾場合丟了氣度,臉色便顯得有些僵硬不自然。

  待說定之後,張星又問專輯的錄製時間,蘭俊搖頭說自己也還不清楚,便讓張星先等消息。

  果然結束後張華方就邀請他一起吃飯,特意說一番在外頭吃不如在家吃的話。聽起來倒是溫情得很,可惜,蘭俊心裡實在生不起半點溫情。

  他就算是裝,也只能裝到這份上。對比起四少信手拈來的自然,他還嫩得很。

  張華方也不強留,原本心頭就微有不快,蘭俊一婉拒,他便同意了,客套地說了些下次再好好聚什麼的。

  從咖啡廳出來,時間還不晚,蘭俊莫名就覺得累得慌,趕緊打車去了機場買票回程。

  等下了飛機,休息中的陳世少親自開了劇組的車來接。蘭俊一上車就大大呼出口氣,好像之前是出門跑馬拉鬆去了。

  “怎麼了?”陳世少側頭看他。

  “啊!”蘭俊猛然又蹦起來,腦子裡慢半拍的想起一件事,“忘記讓收銀台找我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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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咱儘量保持日更不斷,但有時候事發突然或者來不及,可能就無法更新。在文案裡請假,怕大家注意不到,而且修改文案也更麻煩。在評論裡請假呢,又怕爪機黨孩子們看不到,所以咱一般請假都放微博裡,有關文的很多事,比如開坑,修文,入V,請假,開定製等等事項咱都會在微博裡說。所以大家方便的話,不妨關注一下阿莫微博,能更方便瞭解文文動向。=W=

  68Chapter 68

  最近劇組的情況似乎不太妙,先不說在大太陽底下拍攝深冬的戲份有多艱難,甚至許多工作人員都出現了中暑現象。

  喬傲的狀況依然不太好,有幾部分的戲只有一直往後推,把後頭的戲份提前到前面來。

  丁知已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但能看出,他依然十分堅定和堅持着。

  拍攝的場地裡已撐起了許多把太陽傘,摺疊椅子旁邊放著幾把大電扇,後頭的線彎彎繞繞插在專門供電的機器上,轉動的風速烏拉拉響,但卻像是更熱了。

  地平線上被太陽高溫籠罩的地方彷彿起了煙氣,將遠方的景物都折射成像被摺疊的相片。古鎮外頭環繞的河水靜靜不動,連一絲河風也沒有。

  蘭俊坐在椅子里拉開T恤喘了口氣,一邊用筆帽夾住額前幾縷頭髮,免得被電扇吹來的風弄的一直在眼前晃。

  這樣子看著,彷彿像某個大學裡的學生,膝蓋上放著一個筆記本,耳朵裡塞着耳機,搖頭晃腦的。

  副導好奇湊過來看,聽蘭俊輕輕跟着哼什麼,靜默了會兒問:“新歌?”

  蘭俊側頭看他,取下一隻耳機來,“公益活動要用的。”

  “噢,那個晚會。”副導點頭,拉開他旁邊一把椅子坐下來,“最近到處都在宣傳這事,很多明顯大腕也會來參加。”

  蘭俊點頭,副導又道:“等過了八月,這戲就差不多該殺青了。四少之後還有一部戲要趕吧?”

  “嗯……”蘭俊點頭,“任導的歷史劇,之前原本沒談下來,但後來因為任導自己有點事,這戲開機時間就慢了,如今倒是剛合了四少的時間檔。”

  “任智的戲不錯,就是他自家家事一團亂。”副導點了根菸,不着調的跟蘭俊瞎扯,“你剛來的時候啊,我還想,這個小子看這樣子就做不了什麼,如今倒覺得自己想錯了。”

  蘭俊一愣,有些吃驚地抬眼看他。

  副導笑了笑,“咱這歲數一大把了,說這些話也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我是代表全劇組的人來跟你說這個話的。”他說著,呼出口煙氣,眼睛有意無意瞄了一下現場的工作人員。

  大家都默契地低頭忙碌着,誰也沒往這邊看一眼。

  “一開始那些事,吳真都跟我們解釋過了,是一些人故意設計你,當然這其中也有你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如果你能稍微注意一點,也不會被人鑽了空子。”

  蘭俊莫名其妙的看他,不是很明白他想說什麼。

  “咳咳……”副導乾咳了一聲,手指不停地摸下巴,好半天才終於道:“總而言之,我是代表劇組來跟你道個歉。之前那樣對你,是我們做的不夠妥當,希望你別往心裡去。”

  這麼多天,整個劇組的人都看得出來,傳聞是什麼樣,而現實裡的蘭俊,又是什麼樣。

  俗話說,再大的謊言,也抵不過時間。日久見人心這句話肯定是沒有錯的。

  蘭俊和他們同吃同住,從來沒表現出過任何大牌和不屑,一開始雖然對經紀人的事慌手慌腳,許多事也沒做到位,但沒經歷一次,他就會成長,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幫人拿飯盒,人手不夠時甚至充當後勤人員,從來沒叫過一聲累。

  凌晨四點四少和喬傲飈戲,他就在旁邊守着,還很細心的去幫所有人煮了些熱茶,暖着身子。雖然茶葉實在放太多,苦得所有人直接被醒神了。

  但說到底,那個傳聞裡耍大牌,不尊重人,我行我素,甚至毒舌的蘭俊並沒有出現,大家也終於慢慢傾向於媒體造假的事實。

  “雖然我還是不太喜歡你的處事方式。”副導乾巴巴道:“人啊,尤其是後輩,什麼事都不要太冒頭,樹大招風明白嗎?等你有了那個資本,你再去做什麼,也會和最初不一樣。”

  蘭俊點頭,倒也不反駁,只說:“所以年紀大了之後,就算是潛規則,不尊重人,耍大牌,也是因為‘資歷’到了所以應該嗎?”

  “這個……”副導掐滅煙,呵呵笑了笑,“當然也不是……”

  蘭俊拍拍他肩膀,又遞了根菸過去,親自幫他點上,道:“副導說的道理我懂,謝謝。”

  這話反而將想要給顆糖吃再打一棒子的副導憋得說不出其他話來,最後只得站起身,看了看四周,“那什麼,我先忙去了。”

  蘭俊點頭,看著他走遠,臉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隔了會兒又自嘲笑笑,搖頭,低頭繼續看自己的歌本去了。

  大概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如今對別人的所有拋來的東西都可以選擇不接受,或者擋開。

  不一定非要接不可,也不一定非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每個人的想法不同,這世界上最難的事可不就是把自己的想法塞進別人腦子裡麼?

  這個世紀大難題若是能輕易解決,也不會有那麼多國家持續着戰爭,也不會因為人們三言兩語的不合而鬧起是非來。

  各自堅持自己的準則,然後好好活着,努力活着。這就是人生。

  蘭俊發現自己能慢慢釋懷掉一些負面的情緒了,他覺得這要歸功於陳世少。因為那人一直以來的大度和忍耐力,也逐漸影響了自己。

  他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跟別人爭辯自己要如何活着,而是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選擇怎樣活着。

  這次的公益活動,只準成功,不准失敗。

  連續幾天的趕工之後,蘭俊眼睛下浮出了重重的黑眼圈。他白日是經紀人,空閒時間就背歌詞記旋律,偶爾還有唱不順的地方需要去問蒙峰。

  好在蒙峰迴了古鎮,暫時沒離開,兩人交流起來也更方便。

  四少的電話從來沒停過,不是說他進入拍攝狀態,就不會有人再找他。完美犯罪之後,加上新娛的雜誌訪談,讓他的人氣節節攀升。

  什麼‘同公司助陣,力挺師弟蘭俊’又或者‘早些時候微博闢謠,保護師弟’等等……

  新好男人的名頭上又多出新好師兄、好前輩,前輩標竿等等的旗號。

  蘭俊哭笑不得。“好師兄”,拜託,明明是自己先出道,只是自己年紀小了點,加上後來名氣也沒有四少大,硬生生“被”成了師弟。

  而且,哪家師兄前輩是往師弟床上鑽的?

  蘭俊扁嘴,接起一個新的來電,“你好,我是蘭俊。”

  “啊,蘭先生!”那頭的人聲音粗大,嗓門豪邁,彷彿怕人聽不到似的使勁兒吼:“我說,蘭先生啊!我叫石向天,石啊!石頭的石!”

  “……”蘭俊將電話拿遠了一點,溫和道:“我聽明白了,石先生是吧?有什麼事嗎?”

  “哦哦,有事啊有事啊!”石向天繼續吼:“我打小陳的電話怎麼都打不通啊,我又着急,只有打經紀人的電話了,你跟小陳說一聲啊,他爸的祭日這兩天該到了,家裡人這回回來得比較齊,大家準備一起去祭拜祭拜,你跟他說說,看他幾時有時間回來啊?”

  他爸的祭日?

  蘭俊眉頭微皺,轉頭看過去,見那人還在和人對台詞,一臉的專注。

  “你說的小陳,是陳世少嗎?”為了保險起見,他先問一問。

  “是啊,陳世少啊,那個大明星!”石向天道:“綽號是四少那個啊,我沒騙人的,你告訴他,告訴他就知道了。”

  蘭俊見這人又要急起來,趕緊道:“好,我會轉告他,等他空了就給你回電話。”

  “好好,謝謝啊!”那人又叫了幾聲,這才掛了電話。

  感覺是個特淳樸特熱情的大漢子。

  蘭俊這麼想著,就見那頭陳世少過來了。

  他脫了外頭的衣服,裡頭的T恤已經可以出水了。背後打濕了一大片,緊緊貼著肌膚。

  他趕緊起身,將旁邊的水桶拎過來,裡頭是溫水,用帕子浸濕了擰得半乾,往身上擦,一會兒就會涼快起來。

  說起這個,蘭俊還鬧過笑話。起先他並不知道這裡的玄妙,他只當四少熱狠了,要降溫,趕緊就找了一桶冰來,破開了,用帕子裹了就去給人擦身子。

  四少被冰得差點叫出來,咬牙切齒地看他,“你故意的?”

  “啊?”某人一臉無辜。

  四少這才無奈,將他帕子拿過去,道:“冰水會立刻收縮人體毛孔,造成熱氣和汗水不易排出。這種時候應該用溫水。”

  蘭俊深深囧了,愧疚道:“我向我的生物老師道歉。”

  “……”四少看他一眼,揉他腦袋,“熱脹冷縮,這應該是物理老師教的。”

  蘭俊,“……”

  之後他就學乖了,知道伶熱水桶來。

  差不多放一放,再燙也溫了。何況在室外這麼高的溫度下,一瓶冰礦泉水一會兒都得成熱的,更別說熱水。

  陳世少將T恤直接脫了,又將蹬着的黑色高筒靴一起脫下來,挽起褲子,坐在躺椅上休息。

  蘭俊幫他擦臉,又拉起來擦背,擦身,做事可謂周全。若再早幾月告訴他,有一天他會這樣伺候陳世少,他大概會以為自己是瘋了。

  將帕子放進桶裡再擰一把,又將臉和脖子抹一遍,拉起手,細細從手臂擦到手指。

  越和這人相處一日,越會發現以前不知道的小事情。比如這人手心很容易出汗,夏天更是難受,他又偏偏愛乾淨,討厭手心裡黏糊糊的感覺,所以總是帶著濕紙巾在身上。

  蘭俊細細幫他擦了手,又順着直接挨着擦一遍。擦着擦着,就覺得臉上有點燒起來。

  不是他故意想想歪的,可只是忍不住……看著這修長手指,回憶起這人用它幫自己……

  他趕緊擦完抬頭,就見男人正睜着眼似笑非笑看他。

  “看屁。”他將帕子摔在人臉上,“昨晚也沒睡多久,還不趁這世間休息休息。”

  四少笑道:“你也差不多……歌記得如何了?”

  “還行……”

  四少點頭,留戀地摸摸他的手指,捏了捏,“加油。”

  蘭俊下意識抿唇角,以防止自己忍不住笑出來。

  “啊,對了。”蘭俊想起正事,將電話的事說了一遍。

  陳世少愣了愣,才道:“這幾日太忙了……又記掛着你參加公益活動的事,居然把這事忘記了……”

  蘭俊小心翼翼問:“你父親……?”

  陳世少倒是坦誠道:“去世的早,明星介紹裡應該有這條吧?我十五歲的時候他就去世了,車禍。”

  蘭俊哦了一聲,一時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沒什麼大不了的,家裡親戚都對我很好。”陳世少枕着手打算休憩一會兒,語氣帶了些懶洋洋,“學費什麼的,都是親戚給的,我也是為了報答他們,才進的娛樂圈。現在大部分的錢都會匯給他們,也算報恩。”

  蘭俊點頭,想起陳世少節儉的性子。自己在家做飯,家裡什麼都收拾得整整齊齊,規規矩矩,到自己家來時,也一併幫他收拾了。

  “為什麼是親戚幫你?”蘭俊有些不解,“你媽媽呢?”

  陳世少短暫的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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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弱弱地爬上來彙報一下……這文暫時不能日更了,阿莫要大量存稿。加上最近各種事有點忙,我會儘量早些恢復日更,希望大家別介意QAQ

  P.S:63章的河蟹內容因為黃牌已經改掉了,大家可以回去再看一次,因為內容變了。不過對於後續閲讀沒有影響。

  69Chapter 69

  四少的沉默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他淡然道:“我父母很早前就離異了,母親改嫁後……沒怎麼聯繫過。”

  蘭俊一怔,因為陳世少從沒說起過自己的家事,他竟也沒想到過問問。但……果然有意去問,還是很奇怪的吧?

  就好比現在,就算這個話題總歸是會觸碰到的,但二人之間還是突兀的尷尬了。

  “呃……”蘭俊眼睛往旁邊瞟了瞟,心裡有些亂,大概換做其他人,他直接就轉話題了。既然對方不想提,幹嘛還問呢?

  可現在他的心理狀態很混亂,覺得不該再問了吧……可這時候突然轉移話題會不會又不太好?會讓四少覺得受傷嗎?

  覺得自己並不在意,不在乎什麼的……

  果然一旦有牽掛的人,整個人就會變得怪怪的。連以前本不會在意的細節,也會突然被放大了。

  “不用太在意。”好在四少很快調整了語氣,溫和道:“那已經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就算有不好的記憶,也已經淡化很久了。”

  騙人……

  蘭俊頭一次發現自己這麼敏鋭,竟然迅速捕捉到了男人眼裡一閃而過的情緒。

  “最近太忙了,竟然把這麼重要的事忘記了。”四少搖了搖頭,隨即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那頭很快接了起來,就聽四少聲音帶了點熱情,道:“石伯,是我。嗯……最近有點忙,嗯……沒關係,我知道,會回來,當然回來。”

  四少笑了幾聲,伸手揉了揉眉間,微微低下頭的角度,讓陽光從他發尖穿透而過,帶了點幾近透明的感覺。

  “這兩天就會回來,嗯?行,我找時間吧……不用不用,我到時候聯繫你,嗯,拜拜。”

  電話掛斷,蘭俊眼巴巴看著他。

  四少笑了笑,將電話收起來,“我可能要請個假。”

  “我幫你去說……”

  “不用。”男人站起來,習慣性拍了拍褲子兩側,“我自己去說,你在這裡等我。”

  “……”蘭俊剛剛站起來的身子又慢慢坐了回去,他有些疑惑地看著男人走遠,意識到對方似乎有些微的不自在。

  下意識拍褲子兩側的動作,是他在利用這個空檔迅速地思考什麼事情。而且他自己並沒有發覺,自己有這麼一個習慣。

  蘭俊看著他走向丁知已身邊,低頭,似乎說了幾句什麼。

  丁導倒是很爽快地答應了,本來他們的速度就加快了很多,所以暫時也不着急。

  倒是喬傲的部分有些困難,蘭俊隱約知道是喬傲自己有些狀態似乎沒能調整過來。但外人畢竟幫不上忙,何況他與那人並無太大的聯繫。

  收回目光,他又低頭看自己手裡的歌單和MP3。

  MP3是蒙峰的,他還給了自己一隻錄音筆,他可以先清唱,然後給蒙峰,讓他聽一遍效果。

  陳世少走回來,直接去拿戲服,“我把這幾天要拍的部分先拍一些,兩天後我們出發。”

  “去哪裡?”蘭俊抬頭。

  “回我爸的老家……”四少頓了頓,“他去世後就被送回老家了。”

  蘭俊點頭,呆了一會兒,才陡然回神,伸手去拿記事本。

  “我看看你這兩天的行程,能推的推一下。”

  陳世少點頭,又猶豫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可見蘭俊已經專注地去看行程表,到嘴邊的話又吞回去了。

  算了,以後找機會再說吧。也不急於一時……

  這一天結束後,蘭俊去給蒙峰送錄音筆。兩人靠在房間門口說了一會兒話,蒙峰耳邊夾着一支鉛筆,手上還握著手機。

  他穿著白色的睡衣,踩着木屐拖鞋,短碎的頭髮長長了一些,剛好覆蓋在耳廓上。

  表情比起二人起初相見的冷漠,如今已經溫和了許多,眉眼間帶了一層淡淡的溫暖,大概是……愛情的功勞吧。

  雖然這傢伙可能根本沒意識到。

  背景音裡白燁在屋裡和人開視頻會議,耳朵上夾了只藍芽耳機,滿口流利的美式英語。

  語調的起伏帶著一種華貴和瀟灑感,口音不是很嚴肅,似乎偶爾還夾雜了一些玩笑話。

  “他每天忙嗎?”蘭俊說完正事,開始對別人的事感到好奇。

  蒙峰迴頭看了一眼,老實回答,“大概吧。”

  他有大半的時間都沉浸在音樂裡——當然這比起以前的自己已經好了許多。這些日子以來,白燁已經越來越知道如何在合適的時間,打斷他一個人的世界。

  那世界之中清晰地劃分出一個界限,而且天枰開始偏離。有白燁在的地方,顏色豐富了許多,而當再次沉浸回一個人時,竟然稍微有些孤單。

  “他這麼忙……為什麼還總跟着你?”蘭俊不明白,“你難道會逃跑嗎?”

  “什麼?”蒙峰沒能理解,“我逃跑?”

  “如果不是擔心你逃跑,為什麼總跟着你?”蘭俊搖頭,“他自己的工作不要緊嗎?”

  蒙峰似乎後知後覺,被這麼一提醒,也恍悟,“是啊……為什麼?”

  蘭俊一頭汗地看他,“你都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知道?”

  蒙峰低下頭思索片刻,沒找到原因,乾脆轉換了話題,“有個朋友讓我問問你,你最近有沒有時間去錄一首歌。”

  蘭俊愣了愣,“什麼歌?”

  “電影片尾曲,是男女合唱的,女方也就是拜託我邀請你的,是蕭曉。”

  “……”蕭曉?情歌天后?她邀請自己?!

  蘭俊震了半天,“你確定你沒聽錯?”

  “沒有啊……”蒙峰堅定地點頭,“她還問我要了你的電話。”

  “什麼時候的事?!”

  “你來找我之前。”蒙峰看了看錶,十分盡責地彙報,“沒超過半小時。”

  蘭俊登時跳起來,“我手機放酒店房間裡的!”

  他踩着拖鞋就要跑,半路還回頭道:“如果她再打給你,幫我解釋一聲!”

  “好。”蒙峰點頭,探頭出去看著他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門後突然伸出一隻手將他攬了回去。

  蒙峰詫異回頭,還沒看清楚唇上先傳來溫熱的觸感。

  白燁笑眯眯看他,耳朵上還掛着耳機,“說完了?”

  “嗯。”蒙峰對他的親吻早已免疫,沒有露出半點不適,看著他關門,問:“你開完會了?”

  “嗯。”

  “……你很忙嗎?”他有點惦記這個問題。

  白燁有些驚訝,這是蒙峰第一次對自己的生活方式提出發問。心裡被驚喜淹沒,但面上依然鎮定道;“還好,怎麼了?”

  “你如果很忙的話,不用在這裡陪我……”蒙峰想了想,又不確定,“你是在陪我嗎?”

  白燁伸手拉過他,將他帶到床邊坐下,道:“我是在陪你,不過也是在工作。”

  “什麼工作?”蒙峰好奇。

  “用你的話說,是取材。”

  蒙峰更不解了,在他的資料庫裡,白燁不是公司老闆嗎?取什麼材?

  白燁笑着伸手,順了順他的發尖,道:“你想聽我的家事嗎?”

  蒙峰想了想,“這是情人應該盡的義務,如果你願意說,我會好好聽。”

  男人笑得更加溫和,輕輕道:“我家裡有三個兄弟,我是最小的一個,這事簡單點說呢,就是大哥會繼承家族,我們做弟弟的,是從旁協助,可大哥和二哥想分得更多的家產,甚至壓根不想讓父親留財產給我,所以當父親將我調到亞洲來時,他們是很幸災樂禍的。”

  中國大陸的娛樂公司不少,大型公司,家族,世家也不少。就算頂着“白氏家族”的頭銜,在白氏根本沒有進駐的內地,也同樣要從零開始發展。

  這無疑是很艱難的事。

  尤其父親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一旦父親離世,大哥就會接過大權。到時候,自己永遠也回不去了,別說回不去,就連總公司應該分派的資金、人員,恐怕也會被削減。

  這樣的打擊是致命的。大哥和二哥根本沒想將事業往內地發展,所以自己最後會被公司,甚至是家族拋棄。

  白燁說得很簡單,什麼陰謀算計,權利大小都沒有提起。蒙峰聽懂了,沉默了一會兒後問:“那怎麼辦?”

  “我需要在短時間裡在國內做出成績,一旦順利發展起來,就算以後父親不在了,董事會也不會允許大哥丟掉內地這塊肥肉,到時候,我就能掌握主導權。”

  不過他想要的,卻不止如此。他沒有告訴蒙峰的是,自己沒想過就這樣被大哥二哥玩弄於鼓掌裡,他會回去的,堂堂正正的回去,在父親的律師宣讀遺囑時,他將會獲得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結果。

  ……

  蘭俊奔回房間時——當然是陳世少的房間,他自己的房間已經變成堆放雜物的地方了。

  一開門,就看見陳世少正站在窗邊接電話。

  蘭俊輕手輕腳進去,四處摸索了一遍然後傻了。他的電話呢?飛了?

  遭、小、偷、了?!

  腦內迅速竄過一排字,但很快,他的目光落在陳世少放在耳邊的手機上。

  “……”真眼熟不是嗎。

  “好的,我會轉告他……哪裡,不客氣,還請你多關照啊……”

  聽著陳世少溫文爾雅的客套,蘭俊眯起眼睛,不爽起來。

  當然了,他絶對不是想懷疑什麼。

  蕭曉作為情歌天后,得過的獎、出過的專輯是自己的十幾倍。雖然蕭曉今年已是奔四的年紀,但歲月賦予她的,卻是更加吸引人的美好報酬。

  她比剛出道時更加沉穩,比曾經的青澀更加成熟而有魅力,在聲音的把控上也更加趨於完美,甚至一些高難度的音調,也能被她特有的溫婉音色轉換為綿綿細雨,潤物細無聲地融入人們心底。

  可以說,音樂界的才女是丁知芯,而音樂界的公主卻是永遠的蕭曉。獨特的處事方式,永遠優雅安靜的性格,很少有人會討厭她。

  大概也是因為太為人所喜歡,從出道開始她的身邊就沒少過緋聞男主角。

  當然每年都有人猜測她的真命天子出現了,可每年,蕭曉仍然是一個人。

  大家從不希望她成為誰的專屬物,逐漸變得開始擔心。女人,總歸還是要有一個依靠才好吧?這是大多數人的心聲。

  哪怕蕭曉的身價養自己早就綽綽有餘,哪怕她一直過得很自在。可依然多得是人為她擔心着急。

  真命天子……

  蘭俊看著陳世少的側臉,想起曾經聽到過的一些傳聞。

  沒錯,在蕭曉的緋聞男主角裡,同樣出現過陳世少的身影。

  那時候,二人還遠沒有如今交情。甚至是在公司擦肩而過,也不會互相看對方一眼的存在。

  那報導說的什麼來着?蘭俊突然有些後悔當時沒仔細看看,現在是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陳世少掛斷電話回頭後,就看見蘭俊正襟危坐,正嚴肅地看著自己。

  他愣了愣,將電話遞過去,道:“你有電話,但是你不在,我就幫你接了。”

  “謝謝……”蘭俊拿過來,看了看來電顯示,不認識的號碼。

  “是蕭曉。”四少在他身邊坐下,看他的臉色,邊道:“她邀請你參與一部電影的結尾曲錄音。想問問你什麼時候有空。”

  “哦……”蘭俊將手機拿在手裡轉圈圈,心裡一直默念:我才不是在懷疑什麼,才不是呢,才不是。

  陳世少見他有些心不在焉,乾脆伸手將他的臉扳過來,問:“怎麼了?”

  他猜測,“蒙峰打擊你了?”

