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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世界只剩我和你 by 三三九 :: 2013/11/27(Wed)

文案
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一對冤家,敵人變情人梗。
天熱心煩,寫篇甜文
靈感部分來自《人類消失後的世界》&《所有人都消失的世界》by區區小鳥

內容標籤:幻想空間 都市情緣 青梅竹馬 歡喜冤家
搜索關鍵字:主角:柯明,季程遠



  一

  柯明在強烈的日光中醒來,一睜眼就被刺得流淚。

  “草!哪個最後上床的王八蛋不拉窗簾!”他不耐煩地翻了一個身,又迷迷糊糊地眯了小半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昨天通宵打遊戲又不拉窗簾的王八蛋是自己。自打臉的柯明也沒覺着尷尬,反正現在寢室裡沒人,室友都去上課了。

  瞄了瞄床頭的手錶,九點四十二分,毛概課在不拖堂的情況下已接近尾聲。

  其實開學近兩個月,柯明連老師模樣都記不清。實際報到大約五次,清醒狀態僅僅一次。通常是鬼混一晚熬到早上八點,去食堂刷一袋熱乎乎甜絲絲的黃金糕,然後順道去課上眯眯眼。

  柯明家中小富,如果從爺爺輩的小吃鋪數起也勉強算個家族企業。他是獨生子從小是給母親寵大的,雖然父親嚴厲但到底將來也會把連鎖店的生意全盤轉手給他。家庭條件優渥,前程無憂沒有就業壓力,難免使人懶惰不上進。再說做生意這種事也不是專業課本教的會的,社會飯得靠摔跟頭的經驗累積。所以從柯明自己發力考上大學以後,家裡提出四年拿畢業證的最低要求,對課業上的事情就放任自流了。

  由於通宵的副作用,柯明感覺腦子是清醒了,身上卻還是累。他不緊不慢地在被窩裡滾了幾圈,決定再補個回籠覺。但是在床上輾轉了十幾分鐘,他仍然醒着。因為背景太安靜了。

  柯明翻身坐起,狐疑地瞪着窗外,今天對面那個舍間大媽居然不做操了,樓下籃球場上居然沒人打球。

  習慣簡直是種致命的特性,往日柯明每天這個點都是捂着耳朵罵娘,今天卻覺得靜得過了頭,沒聽到平常的背景音,心裡反而不安生了。柯明罵自己是閒的蛋疼了,縮回床上短信室友,讓他捎點雞蛋餅回來,然後邊玩着PSP邊等自己的早餐,遊戲按鍵隨着手指的節奏啪啪響。

  連贏了好幾局,室友沒回來短信也沒回,都快十點多了,課早下了。柯明打電話去催,耐着性子聽完了四小天鵝等來的卻是嘟嘟的忙音,在四下無聲的情況下顯得無比刺耳。

  他覺得不對勁了,走到陽台看樓下,校園還是原來的樣子,被踩得半黃半綠的草坪,手裡被塞了奶茶瓶子的雕像,樓底下還有一堆男生扔下去的煙頭,什麼都沒有改變。只有人不見了。

  抄近路踩草坪的,圍着雕像惡搞的,三五成堆蹲在樓下抽菸裝13的,現在一個都不見了。課後的校道上空無一人,整個校區都太平得怪異。

  今天怎麼回事?人都哪去了?柯明不禁有點慌。

  沒等他多想,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嚇得他一激靈,但一顆心也落了下來。原來還是有人的。

  柯明以為是室友帶著早餐回來了,笑罵著去開門:“你小子哪去了,短信不回電話不接,雞蛋餅……”看見門外的人,柯明被雞蛋餅捂熱的心瞬間涼了,繃著臉看門口的人。

  “季程遠?你幹嘛?”

  季程遠和他從小就認識了,他倆住一個小區,父母熟識,交友圈重疊率很大,讀一個附小,附小直升附中,最後大學還考到一塊了。按常理說用青梅竹馬來形容他們是很合適的,但每當長輩說起柯明就一臉想吐,季程遠表情不屑。他們兩看相厭,緣分深厚也只能說冤家路窄。

  季程遠沒生氣,好脾氣地笑笑,但柯明最討厭他那副樣子,從來不屑他的挑釁,從來不把他放在眼裡。

  “我就來看看這裡有沒有人。”

  “有沒有人?你腦子有坑吧?看別人寢室有沒有人幹嘛,你該去精神病院裡轉一圈,全是人。”

  “都沒了。”

  “什麼?”

  “其他人都不見了,只有我們兩個。”

  柯明是隱約有預感的,內心裡一直催眠自己是錯覺,現在聽到了證實感覺很心慌又心煩,心思剖成兩半,一面希望是季程遠說謊故意跑了膈應自己,一面又為季程遠老跟自己作對而感到惱火。但面上完全沒表現,滿不在乎地抱手靠在門邊,還故意嗤笑一聲,說:“有病快去治,別亂跑出來膈應人。”

  季程遠掃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回頭朝走廊大喊:“喂——!”走廊不是封閉的,兩端盡頭都是露台,不可能形成回音,於是聲音很乾脆俐落地斷了。

  “你他媽……”柯明本想找茬罵他,話才剛出口臉色卻變了。

  十點多這個時間應該有不少人還待在宿舍,沒課的逃課的,玩遊戲的睡懶覺的,但整個樓層靜悄悄的。季程遠的聲音像砸進海裡的碎石,只發出咕咚一聲,便悄無聲息了,沒有任何回應。

  柯明不可置信地衝到走廊,推開每間寢室的門也沒再看見第三個人。空蕩的樓道里只有他的腳步聲。

  他回頭看著季程遠,喉頭上下動了動,忽然說不出話來。

  其他人消失了,只剩下他們倆。

  二

  “……你說他們都去哪兒了?”

  “你問我我問誰。”

  “那校外呢?校外有人麼?”

  “不知道,但是走過校門的時候路上沒看見車。”

  柯明半張着嘴,啞口無言,季程遠也沉默了。整個樓層,整棟宿舍,整間校園,陷入一片死寂中。偶爾有飛過的小鳥或昆蟲帶來響動,撲棱的振翅聲卻能隱約聽見,反倒更顯詭異。

  “……打電話試試吧。”愣了許久,柯明回過神來,乾巴巴地提議。

  季程遠淡淡地吸口氣,點頭贊同。

  他們各自摸出手機,撥打通訊錄上的每一個號碼,不論黑白名單,耐心聽完那些稀奇古怪品