  他一點都不懷疑,如果蘭俊唱得不如蒙峰希望那般,那個缺根筋的傢伙會直言不諱。

  “不是。”蘭俊搖頭,不過被扳住了臉,他的腦袋沒能動到多大幅度。

  “那是什麼?”四少不解。

  “你……你和蕭曉。”蘭俊舔了舔嘴角,在心裡快速重複二十遍“我沒懷疑什麼”之後,豁出去道:“你和她有一腿嗎?”

  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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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累成狗了,咳嗽又加重……抱住各位TAT 你們是我最大的安慰了嚶嚶

  P.S:抓蟲……OTZ

  70Chapter 70

  陳世少偶爾會覺得不是很明白蘭俊腦子裡在想些什麼,比如現在。

  他雙手原本捧着男人的臉,此時下意識的變化方向,隨即兩手指狠狠一捏——

  “啊!”

  蘭俊拍掉他的手,揉發紅的臉頰,囧道:“你做什麼?”

  陳世少無奈,“你在問什麼?”

  “……”蘭俊撇嘴巴,“我覺得我的問題十分清晰,簡介,明了,並且不會讓人有任何誤會的地方。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四少笑起來,“那你覺得是,還是不是?”

  為什麼他覺得背脊隱隱升起一股涼氣?

  蘭俊往後縮了縮,雙手撐住了後頭床板,盯着他看,“我怎麼知道?”

  “你不知道?”四少往前傾身子,幾乎與他鼻尖對鼻尖,呼吸曖昧,“你在懷疑我?”

  “……”在心裡重複過二十遍的‘我才不是懷疑什麼’應該直接說出口才對。

  蘭俊弱弱道:“我沒有。”

  四少吹了吹他垂落在眼前的發尖,笑得更為溫和,“那你問這個幹什麼?什麼叫有一腿?”

  蘭俊眼睛從左邊瞟到右邊,又從右邊瞟到左邊。

  “我記得,以前你們鬧過緋聞。”

  “緋聞和有一腿的區別挺大。”四少道:“這回你要跟你的語文老師道歉嗎?”

  蘭俊:“……”

  “如果你說的緋聞是三年前那檔子子虛烏有的事,我可以說,這個“緋聞”壓根就不存在。”

  四少直起身子,抱起手臂看著他道:“三年前你應該記得,公司搞了一個大型活動。”

  蘭俊想了想,恍然間似乎有這件事來着,好像是……吳真的生日會?

  咦……

  當年確實是吳秘書的生日會沒錯吧?雖然在當時因為不太感興趣,並沒有過多關注,而且因為鐘華對外宣稱“華星”是一家十分體貼員工的公司,所以要為員工舉辦生日宴會,但媒體和報刊關注的焦點卻是在別處。

  因為宴會十分盛大,舉辦地在公司頂樓以自助餐的形式舉行,許多其他公司的明星也被邀請參加,還有許多大型娛樂雜誌的CEO和導演、編劇、以及電視台的人。

  現在想想,除了吳真,好像沒有其他哪位員工享受過這個待遇?蘭俊望天……

  四少知道他想起來了,便道:“當時蕭曉也在邀請行列,她剛從香港開完演唱會回來,下一站是去台北,緊跟着是去東京。當時也是巧合,她回程的飛機剛巧在吳真生日那天停在國內機場,距離去台北的飛機起飛尚有八個小時的時間,於是她順便來宴會走了一圈。”

  蘭俊眨巴眨巴眼,從頭到尾他都沒聽出來“緋聞”在哪個部分。還是他聽漏了什麼地方?可以倒帶嗎?

  蘭俊道:“所以?”

  “她的房車臨時要回她的住所去拿帶去台北的東西,而她總不能自己坐出租車來會場吧?”

  “……”好像要到關鍵地方了。

  “恰好我當時堵車在半路上,接到鐘華的電話,繞道去接了她。”

  “……”原來如此。

  之後的事不用腦補也能想得出來,二人一起出現在會場,會場上充滿了什麼?各種媒體記者啊!

  這麼好的題材要是不用來寫寫八卦簡直是太浪費有木有?什麼“公主飛機剛落地,王子就去迎接啦”什麼“二人好不容易相見,滿懷戀戀不捨之情啦”什麼“旁若無人秀恩愛啦”。

  說得好像他們就是當事人一樣。

  可事實呢?不過是陳世少與她一起進了會場,二人和一些導演、圈內朋友打過招呼便各做各的了。

  原本嘛,一個是涉足影視圈的,一個是歌壇圈的,雖然認識,卻很難搭上一個“熟”字。可偏偏,報導寫得二人彷彿地下情許久一般。

  蘭俊終於想起來當時看到的報紙上映着什麼了。

  正是二人一起進會場的照片。

  四少說完,依然抱著手臂看人,那模樣——還有什麼要問的?

  蘭俊略尷尬,“這也真是挺巧的嘛。”

  “巧?”四少抬眉,“是挺巧,不過沒有你巧。”

  蘭俊瀑布汗。

  這話其實也沒說錯,自己這一連串的倒霉事哪件不能用“出現的巧不如出現的好”來形容?

  每一步都被精心計算過,一步一步踏入對方設計的圈套落得如此下場。換句話說,若他連唱歌都一般般,恐怕就是皮囊再好看,鐘華也不會為了他想盡辦法,沈禎和白燁這兩個完全的生意人,也根本不會和他合作。

  那麼自己如今已經是一個隱退娛樂圈的下場了,能在這裡做個經紀人,都算是祖上積德。

  他撇撇嘴,吞吞吐吐道:“我也不過問問……媒體嘛,本來就很無聊。”

  “是誰把這麼無聊的事說成好像確有其事的?有一腿?嗯?”

  “……”可以不要抓着不放嘛,好小氣啊真是的。

  蘭俊心裡正腹誹,卻發現頭頂有陰影罩了下來。他一抬頭,唇上就被吻住,陳世少不等他反應,舌尖撬開牙關,一路攻城掠池。

  “唔!”蘭俊被推倒在床上,雙手下意識推上男人的肩,只是還沒掙扎,又猶豫了。

  激烈的吻在糾纏片刻變為了溫柔的纏綿,吸吮之聲讓人臉紅心跳,男人的手熟練的順着衣擺往上撩,手指摩挲過腰身,蘭俊頓時顫抖。

  “唔嗯……”

  差點窒息時,唇終於被放開,蘭俊深深呼吸,覺得腦袋裏嗡嗡響,手腳跟着發軟。

  四少笑得像偷腥的貓,漆黑的眼睛盯着他,問:“喜歡這樣?”

  他能清晰感覺到二人的下、身都微微發脹,隔着褲子磨蹭,帶出異樣快感。

  蘭俊臉上通紅,耳朵要滴出血,像吃了悶虧一樣的瞪着自己。

  四少毫不在意他的注視,不如說,他其實在享受。手指捏上胸口凸起,一邊輕揉,另一隻手拉開蘭俊的褲頭,問:“還是喜歡……這樣?”

  手探入,輕易握住。

  蘭俊小腿差點抽筋,不爭氣地繳械投降了。

  窗外夜風擠入,將曖昧氣息吹淡了些,卻藏不住誘人喘息。

  ……

  之後的兩日,陳世少更加投入拍攝,蘭俊在空餘時間裡依然努力記旋律和歌詞。蒙峰來過兩次,改了一些地方,二人合計着,這次要做,就要做到史上最驚艷的效果。

  前三首歌終於敲定完畢,蘭俊在最後一天下午抽了個空,去錄了個音。又去看了工作室製作的專輯封面和海報設計圖。

  海報是在法國拍攝的大片海,只有海,無邊無盡的,遠處有燈塔,漆黑,沒有亮。天空霧濛濛的,但地平線盡頭似乎有旭日將要升起,微微一點橘光,帶著點金色,吸引着人的視線,又讓人忍不住期待。

  背面的設計還是空的,設計人說,打算拍蘭俊的背影用。

  蘭俊覺得挺好,很有回歸和“重新做人”的意味。

  想想也算是新的一條路開始,他頗有些感慨。看著忙碌的工作人員,壓在心底的血性終於又隱隱湧現出來,浸染上嘴角,變成他獨有的自負又帶著些痞氣的笑。

  第三日兩人收拾東西出發往陳世少的老家走,竟然是在L市邊緣的小鎮上。

  濃厚的小鎮風讓蘭俊耳目一新,他很少出門旅遊,又沒逛過祖國大好河山,對於小鎮有一種十分新鮮的好奇感。

  二人下了長途車,徑直在附近找了一輛面的,還沒開出多遠,迎面來了一輛拖拉機——當然早已不是老舊的拖拉機,沒有黑煙沒有輪帶,但依然一路開一路哐哐作響。

  面的往旁邊讓了讓,那拖拉機過去,後頭裝着一溜長板子的煤炭。

  蘭俊已經很多年沒看見過拖拉機了,目光剛隨着轉動,又看見路邊慢慢悠悠過來一匹騾子。

  脖子上綁着五彩繩結,繩結上繫了個鈴鐺。背上套着白色的鞍具,兩邊各載着大麻袋裝的東西,尾巴有節奏地一甩一甩,長長的臉呆滯地看著路面,耳朵聽到拖拉機的聲響,抖動了一下。

  騾子的主人在前頭牽着繩子,一手提着一個小筐,裡頭裝着一袋米。他一邊走,一邊哼着小曲,倒是悠閒自在得很。

  旁人顯然也早已習慣了,並不驚詫,甚至在面的過了一個小山坡時,兩邊景色漸漸打開,有大量的農田圍繞在房屋之後,山坡上有牛,還有馬,屋門前栓着的大黑狗汪汪汪地吼,聲音和城裡的寵物犬完全不同,洪亮而厚沉,就像一個美聲家。

  蘭俊幾次想問四少:你小時候是在這里長大的嗎?

  只是話到了口邊,又不知道該如何問才好。

  他發誓他不是歧視,也不是覺得自己是城裡人而微微自豪。如若他這麼想過哪怕一點點,就讓他永遠在娛樂圈翻不了身!可是……他真的很難想像,在這種環境下,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的男人(至少表面上是這樣)是如何養成的。

  大概知道蘭俊在糾結什麼,陳世少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道:“我父親老家雖然是在這裡,但他十七歲就離家去了A市。”

  “哦——”這是包含着‘原來如此’意味的一聲。

  “現在要去的是我大伯父兒子的家,我父親上頭的近親基本都過世了,眼下還剩下的只有伯父一家,之前打電話的是石伯,他是我父親的兒時夥伴,關係很鐵。”

  蘭俊點點頭,略微覺得四少的家族有些怪異。

  打電話催四少回來祭拜的不是親戚,而是一個朋友?

  L市的小鎮還挺大,面的一直從西開到了東,幾乎整個貫穿。

  等到地方的時候,蘭俊剛一下車,被一群皮膚黝黑的小孩子團團圍住了。

  “……”

  蘭俊和一群孩子大眼瞪小眼,孩子們也都不說話,隻眼巴巴看著他。

  四少從另一邊下來,看到這幅場景,覺得好笑,便說:“他們只是好奇罷了。”

  蘭俊僵硬點頭,身體貼著車身往旁邊挪了挪,小孩的目光跟着轉,他提着行李箱,一溜煙跑去了四少身邊。

  男人剛付了車錢,將自己的行李也提起來,道:“大伯家只有一個兒子,現在在鎮上做雜貨店的生意,十九歲就娶了個媳婦兒……”

  “等等,還不到法定年齡……”

  “在這裡這是很正常的事。”四少說著,帶著他朝前面一處二層樓高的自製磚房走去,灰色的牆面上寫着廣告,黑色的幾個大墨水字——治痔瘡!電話:XXXXX

  蘭俊好不容易才將自己的目光從那上頭移開,裝作什麼也沒看到的跟着男人進了院子。

  裡頭的大狗猛地叫了起來,扯動拴着的鐵鏈,嘩啦啦響。

  “大伯?”四少喊了一聲,伸手推開半開着的鐵門。

  左右門上貼著門神,瞪着碩大的眼睛,看著前方。

  蘭俊從四少肩膀探頭往外看,見從小房間裡走出一個女人來,穿著碎花襯衫,挽着褲腳,手上正用一抹帕擦手。

  “誰啊?”濃濃的地方口音。

  四少回了一句,“是我啊,大伯母。”

  “誒?”那女人愣了愣,隨即睜大眼,“哎喲,是世少回來了!快進來進來!”

  女人熱情地衝了上來,伸手想拉四少,半途又縮回去了,尷尬地在褲子上擦了擦,“大伯母正在殺魚……”

  蘭俊也注意到,她的手指縫裡還殘留着血絲。

  四少卻不在意,左右看,“大伯呢?”

  “他去街上買東西了,你石伯說你今天晚上才到,怎麼這時候就到了。”女人將他們往裡迎,邊又好奇看蘭俊,“這是你朋友?”

  “嗯……”四少還沒介紹,蘭俊趕緊道:“我是他經紀人。”

  “哦、哦……經紀人,這個我知道。”女人點頭,將落在耳前的髮絲往耳後捋,“像……助手那樣的,秘書之類對吧?”

  蘭俊笑道:“這麼理解也行。”

  正說著,屋裡蹦出來個小娃娃,大概三四歲年紀,走路搖搖晃晃,脖子下塞着一塊手帕,上頭綉着只小鴨子。

  “奶……奶……”

  “誒,給奶奶抱。”女人趕緊去抱,怕狗兒嚇着他,又道:“乖孫來看看,這是你叔叔。”

  “蘇……叔……”小孩奶聲奶氣地喊,睜着大眼看人,口水流了滿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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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報告~~本文將於5.2號,也就是星期四入V~入V當天三更~感謝大家的支持\(^o^)/~感謝支持正版麼麼噠!

  感謝小魚的地雷麼麼噠!!=3=~~~

  P.S:讀者群五一之後解散,咱發了群郵件,在群裡的孩子可以看一下。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陪伴和支持,群解散不代表任何意義,阿莫一直都在這裡~=3=

  71Chapter 71

  不過一會兒,陳世少的其他親戚也到了。蘭俊看到了他的大伯,一個看起來十分滄桑的中年人,兩鬢已經斑白,皮膚很黑,打着赤膊,耳朵上夾着一根菸。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陳世少,臉上綻放出笑容來,“哎喲四少!你石伯說你晚上才到啊?”

  緊跟着男人進門的大概是周邊鄰居,身後推着只木板車,看樣子是來裝東西,聞言抬頭,也是一愣,“喲,四少回來了?啊對,這兩天該是你父親忌日了。”

  幾人放下東西便來打招呼,蘭俊和陳世少在他們之中站着,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倒不是其他的什麼,而是他二人個頭都偏高,冒出好大一截去,這幅被圍着的樣子就顯得很滑稽。

  人們對陳世少似乎特別感興趣,問前問後,有的人擔心他身體,有的人擔心他還不結婚生子,大部分人更好奇他的收入,三句不離錢的問着。

  蘭俊算是開了眼界,站在一旁也不搭話,倒是大伯母體貼,搬了凳子來,讓兩人坐了,又去幫他們提行李。

  “你們怎麼睡?”大伯母十分單純地問:“客房咱有的是,平日也沒什麼人來,分開住嗎?就兩隔壁……”她說著,指了指院子西側的方向。

  蘭俊還沒開口,陳世少便道:“不用麻煩,你們還要鋪被縟什麼的,讓我和他睡一屋就成了。”

  “也是。”大伯母咯咯笑,“兩個大男人嘛,睡一屋又沒有關係。”

  說著,便將行李提進了其中一個屋子,隨即又忙前忙後準備被縟等東西去了。

  蘭俊無語地看了陳世少一眼,那意思——不錯啊你,說得理所當然的。

  陳世少回看他,面上表情不變——難道不理所當然?

  蘭俊:“……”

  “這位是?”大伯幫別人裝完東西,走回來,這才想起問侄子旁邊的人是誰。

  “這是我的經紀人,蘭俊。”陳世少簡單介紹。

  蘭俊起身跟他握手,笑容滿面,“大伯好。”

  “你好你好,啊……你很面熟……”

  小鎮上和其他地方不同,娛樂新聞不是大家關注的焦點,對蘭俊陌生倒也理所當然。家裡的男人大多關心勞作,沒事就出去三五成群的喝酒打牌,也不怎麼看電視,女人則只看長篇的連續劇,那種家長裡短,恩怨情仇的最是喜歡,偶爾幾個女人圍在一家雜貨店前,一人抱個盆,邊洗菜邊看電視邊討論劇情。倒也和諧得很。

  只是蘭俊又沒演過什麼電視劇,主要發展都在歌壇,這裡聽歌的人有,但大多又不是什麼金榜流行曲,反而是一些人人都容易上口的鄉村野曲,風格活潑,旋律好記。那些溫柔抒情的,什麼你是花我是葉的,在這裡不怎麼流行。

  所以大伯雖然覺得面前人眼熟,但也想不起在哪裡見過,更沒聽過他的名字。

  蘭俊嘴角抽了抽,斜眼瞄陳世少,心裡暗想:這種時候演員的優勢就顯示出來了,尤其是這種演過許多片子的……雖然四少已經逐漸退出電視圈子,但以前的影響力也一直還在。

  他只得道:“大眾臉,所以看著眼熟。”

  那大伯連點頭,“有道理有道理。”

  “……”有道理?他不過是謙虛!瞎子也該看出自己這張帥得天地變色的臉吧?大眾臉長成自己這樣子,真該壯哉我大中華!

  陳世少見蘭俊臉色變來變去,心頭好笑,伸手將他拉了過來,解釋,“他是唱歌的,得過很多獎。”

  一邊手在對方身後慢慢撫摸,看上去好像只是哥倆好,只有蘭俊知道,這是陳世少在說——行了,知道你每天是被自己帥醒的,這種事不用說大家也看得出來。

  “唱歌的?”大伯有些驚訝,“那為什麼是經紀人?”

  “……兼職!”蘭俊搶先回答。

  眾人心聲:這年頭什麼錢都不好賺啊,連明星也要兼職打工……

  頓時看蘭俊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

  蘭俊:“……”他是不是說錯什麼話了。

  陳世少簡直要憋笑憋出內傷,趕緊轉移話題,“石伯呢?”

  “他上隔壁鎮子賣東西去了,還說順便給你逮只大魚回來,讓你大伯母給燒大魚。”

  眾人立刻七嘴八舌起來,什麼“你小時候最愛吃啦”“還記得你石伯帶你去逮魚,結果掉進水裡不?”

  一開始蘭俊還聽得津津有味,到後來話題就越發寬廣起來。

  “隔壁牛娃都有兒子了,這麼大了!”有人用手比劃,蘭俊吐槽無力。

  “如今到處都在建工廠,咱們附近也圈了塊地,雖然給了補給,但少得可憐……”

  “是啊是啊,聽說強嫂那份到現在還沒給呢。”

  “哎呀,跟那些人爭不過的,倒是小心了以後人家欺負你……”有人低聲道:“我聽說K市下的一所村子已經被嚴重污染了,我們這裡會不會也變成那樣?”

  話題越來越偏,到最後,連陳世少也搭不上話了。

  二人就這麼僵硬坐著,直到太陽下山,天空換成溫柔的深色,門口走進一個魁梧大漢來。

  那大漢看起來年紀不小,可精神十足,穿著藍色背心,一條四角短褲,踩着拖鞋,手裡提着只大魚。

  他一進門就愣了愣,顯然沒想到這麼多人,隨後就看見了人群中間最顯眼的二人。

  “小陳?”石伯眨眨眼,哎喲一聲,“你怎麼就到了?我還想給你個驚喜!”

  說著將手裡的魚亂晃,“你看,石伯給你逮了大魚!”

  四少站起來,面上表情顯然與和其他人說話時不同。蘭俊看得出來,這是他的真實情緒。

  他幾步走了過去,幫忙把魚接過來,口裡帶著些責備,“怎麼跑那麼遠去逮魚?自己的河塘不也一樣?”

  “不一樣啊,咱們這河塘好些年沒有大魚了。”石伯搖頭,“上回,還有上上回你都沒吃到,石伯這次專程去給你逮……”

  “萬一又像以前一樣掉水裡,你這麼大年紀了,出事怎麼辦?”

  “誒,不會不會。”石伯哈哈笑,看樣子倒是很爽朗。

  蘭俊發現四少對著這人的情緒,帶了許多親近,明顯和對著自己親伯伯,伯母不一樣。

  他走過去,笑眯眯作自我介紹,“石伯你好,我是蘭俊。”

  “哦,你就是小陳常說起的那人吧?”石伯大大咧咧的,伸手就和他握手,結果一手的水,抹了蘭俊滿手。

  蘭俊倒也不介意,從褲兜裡掏出紙巾來,遞給石伯,“不好意思,那天我是第一次接到你的電話,所以沒認出你。”

  “沒關係!”石伯一揮手,就招呼着四少去他家裡坐。

  蘭俊這才發現,原來兩家人住的不遠,就隔着半條小街。

  見四少要走,其他人似乎也習以為常,紛紛說自己還有事,跟石伯打了招呼就出去了。

  院子裡很快只剩自己人,大伯蹲在門口抽菸,看著石伯笑,露出一口黑牙,“我侄子今晚住我們這邊,他伯母已經把被縟鋪好了。”

  石伯點頭,“那成,先上我那兒去喝口茶。”

  大伯點頭,將煙在地上摁熄了,起身拍了拍在褲子。大伯母從石伯手上將魚接了過來,眼看著三人出了門,往對面走去,隔了會兒才轉身往廚房走,表情不快。

  她男人緊跟了進去,靠在一邊看女人剝魚,慢條斯理道:“孩子他娘,我說……那筆錢咱們還是先別提。”

  “為什麼不提?他一年就回來一次,其他時候要找他人比找神仙還難,你兒子眼巴巴就瞅着這麼一回,你倒好,還不提?”

  男人有些躊躇,“可跟他借錢,這事我要怎麼開口?”

  “很難開口嗎?”女人將魚往地上一摔,語氣刻薄,“你看他石伯,前些年家裡連吃飯的錢都沒了,他還不是送了大筆錢過來?怎麼說我們也是血親,他父親死後還是我們給照顧了許多年,就當還恩情,怎麼不行了?我跟你說,你要是不說,我自個兒說去!”

  “行行!”男人只得點頭,拖拖拉拉往外去,“我說……我說還不成嘛……”

  “你多借點。”女人不放心地叮囑,“有個萬一,咱也好備用。”

  “誒,你……”男人皺眉,“是多少借多少,拿人家當銀行算怎麼回事?”

  “銀行還有利息呢,你兒子以後有錢了,多得都能給他。”

  男人撇嘴,似乎對自己兒子並不看好,慢吞吞道:“你兒子幾斤幾兩重,你不知道?”

  “你個王八蛋,說兒子什麼?!”

  男人趕緊滾了。

  另一邊,石伯給兩人倒了茶,坐進一把寬椅裡,笑眯眯看人。

  蘭俊被看得頗不自在,連坐也坐不安穩了。

  陳世少好笑,問:“石伯,你這是看什麼呢?”

  “啊,我看人啊。”石伯指了指蘭俊,“這娃長得好看,你看這鼻子眼睛,誒……咱們這糙地方就出不了這樣水靈的娃。”

  陳世少笑,喝了口茶,將杯子放上桌子,“蘭俊和我關係很好,以後有什麼事找不到我,找他一樣的。”

  石伯點頭,似又想起什麼事,嘆氣,“你那女經紀人,就沒了?”

  蘭俊挑眉,什麼叫沒了?

  “我還當你們能有一段什麼的,娃啊,你年紀也不小了,什麼時候有個家,讓你石伯也放放心喔。”

  陳世少笑,“這家要找到合適的人才是家,隨便湊一湊,那也不快樂,對吧?”

  “……也是。”石伯似乎挺看得開,仰着腦袋慢慢道:“就跟你父母似的,當年我就跟你爸說,人家城裡來的姑娘,要看上你個窮小子難啊難,你爸就是不聽,非要去追,可結果呢?”

  陳世少低頭,手指無意識捲縮,慢慢道:“緣分盡了,就跟爸說的一樣,是他沒本事,不怪媽。”

  石伯搖頭,“你爸就是那樣的人,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算了,不提了,小蘭啊……我可以這麼叫吧?”

  蘭俊點頭,“伯伯你隨意。”

  “誒,小蘭啊,小陳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不太容易相信別人。你別看他這幅樣子好相處,其實啊……”石伯看了陳世少一眼,也不多說,只道:“男人嘛,總歸要好相處一些,平日就靠你多擔待一點了,有什麼事,就跟石伯說,啊?”

  蘭俊點點頭,又去瞅一旁的四少,男人站起身道:“我帶他出去逛逛,一會兒再回來。”

  “誒,行,去吧。”石伯轉身摸煙,邊道:“明兒一早咱就上山去。”

  “嗯。”

  待二人出了門,順着小街一路走。此時天色晚了,小鎮上的路燈只亮了一盞,燈光昏暗,倒也看不清誰與誰來。

  蘭俊一路沒說話,剛才那氣氛稍顯沉重了,讓他有些失措。

  四少安靜了一會兒,突然低低道:“我父親,其實也是個演員。”

  “!”蘭俊一下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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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4043154童鞋的地雷~~抱住~~~=3=~~~就算明天三更,今天也照常更新的有木有=W=~

  P.S:咱是來抓蟲的~感謝阿布童鞋捉蟲(話說我還真不知道騾子不能生小騾子,阿布你一提,我立刻百度去了,才發現原來……= =囧啊囧,受教了!感謝麼麼噠!)

  72Chapter 72【V】

  蘭俊看著陳世少的面容,夜色下看不太清他的表情,昏暗的燈光從前頭罩下來,剛巧在男人背後灑了一層淡淡金黃。

  蘭俊張了張嘴,“呃……阿嚏!”

  陳世少:“……”

  蘭俊尷尬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係……”陳世少雙手插兜,轉身繼續往前走。一踏進燈光下,他的面容便清楚的顯露了起來,蘭俊仔細看,發現他的情緒並沒有什麼變化,甚至可以說是無比平靜的。

  蘭俊低頭思索,可無論如何也沒在大腦資料庫中找出相關的人物來。陳世少的父親?那一定也是姓陳啊——廢話!

  可縱觀近五十年內的內地影視圈,有點名氣的人裡姓“陳”的雖有,但不是性別不符,就是年紀不對啊。

  這麼說來,是沒有名氣的……小明星?二線?

  蘭俊想問,又不知道怎麼問,尤其陳世少一副晦澀不明的樣子,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打算半吊子吊人胃口呢,還是再思考怎麼說下去。

  ——最好別是吊胃口!蘭俊悶悶想。

  好在四少並沒有想吊胃口,他確實是在斟酌詞語。

  因為早已將蘭俊當做了自己人,並且是要一輩子在一起的人,讓對方看到自己的所有,這應該是十分正常的舉動,又或者說,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希望。

  這個秘密他藏了太多年,雖不至於一定要說給誰聽,但有人能稍微分擔,總是能讓人覺得安心的。

  他並不是鋼鐵所造,不過是習慣了獨自面對,若要說這世上有誰完全不在乎自己身上所發生的事,就目前看來,除了永遠不在狀況裡的蒙峰,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來。

  “我父親十七歲離家,這個我之前說過了。”四少走到路邊,蹲□子,手從褲兜裡掏出上午面的司機給找的硬幣,在手心裡翻着玩,“他幼時幫着家裡做農活,力氣大,又能幹,但他不甘心一輩子在這麼一個小鎮裡渡過,十七歲的時候偷了家裡的錢,獨自去了城裡。”

  這聽起來實在很有少年血性,一個從未出過小鎮的人,什麼也沒有就敢於出去闖。蘭俊心裡佩服,跟着四少在路邊蹲下來,心裡想了想,估摸着自己十七歲的時候還在高中裡渾渾噩噩呢。

  “他進了城裡之後,做過許多工作,快遞員、快餐店服務生、掃過馬路、撿過垃圾,後來和認識的幾個朋友一起擺小攤做生意,為了湊足費用,向石伯借了大筆錢。結果生意沒做到一個月,本還沒收回來,攤子被城管沒收了,還罰了大筆的款。我父親做人一向老實,又容易把責任怪在自己身上,於是所有的罰款是他給的。”

  “這不公平!”蘭俊錯愕不已,“這都是什麼朋友啊?哪有這樣的……”

  “能省一筆錢自然是好事,沒有哪個傻瓜會搶着付這筆費用。”四少搖頭,將硬幣彈上半空,又伸手接住,問:“哪一面?”

  “……花。”

  “字。”四少攤開手心,果然是字。

  四少:“不過那群朋友裡還是有人承他的情,幫他找了一個工頭,塞了些錢,讓我父親去運水泥。”

  那都是苦活,沒幾個人受得了。就連那朋友,也是做了一年後攢夠了一定的費用,就匆匆辭職了。

  “每天重複運沙,運水,和水泥,又分去工地的各個地方。還要在人手不夠的時候幫忙搬磚,搬材料。”

  蘭俊抿着唇,不知道說什麼,試想想,不過十幾歲的少年,當自己在相同的年紀裡還渾渾噩噩,什麼也不知的混日子時,卻有人早起晚睡,在高溫下曬得皮膚黝黑,手上早早生了老繭,面容也比同齡人顯得蒼老。

  可也許,這就是命。

  四少又將手裡的硬幣彈上半空,伸手接了,問:“哪一面?”

  “……花。”

  “字。”四少攤開手心,依然是字。

  蘭俊看他一眼,“那之後呢?”

  “還是那句話,我父親老實,又肯吃苦,後來工頭喜歡他,不忍心他這麼年輕就在這裡耗着。於是通過熟人給他介紹了另一份工作,是去一家最近在附近拍攝的劇組裡,幫忙搬運道具,必要時清理現場,送盒飯等等。”

  這工作比起在工地上風吹雨淋,自然好了太多。少年立刻答應了,第一次去劇組,什麼都覺得新鮮,左右四處看,還被劇組的人責罵過。

  但後來還是憑藉著他的用功和仔細謹慎,讓劇組的人信任起他來,甚至許多事都只指定他去做。

  “他跟完一個劇組,又被介紹到另外一個劇組,四處跑來跑去,也去過話劇院在後頭幫忙清掃和做保安等等。”四少笑了笑,似乎也覺得自己父親的人生歷程挺豐富多彩,道:“就這麼過了三年,在他二十歲的時候,一個一直關照他的劇務說,覺得他的長相還不錯,不如去試試群眾演員。”

  蘭俊一愣,“群眾演員?大多都是找熟人和專業人員吧?”

  “有時候一個導演太挑剔,又太要求每一個鏡頭的完美,哪怕只是一片葉子他也要精益求精,專業的他也不一定看得上。”四少道:“對方開的價格是一天五十元,還包飯食,這在市場價裡已經算高的了,尤其是個什麼都不懂的人。”

  蘭俊點頭,“確實。”

  “劇務跟他說,如果表現好,以後都讓他來,還能介紹去其他劇組,如果一天跑三四場,一天可就是200元的收入了。”

  對已經在大城市裡漂泊了三年的男人來說,這價格已經很高了,一天200?一個月就有6000元了!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可事實當然沒有這麼完美,別說是不是一天真有三四場的量,就是有,也不一定每一場都是五十元的基數不是?再退一萬步,就是每場都有五十的底,從一個劇組去另一個劇組,你想擠公交麼?如果人家要求五分鐘後到,你除了打的還能怎樣?

  在A市起步價都是十五元以上,一個月下來別說收入了,先算算夠不夠車費吧。

  不過在當時的男人看來,這簡直是目前為止他碰到的最完美的職業。

  “於是就開始演藝生涯了?”蘭俊問。

  四少點頭,“群眾演員一做,就做了十年。”

  “十……”蘭俊覺得自己突然發不出聲音了。

  四少又將硬幣拋向半空,接住,還沒開口,蘭俊搶先道:“花!”

  四少笑:“那我還是猜字。”

  手心攤開,還是字。

  “靠!”蘭俊不滿,“你作弊了!”

  “我沒有。”四少將雙手攤開,給他看,動了動嘴角,“這是天意注定。”

  蘭俊一愣。

  “十年的群眾演員,他依然沒什麼錢,但演技越發純熟。認識他的人都說,如果天意願意朝他傾斜,他一定會是當今最有實力的演技派演員,可惜……”

  少年已成了中年人,加上早期的許多經歷,讓他顯得比同齡人更加滄桑。

  他的皮膚黝黑而乾燥,雖然長相真的很不錯,雙目如炬,因為閲歷比很多人都多,見過的東西也比很多人多,眼睛就像會說話一樣吸引着人的注意。

  可他不是專業學校畢業,也沒有一紙證書,甚至他連高中畢業證也沒有。

  十年來的存錢連A市商品房裡一塊磚也買不起,和人擠在矮小漆黑的出租屋裡,樓下是終年不歇業的紅燈區。

  “比他不如的演員比比皆是,可一個個都超過了他,不為其他的,長得好,會賄賂,要麼就是有後台,有麼就是潛規則。”陳世少搖頭,“當然現實就是這樣,他連高中也沒畢業,就是我站在劇組的立場,也實在沒有充足的理由用他。”

  “可他有實力……”蘭俊看著他,“他真的有實力嗎?”

  “有。”四少抬頭,雙目裡寫滿了認真,“我看過有他出現的電視,我仔仔細細的看過。”

  就算用現在的眼光來看,那時候的父親,也絶對是無比出色的。

  他也許天生就有這個天賦,只是後天才被激發出來。就算不去學習,不用人教,獨自揣摩幾下,就能抓到精髓。

  這也是那麼多劇組願意用他的原因,最好的一次,他演的戲份有過兩句台詞。

  對,十年裡,就這麼兩句。

  “父親在三十二歲時,遇到了母親。”四少抿了抿唇,“母親很年輕,比父親小了十歲。”

  正是少女最懷着憧憬的時候,和現代一切以物質為基礎的人不同,那時候的少女更迷戀有夢想有英雄氣概的人,哪怕他一無所有。

  “母親家境不錯,是正牌影視學院的學生,學的是導演系,剛出來實習時家裡走了點關係,分到劇組來做劇務實習。”

  做劇務,碰到了這個十分認真,樸實,有責任心又體貼的男人。

  一來二去,兩人熟悉了,男人又常幫她的忙。女孩子第一次出來實習,慌手慌腳,總是做錯事,反倒是這個男人比她更熟悉劇組一切,總是出手幫她。

  熟悉起來之後,少女喜歡上他那份認真憨厚的勁,幾經暗示,男人鼓起勇氣開始追求她。兩人很快陷入熱戀,雖然一度被女方家裡阻止,甚至是打壓,可女兒的堅持最終讓家人無可奈何,兩人在一年後登記結婚。

  新生活無疑是快樂的,一起奮鬥,一起努力,女方家裡總不捨女兒吃苦,無法只得貸款幫忙付了房子首付,兩人為了小家每天忙得團團轉,雖然苦,但也快樂甜蜜。

  “父親對母親特別好,大概是覺得這輩子只有母親能這麼對他好,他對母親掏心掏肺。”四少又將硬幣拋起來,接住,卻沒急着問,也沒攤開手心,只道:“但又三年過去,雖然因為女方家裡的幫忙,他從群眾演員裡畢業,可也不過是連三線明星也算不上的人。娛樂圈水深,他有實力,就有人排擠。更別說他一點後台關係也沒有。”

  蘭俊懂了,“被誰使絆子了?”

  “總有人會這麼做,不是這個,也會是那個。”四少道:“母親的路也還很長,要爬到導演的位置,不是那麼容易的。雖然有夢想,可夢想沒有經濟來支持,什麼也不是。更別說,她除了要照看自己的夢想,還要照看整個家,一點都無法省心。”

  若有一個可以依靠的男人,她至少不用在堅持夢想的路上如此操勞而疲憊。

  “後來母親生了一場大病,醫生診斷是太疲憊,壓力太大所致。病好之後,母親就跟父親分居了,那時候我大概三歲左右。”

  蘭俊沉默了一會兒,“你母親也沒有錯。”

  “誰的錯也不是,天意注定而已。”四少慢慢攤開手掌,“我猜字。”

  “花!”蘭俊一把拉開他的手,“我就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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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入V三更\(^o^)/~第一更~十分感謝大家的支持!!=3=!!

  P.S:本文從40章到71章為倒V,已經看過的童鞋慎買嗷~

  73Chapter 73

  男人的手心裡,靜靜躺着一枚硬幣,正面的刻印在燈光下十分明顯,是花。

  蘭俊笑起來,“總會對一次的。”

  四少看他一眼,將硬幣收起來,“走吧,該回去吃飯了。”

  蘭俊跟着起身,看他,“他們什麼時候離婚的?”

  “分居之後兩三年吧。”四少聳肩,“我記得已經不是很清楚了,他們分居後我基本是跟着父親過的。”

  “其實……”四少斟酌着開口,“陳叔叔沒有考慮過,做其他的工作嗎?”

  “能做什麼?”四少笑了一聲,“高中畢業證也沒有,一天到晚忙劇組的事,也沒有時間去考個專科,連考試費他也嫌貴,而且……他也不是讀書的料。”

  “那存點錢做生意什麼的……”

  “房貸都要算着還,其他的錢要省下來繳水電氣物管費,每天的交通費,伙食費,有了我之後,這錢就更緊張了。”四少道:“當年做小攤生意欠石伯的那些錢,也是我後來才還上的。”

  母親最年輕最美好的歲月,連一次漂亮衣服都捨不得美,好的化妝品,鞋子,包包,女人會喜歡的一切,她都沒享受過。不是不喜歡,而是不敢。

  出外約會,沒有電影院,沒有燭光晚餐,不過逛逛公園。

  青春的憧憬總會被時間,現實給消磨掉。就是當年那個信誓旦旦說自己不需要物質一切,只要兩人永遠相愛的女人,也終於承擔不下去,最終失了承諾。

  “父親一直想早點有出息,讓母親過上好日子,他拿不多的錢去投資股票,結果一次也沒賺過,全賠了進去。到他們離婚的那天,他也沒敢說這件事。”

  蘭俊嘆氣一聲,心裡是說不出的滋味,他突然覺得,對比起四少的父親,自己的這些遭遇壓根就不算什麼。連皮毛也不算。

  “母親離開後,父親仍然對演戲的事兢兢業業,其實他早就愛上了這個行業,可能是第一次接觸時,也可能是那十年的歷練,誰知道呢。總之他依然肯吃苦,肯幹,也肯吃虧。”

  他相信着天道勤酬,他相信着越努力,越幸運。

  結果換來的,是十幾年後意外的車禍,永遠的陰陽相隔。

  “後來我被大伯接回去,小時候為了省些家裡的費用,我也常來小鎮過暑假,寒假,照顧我的一直是石伯。父親死後,大伯就是我的監護人,雖然石伯很想收養我,可他老婆不答應。”四少道:“他們有一個女兒,很有出息,現在在國外。”

  蘭俊點頭,“石伯是好人。”

  “是。”四少也道:“這輩子我最感激的,除了父親,可能是他。”

  蘭俊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那你母親呢?”

  “……”四少抿了抿唇角,半響才道:“理智雖知道這一切不怪她,但果然還是……”

  不怪是不可能的。

  蘭俊道:“她沒探望過你?”

  “法庭是將我判給了她,但她後來組建了新的家庭,夫家很有本事,不希望她和以前的人關係不斷,連帶也看我不順眼,所以我還是跟父親住一起,再後來,聯繫也漸漸沒了。”

  大概是年紀越大,越有顧慮,越害怕,反而不如青春年少時敢做敢當。

  “她現在是一家文化公司的負責人之一,旗下做的產品很多,和娛樂圈也有交道。但沒有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蘭俊倒是想到這一點了,若有人知道這層關係,不可能不掀起軒然大波,這種八卦媒體是不會放過的。

  “她不想惹事,哪怕我現在已能獨立養活自己,不需要她的任何照顧,她依然不想惹事。”

  蘭俊低下頭,“大概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你。”

  “也許。”四少倒沒怎麼多想,只道:“沒關係,我對她的記憶不深,自然也沒有多重的感情。”

  蘭俊皺眉,想安慰點什麼,卻發現此時的蒼白很無力。

  不管自己說什麼,已既定的事實是無法改變的,陳世少是個成熟的成年人,該怎麼做,他心裡早已有一把秤,自己再說什麼,也是多餘。

  這麼想著,他又閉了嘴,待兩人走出路燈所照的光線下時,他突然伸手,將前方的男人拉了過來。

  “!”

  雙唇相貼,不過蜻蜓點水,陳世少的眼睛驀然瞪大,眼看著黑夜下男人的臉逐漸通紅起來。

  “回、回去吃飯!”蘭俊繞過他就走。

  “等等。”四少一把拉住他,總算從吃驚裡回過神來,笑了,“你在安慰我?”

  “……不行嗎?”

  “謝謝。”男人將他摟進懷抱,揉了揉他的發,“我很開心。”

  蘭俊撇撇嘴,又感覺到四少在自己額頭上落下一吻,十分輕柔,彷彿一片羽毛。

  心裡咚地一跳,竟覺得內心有些什麼在高漲,連帶身體居然起了些微反應。

  四少笑着看他,語氣曖昧低沉,“有這麼喜歡我嗎?不過親一下而已。”

  “滾!”某人頓時炸毛,一把推開他轉身就走。

  只是剛邁出的腳步卻頓住了,他瞪大眼,有些驚駭地看著不遠處的人。

  對方站在陰影裡,幾乎要看不見——若不是他叼着煙。

  煙頭的紅點閃閃爍爍,煙氣漂浮起來,讓蘭俊的心也一下沒了着落。

  他腦子裡只閃過一行字——被看見了!

  隨即是完全的茫然。

  被看見了,怎麼辦?若被外界知道了,自己是不打緊,四少就完了,他這麼優秀的人,怎麼能被自己毀了,怎麼能……

  腦瓜子在短暫的當機後,立刻開始找起了理由,甚至想到了最壞的結果,比如自己主動承認,是自己趁他不注意強吻!

  反正自己的名譽已經夠差了,不在乎這一點了!

  可顯然四少先認出了對方。

  “大伯?”

  那人似乎僵硬了,半天沒吭聲。

  蘭俊轉頭看四少,不知道該怎麼辦。

  四少拍拍他肩膀,似安慰,隨即雙手插兜慢條斯理走了過去,“大伯?你在這裡做什麼?”

  “啊,我……啊……我做什麼來的,我……”

  大伯嚥了口唾沫,腦內的思維終於慢慢被扯回,想起之前自己一直躊躇怎麼跟四少說借錢的事,見他們從石向天屋子裡出來,便跟在後頭。

  他離得遠,那二人在燈下說什麼,他是沒聽見,可不代表他眼瞎。

  兩個男人接吻……是接吻了吧?不不,或許是自己看錯了也有可能。

  大伯眨巴一下眼,抖着手取下煙頭來,僵硬道:“我是,我是來跟你商量一件事。”

  思緒在其他地方卡住了,反而一直猶豫的事就清清楚楚說了出來。

  借錢的事一說,蘭俊就皺眉。四少之前就說過,他賺的錢很多都會匯回來,那些錢可不會是小數目,怎麼還借錢?

  四少倒顯得很淡定,只問:“堂哥又做什麼了?”

  “他……嗯,他想和人一起做生意,差點錢。”

  四少絲毫不為所動,“借是可以,但大伯,你要告訴我實話。”

  男人臉上立刻一僵。

  “又去賭了,對吧?”四少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得□不離十。

  男人沉默良久,又將煙塞進嘴裡使勁抽,最後嗆咳一聲,道:“你堂哥這人,你也知道,自小不學好,就會學那些亂七八糟的,以前家裡沒多的錢,他就賭得少,現在你每年寄錢回來,他就賭得多,還有他那媳婦兒,也是個賭癮大的,甚至比你堂哥的賭癮還大。成天到晚看不到人影,把孩子扔在家裡給我們看著,他媽就會罵媳婦,對著自己兒子卻不聞不問……”

  男人連聲說了許多,最後似乎把所有的氣都出完了,煙也到了盡頭,他蹲□,將它摁熄在地上。

  “兩個月前你堂哥就說要做生意,還說要好好把家的責任背起來,以後再不賭了,但他要的數額太大,我實在是……”

  眼看他又要去摸煙,四少嘆了口氣,伸手按住他掏煙的手,“大伯,少抽點。”

  “……誒……”

  蘭俊覺得有不好預感,皺眉問:“他要多少?”

  “三、三百萬。”

  “這是要搶劫?!”蘭俊幾乎跳起來。

  四少依然淡定,只看著男人慚愧不已的臉,問:“做什麼要這麼多錢?”

  “他說要做什麼鋼材生意……”

  蘭俊狐疑,“別是什麼藉口吧?”

  “不不。”男人趕緊道:“我這次是問清楚了,他真的要做生意,合作夥伴也找好了。”

  四少想到個可能性,“他要出鎮去?”

  “聽說是要去A市,咱們這裡又不需要那麼大量的鋼材對吧?”男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聽說A市一個門面也差不多這個價錢了。”

  蘭俊這才釋懷一點,若是去A市,那到有可能需要這麼多錢。說不定還算是要得少的了。

  “堂哥人呢?”四少問。

  “已經回來了。”大伯道:“在家裡呢,你們兄弟也許久不見了,正好說說話吧。你有什麼好建議,也跟他說說。”

  “行。”四少點頭,帶著蘭俊往回走,“我去問問他。”

  大伯鬆口氣,跟着往回走,三人剛到了門口,就見石向天也提着東西過來了,手裡是一瓶五十年的白酒。

  “好東西,一直藏着捨不得喝,還是小陳送的。”石伯笑眯眯看蘭俊,“今兒個來貴客,就該開了喝!”

  蘭俊笑起來,點頭,果然比起陳世少的血緣親戚,他還是更喜歡這個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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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o^)/~~~

  74Chapter 74

  飯桌上筷子碰着碗盤,叮叮噹當。

  石向天顯然不知道這家人心裡有鬼,還一個勁地跟蘭俊喝酒聊天,又給四少夾菜,忙得不亦樂乎。

  不得不說承認,石伯去抓的那條大魚味道是真好,蘭俊也分不出這是什麼魚來,大概是食肉類的,體格大,魚肉香滑可口,十分嫩。

  大伯母在一旁看著那邊三人其樂融融,怎麼都不是個滋味,就好像自己一家人倒成客人,外人了。

  她乾咳一聲,腳在桌子下頭踢了踢旁邊兒子。獨子陳飆,也就是陳世少的堂哥,此時正埋頭看著手機,被踢了一下,抬頭,和自己老媽的目光撞上。

  女人眼睛裡滿是催促,還有不快,陳飆只得收了手機,刨了幾口飯,跟那頭人說話。

  “弟啊。”他喊得挺順口,蘭俊卻聽得眉頭抽了一下,忍不住去停了筷子去看他。

  蘭俊的長相,用他自己的話說是帥得驚天動地——當然是這是誇張。不過就算不誇張來說,那也是極俊俏的,尤其當他定定看著一人時,很容易讓人慌了神。

  陳飆也不例外,哪怕他的性向無與倫比的正常,也依然是紅了臉。

  “呃……”他一時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麼,尷尬地舔了舔嘴角,轉了話題道:“這位是,蘭先生,是吧?”

  “你好。”蘭俊點點頭,挺了挺脊樑骨,拿出了一副經紀人該有的風貌出來——以保護自家藝人為己任!

  陳世少看了蘭俊一眼,他二人中間隔着石向天,也不好做什麼小動作。這時候看著他一副認真面容,只覺得心癢。

  “聽說你是經紀人。”陳飆呵呵笑了幾聲,“他以前的經紀人怎麼了?那個叫……艾麗的?”

  “她有事,被公司調去台灣了。”蘭俊簡單回答,補充道:“目前是我‘全權’掌管四少的日常事務,當然也包括他的一切財產。”

  蘭俊並不是想管別人家閒事,也不是專為四少鳴不平。可他還是忍不住將四少的事歸為了自己的事,尤其在進屋時看見這個聲稱要“借錢”的人,一直就在低頭玩手機,心頭的不滿更是噌噌往上冒。

  聽到蘭俊這麼說,而且對方還把“全權”兩個音咬得極重,一桌子上的人突然都靜了。

  大伯握著筷子,眼睛不時往四少身上瞄,大伯母則是皺起眉,打量這個“經紀人”。

  陳飆自然也被杵了一下,這才想起剛才自己要說什麼,微微不悅道:“你的意思是,我弟要做什麼,都得你說了算?”

  “按公司章程,是的。”蘭俊點頭。

  “這是什麼規定?從來沒聽說過嘛。”陳飆放了筷子,抱起手臂看人,“他的錢都是他自己賺的,和你們公司有啥關係?”

  “這是公司規定。”蘭俊見他脾氣立刻上來了,知道這是個火爆脾氣的人,反而起了興趣,也放下筷子慢悠悠回應。

  “你們是……華星對吧。”陳飆點頭,“我弟為你們公司賺了那麼多錢,你們這樣是不是欺人太甚?讓人一點自由都沒有?”

  大伯母也忍不住開口,“是啊,咱們世少這麼能幹,其他公司想必還搶着要呢,你們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

  蘭俊看著這二人一副擔憂自家侄子、堂弟的樣子,心頭不屑。這表情不說這裡坐著的專業演員,連他這個業餘的都覺得假,那雙眼裡明明就寫滿了擔心“錢”而已。

  四少終於在事情鬧大之前開口,以免好好一頓飯變成開庭審問了。

  “我聽說堂哥要借錢做生意?”

  陳飆立刻不理蘭俊,轉頭看著四少道:“是,這錢恐怕借得有點多……不過老弟你有本事,對你來說應該也不算啥!”

  我靠!人臉皮厚的蘭俊見太多了,這麼沒臉沒皮的卻是第一次!

  “當然了,這錢我不是不還,等生意起來了,堂哥就一點點還給你。”陳飆說得天花亂墜,好像他已經是億萬富翁了,“老弟你是不知道,這鋼材生意很不錯,半年前我認識一個朋友,他也做這個生意,我當時只是投資了一點,算幫他的忙,結果你猜怎麼著!年底分紅,多得都能賺回來!於是我就琢磨着啊……”

  陳飆嘰嘰呱呱說,石向天沉默吃飯,也不知有沒有在聽。大伯倒是有些緊張的樣子,大伯母卻是雙眼放光,彷彿已經看見了美好未來。

  蘭俊心裡腹誹:老弟你妹,老弟你全家!再老都沒你老!

  他在心裡哼了一聲,端起碗繼續吃飯,筷子碰到碗邊砰砰的,惹的那說話的人還抽空皺眉瞪了他一眼。

  等到陳飆吹噓完了,四少才慢吞吞道:“做生意的事我不懂,堂哥要是覺得行就行,我沒什麼問題。”

  他頓了頓,見男人臉上笑開了花,補充道:“不過我有個條件。”

  石向天嘴巴里塞了一堆東西,斜眼看向他,蘭俊也是同樣的動作,不同的是他筷子上還夾着大片肥肉,看著特喜感。

  “我也不是萬能的,你們也知道,我工作不容易。”四少說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條斯理道:“這次堂哥做生意的錢,我出,但從今以後,我就不會再匯錢回來,以後,也不會再借,這筆錢,我也不要堂哥還給我了。如何?”

  大伯母頓時覺得不妥,對比起那還不知道成果的生意,當然是被這個侄子每月不少的生活費養着更踏實。

  可陳飆已經想也不想的揮手,“行!堂哥我答應你了!你放心!這次生意成功了,我一定還你錢!”

  四少不置可否,笑了笑,“那我出四百萬,若你生意興隆,多的一百萬當我投資的。”

  “成!”陳飆眼睛都發光了,四百萬?四百萬對他們而言是什麼概念?一輩子也掙不了這麼多啊!

  其實在場人稍微能想一想的都清楚,哪怕四少十五歲喪父,之後靠大伯幫助讀完了學業,可大筆的學費是他母親家出的,大伯家不過就提供了一個暑假、寒假可以住的地方,甚至連生活費也沒有多給過。

  零花錢不是母親給的,就是他自己打工積攢的,他一直過的很清貧,這也造成了他從不會大手大腳花錢,十分規律生活的原因。

  這四百萬,哪怕是連本帶利還有多的,都早就將所謂的“恩情”還清了。

  大伯母也沒了聲音,想想也找不出其他理由來了,只得閉嘴不言。

  蘭俊心頭不爽,四少不肉痛,他幫着肉痛,四少無所謂,他幫着所謂!

  這麼想著,他更加大力地吃了起來,這滿桌子的肉啊菜啊湯啊,就是泡菜他也不放過!

  而這暴飲暴食的後果,就直接造成了大半夜的他躺在床上呻、吟不斷。

  “撐死了……”蘭俊欲哭無淚。

  四少幫他找了片健胃消食片,無奈看著他,“誰讓你吃那麼多的,很餓嗎?”

  “我是幫你吃回來!”

  四少噗哧樂了,“四百萬就這麼一頓?你也太敗家子了。”

  “呸。”蘭俊吃了藥,往床上一倒,有氣無力道:“那麼大筆錢,你真當自己是富翁不成?房貸,車貸,還有之前為了幫我,跟很多家慈善公益捐款來的吧?那都不是小數目啊喂!”

  “無所謂,錢本就是身外物。”四少聳肩,在他身邊坐了,伸手幫他順氣,“小時候一個饅頭就當一頓飯的日子天天過,現在比起那時候,好太多了。”

  蘭俊頓時不吭聲,隔了會兒拉了他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雖然我不知道那時候你究竟是怎麼個處境,但是……嗯……辛苦你了。”

  四少安安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兩人目光在半空纏綿,隨即男人伸手拉滅了燈,俯□去。

  黑暗裡很快響起壓抑地呻、吟。

  “等……這是別人家,你做什……唔嗯……”

  “四百萬啊。”四少的聲音裡帶著點笑意,“就當客房服務?”

  “我呸,你那四百萬又不是買我……啊!”

  ……

  翌日,一群人上了山祭拜。

  石向天蹲在一座小墳頭前,點了根菸,放在墓碑上頭,道:“兄弟,你兒子今年也來看你了。”

  他頓了頓,似有些感觸,道:“你這兒子啊,比你有出息!你在天有靈,也該欣慰了……多多保佑你兒子,讓他早日有個安穩的家,兄弟我也就放心了不是?”

  看樣子石向天是經常上來“嘮嗑”,說起話來順溜得不行。

  蘭俊雖每年也跟着家人去掃墓,卻不習慣對著個墓碑嘰嘰咕咕,看石向天這樣子,他半響回不過神。

  大伯母帶了紙錢來,幾人就這麼燒起來,蘭俊幫忙插蠟燭,目光在那墓碑上掃過,幾個清晰的字出現在眼前——陳敬山。

  果然是從未聽過的名字。

  蘭俊覺得有些心酸,蹲□摸了摸那石碑,竟也忍不住嘀咕起來,“叔叔,我叫蘭俊,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四少的。”

  大伯突然在後頭咳了一聲,蘭俊轉頭,剛巧和男人眼光對上。

  大伯一直就沒想明白自己昨晚究竟有沒有看花眼,此時聽到這番話,聯想起那副畫面,頓覺雞皮疙瘩直冒。

  蘭俊撇撇嘴角,往後退開了一點。看著他們一家人祭拜磕頭,大伯母口裡直念,“保佑你侄子生意興隆,身體健康,保佑你侄孫平平安安……”

  輪到四少,他倒是沒多說什麼,只是簡單磕了頭,對著那墓碑靜靜看了一會兒,才道:“爸,明年我再來看你。”

  隨後幾人收拾東西離開,四少回屋拿了二人行禮就道:“我們今天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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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第三更完成\(^o^)/~~~下章蘭俊要回歸娛樂圈啦~~四少的家裡事,這裡是個伏筆,暫且放下不提,日後還會有用~

  75Chapter 75

  回程的路上,蘭俊想通了一件事,原來陳世少對沒有真本事的人,只以為自己長得好就能闖天下的人如此厭惡,是因為自己的父親。

  有實力的人沒得到真正應該有的回報,換作誰,也覺得不公平。尤其四少本人是十分敬仰父親為人的。

  難怪最初他對自己的態度那麼古怪,甚至不屑。在別人面前他好歹還願意偽裝,在自己面前卻連裝也不想裝。

  蘭俊兀自發笑,只覺得二人能從那種關係發展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蹟。

  ……

  早上十一點,華星公司總裁辦公室。

  吳真唸完今日的行程安排,鐘華突然道:“陷害蘭俊的人,查得如何了?”

  “沒消息了。”吳真合上本子,道:“可能因為沈禎抓到了他的尾巴,這人又太過謹慎,暫時恐怕不會出現了。”

  “嘖。”鐘華叼着煙頭,十足流氓頭子的樣子,吐了口煙氣,道:“按他這種不弄垮蘭俊不罷手的態度,等蘭俊逐漸回到娛樂圈,他還會忍不住出手的。”

  吳真點頭,隨後看了看錶,“我下去開車,一個小時後你有今天的第一個會議。”

  鐘華看了他一眼,嘆氣,“你還要這麼一板一眼到什麼時候?”

  吳真當做沒聽到,一旦脫離開公事,他就成了全聾全瞎的人。

  “吳真!”鐘華怒道:“你別太過分!”

  吳真腳步一頓,打開門走了出去,門板被摔得嘭一下巨響。

  鐘華的第一個會議,所有人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連因為覺得肚子餓了而有些蔫耷耷沒什麼精神的辦公室秘書,也抖擻了精神,挨個幫客戶們遞了提神咖啡,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幾乎無聲無息地溜了出去。

  會議室安靜下來,只能聽到放映機的機器運轉聲,投影在碩大白布上的畫面逐漸顯露,背景音樂響起,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唉呀媽呀,他們可是連呼吸都屏住了。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惹了這位老大啊?

  “不長眼的”吳真站在放映機邊上,等畫面完整放過一遍後,他按下暫停鍵,四周的簾幕拉了起來,陽光透過窗,洋洋灑灑鋪了滿地。

  “這就是後半年關於蘭俊解禁的全部計劃,大家覺得如何?”

  長桌會議上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位閉着眼的老者慢條斯理道:“解禁蘭俊?華星是窮到什麼地步了?就沒有其他藝人可以用了嗎?”

  他聲音微微嘶啞,氣勢卻很威嚴,讓人不敢小覷。

  坐在他旁邊的中年人立刻附和,“沒錯,我看寧淳就挺不錯,最近找他的活動廠家也多起來了,不是很好嘛。”

  坐在他們對面的人卻不敢苟同,一個帶著眼鏡的男人敲了敲桌面,大概是習慣動作,讓所有人下意識地看向他。

  “蘭俊是近幾年歌壇界少有的新星,重點在什麼?他不是曇花一現,到現在都還有影響力,還有大量的粉絲期望他回到歌壇,這就是絶對的好例子。寧淳是有天賦,不過到底嫩了點。”

  “嫩?”被反駁的人不幹了,“幾年前蘭俊也和他一樣嫩,甚至比他還嫩一些。”

  “可人家當時已經紅遍內地甚至是港台了,寧淳能比?”

  老者睜開眼,雙目裡精光乍現,“華星有的是人才,唱歌的少嗎?演戲的少嗎?抓着一個蘭俊不放算怎麼回事?!”

  長桌盡頭一個女人嬌滴滴開口,手指卷着長長的發尾,道:“徐老,咱們華星的人是不少,有才能的人也多。可有才能就能在娛樂圈常駐嗎?若你這麼說,有才能有實力的多了去了,但又有幾個真的熬到頭了?咱們現在考慮的是公司的收益,考慮的是對公司更有影響力的人,這個位置,自然是蘭俊莫屬。”

  “你們當四少是死的嗎?”另一頭有人不滿。

  “可他不混歌壇啊。”女人攤手,表情無辜得很。

  “我聽說莊秦就要簽進來了,他的歌喉也很不錯,是不是要往歌壇發展?”又有人問起了其他問題。

  這話題一下被扯得有些遠,有說莊秦演戲比唱歌好,又有說還是三棲發展好,也有說先攻克一樣,踏踏實實來的好。

  總之眾說紛紜,會議室陡然亂得很。

  鐘華原本就在煩躁,旁人說什麼他壓根沒聽,目光定在站在放映機邊上的男人。對方面無表情,眼神看著桌上某一點,不知道是在發呆走神,還是在認真聽建議。

  筆直的西裝穿在他身上帶出一種禁、欲的美,俊秀的輪廓因為常年帶著溫和笑容總讓人放鬆警惕。可這時候不笑不說話,又帶出一些涼薄。

  無框的眼鏡似乎讓那人將真實面貌都藏了起來。只有鐘華知道,當眼鏡被摘去,那人被自己壓在床上狠狠侵、犯時,潮紅的臉,汗濕的額,平日總是毒舌的雙唇裡透出來的是讓人銷魂的呻、吟。

  真想將他壓在這桌子上,狠狠頂、弄,讓他想射也射不出來,直到求饒,知道那似乎藏着無情的眸子裡溢出歡愉的淚。

  鐘華手心刺癢,越想,越是按捺不住。身子似被扔進火裡,煎熬無比。

  他抹了把臉,努力將思緒拉回來,注意到吳真掏出手機,低頭按着什麼。

  跟誰發短信呢?自己認識嗎?他們在說什麼?工作上的事?私事?

  鐘華發現自己的思緒只能在吳真身上繞圈,不是這邊,就是那邊。他越發焦躁,耳邊嗡嗡響聲,對話聲終於闖進耳裡。

  徐老怒道:“若要捧誰做新的一哥,我看寧淳就很好!”

  嬌滴滴地女人道:“徐老,要不要這麼光明正大的偏袒啊?誰不知道寧淳是你……”

  嘭——

  一聲巨響震得桌子顫了顫,上頭擺着的咖啡杯晃了晃。

  吳真拿着手機抬起頭來,見鐘華臉色陰鬱,顯然耐心到了極限。

  “捧誰踩誰,那是看市場做決定,是看大眾,不是看你們。”他聲音低沉,帶著冰冷的危險,彷彿下一秒有誰開口,就會被眼神殺死在地。

  “今天我們討論的是如何讓蘭俊順利回到歌壇,這是既定的事實!”他收回手,慢慢摩挲扶手椅,聲音漸漸放慢,“不是讓你們,討論他該不該回來。”

  所有人,包括徐老都不吭聲了。

  隔了一會兒,有人主動開口道:“既、既然這樣,我覺得,這計劃已經很完美了。”

  有人附和,有人不吭聲。徐老又閉起了眼,眉頭微皺,手裡轉着兩個小球,似乎在沉思什麼。

  嬌滴滴的女人趕緊道:“現在有一個問題就是,沈禎說的那個公益晚會,到底如何?會不會半路橫生枝節?”

  再來一次打擊,誰也受不住了。

  “來現場的人都會經過精密的篩選,明星們不會故意搞砸自己名聲,至於主辦方那邊,沈禎會監督,不會放可疑的人進來,媒體也是事先打過招呼的,如何報導,他們自有分寸。”

  “只要這邊沒問題,就好說了。”女人點頭,“工作室那邊,專輯已經確定好了,只剩下錄製了。”

  鐘華點頭,神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見所有人沒有異議了,他轉頭去看老者,“徐老,你覺得呢?”

  “……你們都決定好了,還要我這個老頭子說什麼?”徐老閉着眼,道:“早知道只是來聽一個決定好的事,你們給個通知就成了,何必讓我老頭子跑一趟。年紀大了,受不得這些罪。”

  在場的人的有屏住了呼吸,這回連那個女人也不開口了。

  “徐老是華星的股東之一,也是董事會的握權者之一,有什麼事,自然要請你到場,這是尊敬。”鐘華翹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微微轉動椅子,道:“公司能做這麼大,不是一兩個小明星賺來的,是決策人有方。”

  他將決策人三個字唸得很重,老者一頓,表情略有僵硬,緩緩睜開眼睛。

  手中的小球停了下來,二人隔着長桌注視彼此,好一會兒,他又重新活動手指,將小球俐落地在手裡轉動。

  “既然都是為了公司好,那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這顯然是下了個台階了。

  鐘華點頭,這才道:“那就散會,之後的事,各部門依次準備,事情要吩咐到位,宣傳一步也不能少,媒體那邊你們要隨時聯絡,這次的機會要是搞砸了……”

  他微微一頓,眯起眼,冰冷道:“所有負責人全部滾蛋。”

  ……

  剛回拍攝地,兩人就忙碌了起來。他們連好好總結一下這兩天的行程,談談心增進一下感情什麼的機會都沒有,就各自像陀螺一樣,被外界的各種因素抽打的轉啊轉,並且開始逐漸回到各自的領地裡。

  公益晚會的事已經被各大媒體報導,蘭俊會登台的事也已是板上釘釘。

  網上各種宣傳,輿論,討論一大片。要看好奇的,有看熱鬧的,也有萬分期待的或者一問三不知,根本不在狀況裡的。

  微博上也是一片嘈雜。

  ID是“日常吐個大槽”的人發微博說:“有沒有人明明不熟悉蘭俊,對公益晚會完全不知情,卻每天都在被刷屏的人?(抓狂臉)”

  轉發量很快過了五千,還在不斷上漲,評論下也一片哀嚎,大概都是心有慼慼焉的同志。

  而當事人蘭俊,此時已經收拾行李離開了拍攝地,四少的代理經紀人由公司另派了人過來,接替了他的位置。

  這個代理經紀人的頭銜終於要被徹底扔下了。蘭俊心頭竟是複雜得很。

  一回A市,他開始迅速投入到工作中。錄歌,錄專輯,拍攝海報照片,給準備預先發放的五千張專輯簽名。

  半夜一回家,他倒頭就睡,醒來後才發現電視還開着,自己鞋沒脫,衣服沒換,就像大頭菜一樣栽在沙發上,而外頭天色已經灰濛蒙,顯然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起來洗澡,換了身衣服,原本打算下樓隨便吃點早飯,卻莫名想起陳世少的臉。

  抿了抿唇,他下樓買了豆漿油條,又買了一籠包子,提着回家,認認真真吃了,一邊用手機發微博。

  “好久沒有為自己的事這麼折騰過了,不習慣啊(笑)”。

  很快就有人評論,蘭俊隨便翻了翻,找了幾條粉絲的留言耐心回了,隨即看到陳世少轉了微博。

  “加油。”後頭是一個大大的笑臉。

  蘭俊看著屏幕良久,隨即幾口塞完包子,起身,抬手拍了拍臉頰,精神奕奕道:“喲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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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鐘華and吳真

  晚上回家,鐘華屁顛顛跟在吳真後頭,就差沒長出一根尾巴來。

  吳真面無表情,洗澡出來加餐,又喝了一罐啤酒,斜眼,看向早已脫光衣服一臉“come baby!”的鐘華。

  鐘華見他終於看向自己,趕緊狂霸帥氣邪魅流氓地一笑。被縟下,那欲、望早就高高挺立。

  吳真起身,慢條斯理摘了眼鏡,微微上挑的鳳目帶出幾分性感,他嘴角揚起一個性感弧度,伸手懶洋洋扯開自己的領帶,解開襯衣鈕子,露出裡頭雪白的肌膚。

  手指誘惑地從胸口往下輕撫,強烈的視覺刺激讓鐘華幾乎狼嚎。

  然後——

  吳真轉身瀟灑出了主臥,往客房走去,“我今天睡這邊。”

  話音未落,已關門落鎖。

  鐘華:“……”TAT

  76Chapter 76

  凌晨四點,陳世少打來電話。

  “怎麼還沒睡?”

  蘭俊懶洋洋趴在客廳沙發裡,屋裡沒開燈,只有電視亮着,聲音很小,放著重播了不知道幾百遍的老電視劇。

  “睡不着……”蘭俊打了個哈欠,“正確來說,是很想睡,但一閉眼,又睡不着。”

  “哦。”四少突然離遠了電話,跟旁邊人說了什麼,又聽丁知已的聲音在那頭喊‘開工’。

  “你們要拍到幾點?”蘭俊皺眉,“這幾天是不是都很晚?”

  “導演要求,我們當然要配合,沒什麼問題,我的戲份最近就要殺青了。”四少沒說得是,其實是他很想早點回A市,所以主動加快了自己的戲份拍攝。

  當然倒霉的是跟着的其他演員,不知道他在着急什麼,但主角有他的份,其他人也得配合。丁知已是完全無所謂的,應該說,他只要一投入拍攝,整個人就和現場融為一體了,專注得不得了,壓根不知道累是什麼。

  “我先去了。”四少道:“你乖乖睡覺,沒什麼好擔心的,按照你以前的步子來就好,其他事,公司會給你解決。”

  蘭俊張了張口,莫名竟有種捨不得的衝動,還想多聽一會兒他的聲音,想和他說一些與工作無關的話題,鬧一下彆扭,聽他在那頭無奈地笑什麼的……

  不過話到嘴邊,還是變成再見,“你注意身體……”

  “我知道。”四少聲音溫柔下來,兩人都有一會兒的沉默,那頭丁知已又催了一遍,四少才道:“我掛了,晚安。”

  “嗯,晚安。”

  電話突然的占線,有些讓人不適應。屋裡又只餘電視聲音,街道外頭偶爾有車輛經過,呼嘯過去之後,只剩更加空虛的寂靜。

  蘭俊關了電視,踩着拖鞋回臥室,往床上一趟,閉上眼,滿腦子都是歌詞,旋律,專輯,公益晚會。

  他煩躁地翻了個身,深深吸一口氣,臉險在綿軟的被子裡,身體疲憊,精神卻分外亢奮,只翻來覆去幾次,身體卻起了反應。

  欲、望抬頭,無法忍耐的空虛包裹着身子,好像缺了那個人在身邊,自己都變得不像自己。

  他努力想將注意力從白日的繁忙裡脫離出來,腦子裡塞進了另一幅畫面。

  ——香艷火辣的畫面。

  陳世少溫柔的親吻,從眉到眼,順着鼻梁,到唇。他探舌進來和自己翻攪,纏綿不息,從溫柔逐漸加力,發展到侵略和霸佔。

  陳世少骨子裡是極有侵略性的人,他的手指掌握住身下人的腰,流連或滑動,看見身下人因為自己的挑、逗變得無法忍耐,他的嘴角會揚起一抹得意又迷戀的笑。

  “唔……嗯……”蘭俊的手指循着他平日會對自己做的事,一寸寸流連撫摸,彷彿那隻手已不屬於自己,而是遠在另一邊的人。

  不得不說,他的想像力還是十分完美的,用力去想,甚至能感覺到男人在耳邊灼熱的呼吸,曖昧的啃咬。

  他的舌鑽入自己耳廓,又往下,到脖頸,一寸寸的啃咬留下斑駁紅痕。

  “嗯……”

  手指握住早已腫、脹的慾望,上下滑動,因為只有自己一個人,反而更加肆無忌憚。

  在那人面前因為逞強而總是憋住的聲音,此時盡數宣洩出來,皮膚泛起緋紅,因為總覺得不夠,腰身無意識地扭動。

  “四……嗯唔……呼……”

  快感在脊背不斷蔓延,手下動作越發加快,眼前彷彿浮現出陳世少意亂、情迷似的臉,英俊的輪廓藏在黑暗裡,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蘭俊……”

  他輕輕這麼喊。

  “啊!……呼呼……”

  眼前乍然閃過白光,身子幾乎痙攣似的抖。足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平息下來。

  伸手懶洋洋扯了紙巾,隨手擦了身子和手,扔進旁邊垃圾桶。

  睏意倒是順利上來了,渾身沒勁,正準備翻身睡去,電話又突兀響起來。

  “喂?”

  有些沙啞的聲音,還帶著未退去的情、欲。

  “……”那頭長時間的沉默後,四少的聲音帶著笑問:“我打擾你了?”

  “……!!!”

  蘭俊陡然清醒,張開眼瞪着天花板良久,“不,誒?你說什麼,咳咳,我,我只是剛才睡着……”

  “哦……”四少聲音裡帶著點意味不明,又笑道:“忘了跟你說,公益晚會那天,我也會到。”

  “誒?”蘭俊翻身坐起,“不是說你沒時間嗎?”

  “現在有了。”四少握著電話,輕輕道:“想我了?嗯?”

  “……”蘭俊臉色漲得通紅,有種被‘捉、奸’的錯覺。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四少道:“再忍忍,等我回來好好疼你。”

  蘭俊登時炸毛,對著電話怒吼,“拍你的戲去!!!”

  ……

  接下來的時間,蘭俊完全投入進了公益晚會的籌備中,單曲專輯已經錄製完成了,前一千張簽名海報也已經開始接受預定。

  微博的轉發量,淘寶的預定搶購一片如火如荼,幾乎要讓人懷疑,其實這個人從來沒離開過,也根本沒有遭遇過什麼低谷期。

  星光台社區的主題新換成了公益晚會,蘭俊的專屬板塊裡,有心的版主弄了很多張蘭俊的照片做成了碩大的簽名條,掛在了每一個小版塊上,論壇帖子關於晚會和海報搶購以及專輯發佈都被置頂。

  還有粉絲後援會自動集合,準備去公益晚會的演播廳外頭為蘭俊鼓勁加油。

  一切都上了正軌,前期的宣傳和力度很給力,公益晚會之後就是新專輯發佈,藉著晚會的熱勁沒過宣傳新專輯,一定賺得滿盆彩!

  於是半個月後,在盛夏即將過去,初秋即將到來的日子裡,公益晚會拉開了它神秘的序幕。

  五光十色的舞台,幾個大型的高清顯示屏矗立在後,主持人的話筒上卡着贊助商的小牌,赫然就是白燁的公司。

  這是一年一度的大型晚會,由沈家和白家作為主力贊助,其他小型贊助商若干。主持人一共四位,兩男兩女,請的都是當下最紅的主持人。

  規規矩矩的開場白之後,主持人便進入了各自擅長的領域,他們輪番介紹了今次節目的主要贊助商,電視屏幕下面也滾動播放了所有贊助商的商標,其中不乏業界有名公司,顯得十分霸氣。

  “若說國內的公益晚會,有是有,不過像今年這麼大型的,可能還是第一次。”一位女主持道:“尤其還是這麼多家公司集體贊助,說是最盛大可能也不為過。”

  “是的。”旁邊的男主持立刻接話道:“尤其這白氏家族,國內的朋友可能還不是很瞭解,他們的總部是在美國,在其他國家也有分公司,在國內開設分公司還是頭一回,白氏家族主要做電影電視、綜藝節目比較多,慈善內節目,在國內倒是第一次……”

  這邊在介紹,下頭第一排的貴賓席上,沈禎冷笑:“不錯啊白少爺,借這個節目擴大自己的知名度啊。”

  白燁在旁邊淡淡一笑:“沈先生不也是打得這個主意?”

  沈禎冷哼,“這節目的初衷是我提出來的,主要的幾家贊助商也是我拉的,你這招雀占鳩巢真心做得不錯。”

  “誒……”白燁搖頭,“話不能這麼說,想法雖然是沈先生提出來的,但我也下了大力不是嗎?若不是我要加入計劃之中,沈家恐怕也拉不到這麼多的贊助商吧?”

  “……”沈禎臉黑了黑,轉頭不跟他說話,心裡卻是腹誹:白燁這人長得彬彬有禮,一副白馬王子樣子,可惜一肚子黑水!騎得是一匹黑的不能再黑的馬!

  “那麼先請我們的幾位贊助商上來說說話吧。”主持人下去兩個,剩下兩個站場,伸手做邀請狀,“首先有請大家都很熟悉的沈公子,沈禎先生!”

  沈禎臉上換上溫和笑容,風度翩翩上場。

  燈光下,他左耳上的耳環一閃,襯得整個人風流倜儻,一雙桃花眼仿若沁在水裡,吸引着人們的視線。他雖美,卻美得沒有絲毫脂粉味,眉宇裡帶著些英氣,說是美得精緻,不如說華而不奢,頗有些一樹梨花壓海棠的架勢。

  此時的後台,蘭俊坐在休息位上,一邊被人補粉,一邊仰頭看著小電視。

  莊秦就坐在他旁邊,雙眸像是定在電視上頭了,一動不動的。

  蘭俊聽了一會兒沈禎的官腔,受不了的轉頭,問:“他有哪點好?”

  莊秦頭也不回,聲音低沉,“哪兒都好。”

  蘭俊一抖——艾瑪這是個情聖啊,絶對的情聖。

  蘭俊想了想,“若不是這次和他合作,我和他說不定還真不是一路人。”

  莊秦繼續眼也不眨地回答,“你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他頓了頓,道:“他沒你那麼蠢。”

  “……”這時候他該說什麼?直接一拳揍過去以顯示自己‘不蠢’嗎?

  算了吧,真的這樣做了,那才是真蠢。

  其實蘭俊也並沒有當回事,莊秦原本就是娛樂圈出名的大冰山,除了對沈禎好,對其他人根本就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有三……有三他也不說了。

  ——聽不懂自己滾蛋去。

  所以蘭俊只是抽了抽嘴角,“情人眼裡出西施啊。”

  莊秦嗯了一聲。

  蘭俊又抽嘴角,心頭默默想:顯擺神馬啊真是的,老子家的四少不知道比沈禎好了多少倍哼。

  這麼一想,他思想就跑路了,不知道四少來了沒啊……

  77Chapter 77

  幾位主要贊助商的介紹結束後,沈禎問剛從台上下來的白燁。

  “你家的小可愛呢?我可聽說你管得很嚴啊?要給他的工作都得先過你這關,這算什麼?”

  白燁坐在椅子裡,顯出一派王者氣勢來,彷彿身下坐得不是貴賓席而是寶座般,微微挑眉道:“那是我們公司的事,又與沈先生何干?”

  “他和前公司的解約合同還沒下來吧?我聽說對方揪着合同不放手啊,你現在就一副他是自己人的樣子,很難不讓別人有點其他想法。”

  “其他想法?”白燁重複了一遍,聲音放沉,“什麼意思?”

  “蒙峰可是歌壇的香餑餑,他自己雖然從不管外事,但媒體記者可從來沒放過他。哪怕是一點點消息都比其他藝人更有爆炸感。”沈禎換了只腿架着,擦得鋥亮的皮鞋反射着台上燈光,“不管是以前的事還是現在的事,他自己都不清楚,你今年才來國內,自然也不清楚,不過我可是一清二楚。”

  沈禎說到這裡不說了,賣了個關係,表情莫測。

  白燁微微皺眉,“沈老闆是想跟我談條件?”

  “廢話。”沈禎一點都不隱瞞,直來直去道:“你都鵲巢鳩占了,還不許我開條件?這活動好歹是我先發起的,哪怕你之後出了力,我也覺得吃虧了。”

  白燁想了想,點頭,“好吧,如果你的條件在我的接受範圍內。”

  沈禎嘿地一下笑了,他笑起來十分明媚驚人,甚至有一層淡淡的性、感魔性。

  “莊秦簽約了華星,你知道吧?”

  白燁點頭。

  “莊秦之前是模特,簽約華星是新的開始,我沒啥其他想法,只是想讓他的路好走一點,別浪費太多時間。”

  白燁自然懂他的意思,問:“他要往什麼方向發展?”

  “目前定的是影視。”

  “我聽說他歌喉不錯。”

  沈禎嘖一聲,“若是發展歌壇,我的關係比你更寬,可惜那小子就喜歡演戲。”

  白燁倒是不解,“沈家的主業務也是投資娛樂界,這種事你自己就能做決定,何必找我?”

  “我自己出手,不是給別人說閒話?”沈禎白他一眼,“我本來就是出櫃的,誰不知道啊?我和莊秦的事之前鬧過一段時間,後來因為分手我回了一年加拿大。”

  沈禎說著,摸了摸鼻子,“媒體現在還不知道我們又和好了,為了避免麻煩,莊秦的事我現在不能直接插手。”

  白燁倒是勾起嘴角,“看不出來啊,沈先生看起來不近人情,對自己在意的人,倒是很體貼。”

  沈禎耳朵有些紅,怒道:“囉嗦!”

  白燁笑了笑,“事情我瞭解了,行,我會關照着他的。”他又頓了頓,道:“不過就華星的能力來說,也不需要我太出手。”

  “多一個人幫忙總是好的,再者說華星現在力捧陳世少,多少會有偏頗。”

  白燁點頭,他倒也知道娛樂圈裡最重要就講的是個關係後台,當然天賦少不了,但若沒有人支撐,再有天賦,那也不頂用。

  得到白燁的回應,沈禎才緩和了面容,道:“大概一年半前,蒙峰曾有過同性緋聞。”

  白燁一愣,“這是怎麼回事?”

  “緋聞來源是他現在經紀公司裡……”

  “他現在的公司是白氏。”白燁不滿打斷。

  沈禎嘖一聲,“他和那家公司還沒解除合約呢。”

  “會解除的。”

  沈禎只好道:“行,他和……原經濟公司。那家公司裡的一個歌手,有曖昧關係。”

  “誰!”白燁的氣勢登時冷了下來。

  “這消息當然是假的,是他們公司夥同那歌手一起編造的謡言,目地不過是為了將那歌手的名聲打造出來。”

  “用同性戀愛的方式?”白燁眼神幾乎可以殺人。

  “這年頭,什麼不能做?”沈禎切一聲,感覺白燁似乎小題大做,慢條斯理道:“當然這事從頭到尾蒙峰都不知道,不過後來那歌手又自導自演了一出劈腿劇,和另外一位女明星同進同出。被報導的時候,媒體大概被收買了,用的詞是‘情傷難癒,找別人做慰藉,卻發現自己依然忘不了蒙峰’什麼的。塑造了一個痴情人的形象,博得許多同情。”

  “蒙峰呢?”白燁比較關心這一點。

  “他從頭到尾都不在狀態啊。”沈禎想著似乎覺得好笑,道:“這就是典型的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那歌手後來被曝出根本不是同性戀,連雙性戀也不是,是正兒八經的直男,之後就沒有了。”

  沈禎攤手,“純粹自己把自己搞死了。”

  白燁心頭不舒服,問:“那人叫什麼?”

  “本來就不怎麼出名,我記他名字做什麼?”沈禎想了會兒,“大概姓陳吧,陳還是曾來的。”

  白燁點頭,“所以你告訴我這個,是想提醒我什麼?”

  “這不是很明顯嗎?”沈禎眨眼,“他以前就被牽連進同性緋聞裡,你甭管他是不是知情人,有沒有參與,但既然有過這個標籤,難保不會有下一次。你現在的作法太高調了,萬一被有心人挖出舊文,再添油加醋一番……”

  白燁不說話了,隔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呼出口氣,扯了扯領帶,道:“謝了。”

  沈禎一笑,“不客氣,合作愉快。”

  在兩人說話的空檔裡,台上的節目已經表演完兩輪了。節目組有大讚助商支持,請來的俱是最出名的明星藝人。

  載歌載舞之後,輪到第一次公益拍賣。

  主持人手裡拿了個小鎚子,做工十分精緻。他站在大屏幕前,介紹整個拍賣會的過程。

  這次被請來的嘉賓裡,贊助商有,明星大腕有,也有一些出名的商場精英。他們的座位都是固定的,扶手處有按鈕,可以直接顯示座位號,再拍賣時,他們只需要以按鈕的方式,就會將號碼顯示在大屏幕上,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每按一次,金額是按照主持人規定的當下數字開始往上增加。若有特殊的金額,則可以舉牌。

  “今晚第一件拍賣物品,是‘好美麗’整容公司CEO,伊女士提供的馬鹿角牆上裝飾。”主持人放出屏幕上的圖片,道:“這是合法從國外入境的馬鹿角,做過完美的防腐措施,樣品栩栩如生,完整保留了生前模樣……”

  主持人一邊說,下頭的人就一邊打量,心裡估量着價錢。沈禎對這些沒興趣,正想閉眼休憩一下,就聽後頭椅子動了動。

  他轉頭,見是個熟人。

  “喲,這是趕得多急啊,瞧著一頭汗。”

  白燁也轉頭,看見來人便道:“還沒到蘭俊出場的時候。”

  來的人正是陳世少,他將領帶扯開了一些,頭上有些汗。

  “半途堵車了。”他說著,看了眼台上,問:“第一件物品開賣了?”

  “嗯。”沈禎指了指那馬鹿角,“來一件?”

  “不用了。”四少笑着,問:“聽說你們兩位也貢獻了一些東西?”

  “小玩意兒而已。”沈禎聳肩,“咱不靠這個賺名聲。”

  白燁也點頭,顯然很贊同。

  沈禎問:“聽說你也貢獻了東西?”

  四少笑了笑,沒說話,這時就聽主持人道:“馬鹿角,底價3000起拍,大家應該看到手裡的按鈕了,這件物品咱們按500起,按一下就500元啊,大家斟酌着來,要想一次拿走的,可以舉牌。”

  主持人說話的模樣很逗樂,下頭嘉賓笑了起來。

  於是第一輪如火如荼的拍賣開始了,現場不乏只是做做樣子,也有幫忙抬價的等等。

  於此同時,蘭俊眼尖的在攝影鏡頭裡看到了四少。

  莊秦見某人小臉登時放光,跟着看了眼電視,道:“陳世少?他不是在外地拍戲嗎?”

  蘭俊莫名小得意,語氣都帶著一種整個人要飄起來的錯覺,道:“他是特地來看我的。”

  莊秦哦了一聲,面無表情。

  蘭俊哼着小曲,心情上佳,旁邊的化妝師看了一眼,道:“你們關係真好啊。”

  蘭俊眨巴眼,突然發覺……自己是不是有點得意過頭了?不好?要是讓人亂猜測……

  好在那人緊接着就道:“我也看了四少那篇訪談,他很支持你呢。以前還說你們兩人關係不和,看來都是假的啊。”

  蘭俊乾巴巴笑,“我們,嗯,師兄弟關係好着呢。”

  那人點頭,“誰說不是呢,看這次拍賣他送來的東西就知道了。”

  蘭俊一愣,他倒是沒聽說四少也參與拍賣了,好奇問:“他送的什麼?”

  “咦,你不知道?”那人愣了愣,“聽說是他的獎盃啊。”

  轟隆——

  蘭俊覺得自己有點回不過神,好像聽到了什麼不該聽到的東西?

  “獎盃?”他掏了掏耳朵,乾笑,“不對吧,四少總共就那麼幾個獎盃,怎麼可能拿來拍賣,那都是他的戰績誒。這位同學,你是不是看錯了?”

  那人好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將手上的粉末拍乾淨,掏出手機給他看,“你自己瞧,我還照了相呢,多有紀念意義啊。”

  蘭俊趕緊接過來,仔細一看——這可不就是陳世少的獎盃嗎?!還是他第一次入圍最佳新人獎的獎盃!

  他蹭一下就站起來了,臉色不好看,將手機還給化妝師,緊着就往外走。

  “誒誒!”外頭有人剛好進來,是節目安排人員,胸口掛着牌子,推了推鼻梁上眼鏡,道:“蘭俊,二十分鐘後就該你了,你去哪兒?”

  “我去找個人,我……”

  “不成不成。”那人趕緊將他往裡推,“這是大事,怎麼能隨便跑,你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節目了,咱們分分鐘都要抓緊時間。”

  他耳朵上帶著個無線耳麥,那頭顯然說了什麼,他又道:“下個節目開始了,你還有十分鐘時間。”說著指了指表,“別亂跑啊。”

  蘭俊抿唇,化妝師也不知道他怎麼了,暫時先跟着那人一起出去了。

  門一關上,只剩他和莊秦二人。

  莊秦看著電視,屋裡一片沉默,隔了會兒,他道:“這不是值得開心的事嗎?”

  蘭俊斜眼看他,“若是沈禎為了你,把最重要的東西拿出去變賣,你高興嗎?”

  莊秦想了想,“你覺得對四少來說,最重要的是獎盃?”

  蘭俊一愣。

  莊秦冷嘲:“還是說,因為對你自己來說,最重要的是獎盃,所以你認為對他來說,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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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的“雀占鳩巢”是錯誤用語,很抱歉在使用的時候我應該先百度一下,這句成語的正確寫法是“鵲巢鳩占”。因為V文無法修改,故在此說明,以免發生誤導~~=3=~~

  78Chapter 78

  蘭俊被莊秦狠狠噎了一下,思維半天才繞過這個彎,皺眉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莊秦抱著手臂抬頭繼續看電視,沒回答。

  蘭俊眉頭皺成個川,在房間裡像困獸一樣走來走去轉了個圈,終於還是坐了下來,平心靜氣道:“你說得對,他既然這麼選擇了,或許我該高興的接受,而不是責問。”

  莊秦漫應一聲,倒也沒看出他心裡意思。

  只是蘭俊突然拿出電話,在通訊錄裡翻出一個人名,打了過去。

  莊秦聽著他說了一番話,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轉頭看他。

  蘭俊掛了電話,痞氣一笑,“這是回禮。”

  莊秦打量他幾眼,倒是難得露出一點讚賞來,點了點頭。

  節目進行得很快,很快輪到蘭俊出場。

  他在舞台後深吸一口氣,聽到前頭主持人報出名字,拍了拍自己的臉,大步邁向了舞台。

  五光十色的舞台,光線打在身上,有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這是他曾經最習以為常的地方,可如今卻覺得有些這裡有些過分大了,而自己莫名變得渺小。

  站在舞台中間,觀眾黑壓壓一片,幾乎分不清誰是誰。

  他的目光只在前排的位置匆匆掃過,不想表現得太明顯,背景音樂已響了起來,正是他曾經在單曲金榜上待了許久的曲子。

  這也算是經典“老曲”了,哪怕下面的觀眾坐得有年紀大的長輩,也一樣很是熟悉。

  這首曲子的旋律並不難,但它的特點卻只能用蘭俊的聲線完美詮釋出來。

  人說一首好曲,最重要是看他的普及力度,難度高的流行曲,大多只為年輕人熟悉,一陣熱度過了,又有其他曲子替代。可一首經典曲子,它的旋律必定是人人都能上口的,好記的,歌詞也通俗易懂的。

  而蘭俊當初的成功,有一半的原因,就要歸功於這首傳唱度十分高的曲子。

  現場只餘安靜的旋律飄蕩迴響,已許久沒聽過蘭俊現場演唱,眾人忍不住屏住呼吸,心微微提了起來。

  這裡頭最緊張的,莫過於陳世少。人總是奇怪的,存在於回憶裡的,通常是最美的,它經過時間的雕琢美化,和現實有了巨大的差異。但人們總認為那是真實,蘭俊曾經的演繹在人們心裡留下深刻印象,但這印象難免沒被過度美化,變得無人可代替。

  可如今他一開口,這種回憶必定會被拿來對比,一旦不如回憶裡的美好,落差就大了。這可能造成兩個結果:一個是大家覺得理所當然,畢竟時過境遷,誰也無法保留當初情感;第二個就是大家認為蘭俊實力已大不如從前。

  無論是哪一個,都不會對蘭俊的回歸有幫助。

  陳世少甚至想,這種關鍵時刻,就不該選擇這首曲子。

  可當蘭俊一開口,幾乎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現實竟然遠遠超過了回憶。

  就連一向挑剔的沈禎,也忍不住發出了讚歎,“跟他合作,果然是最正確的選擇。”

  白燁在旁邊點頭,“沒錯。”

  而陳世少,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當然知道蘭俊的實力,他不可能不知道。可這遠遠超出了自己原有的自以為。

  清朗的聲線卻帶著華麗的音調,在溫柔的旋律裡不顯突兀,卻讓人彷彿看到一個情深自此的男子,站在雨中,腳邊扔着被雨水打濕的鮮花,狼狽無措,讓人疼惜。

  在場的人們都情不自禁地冒出同一種想法:有誰能捨得拒絶這麼一個男子的示愛?

  歌詞朗朗上口,甚至在場許多人都是會唱的。可誰也沒跟着哼起來,彷彿只要一呼吸,就會打擾了這種無法言說的奇景。

  明明只是聽著聲音,眼前卻能完全浮現出歌詞裡的畫面。

  舞台效果適時的下起了雨,一層水幕擋在蘭俊的前頭,讓那容顏模糊不清卻更顯致命誘惑。

  他的着裝並不華麗,不過白色成套西裝,沒有過分誇張的動作和表情,微微眯眼,喉頭滑動,彷彿不知從哪裡投射而來的光線,在他身上遮了一層夢幻般的俊美。

  陳世少聽到自己的喉嚨發出一聲古怪的咕嚕聲,沈禎回頭,表情似笑非笑,帶著點揶揄的意思。

  然後一曲終了。

  現場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今日來的嘉賓觀眾,俱是知道這場慈善晚會還有一個目的是重新推出蘭俊,他們原本就做好了貢獻熱情掌聲的打算,但事實是他們根本不用“給個面子”,而是紛紛發自真心實意的鼓掌。

  這效果比偽裝來得更好。

  陳世少被耳邊炸開一樣的掌聲驚醒,轉頭四顧,發現人們臉上都帶著驚嘆,內心的愉悅不可抑制的洶湧上來。

  蘭俊顯然也有點被大家的熱情嚇到,表情侷促了一下,自嘲道:“如果我說這掌聲嚇到我了,主持人會不會轟我下台?”

  嘉賓們哈哈笑起來。此時舞台上的燈光全開,四周亮堂起來,蘭俊少了剛才那份彷彿畫中人般的神秘莫測,多了份親和力,笑着道:“我剛才不是開玩笑的,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感受,說實話有點不適應。”

  有主持人走了上來,顯然要和他進行一輪對話了。那主持人笑道:“蘭俊這算是闊別這麼久的第一次出演?”

  “是。”蘭俊笑着點頭,半天沒有尷尬和不忿,反而自然得不行。

  主持人轉而為大家介紹,“之前的宣傳我想大家都看到過了,這次的公益晚會,還有一個重頭戲就是咱們蘭俊將會為大家持續帶來他的新歌。同時這些歌也都是數十家公益活動的主題曲,這是咱們娛樂圈首次有明星一次性代言這麼多的公益事業,我想震撼力還是很大的。”

  隨着她的話,背後的三個大屏幕開始陸續放起公益活動的畫面,從植樹造林,到保護江豚,禁止野生動物濫殺販賣,關愛留守老人孩子等等……

  主持人問道:“說實話哈蘭俊,咱們今天也不說虛的,你一次性代言這麼多?你有想過大眾會如何評判你的做法嗎?”

  蘭俊眨了眨眼,“你的評判是指?”

  “咱們都知道做事要專攻對吧?代言公益活動的明星這幾年在不斷上漲,但一般也就一兩個,超過五個以上的都不多,這些事並不是說你在電視上露個面,照幾個相,就能說你是在做慈善。”主持人攤了攤手,問:“這些事都是長時間的積累,要靠你自己親力而為,你不覺的你一次做這麼多……”

  主持人沒說完,但那意思顯然已經很明顯。

  蘭俊倒是很坦誠,“這事一開始,並不是我自己去攬的。說實話,我對公益事業這方面,瞭解接觸的都不多,而且一開始,我也並不認為我真的能勝任這麼多公益活動。”

  觀眾席很安靜,蘭俊會說什麼,下面人都認為應該是有實現對好詞。但事實上,蘭俊並沒有照着一開始公司規定的詞去說。

  他突然覺得那些話都很假,還不如說實話。

  顯然主持人對他的回答愣了愣,甚至有些驚詫,他居然說出“這事一開始並不是他自己去做的。”

  主持人手有點抖,但畢竟見過大世面,很快鎮定,一臉微笑地聽著他說。

  “我雖然一開始並不瞭解,但在接下這些事後,再經過自己的瞭解後,我發現我能夠去勝任並且做這麼一個事。”蘭俊道:“就如你所說,一次性做這麼多,可能會讓人覺得我不夠專攻,甚至可能是急功近利,想要好的名聲。我承認我不排除這種想法,但在瞭解這些事之後,我願意去做這麼一件事的行為,和能為我帶來好的名聲這兩件事並不矛盾,甚至可以說是一箭雙鵰,何樂不為呢?”

  蘭俊笑起來,他笑得特別簡單單純,好像說得是一件特別理所當然的事。

  他並不以‘因為抱著某種不單純的想法去做一件好事’為羞恥,反而大度道:“咱們的人生本來就想儘可能的雙贏,甚至是三贏,四贏五贏。我做我能做的,至於別人怎麼說,那大概不在我的管轄之內,何況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主持人倒是欣賞起他來,點頭道:“蘭俊是個特別坦誠的人啊,你不擔心以後可能因為工作原因,沒精力去做你現在承諾的這些事嗎?”

  蘭俊點頭,“擔心肯定有的,但我既然承諾了,就會做到。其實我認為公益這件事,很多人和我是一樣的,因為沒接觸過,沒去瞭解過,所以並不是很理解。從這個出發點去看,如果大家因為質疑我,而去關注這些事,又因為關注了而有所瞭解,那也是好事。”

  主持人點頭,“你倒是想得長遠。”

  蘭俊哈哈笑起來。

  這番對答,並不是按照規定好的詞來的,甚至到後來,連主持人也自由發揮了。可談話內容卻讓人無比愉悅——無論是說話者,還是聽者。

  接下來又是一輪拍賣,拍賣之後繼續是蘭俊帶來的公益活動的主題曲。一直到中途他休息,莊秦上場,他還是第一次在現場展示自己的歌喉,也確實讓人們驚艷了一把。

  沈禎頗自豪,在座位上道:“莊秦這人就是不夠低調,不管做什麼總是會做得最好。”

  白燁笑了笑,“他剛才唱的曲子是小峰寫的。”

  沈禎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說的小峰是誰。

  陳世少沒參與二人暗地裡的計較,在他心中,蘭俊根本不用去和任何人比較。因為那沒有任何意義。

  最後壓軸,是幾樣拍賣價最高的東西。

  一共三樣,第一樣出場的就是陳世少的獎盃,他第一次獲得的最佳新人獎。這是十分有意義的的獎盃,因為獎盃是純金打造,底價的起拍就很高。

  有嘉賓不乏喜歡收藏獎盃的嗜好,於是如火如荼的爭鬥便開始了。

  最後一位神秘嘉賓以今晚最高價拍下了獎盃,四少好奇回頭去看,卻只看到那人離去的背影。

  出了會場,在走廊上碰到等候的蘭俊。

  那人勾起嘴角一笑,道:“你欠我的。”

  蘭俊做了個鬼臉,“至於嗎鐘大老闆?回去就轉賬給你,保證不少你一分錢。”

  來人正是鐘華,他抱起手臂靠在牆邊,看他,“你現在本就負債纍纍,還有閒錢做這種事?四少一份好意,想為你代言的慈善事業做做宣傳,你何苦跟他搶?”

  “我哪裡搶了?”蘭俊聳肩,“他送出獎盃,這份心意已經送到了,我買回來,我的心意也就送到了。反正都是為慈善出力,何必分你我?”

  鐘華哈哈笑起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繞過他從容離開了。

  等到晚會完美落幕,網上早就已經熱火朝天了。蘭俊的剪輯視頻不斷被轉載,甚至流傳去了國外網站。

  一度做過金曲排行榜第一的“老歌”,下載率陡然爆表,竟又爬回了金曲第一的位置。這簡直像空降奇兵一樣的事件,讓人們津津樂道討論了許久。

  而這一晚過去之後,蘭俊的專輯順利推出,銷售量節節攀升,公司終於正式宣佈,蘭俊,回歸了。

  一個月後,初秋,凌晨三點。

  蘭俊被敲門聲驚醒,模模糊糊去開門。走廊上的燈光勾勒出男人身影,他提着行李箱,背光的臉看不清表情。

  蘭俊揉着眼睛問:“誰啊?”

  陳世少一笑,俯身過來先給了一個熱辣的吻。

  “唔嗯……”蘭俊一下清醒過來,先是一愣,隨即辨認出這熟悉霸道的味道,身體瞬間被激起感覺,回手就抱住了人。

  行李箱被踹進門裡,陳世少頗粗魯地踢上門,兩人一路滾到沙發上,衣服散了一地。

  “你的戲殺青了?”急促的喘息裡,蘭俊不忘問。

  “恩。”四少點頭,咬了咬他的耳朵,手指伸進睡褲裡一把握住已有抬頭趨勢的欲、望,道:“從今天開始我有一週的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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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炒雞肥了有木有~~~恭喜蘭帥哥回歸,以及恭喜四少回歸~\(^o^)/

  79Chapter 79

  翌日蘭俊是被陳世少從床上擰起來的,還沒睜眼,先被溫熱的帕子蓋在了臉上。

  “趕緊起來洗漱吃飯,你上午有簽名活動和節目綵排。”好像兩人的經紀人位置調換了,陳世少挽着襯衣袖子,繫著圍腰,見人起床,轉身去廚房端早餐出來。

  蘭俊迷迷糊糊去洗漱,清醒了好些,出來時聞到濃濃的香味。

  豆漿油條,一小碟嫩薑還有一碟小籠包。

  “這是……”肚子咕嚕一聲,他趕緊奔過去坐下,拿起筷子先夾了只小籠包。

  “呼,燙!”蘭俊咬下一口,嘴巴張着不斷哈氣,四少解開圍腰坐下來,看了眼時間。

  “別吃那麼急,還有時間。”

  蘭俊也看了眼時間,靠,居然早起了一個半小時!外頭天還濛濛亮!

  四少優雅地拿着筷子看他,“平日是怎麼照顧自己的?”

  蘭俊咕嚕吞下東西,顧左右而言他。

  四少也不追問,將油條撕成兩截,幫他放到面前,又吹了吹豆漿。這一系列動作看得蘭俊瞪大了眼,有點受寵若驚的滋味,但心頭的甜卻是翻倍的往上冒。

  整個人簡直要飛起來了有木有?

  “你不是休假嘛……”他頗不好意思道:“你多休息啊,何必忙這些。”

  四少撇了他一眼,見他耳朵泛紅,不好意思得緊,就放下手裡東西,自己吃起自己的來,一邊道:“我打掃房間的時候看見一樣東西。”

  蘭俊眨眼,“什麼?”

  “放獎盃的架子上,有一樣很眼熟。”四少漫不經心問着,眼裡卻帶了點笑意,“而且越看越眼熟。”

  蘭俊佯作不知,“我的獎盃多了去了,你看著眼熟也有可能啊,可能在網上看過。”

  說著還揚了揚下巴,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

  四少笑出聲,搖頭,“你何必呢?我本來一番好意,結果突然在你這裡看到它,這真是……”

  像狗血電視劇一樣,讓人哭笑不得。

  蘭俊喝了大口豆漿,砸吧嘴,“我也是為慈善做好事,你管我呢?”

  四少眼裡笑意更濃,又帶著點點溫情蜜意,點頭,“行,你說怎樣就怎樣。”他正要再說什麼,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卻響了起來。

  蘭俊看著他走過去接電話,一邊咬着包子一邊含糊不清道:“你休假了還有人找你?”

  “大概是後期的安排……”男人拿起手機,話突然說不下去了。他看到屏幕上閃爍的熟悉名字,表情有些複雜。

  蘭俊看出不妥來,“怎麼了?”

  “沒什麼。”四少一瞬恢復,笑道:“就是工作上的事。”

  他說著接起電話,人卻往外面陽台走去。

  玻璃門一關,將說話聲擋住了。蘭俊坐在餐桌邊看他,男人修長的身子靠在陽台欄杆邊,在灰濛蒙的天色下,帶了些性感味道。

  嘖嘖。大神就是大神,哪怕還沒拿到影帝桂冠,每一個角度看起來都像有無形的攝影機在拍攝,完美得讓人嫉妒又羡慕。

  陽台上,四少看著樓下已經逐漸多起來的車流,兩邊的小商販早就開門營業,一派日常生活的生機勃勃。

  “為什麼突然打電話來?”他的聲音有些冷淡疏離,意味着打電話的人絶對不是“工作上的事”這麼簡單。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才傳來一把好聽的女人嗓音。

  “聽說你最近和蘭俊走得很近。”

  陳世少笑了一聲,但那笑聲卻帶了點冷意,“現在才來問這個,不會太晚嗎?我不相信以你先生那麼廣的消息渠道,你會現在才知道這事。”

  女人的聲音也冷了下來,“我當然早就知道了,但我以為,你自己有分寸。”

  “什麼分寸?”

  “新娛的採訪也就算了,作為一個公司的師兄弟,你幫一下也沒有不妥,但公益晚會的事會不會太過分?”

  “過分?”陳世少重複了一遍,聲音帶著揶揄,“公益晚會都是好事,我不記得有什麼事是過分的。”

  “別跟我裝傻。”女人提高了音調,顯然不滿得很,“你的獎盃!那是你的成績,是你的榮耀,你怎麼能說拍賣就拍賣?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一下?”

  “我為什麼要跟你商量。”陳世少吸了口氣,“那是憑我自己的努力得來的獎盃,我想怎麼對它是我的事。還是說,你認為你兒子沒了那獎盃,就什麼也不是了?”

  電話那頭,有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大概是說了什麼,電話交換了。

  很快一把低沉的男聲出現在話筒裡,“四少啊,你媽是為你心疼。”

  “蔣叔。”陳世少淡漠道:“幫我謝謝她的關心。”

  “唉……”男人在那頭嘆了口氣,“咱們不說這個,你媽沒別的意思。什麼時候回來吃頓飯吧?你很久沒和我們聚過了。”

  “工作太忙。”陳世少幾乎想直接掛了電話。

  “別這麼說。”男人笑了笑,聲音很是溫和可親,“我知道你這一週放假,抽個空過來吃飯吧,就這麼說定了。”

  陳世少皺眉,“我的假期要做什麼,是由我自己決定的。”

  “四少。”男人收斂起剛才的溫和,顯得威勢了許多,強硬道:“不管你和你媽有多少問題,她也是你母親,這一點你改變不了。你別忘了你當初剛接戲時,我們走了不少關係……”

  “我知道了!”陳世少額頭青筋暴起,但只一瞬,他的怒氣刷拉收了回去。他閉了閉眼,道:“我會抽個空過來一趟的。”

  男人這才恢復笑容,應了聲好,將電話掛了。

  陳世少捏着手機,用力到幾乎要把電話就此折斷吧。他胸口堵了一口氣,這是每一次和他的母親和繼父說話時就會有的情緒,他現在急需釋放掉這股氣。

  他回頭,打算找蘭俊來緩和一下,結果一轉身,看到蘭俊正趴在玻璃門上。

  他的鼻子因為頂在門上而翹起,路出鼻孔,臉頰也壓扁了,緊貼住了門。

  原本俊帥的面容變得滑稽可笑,四少心頭的鬱悶刷拉一下沒了。

  他笑着拉開門,“你在做什麼?”

  “見你說了這麼久,看看。”蘭俊打量他神色,“工作上的事很麻煩?”

  “恩?沒有。”四少摟着他肩膀回到座位,拿起筷子道:“快吃,吃完去做你的事。”

  “那你呢?”

  “我休假啊。”四少眨巴眼,“晚上想吃什麼?我去接你?”

  蘭俊笑眯眯點頭,“烤肉!”

  “好。”

  被四少一路送出家門,在玄關處還留了個火辣的親吻。蘭俊心裡飄飄的,有鐘金屋藏嬌的錯覺,又有種丈夫出門,賢慧小媳婦兒熱情相送的即視感。

  生活真美好!他拍拍自己的臉,隨即下樓,經紀人是公司另外派來的,是個新近來卻很乾練的萌妹紙,栗色的短髮燙着小卷,背着個大包,裡頭塞滿了各種東西。

  “上午是書城簽名活動和節目綵排……”她翻了翻手裡的日程表,叮囑,“這個節目是你回歸以來第一次接到的電視節目,一定要注意。”

  蘭俊雙手枕頭,問:“是電視台新出的那個K歌之王?”

  “是。”經紀人盡職介紹,“這是新推出的欄目,以比賽和淘汰制來選擇新的臨時組合,又能博眼球又能有收益,是雙贏的局面。”

  “所以邀請的都是大牌歌星。”蘭俊閉着眼道:“就我所知,情歌天后和小辣子雞都被邀請了。”

  “新人裡有俊逸非凡,還有其他幾位。”經紀人道:“這和普通的選秀不同,邀請的都是正牌大歌星,由明星來參加K歌比賽,觀眾投票選擇他們的去留,這是很大的考驗。”

  “說是比賽其實又不是,只是根據觀眾的選擇最後將不同的明星揉在一起,變成一個新的組合,還會正式出專輯上架。”雖說是臨時的,但也足夠擴大人氣了,又很有噱頭。

  “誰想的策劃?”蘭俊問。

  “聽說投資方是白氏。”

  白燁?蘭俊睜開眼,“蒙峰也會出席?”

  “有他。”經紀人點頭,隨即想起兩人關係不錯,問:“你說,你們有沒有可能變成一個組合?”

  “這要看白燁怎麼想。”

  這話頗有些莫名其妙,經紀人打量他幾眼,有些摸不着頭腦。

  等進了書城,在辦公室先休息。他隨手拿了幾本書翻起來,後來聽保安道,下頭已經排了兩樓的隊了。

  新專輯銷售得特別好,雖然只是單曲,但新歌安靜裡又帶著些恢弘的感覺,讓聽得人總是生出一股莫名嚮往和肅然起敬的感覺。

  眼看銷售量節節攀升,公司想突破三千萬銷售大關,於是想了這麼一出,在各個書城舉行簽名活動。

  蘭俊心裡有些感動,放下手裡的書走出辦公室往下張望。

  旋轉的樓梯隱約看到長長的人龍,不過早上九點的時間,書城也只是剛剛開門營業的時間,可整個室內卻已熱鬧起來。

  蘭俊收回目光,背靠着欄杆,打算點一根菸。只是煙剛摸出來,旁邊響起有些尖酸的聲音。

  “書店是不能抽菸的,蘭歌王連這點常識也沒有?”

  蘭俊一愣,將煙從嘴上拿下來,轉頭看人。

  來人踩着十公分的高跟,提着個小包,穿著銀色的亮片短裙,外頭是鵝黃色的小褂,看著成熟裡又帶了點小女人的嫵媚。

  “張小姐。”蘭俊笑了笑,並不打算理會她的有意刁難,“是我疏忽了,謝謝提醒。”

  來人正是張琴,她哼了一聲,從容從蘭俊身前走過,沒打算停下來,只是嘴裡卻道:“在娛樂圈後台硬可就是不一樣,明明都被人踩腳底下了,還能翻身再來。就是不知道,這次又能撐多久。”

  蘭俊還沒說話,他的小經紀人蹬蹬跑了上來,氣喘吁吁道:“到時間……了……”

  她顯然也看到了張琴,一瞬間愣了愣,“張小姐?”

  張琴卻沒搭理她,繼續往前走了。

  蘭俊好奇問經紀人,“她來這裡做什麼?”

  “呃……”經紀人尷尬了,搔了搔臉道:“我是聽說過今天書城還有一位明星的簽名會,不過沒想到……居然是她。”

  對比起蘭俊這邊的熱鬧非凡,除非其他大神在此坐鎮,否則……誰跟蘭俊站在一起不都是扇自己耳刮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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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祝所有媽媽節日快樂~~不知道咱的讀者裡有木有媽媽或者即將做媽媽的人~阿莫莫的好友裡已經有了即將成為媽媽的人~祝所有媽媽都幸福安康快樂~=3=

  80Chapter 80

  張琴的星途遇上瓶頸,在發行過專輯,代言了幾隻廣告,參演了一部電視劇的小配角之後,事業彷彿就卡主停滯不前了。

  雖然現在成了一檔綜藝節目每期必上的固定嘉賓,但也僅此而已。

  當然了,娛樂圈本就沒有那麼多的順風順水,一次的契機能抓住是運氣,第二次第三次卻不是那麼容易。

  真要爬上高位,始終還得說實力,拼別人所沒有的東西。這東西是啥?有後台,有關係,有容貌,有資質,有能力,有勇氣……

  可能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東西,可太複雜了,說不定還有個命數。誰能說得準?

  有些大器晚成之輩,演了一輩子龍套,臨要息影了,突然紅了。

  再熬個兩三年賺安慰獎,也算對得起一輩子辛苦堅持,有得紅了大半輩子,臨到頭聲譽卻毀於一旦,被迫突然退出圈子,也不過給人留了個唏噓背影。

  這世道,有啥事是能說得準的呢。

  經紀人嘰嘰呱呱在蘭俊耳邊說:“聽說張小姐今天也是來搞簽名活動的,之前的專輯賣得還算好,因為有蒙峰給做的一首曲子。搞個簽名活動也是為了鞏固一下人氣。”

  蘭俊是聽說過之前蒙峰接過張琴的工作,當然那是他之前的公司接下的,蒙峰按照公司合同約定,是無法自己做主選擇的。

  何況他對音樂向來痴迷,他的眼裡只有音樂本身,張琴合不合他胃口,看不看得過眼,這些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要說工作盡職的方面,蒙峰肯定也能得個大拇指。

  蘭俊和經紀人順着旋轉樓梯下去,一有人看到他就開始尖叫起來,整個書城都轟動了。

  保安趕緊擋住,以免發生踩踏事件。按照簽名活動的流程,人數一旦超過一定數量,按規定是要通知區域警察協助的。

  穿著制服的警察站在外頭和走廊兩端,其中一個看起來是他們頭兒的人,看見蘭俊便跟了過來。

  “你好。”他伸手,臉上是很肅穆的聲色,“我姓齊,為了這次簽名會能安全結束,我會竭盡所能,也希望蘭先生能配合。”

  “好的。”蘭俊跟他握手,上下打量他,發現這人長得很俊秀,只是因為不苟言笑,所以看著很冷漠的樣子。

  蘭俊散發出偶像光芒,燦爛一笑,道:“今天謝謝你們了。”

  “這是我的本職工作。”男人將手收回來,顯然半點沒有被影響到,轉頭走了。

  蘭俊挑挑眉,經紀人在旁邊小聲道:“這人好酷……”

  “有莊秦酷嗎?”他可沒少受莊秦的冷氣MAX全開。

  經紀人想了想,“這不一樣,莊秦冷是冷在外,一靠近他都覺得整個人不自由,這個齊警官是冷在內,外在頂多算嚴肅罷了。”

  “呵。”蘭俊轉頭,扯了扯萌妹紙頭髮,“你觀察的倒是仔細。”

  “那是,我沒啥其他優點,就好帥哥這口。”經紀人領着他往前去,繞過後台,到了簽名展台邊。普通的桌子上鋪了藍色格子桌布,旁邊放著盆小清新的植物,看著很舒服。

  書城的工作人員帶著工作牌站在桌子旁邊,見他來了,才對後頭道:“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蘭俊的專輯簽名會,希望粉絲們自動自發的排好隊,不要吵鬧,咱們爭取快一點簽完,這樣大家也不用等太久。”

  工作人員說完揮了揮手,前頭的保安才開始放人,隊伍緩緩動了起來。

  今天書城一樓最前頭擺的都是蘭俊的新專輯,外頭放著碩大海報,裡頭也掛着橫幅和等人高的海報。

  “蘭俊我愛你”“我們一直支持你”的聲音時不時會從隊伍里冒出來,蘭俊臉上帶著笑,聽到了就大聲回覆一聲謝謝。

  於是粉絲們更來勁了,不斷的喊着各種口號,倒彷彿這裡成了現場演唱會的看台。

  張琴的簽名台設置在另一端的盡頭,中間還擋着其他東西,他們彼此看不到對方。

  書城很大,另一端的樓梯前掛着張琴的海報和專輯,但貨架顯然沒有蘭俊的多,海報也小了許多。

  依然有粉絲排隊前來購買,這兩人的區別不止在粉絲數量和熱情度上,最大區別可能還是——張琴這邊都是男人,而蘭俊這邊有男人,但女士居多。

  張琴甜甜地笑着,彷彿一點都不介意隔壁的喧嘩。只有她的經紀人最熟悉她,這沉靜的表象下,是早就怒氣衝天的怨念。

  有男人往另一邊的樓梯看了看,私底下道:“那邊是蘭俊吧?瞧這人多的,壓根看不出來鬧了那麼多事啊?”

  另一人回答,“誒,娛樂圈的事真真假假的,誰說得清啊?不過他襲警那事絶對是真的,攝像頭都拍下來了嘛。”

  “也是他倒霉。”另一人笑:“這醉駕的多了去了,大家都說不對,遵守的有多少人?抓住了扣駕照,有點關係的幾天也就弄回來了,他若不是個名人,老百姓哪裡注意這些去?”

  這邊附和着,隊伍又往前動,剛巧到了張琴面前,那些話倒被聽得一清二楚。

  她笑得更甜,幫忙簽了名之後還跟這粉絲握手。

  男人臉立刻紅了,有些緊張地握了握手,說了句:“你……你比電視上更好看,我挺喜歡你演戲的,加油啊。”

  張琴眉眼彎着,一直保持着笑容,微微傾身,彷彿聽不清似的問:“不好意思,你說什麼?”

  那人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是隔壁太吵了。他心裡頓時不太樂意,覺得張琴在這種情況下也這麼優雅有風度,換做其他人指不定就不樂意了。

  簽名就簽名,那麼吵鬧當這裡菜市場啊?

  他心頭哼唧,又大聲說了一遍,張琴恰到好處的垂下眼眸,伸手將頭髮拂到後頭,頗羞澀道:“謝謝,我會加油的。”

  男人心裡樂開了花,有些飄飄然的拿着專輯出了門。轉頭想起蘭俊那事,想來想去覺得身為張琴的粉絲一定要打抱不平一下,於是掏出手機對著蘭俊那邊的樓梯照了個相,發上微博去說:“今天參加@張琴Anne的簽名活動,遇到隔壁是蘭俊的場,那聲音鬧騰的,簡直要把天花板掀飛過去了,要不要這麼不顧別人感想啊?這好歹也是家書店啊(無奈)。”

  此時蘭俊尚不知發生了這麼一個小插曲,他簽著簽著,突然面前伸來一雙乾淨修長的手,手裡捏着兩張自己的專輯。

  這雙手不像女生的。

  “謝謝支持。”他說著,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瞬間,崩潰了。

  “……看什麼?”男人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意氣風發地瞧他,“不認識了?”

  “不……”蘭俊下意識動了動喉嚨,低頭唰唰簽上名字,就想打發他走。

  可惜……事與願違——其實這更正常!

  男人正是咖啡連鎖店分店的區域經理。

  他總是穿著同色同款的西裝,皮鞋擦得程亮,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雖然只是普通板寸。

  “好歹也是認識的,打個折。”他就這麼堵在所有人前頭,拿着專輯說得理所當然。

  蘭俊仰望着他,彷彿一瞬看到了佛主。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按照這人摳門性子,是不可能大方買兩張專輯的!

  “行!”他怕久了又出事,趕緊道:“算我身上,我送你的。”

  “誒?”男人微微錯愕,但只一瞬,便皺眉,“你不早說,那我得多拿幾張,我要重新排隊嗎?”

  他回頭有些煩惱地看著長長的隊伍。

  蘭俊:“……你,你要幾張?不如這樣,你跟我說,你幫你留幾張下來,之後送去你店裡。”

  “這麼好?”男人霎時高興了,點頭,伸出手去,“祝賀你發新專輯。”

  “……”就當這話是因為心情好才說的,好吧,也值得安慰一下專輯。蘭俊默默伸手出去跟他握了握。

  這邊時間待得太長,那頭姓齊的警官走了過來。

  “怎麼了嗎?”他冷淡的目光掃了一眼經理,“請按照規定流程來,別妨礙到其他人。”

  經理一頓,回頭,細長的總是精打細算的眸子裡透出精光來,打量警官,“謝謝提醒。”

  齊警官點頭,正轉身離開,經理亦步亦趨跟了上來。

  他一動,後頭的人立馬填補了空缺,搞得蘭俊提心吊膽想要看看怎麼回事,卻被擋住了。

  他只得安慰自己,那人好歹是警察,這經理就算腦抽風也不會去惹事的,恩,一定的。於是他低頭繼續簽名。

  不過他想錯了。

  沒有經理不去惹的人!只要是他看上的!

  於是齊警官剛回到自己位置上,轉頭就見比自己高出一點的男人到了面前。

  “你好,我是XX咖啡連鎖店南街區的。”他說著將名片摸了出來,“警官叫什麼?”

  “……我姓齊。”齊警官看了一眼名片,沒接。

  經理掃了一眼他的警牌,“巧了,你也是南街區的?那正好,我們店剛好要推出團購下午茶,適合休息時和同事一起來休息,你……”

  “我不喝咖啡。”

  “我們也要茶。”經理笑得高深莫測。

  齊警官皺眉,見這人臉皮不是一般厚,好似自己不接就不走了。只得伸手接過,看了一眼,隨手揣進衣兜裡,“知道了。”

  “警官有沒有名片?”經理笑眯眯看他。

  “警察沒有這種東西。”

  經理道:“那給我個電話號碼吧。”

  “……”齊警官今天算見着奇葩了,誰願意和警察就這麼站着搭訕嘮嗑呢?他皺眉,“我為何要告訴你?”

  “你告訴我,我才能通知你團購推出時間啊,有新茶點我們還能短信服務,讓你隨時享受VIP貼心服務。”

  “……”這是咖啡廳吧?不是酒店,不是高檔房地產銷售,不是高檔車展銷吧?

  “警官?不方便說嗎?或者你也可以告訴我你們辦公室的電話……”

  不等他說完,齊警官飛快地報了個數。

  經理笑眯眯:“謝謝你的配合。”說完轉身瀟灑走了,衣袖不帶一點雲彩,背影灑脫無比,彷彿某得道高人。

  齊警官:“……”謝謝配合?他是不是弄錯了什麼?

  再轉頭,卻看到蘭俊的目光正從人縫裡同情地看著自己,那目光,彷彿自己剛才已經被打上死神烙印了。

  蘭俊心裡正有這個想法,同時還在佩服經理,警察局的生意也敢攬啊,泥煤這才叫真正的“商界精英”。還沒想完,放在一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經紀人幫他拿起來看了看,隨即一臉複雜神情的將手機屏幕轉給蘭俊看。

  短信名稱上寫的是“摳門男”,這是之前辦VIP會員卡時因為留了自己的電話,後來這經理就主動把自己的號碼送上來了。

  美其名曰是方便聯繫,但蘭俊隨時能收到譬如:“桌布換新的了,不來喝茶嗎。”“今天母親節,不來喝茶嗎。”

  雖然蘭俊動了幾次把這人拉黑的念頭,但這衝動也沒有現在這一刻來得這麼猛烈。

  因為上頭寫着——忘記說了,幫我拿二十張專輯,我送公司老闆和其他員工。

  泥煤!借花獻佛利用別人不要太理所當然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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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經理你想做什麼經理!你想泡警官嗎!是嗎!是嗎!”

  經理:“……不要一邊不敢置信一邊興奮到流口水好嗎。”

  作者:“咩哈哈哈,齊警官不是那麼好泡的咩哈哈哈。”

  經理:“在那之前,可以仔細看看我的身份證嗎?我不叫經理好嗎。”

  81Chapter 81

  一天的任務結束後,蘭俊很無奈的讓經紀人先送自己去一趟咖啡廳。沒想到經理人不在,只好先將一口袋的專輯給了服務生,讓對方幫忙轉交。

  回程路上他發了條短信給經理,“專輯送去你辦公室了。”

  一直到他到了家樓下,才收到對方回信,“謝謝,作為回禮,我告訴你一件事。有記者找去警察局了,想採訪被你襲擊的警察。”

  蘭俊眉頭一皺,“謝了。”

  他也無暇顧及為何經理會知道這件事,毫不猶豫先給鐘華打了電話。

  “我知道了,這事公司會去處理,你別管。”鐘華很快掛了電話,蘭俊心態其實倒挺好,那麼久的事翻來覆去被人找出來,他現在已經沒什麼感想了。

  等進了房門,屋裡隱約有說話聲,聲音不大,從廚房飄來的飯菜香一直到了玄關處,讓人垂涎欲滴。

  他偷偷摸摸溜進廚房,發現四少不知從哪兒弄來的小烤爐,做了兩份看起來色香味俱全的烤羊排,旁邊有透明玻璃碗裝了蔬菜沙拉,還有兩杯鮮榨的果汁。

  只覺得一整天的疲憊彷彿瞬間都消失了,內心從來沒有這麼滿足安逸過。他將東西端進餐廳擺放好,等了等卻沒見人從裏屋出來,乾脆又偷偷摸摸溜了進去。

  原本是沒打算偷聽,不過想嚇他一嚇。結果到了門口,卻聽四少語氣裡隱隱帶著怒意。

  甚少見到四少發怒的蘭俊愣了愣,下意識停在了門口,沒進去。隔着房門,裡頭的聲音聽得還算清楚。大概男人並沒注意有人回來了,說話毫無保留。

  “這次一定要把他抓住!不能再任他胡來!就算有天大的仇恨,拉出來說明白,躲躲藏藏算怎麼一回事?誰欠他什麼了?”

  “……不是我不信任你!等?怎麼等?等得還不夠?他把蘭俊害得還不夠慘?……不行,你要是不行動,我自己幹,你等得了我等不了!”

  “換做是吳真你試試,恐怕你比我還積極……我知道,我有分寸……”

  聲音時大時小,隔了會兒似乎又低下去了。蘭俊靠在門口想了一會兒,基本理出了一個頭緒。

  大概是在和鐘華通電話吧,話說四少的消息也真夠靈通的……

  正神遊,裡頭似乎說完了,四少拉開門,蘭俊沒防備,整個人往裡倒。

  男人趕緊伸手扶住,臉上不掩錯愕,“你什麼時候……都聽到了?”

  蘭俊點了點頭,“你怎麼知道的?”

  “……我跟鐘華說過,一有情況就要通知我。剛才收到他短信……”

  蘭俊嘆口氣,“沒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四少皺眉,“明明一切都在順利重回軌道,這種時候不可能有媒體和華星,白氏,沈家對著幹。有點頭腦的都知道該順着民意捧,而不是突然往下砸。這人突然去採訪什麼警察,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見四少比自己還激動,蘭俊倒愉悅起來,伸手掐他臉,“之前剛出事時警局就說過不參與娛樂圈的事,也不會接受調查,他們只擺出事實。那記者想必也問不到什麼。”

  再說問到了又如何呢?蘭俊倒覺得頗喜感。

  四少打量他,“真不介意?”

  他可記得以前蘭俊面對這檔子事可是立馬炸毛的。

  “完全不介意也不是,但我努力讓自己不去在意。”蘭俊拉著他往外走,“錯了就是錯了,對了就是對了。自己有問題,才會讓人抓住把柄,沒什麼好怨的。”

  四少見他真不往心裡去,這才微微放心一些。伸手摟過他,在額頭上落下一吻。

  “你沒有不開心就好。”

  蘭俊眨巴眼,“工作安穩,一回來有人給煮飯,我還不高興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說實在的,他現在越來越感覺到,名頭虛妄都比不得過好自己的人生。有一個人陪在身邊,安安穩穩的感覺。

  果然是老了嗎?那種青春熱血,為了什麼奮不顧身去拼的感覺越來越從血液裡淡去,退化成一種完全的淡然。

  他想起最早被人誣陷之時,那一刻的憤然,委屈,無法理解,五味雜陳時也不忘宣佈,自己必然會成為最閃耀的存在,讓所有陷害自己的人得不償失。

  可現在居然能很清晰的想:就算自己成為最閃耀的存在,該恨的自己人,還是恨着自己的。所以,為了別人的喜怒哀樂去奮鬥的自己,實在太傻了。

  倒不如,珍惜眼前。做自己想做的。

  他抬臉,看著四少的模樣,突然就像這樣賴着一動不動。等到反應過來時,二人的唇已纏綿在一起了。

  “唔嗯……”身體很快被激起快感,香噴噴的烤羊排被置之不理,二人滾倒進一邊沙發裡。

  四少撩起他的衣擺,蹂躪胸前凸起時,感覺到男人比平日還敏感。

  “今天格外有感覺呢。”四少笑得曖昧,三兩下將人扒個乾淨,濕熱的吻在身上落下點點紅痕。

  蘭俊也不吭聲,呼吸卻愈加粗重,難得的推開四少坐起來,改被動為主動,纏住男人糾纏地吻上去。

  “等……”四少有些吃驚,“一會兒弄痛你……”

  “不怕!”蘭俊邪魅一笑,眉眼裡居然帶了萬種風情般讓人霎時驚艷。

  慾望直直貫穿,果然疼痛預期而至,蘭俊臉色通紅,身子不動,只忍耐着與人接吻。

  四少被他弄得差點忍不住,頻頻呼吸,額頭青筋蹦起,笑得有些猙獰,“你存心的?恩?”

  蘭俊舔他嘴角,直到身子不那麼難受,才緩慢動了起來。

  兩人呼吸都是一窒,隨即混亂地交疊在一起。沙發上的抱枕被拂到地上,屋外最後一點光線也落入地平線盡頭,夜幕遮擋了白日的喧囂,浮起讓人心安的味道。

  ……

  翌日一早,四少似乎要出門,蘭俊和他一起吃了早飯下樓,在樓下分別時,四少似乎有話要說,最後卻笑笑地敷衍過去了。

  蘭俊看他,“晚上一起吃飯麼?”

  “再看吧。”四少看了看錶,“如果我能早點處理完就跟你打電話。”

  蘭俊點頭,看著他開車離開,自己才上了車。

  經紀人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一直花痴狀,“四少啊,活人啊!”

  “……”蘭俊看她,“你在公司沒見着嗎?”

  “我剛來不久啊,艾麗姐介紹我來的。來的時候,四少人在外頭拍戲啊。”

  “哦。”蘭俊想起好像是這樣。

  一路上跟經紀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經紀人說:“我之前是娛樂雜誌的,嘿嘿,想不到吧?不過現在的雜誌都太沒水準了……”

  蘭俊好笑:“這麼說自己的前身工作沒問題嗎?”

  “本來就是嘛。”經紀人咬着飲料吸管懶洋洋道:“原本是投身於自己所愛的行業,結果發現和自己想的根本不是回事!”

  “現實本來就是如此。”

  “雖然是這麼說……”經紀人嘴巴動了動,突然道:“蘭先生你肯定不知道,前段時間大家爭相報導你的事時,有專門的人給線索呢。”

  蘭俊一愣,“什麼意思?”

  他一直以為有狗仔拍到什麼,高價賣個雜誌,有一家有了,其他家也跟着報導,所以才是這麼個情況。

  “我當時跟着一個師兄,很多事還不太懂,但聽到他們說起過。一個代號叫紅桃A的人,會給他們線索,收費還不低。”

  紅桃A……

  蘭俊眼皮子一跳,覺得自己無意中發現關鍵了。

  他不相信鐘華沒找過媒體部門,但不出賣自己的消息來源算是行內一個不成文的規矩。本來也是,做這行的,就指望消息來源越多越好,你若是輕易將消息源賣出去,以後誰跟你合作呢?

  這是很現實的利益關係,所以即便鐘華想問,也問不出什麼來。

  他趕緊問:“那個關於紅桃A的事,跟我多說一點行嗎?”

  經紀人倒覺得無所謂,砸吧砸吧嘴道:“多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總是會發郵件到公司來,署名就是紅桃A,有些事也不知道真假,但有些是有照片為證的。他不跟人交流,想問多得他是不會回答的,他只給他要給的,至於雜誌人怎麼報導,他似乎不管。”

  蘭俊心裡冷笑:但就目前來說,這些計謀不都很成功嗎?

  他看了看時間,“我們今天下午三點之後就沒事了吧?”

  經紀人點頭,“今天工作比較少。”

  做蘭俊的經紀人有個好處就是,他都會自己記下日程安排來,不用經紀人刻意提醒。真是太好相處的偶像了嚶嚶。

  她並不知道,這是蘭俊自己做經紀人之後養成的習慣。以前他也不管這些,可現在他都會自己要一個日程表自己記下。

  “工作結束後就回公司一趟。”他道:“我有點事。”

  話音沒落,兜裡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喂?”

  電話那頭很是嘈雜,似乎在人很多的地方。手機號也很陌生。

  “蘭俊?”那頭人爽朗笑起來,“我是邵華啊,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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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人物提醒:邵華,曾混過娛樂圈,與蘭俊關係很好,老婆娘家在台灣,後去了台灣發展商業,家有一子。

  82Chapter 82

  蘭俊愣了一下,隨即驚喜道:“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都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啊!”

  邵華在那頭哈哈笑,“我哪敢麻煩你啊大明星,你若來接我可不是折煞我了嘛。怎麼樣,今晚出來聚聚?”

  蘭俊趕緊答應,“行啊,你現在在哪兒?機場?回家了?”

  “我這邊房子早賣了,我住哪兒去?”邵華似乎攔了輛出租車,外頭聲音突然沒了,邵華聲音也放低了下來,“我定好酒店了。”

  “定酒店做什麼!”蘭俊大叫,“上我家住去啊!誒?你家粘人寶寶呢?”

  “你說小健?”邵華輕笑,“我是出差來辦事的,帶他幹什麼?你嫂子顧着呢。”

  “行不行啊。”蘭俊打趣揶揄,“你可是四十二孝爹,捨得嗎?”

  “不捨得也得捨得啊。”邵華頓了頓,語氣頗為無奈,“工作嘛。”

  蘭俊聽他聲音似乎有些沮喪,也不逗他了,道:“那行,你回酒店先休息。我晚上再聯繫你。”

  “行。”邵華答應,隨即掛了電話。

  因為邵華突然回來,蘭俊的興緻高了不少。上午的工作效率也很高,搞得工作人員還打趣他,“蘭俊今兒個怎麼了?撞好事兒了?”

  蘭俊邊換衣服邊嘿嘿一笑。

  工作人員笑道:“該不是交女朋友了吧?”

  蘭俊一愣,腦子裡頓時浮現出陳世少的樣子。穿著白襯衫繫著圍腰,寬厚的肩膀從背面看忒有安全感。哪個女朋友也比不上啊。

  他抿唇一笑,頗有些驕傲的意思。偏生,這事又不能與人說。

  等工作結束,車子駛向華星公司大樓,經紀人好奇問:“該不是真有女朋友了?蘭先生,這可是大事,你可不能瞞着我。要出了什麼岔子,我也能幫你遮掩遮掩啊。”

  “別聽他們胡說。”蘭俊翹着二郎腿,給陳世少發短信,邊道:“我若真和誰交往了,肯定第一個告訴你。”

  “不是告訴芷人姐嗎?哎呀怎麼辦好高興嘿嘿嘿。”

  蘭俊按鍵盤的手一頓,笑容微斂。

  是啊,以前這種事,他一定第一個想到白芷人。畢竟兩人一起奮鬥過的那些時光不是虛的,一起經歷的也不是假的。若要說到交情,兩人的感情其實很微妙,彼此絶對的信任,在外卻又不會顯得特別親近。

  就好像他和現任的經紀人可以開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他會掐她的臉說她真可愛,也會扯她的頭髮說花痴。可這些動作卻絶對不會用在白芷人身上。

  人和人之間的相處方式,因為人的個體本身不同,心境不同,又分出許多相處結果來。白芷人無疑對於自己來說是特殊的存在,但那絶對不是戀人,只能說是遠高於戀人之上的存在。

  他知道白芷人現在忙寧淳的事不可開交,寧淳的演藝生涯已經越來越順,儼然是華星捧的第二個大角。白芷人的夢想在自己身上沒能實現,可在寧淳身上卻是很有可能實現的。

  他並不嫉妒也並不難過,反而替她開心,替他們開心。只是心裡可能始終有一種遺憾。

  和四少的事,要不要告訴白芷人呢?他能想像對方的反應,也能想像對方可能說得話,但他並不會因為那些可能對自己有益的建議動搖。

  待彼此都空閒一些的時候,找個合適的契機再說吧。

  他這麼想著,手裡的短髮有了回應,四少說道:“晚上可能不能一起吃飯了。抱歉。”

  蘭俊搔了搔臉,心裡有些失望,但還是回道:“工作上的事嗎?咱們盡職的大神連休假日也難逃工作深淵,真可憐啊真可憐。”

  很快又有了回覆,看著那些字,彷彿都能看見四少忍不住失笑的臉。

  “你都在努力工作,我也不能輸給你啊。回來再說,乖。”

  乖?

  蘭俊暗地裡做了個鬼臉。

  眼看到了華星樓下,經紀人突然咦了一聲。

  “那是四少的車吧?”尾號是39的現代,並不是多貴的車,款型也很普通,往明星陣容裡一放,幾乎被淹沒在車海。

  蘭俊顯然也看到了,暗自嘀咕,“怎麼從公司出來?”

  “可能有事吧。”經紀人先行下車,道:“蘭先生你跟着師傅下去吧,我去門口保衛室拿下快遞。”

  “去吧。”蘭俊知道華星的門口隨時都蹲守着記者,自己當然不能就這麼下車,得跟着司機去停車場,直接從下頭坐電梯上去。

  車緩緩開進停車場,車子剛熄火,就有兩個記者衝了上來。

  “蘭先生!我是狗仔小報的,你現在方便嗎?”

  “蘭先生我是查爾新刊的,有件事想採訪一下你!”

  蘭俊皺眉,這下頭的停車場,沒有專門的公司出入證是進不來的。當然,對於狗仔記者,沒有他們做不到的事。就好像演間諜戲裡的間諜,辦事能力一流。

  司機猶豫道:“現在怎麼辦?要我打電話叫保全嗎?”

  蘭俊手指輕輕在膝蓋上敲了敲,雖然有規定明星不能隨便接受記者採訪,不過……

  他打開門下車,邊道:“不用叫其他人,我能搞定。”

  “蘭先生!”見他出來,兩個小記者立刻興奮了,“我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耽誤一點時間好嗎?不會太久的!”

  蘭俊將手揣進褲兜裡,慢條斯理往電梯方向走,一邊道:“狗仔小報的?他們那群人我倒是熟得很,怎麼沒見過你?”

  “我是新來的。”那記者一笑,“看在我是新人的份上,蘭先生,幫幫忙讓我做個採訪吧。”

  蘭俊一聳肩,“幫你也可以,不過我幫你,你是不是也得幫幫我?”

  “?”

  這話倒是一下讓兩個記者愣住了,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狐疑,“什麼忙?”

  “你們若答應了,我就答應接受採訪,限時每人三個問題。多的可沒有,你們也要體諒我,我可是破壞規矩了。”

  兩個記者只略一猶豫,立刻便點頭。

  “行!”

  蘭俊點頭,勾了勾手指,“來吧。”

  於是狗仔小報的記者先上,“我想請問,之前張琴和您在一家書城開簽名會,聽說因為之前你們針鋒相對過的事,您故意在現場讓她難堪?”

  “我沒有這麼做過。”蘭俊說得很簡潔。

  記者愣了愣,扁嘴,“不多說一點嗎?”

  蘭俊挑眉,笑得格外有誘惑力,伸手比了個數字,“還剩兩個問題,還是,你要把這一句也算進去?”

  “不不!”那記者吃癟,只得嘆氣繼續,“張琴最近參演的歷史大劇,聽說結尾曲由你和簫曉合唱,你是故意的嗎?”

  “故意什麼?”蘭俊看著他,“唱歌是我的本分,也是我的工作,更是我喜愛的一件事情。我不會為工作,為喜歡的事去針對任何人。”

  “最後一個問題。”那個記者顯然還沒能抓住一些要訣,問來問去,覺得沒能找到爆點。於是他沉思了一會兒,“你和張琴以後會有合作嗎?或者說,你們會和好嗎?”

  蘭俊一下靜了。

  這個問題看上去很簡單,甚至比之前兩個問題還要沒有技術性。可卻是最棘手的問題。

  只針對一向工作圈子來說,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為自己無辜樹敵,那並不是多聰明的事。雖然蘭俊曾經就幹過這種蠢事,但顯然,他吃夠了苦果。

  現在,他要面對一個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問題。改變自己的性格,學會帶上面具,還是依然我行我素,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

  真實的想法是什麼?

  如果換做以前,他一定會笑着說:“我和她原本就不是朋友,何來和好一說?”

  又或者更決一點,“我和她本來就沒有任何關係,以後也不會有。”

  這是他骨子裡的性格,囂張跋扈,直來直往,你陷害我嗎?你踩着我的頭往上爬嗎?你很囂張嗎?那麼來看吧,誰笑到最後。

  成王敗寇,是他在金曲榜上連續奪冠接受採訪時親口說的話。因為這句話,第一個陷害自己的何思思,潑了自己一杯酒;第二個利用自己的張琴,為自己再一次驗證了這句話的靠譜性。又或者在更早的時候,第一個老師背叛自己的時候,為了自己的女兒又將那些事彷彿忘得乾淨的時候。

  雖然他倒現在也不認為這四個字是錯的,甚至越來越發現,整個世界,都一直遵循着這個道理。

  但是,他的心境已經變化了。

  毋庸置疑的,蘭俊依然是蘭俊,直來直去的,不會將喜怒哀樂收斂起來的,不會帶了面具與人假裝為善,可那和他重新審視這個世界,重新去和這個世界相處沒有任何矛盾。

  他不會退避三舍,但他願意選擇,在別人傷害自己的時候,審視自己的錯誤,做好自己的同時,給對方一次同樣自審的機會。

  所謂再一再二,不可再三。

  屢次往自己頭上撞的人,他不會視而不見。

  “我……”他緩慢開口,很快整理好思緒,選擇了狡猾的說法,“如果以後有合作機會,我會很期待。”

  期待什麼?

  期待新仇舊恨你來我往?還是真的能化干戈為玉帛。鬼知道,讓別人去猜唄。

  那記者又一次鬱悶了,但他的三個問題已然結束。旁邊的記者不慌不忙道:“蘭先生,聽說四少自從從拍攝地回來休假後,就一直不見人影,但有記者看到過他從你的住宅處出來?”

  轟——

  尼瑪這才是有經驗的記者有木有,消息來源很廣啊有木有,這問題一上來就很有爆點啊有木有!

  這個問題問得那麼模棱兩可,暗暗揣測什麼的同時,似乎又只是隨意的詢問。

  你解釋太多,讓人想入非非,你不解釋……還是會讓人想入非非啊喂!

  娛樂圈最近發生了好幾次明星大膽出軌的新聞,雖然勇氣可嘉,但前途也讓人捏把汗。

  如今電視台好這個,賣腐什麼的,有的是人喜歡看。有的是看個熱鬧,有的是看個稀奇,而有的根本就是好這口,不然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CP是怎麼來的?

  蘭俊笑了笑,“什麼時候看到他的?可能是剛從我那裡吃了飯回去……”

  “聽說是一大早。”

  “……”尼瑪後手在這裡留着呢!他討厭說話說半截的人!一次說完會死是不是?!

  83Chapter 83

  不過蘭帥哥表示很鎮定,他在腦內飛快地將記者問的問題重新理了一遍,然後從容道:“證據呢?”

  “……啊?”那記者傻了傻。

  “沒有照片嗎?”蘭俊笑眯眯,“那有可能是你的同事看錯了呢。”

  記者張了張嘴,半天沒回神。

  什麼叫睜着眼睛說瞎話啊!這就是啊!活生生的啊,而且還是在記者面前!

  可沒有證據是事實,當日那記者不過是開車路過,一眼晃到,根本沒來得及拍照。

  於是記者只得將話吞了回去,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燈,很快便順着蘭俊之前的話問道:“這麼說四少經常去你家吃飯?”

  “也不是很經常。”蘭俊乾脆道。

  記者眯了眯眼,想著只有一個問題了,一定要把握好機會。正思索,就聽那頭有人打招呼。

  “師兄!”

  三人轉頭,就見是寧淳和白芷人從車上下來。白芷人一眼看到了記者,頓時眉頭豎起,語氣不善,“你們兩位,這裡只有公司員工才可以進出。”

  那記者頓時去看蘭俊,蘭俊心想著自己還有事沒做完呢,可不能這時候被打了水漂。自己這幾個問題不是白回答了,不成不成。

  於是他往前走了一步,笑了笑,“姐,沒事,我放他們進來的。”

  白芷人霎時睜大眼,還沒開口,寧淳拉了拉白芷人的衣服。

  “姐,我們先上去吧,師兄可能有事要做。”他說著,看了眼蘭俊。

  蘭俊朝他擠擠眼,那意思——幹得好啊小子!

  寧淳靦腆地笑了笑,又拉了拉白芷人。白芷人皺眉,但見蘭俊一臉放心放心的神情,搞不清楚他搞什麼鬼,也只能暫且退讓一步。

  “要是讓其他記者看到了可不好,有事的話,快點說完吧。”

  兩位記者趕緊點頭,蘭俊目送他們進了電梯間,才鬆了口氣。

  轉頭道:“好了,速戰速決,最後一個問題。然後該我問你們了。”

  那記者看出來了,蘭俊顯然是真的有事要他們幫忙。他想了想,一笑:“我最後一個問題還沒想到,不如,蘭先生你先問。”

  蘭俊便道:“我聽說了紅桃A的事。”

  這話一出,兩個記者都愣了愣。狗仔小報的記者是新來的,知道的可能不多,不過查爾新刊就不一定了。”

  想當初報導他事件的媒體報紙可是多得很,既然有可能都是從同一個消息來源獲得的信息,他率先說出來,算是自己已經知道□。他們就不算是出賣消息來源,也就沒有問題了。

  不過蘭俊顯然想得簡單了一點,查爾新刊的記者笑了笑,“紅桃A是什麼?蘭先生想讓我們猜謎語?”

  那狗仔小報的記者似乎想起了什麼,略一轉眼珠,“難道是那個……”

  他話音未落,被旁邊記者掐了一把。

  蘭俊掃了他們兩眼,從包裡摸出煙來,遞過去。

  “先生們,這就是你們不對了。我們事先不就說好了?我回答你們的問題,你們也要回答我。我已經老老實實接受訪問了,還幫你們擋了經紀人,你們這樣……是不是有點過河拆橋?”

  狗仔小報的記者還是新人,這裡頭的水有多深顯然不怎麼知情。而且他一副熱血模樣,顯然是想幹大事的。

  誠信是很重要的守則,做人是,做事自然也是。於是他不顧旁邊同僚的阻攔,勇敢道:“我知道的不多,你想問什麼?”

  查爾新刊的記者頓時扶額,暗地裡罵這個蠢貨。又想著今日一定黃曆不對,怎的好不容易溜進停車場阻攔蘭俊,又偏生碰到這麼個粗神經。

  “既然你知道的不多,那我就問,你都知道什麼。”

  粗神經記者答:“他給許多媒體都透過你的消息,消息真假各有不一,但真假參半反而是記者最喜歡的。他還透露過許多你在外地拍攝MV時的相片,包括法國的那家同志酒吧。不過最近他沒消息了,有師兄嘗試聯繫過,但沒有收到回音。他的郵箱是通過特殊處理屏蔽掉的,無法定位他身處的位置。”

  蘭俊叼着煙,也沒點,就這麼思索起來,“他發過的所有信息,你們都報導了嗎?”

  “有的有,有的沒有。”

  “照片有多少?”

  “很多。”那記者想了想,“報導出來的可能只有十分之一。畢竟有些東西太多了,反而也讓讀者起疑,而且媒體雜誌並不是抱著將你拉下水的心態,只是適當的丟出一些東西,以創造噱頭和輿論反映得到媒體該有的利潤而已。如果報導得太狠,很容易讓人懷疑是與你有仇怨。”

  蘭俊抬眸,“這麼說來,他給的信息都是要把我往死裡整的?”

  “呃……可以這麼說吧。”

  “照片你手裡有麼?”蘭俊道:“我花錢買都行,全部給我,我要看看。”

  “這……”那記者猶豫了,“這恐怕不成吧,把這些資料給你了,記者做什麼啊?”

  蘭俊皺眉,還要再說,查爾新刊的記者突然插話打斷了,“蘭先生,你恐怕問了不止三個問題了。”

  蘭俊從容道:“你們一人三個,我得翻倍啊。”

  那記者眉頭抽了抽,攔住蠢貨同僚,道:“咱們要公平公正,這話也是你說的對吧?我可以再回答你兩個問題,其他的無可奉告。蘭先生,這是我們的行業機密。”

  蘭俊只得點頭,但心裡早已活絡開了。這新記者看起來人挺不錯,是非觀念其實挺強的,只要之後再聯繫他遊說一下……

  他知道從查爾新刊記者這裡是問不出什麼的,於是只問了很側面的問題:“他是從什麼時候消失的?”

  “前不久。”記者想了想,道:“你的正面消息開始流出,接了公益活動,其他的輿論被網站人員故意打壓下去的時候。”

  蘭俊算了算,大概就在沈禎發現那個調酒師的時候吧。

  果然是怕被逮住尾巴,所以消失了嗎。

  “那他是什麼時候開始和你們聯繫的?”

  “真要說起來,其實早在兩年前他就和許多雜誌有內部來往了。起先只是說了一些無傷大雅的事,後來取得了大部分人的信任,逐漸開始透露關於你的許多事情,但那時你還如日中天,這些資料內部只是保存,並沒有拿出來使用。直到你自己酒駕超速又襲警,那些消息自然成了資源。”

  所以那人一直在等待時機,等待自己闖禍的時機。

  蘭俊眯了眯眼,有一種和鐘華相同的預感。這人是和自己認識的,並且一定還很熟悉。為什麼這麼確定?因為只有太過熟悉自己的人,才知道自己的性格,遲早會害了自己。

  對方並不用做太多的事,只需要等待自己自取滅亡罷了。

  被這個消息一震,蘭俊突然覺得嘴裡很苦。他認識的人不多,十分熟悉的就更少了,兩隻手就能數的過來。

  腦子裡划過那些人的身影,一想到或許被他們其中一人落井下石,這種感覺真的太糟糕。

  他握了握拳頭,點頭,“我知道了,謝謝。”

  那記者看他有些失神,轉了轉眼珠,“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現在可以問了嗎?”

  “哦,請。”蘭俊伸手摸打火機,心不在焉。

  那記者道:“我們內部曾猜測過,可能是一個與你有仇怨的人想打壓你。也有可能是敵對的經紀公司等等,這可能性雖然多,但若假設這人是你熟悉的人,你會怎麼樣?”

  蘭俊眉頭一皺,抬眼,“這問題有意義麼?就算問了,你也不能報導出去吧?”

  記者搖頭,“我只管問,這是說好的,不是麼?”

  蘭俊定了定神,“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

  “那如果假定這個人是四少呢?”記者饒有興趣看著蘭俊的表情,“內部都傳你和四少原來的關係並不好,現在卻突然好起來,你有沒有想過這是為什麼?”

  蘭俊取下嘴上的煙,衝他笑了笑,“若真的是他,只能說明我太笨,除了認輸還有其他什麼嗎?”

  說完,也不等那人回答,轉身走了。

  電梯叮一聲到了樓頂,門一開,吳真還沒開口先挑眉,“怎麼了這是?”

  蘭俊臉色有些白,聞言抹了把臉,搖頭,“可能暈電梯。”

  吳真:“……”當他三歲小孩兒麼?

  一進鐘華辦公室,鐘華翹着二郎腿逗吉娃娃。

  吉娃娃一見有人進來就汪汪叫,吳真站在門口,“你們聊,我還有事。”

  鐘華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門已經關上了。

  他鬱悶地嘆氣,將吉娃娃抱起來,“你說,要是用吃掉你做威脅,吳真會不會就消氣了?”

  吉娃娃無辜地望着它,瘋狂地擺動尾巴,舔着鼻子。

  蘭俊坐進沙發裡,隨口問:“吳真怎麼了?”

  鐘華斜眼看他,“上回我找你商量的事,記得嗎?我那時候說的是吳真,唉……都這麼久了,他還是不打算理我,我姐又一天到晚在屋裡橫着……”

  這邊抱怨沒完,蘭俊傻兮兮道:“你說你劈腿的人是吳真?”

  “……”鐘華差點把吉娃娃砸蘭俊臉上,“誰告訴你我劈腿!”

  “你不是還有個未婚妻嗎?”

  “我又沒答應!”

  蘭俊消化了半天這可怕的事實,終於清醒了一點,問:“你告訴他也不會怎麼樣啊。”

  “我不想他遇到危險。”鐘華皺眉,坐在老闆桌後頭的側臉居然顯得格外迷人。

  蘭俊不由有些呆,腦子裡反覆迴響記者的提問——如果是四少,如果是四少……

  其實他心裡一直有個疙瘩沒解開。

  為什麼當初約自己去酒店提得是四少的名字,為什麼恰好四少就在同一個樓層另一個房間。為什麼他一直不告訴自己當初見的是誰。

  他後來問過艾麗,連艾麗也不知道四少那日的行程是去了哪裡。聽說,總有那麼些時候,四少會一個人離開一下,具體是做什麼,只有他自己清楚。

  想起前幾日四少接電話的神秘感,今日又不回來吃午飯和晚飯。明明是休假……

  他雙手在膝蓋上拽緊了。他當然不會蠢得去相信四少真的陷害自己,但他卻在意,對方隱瞞了自己什麼。

  而被這個記者這麼一提醒,這原本一直被自己故意忽視的問題,突然就浮了起來。

  未婚妻?

  他看向鐘華,思緒像脫韁野馬般瘋癲了。不會陳世少也有個早就定好的人吧?

  另一邊,正踏進某高檔住宅區的四少陡然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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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有童鞋問我肉肉啥時候能放,這個問題咩……因為JJ現在是嚴打期,有肉的都會被鎖掉。咱只能說找機會,或者大結局的時候弄個傳送門啥的(雖然傳送門也會被鎖!!)總之我儘力啊QAQ

  84Chapter 84

  高檔社區的保安顯然是認識陳世少的,一見人進門,便禮貌道:“陳先生下午好。”

  四少點了點頭,單手插在褲兜裡,目光所及處,一個男人剛巧從小區裡出來。他一手拿着車鑰匙,一手握著手機,一抬眼看見四少正往自己的方向走來,愣了愣。

  “我晚點打給你,先就這樣。”他收了電話,面上揚起笑容,“稀客!怎麼不先打個電話過來?”

  四少沒什麼表情,只道:“不方便?那我今天先回去。”

  “誒!”男人趕緊拉住他,見四少皺眉,又恰到好處的將手收了回去,笑了笑,“就是天塌下來,也沒有你的事重要。行了,趕緊進去吧,你媽早上還念叨你呢。”

  四少不置可否,對男人的歡迎和熱情也毫無回應。他步上樓梯,一個十多歲的少年正抱著籃球往外走。

  門裡的說話聲清晰傳入兩人耳裡。

  “我和同學約好了!”

  “不行,晚上一定要回來吃飯!”女人的聲音責怪中又帶著些寵溺,“晚上媽媽給你做你喜歡的糖醋排骨。”

  少年在女人看不到的地方做了個鬼臉,撇撇嘴,懶洋洋道:“那我要晚點回來。”

  正說著抬頭,就見一個男人沉默地站在面前。

  “呃……”他一愣,隨即認出了來人。

  “大哥!”少年立刻丟了球撲過來,“你怎麼來了!”

  女人從客廳走出來,疑惑道:“你在和誰說……”

  話音戛然而止。

  四少揉了揉少年的頭,抬眼對著許久不見的母親道:“好久不見。”

  女人有一瞬的怔愣,但很快恢復,頗有些嚴肅道:“你回來啦。”

  她說著又看了眼小兒子,“你不是要出門嗎,遲到是不好的。”

  少年拉拉四少的手,“晚上回來還能看到你嗎?”

  “能。”旁邊男人搶先回答,“你大哥今天會留在家裡。”

  四少看了男人一眼,當着同母異父的弟弟,他說不出拒絶的話。只得點頭,“恩。”

  少年一下開心了,抱起籃球就跑出了門。男人將門關上,見四少還杵在門口不動,笑道:“許久不回來,不認識家了?來來,快進來。”

  相比起親生母親,這個繼父反而慈祥熱情得多。四少心裡其實十分清楚,這個男人並沒有什麼錯,他既不是父母之間的第三者,也從未待母親不好。

  可心裡的牴觸從一開始便有,到如今,說是看對方不順眼,倒不如說這種牴觸已經變成一種習慣和理所當然。

  他漠然地走進屋內,環視了一下四周。最後一次進這門大概還是前年的時候。年紀越大,越能掌控自己的生活,他回來的次數便越少。

  母親有了新的孩子,對於自己來說,這個家有沒有自己都不重要。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母親去泡了茶端來。她的習慣依然保留着,哪怕是現在已經成為一家大公司的負責人,有手腕有能力有錢,家裡的事她卻從不要外人插手,除了每週來兩次打掃衛生的阿姨,其他事都是她自己做。

  男人也在一旁坐下,笑呵呵道:“休假感覺怎麼樣?會不會不習慣?”

  “還好……”

  “聽說你之後還有一個電影要拍,檔期安排好了?”

  “恩。”

  “我記得是部愛情戲。”男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漫不經心道:“你很少拍愛情戲。”

  “這是之前的經紀人在外調之前就定好的,劇情不錯,是難得的好片。”

  “這種戲票房都不會太高。”男人道:“我倒是看好你上半年拍的青花記,革命戰爭片吧?丁導人是年輕了點,但絶對是天賦極高的,怎麼樣,有可能獲獎嗎?”

  “這得看評委。”

  兩人一來一往,一個問,一個就答,十分被動。氣氛略顯僵硬,彷彿不是在家裡,而是在談什麼公事。

  男人說了一會兒,電話又打了過來。料想他本來就是要出門的,半路遇上四少又折返了回來,他看了看屏幕,走到一邊去接電話,女人這時候才終於開了口。

  “晚上想吃什麼?”

  四少一頓,莫名腦子裡就迴響起蘭俊嬉笑的聲音——烤肉!

  他嘴角勾了勾,面容總算是緩和了些,慢慢道:“隨便,都可以。”

  女人打量他,隔了會兒道:“之前的電話……是媽說重了些。我只是擔心他會拖累你。”

  女人的脾氣算坦率,喜歡和不喜歡分得挺清楚。對外還好,對自己人,她就藏不住心思。這大概也是曾經父親喜歡她的原因,但即便是這樣的性格,一牽扯起金錢來,也一樣……

  四少阻止自己再想下去。他並不想責怪誰,婚姻不是過家家,貧賤夫妻百事哀,這是很現實的問題。一個男人不怕沒錢,怕的卻是沒有承擔家庭責任的能力。

  兩個人可以共同努力,可以共同承擔,可是他的父親太過固執,並沒有給母親一起去努力的機會。

  要散,是遲早的事。

  可對於母親輕易將自己丟下這件事,他卻始終無法釋懷。

  女人此時這般說話,明顯是被繼父勸解過了。他也不想故意將事情鬧得很僵,於是也就順着台階下來,“他不會拖累我,他有這個實力。是有人故意陷害他。”

  女人沒吭聲,優雅地端起茶杯喝起來。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一路潑灑,屋內有一瞬突然的寂靜。

  那頭男人打完電話過來,抱歉道:“不好意思,我這裡還有事,得先出去一趟。”

  女人問:“晚上回來吃飯嗎?”

  “應該會回來,不過說不準。”男人頓了頓,道:“公司那邊接了個人……哦對了,小陳一定也認識,對方從台灣過來出差。”

  四少愣了愣,下意識想到一個人,“邵華?”

  “果然認識啊,好歹以前也混過娛樂圈,雖然一直是三線小明星。”

  “他人不錯。”四少簡單道。

  男人點了點頭,拍了拍四少肩,“那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等到男人一走,屋裡又安靜了下來。女人按開電視,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四少看她,“不用去上班?”

  “這幾天沒什麼事。”女人將手機又放回去,將電視聲音調小,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交女朋友了嗎?”

  “沒有。”

  “有喜歡的嗎?媽安排你們認識認識。”

  四少敷衍道:“沒時間認識。”

  女人打量他,“是不想去認識吧?”

  四少不說話了,女人也就不說話,隔了會兒嘀咕道:“你們父子倆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有話都放心底裡,就是不說出來。不說出來別人能知道嗎?誰都不是誰肚子裡的蟲。”

  四少抬眼看她,“爸的忌日,你還記得嗎?”

  “……怎麼不記得。”

  “我今年回去,遇到大伯他們,堂哥好像要來A市做生意。”

  “就他?不是我說,他沒那個本事。”女人嘲道:“以前和你爸結婚時回去見過幾次,他們一家人都勢力,那時候知道我家在電視台有點關係,就跟我借錢。”

  女人說到這頓了頓,突然道:“不會來A市也想找我吧?”

  四少聳肩,表示自己不清楚,“我借了錢給他們,應該不會再麻煩你。”

  女人眼睛一下瞪起來,“你又給他們錢?我說了幾次……”

  四少卻打斷她,似乎不想聽這些,原本只是想找個彼此都知道的話題當做閒聊,結果又扯歪了。

  “小敏最近如何?”他只得將話題轉到弟弟身上去。

  “就那樣子,崇拜你得很。只要有你的節目,一定守在電視前頭,只要是你的電影上映,一定邀一大群朋友去看。”說著,女人笑了笑,“沒辦法,從小時候開始就拿你當偶像來着。”

  “今年該高考了吧。”

  “成績一般……隨他吧,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四少恩了一聲,接下來又是長時間的找不到話題。他腦子裡東想西想,不經意就轉到了邵華那處去,他知道蘭俊和邵華的關係不錯,只是那人後來去了台灣做生意,退出了娛樂圈。

  之前就聽他們聊電話時親昵得很,還讓自己有些不是滋味。好在對方早已結婚,又有個寶寶,看樣子那人也是個直的,這才算安慰自己。

  想起蘭俊說他晚上也不回去吃飯,說是要見個朋友。心裡一下悟了,定然是去見邵華了。

  “今天有人跟我說,公司裡有人看到蘭俊和兩個記者在停車場裡說什麼。”女人看著電視,隨意道:“別又出言不遜把自己坑了。”

  四少抬眸,“什麼時候的事?”

  “下午的時候。”

  女人經營的公司和娛樂界也有關係,旗下有廣告,有贊助,有娛樂雜誌也有自己的網站。

  規模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因為本身手裡有電視台的關係和人脈,做起來倒也順風順水。

  之前這家公司就和最大的娛樂雜誌龍頭娛樂週刊合作過,女人的丈夫,也就是四少的繼父,原本是做房地產生意的,和女人結婚後便向其他區域發展,娛樂這一部分就交給了女人來做。

  要說娛樂界的消息,女人肯定是清楚得很。而那繼父就更了不得,因為在各個領域都有人脈關係,基本就沒有他不知道的事。

  外頭有傳言說,他和鐘華是對頭,似乎黑道也有沾邊,不過沒有鐘華那麼神秘,算是大家都知道的不是秘密的秘密。

  四少從不喜歡跟他們打聽這些事,哪怕是近水樓台,但心裡的坎兒過不去,如果問了,就是欠了人情,所以沒和這邊聯繫過。

  不過如今為了查蘭俊的事,他早就在很多地方都欠下了人情,也不差這點了。

  “蘭俊的消息,你知道多少?”

  女人聞言看他,“怎麼?幫得還不夠,還打算還他清白?娛樂界這裡頭,哪裡有真正的清白可言?”

  “他確實是被陷害的。”四少道:“如果有線索能抓到那個幕後人……”

  女人看了他一會兒,將電視機關了,道:“多的我幫不了什麼,我不是在前線的記者,有些事,是行業機密,只有他們清楚。不過有一件事,我倒是能告訴你。”

  “什麼?”

  “你蔣叔叔的前一個合作人,因為公司逃稅被查處了。後來發現他還有大部分資金存在國外一個戶頭裡,據他說,那是用來繳納保護費的。”

  四少疑惑,“保護費?”

  “國外的一些黑勢力,和中國的商人勾結,走私販賣一些東西。不過這些東西大部分風險要中國人自己買單,為了自己不出事,就要多繳納一筆保護費用。”女人說著,看他,“之前蘭俊被栽臓過吸毒吧?那毒粉從哪兒來的,你就沒想過?”

  “這事後來鐘華去處理了,我只知道重案組暗中參與了,好像是和他們要查的一個黑幫組織有關係。”

  “鐘華自己本身身份也不明朗,不能和警察太過密切。”女人笑了笑,“我敢打賭這案子已經完全交由警察處理了。”

  “你的意思是?”

  “這兩個事看起來沒關係,其實背後的黑幫是同一個組織。”女人道:“你若能查出對方是誰,也許就能跟他們打商量,讓他們告訴你,當初給毒粉的人是誰。只是……對方就算是黑道,也有不會出賣合作人的協議,再者說,對方也沒義務幫你。”

  也許陷害蘭俊的幕後人就是因為這一點,才敢於這麼做。因為沒人能從黑幫嘴裡問出什麼。

  ……

  晚飯時間,一家時尚的法國餐廳裡,雅間內已坐了幾個人。

  門外響起敲門聲,隨即服務員打開門,禮貌道:“蘭先生到了。”

  門內一人抬起臉,面容十分溫和,濃眉大眼,穿著白襯衫,挽着袖子,看起來很隨意休閒。

  他看著蘭俊進門,抬手招呼,“嘿,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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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JJ抽了,吞掉好多收藏QAQ 哭死了,打滾打滾打滾,我的收藏嗷嗷嗷QAQ

  85Chapter 85

  時隔一年多再見,邵華並沒有變多少,只是似乎眼角皺紋多了些,但卻顯得更成熟穩重了。

  只是他還是那麼溫柔的笑着,和蘭俊之間似乎完全沒有許久不見的隔閡。蘭俊一眼看到屋裡坐得幾個人,有些吃驚。但他很快恢復鎮定,開起玩笑來。

  “邵華,這是你不厚道。你都沒跟我提還有這幾位先生在,不然我一定第一個到啊。”

  邵華瞪他,“所以跟我吃飯就總是厚着臉皮遲到?”

  蘭俊挑眉,“你那不一樣。”說著他已經在服務生的帶領下坐了下來,“幾位大導演,還有……蔣先生,稀客啊。”

  蔣霖笑道:“打擾二位聚餐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邵華擺手,“是我請各位來的,要怪也是怪我。不過,蘭先生,你真的要怪我?”

  聽邵華的“蘭先生”三個字出口,蘭俊抖了抖肩膀,表示自己很受不了。

  “邵大老闆請客,我怎麼敢有意見。況且這幾位可是名人啊名人!”蘭俊笑嘻嘻的,頗有些吊兒郎當的味道。

  要說這幾位導演是誰,都是目前國內專拍電影的幾位名導演,這其中就蔣霖是商人,是投資贊助者,他跟在這裡,定然是有什麼事。

  蘭俊心思一轉就知道了個大概,邵華去台灣做的本來也是投資的生意,投資的項目挺雜,台灣的偶像市場向來很景氣,大概是小有所成,過來擴大事業也不是沒可能。

  邵華的婆家原本就是做生意的,具體是幹什麼的雖不清楚,但可能也有些人脈關係。否則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把業務擴展到內地來了。

  蘭俊對生意不是很懂,想了個大概,也就沒再深想。他現在已經想得很清楚了,好好唱自己的歌,演戲本身不過圖個新鮮,本身就不專業,何必苦了自己。

  所以他壓根沒想到這些人來的目的是為了自己,還以為他們只是趁這個時間談事情。

  前菜剛上了一些,就有導演道:“蘭俊啊,咱們這裡有部籌備中的新戲,你看你有沒有興趣?”

  蘭俊差點一口茶噴出來,抬頭,表情茫然,“什麼?”

  “這是劇本,你先看看。”那人將劇本放在玻璃盤上,轉到蘭俊身前。其他幾個導演也開了口,竟然都是說有角色適合他的。

  這是……要世界末日了嗎?

  蘭俊看著突然放在自己面前的劇本,完全反應不過來。想當年他一部偶像劇演完,表演技能被吐槽得體無完膚,連他自己都不忍直視。

  那部戲之後,雖然還有一些小成本的電視劇想找他,但他清楚,那和演戲好不好沒關係,圖得就是他的名氣博個噱頭。

  他很有自知之明的都沒接,而那些有眼光的導演,編劇,更是從沒找過他。

  青花記試鏡時,也是因為鐘華跟丁導的公司有些業務來往,不過讓別人賣個人情。很顯然,就算近水樓台,他也一樣沒被選上。

  而現在……

  他實在搞不懂,這是出了什麼問題。

  “呃……”他禮貌的將那些劇本都仔細翻了翻,發現從現代到古代都有,燦燦道:“幾位不是在耍我吧?今天是愚人節?不是啊……”

  邵華笑起來,“怎麼的?幾天沒在娛樂圈混,怎麼想個新出爐的雛兒?”

  “不是我不給幾位臉面啊。”蘭俊意識到事情真的有點超出常識範圍,道:“我蘭俊演戲有幾斤幾兩我自己清楚得很,你們這突然……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回事。”

  那幾個導演互相看看,倒是笑起來,“以前就聽說蘭俊心直口快,沒接觸也不瞭解,如今看來還真是這麼回事。這樣也好,大家都把話說明了,免得以後誤會。”

  其中一個導演就道:“我們這戲有請很多大角,說實話是因為這個角色真的適合你,雖然你演技不怎樣,但因為只是個醬油角色,所以也無所謂。”

  另一個道:“我這一部是愛情片,角色其實年前就都定好了,但中途因為編劇和一個演員起了衝突,解了合約,所以突然差了人……這拍戲和其他不能比啊,這馬上就開拍了,幾個主演的錢要結算,工作人員的錢要給着,拖一天,我就是在自己掏荷包,贊助商也不高興。”

  蔣霖道:“我這次是要投資這幾部片子裡的其中一部,大家都把話說開了,我也坦誠點。蘭俊,你選哪一部,我就投資哪一部。”

  “……”尼瑪這什麼情況啊!自己什麼時候有影帝的待遇了啊!他不會還在睡覺嗎?

  啊……難道是開車的時候睡着了其實已經出車禍了?現在的一切都是幻覺?

  他捏了一把自己的手背,嗷,痛的。

  臉色更加茫然,氣勢幾乎是小心翼翼了,“幾位……你們這樣,我慌得很,我真的慌,我……”

  他看向蔣霖,一臉的莫名,“蔣先生,你這投資是錯誤的選擇啊。”

  蔣霖笑起來,掏出手機滴滴按了幾個鍵,然後將屏幕遞給他看。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只得好奇看著。

  蘭俊一眼看到屏幕上寫的字,就傻了。蔣霖在上頭寫得是:我是看在四少的面子上,想幫你一把而已。

  四少?這怎麼有和四少扯上關係了?這人和四少什麼關係?

  蘭俊一下覺得自己混亂了,可目前事情擺在眼前,又不能不解決。他只得道:“幾位,讓我考慮一下如何?現在就做決定,對我對大家都不負責,是吧?”

  其他人點頭,“那行,你考慮吧。不過最好別考慮太久。”

  蘭俊點頭。

  於是幾人就放開這事吃喝起來,一頓飯,蘭俊吃得七上八下,時不時又去看瞪邵華,心裡想:這人到底給自己惹了什麼麻煩來!

  等到一頓飯終於吃完,有幾個導演喝高了,晃着就往外頭走。

  邵華道:“酒店樓上我開了房間,大家可以就住這裡。”

  其中一個導演一笑,意味不明道:“邵華就是懂事,以前懂事,現在比以前更懂事了。”

  於是有人婉拒了,有人接受了,蔣霖也婉拒了好意,說自己沒喝多,回去不礙事。說完又看了蘭俊一眼,道了句再聯繫,轉身走了。

  等人都走了,蘭俊一關包間門就道:“你在搞什麼鬼?”

  “我想幫你啊。”邵華無辜道:“我現在做的生意和娛樂圈也有點關係,體諒一下我們這些要背負家庭重責的男人吧,生活不容易啊。”

  蘭俊抱起手臂,“少來這套,你新婚老婆家不是做生意的嗎?你不是說你繼承了你老婆那份?”

  說起這事蘭俊還有怨念,這人偷偷摸摸就又結了婚,竟是身邊一個人都沒說。他都是後來才收到一包遲到寄來的喜糖。

  “是啊,但她家上頭還有幾個兄弟呢,分到得也不多。你以為跟內地似的都獨生子女嗎?”邵華轉着酒杯,鬱悶道:“我可有一大家子要養啊,老婆要生一個自己的孩子,加上我和前妻的寶寶,你知道現在養一個孩子得花多少錢嗎?”

  蘭俊嘴巴撇了撇,他知道邵華之前在和前妻打撫養權的官司。邵華嘴上說不容易,卻特別愛孩子,一點也不想將孩子讓給前妻。

  可是邵華沒有主動和他提起這件事,他只能裝作暫時不知,緩和了臉色問:“然後呢?”

  “這幾位導演和蔣先生是我在台灣就已經聯繫很久的,好不容易才說定了這事。我和蔣先生會一起贊助一部電影,這樣我的成本也會降低很多。”

  蘭俊覺得哪裡不對,“你等等,你選我就算了,蔣霖為什麼也願意配合你?”

  “咦你不知道?”邵華愣了愣,放下酒杯,“蔣霖是陳世少的繼父啊。”

  ……

  晚上到家時,陳世少已經在屋裡了。他一個人倒了杯紅酒,一邊喝着一邊看著電視。客廳沒開燈,一片漆黑裡電視的光投影在男人臉上,帶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寂寞。

  蘭俊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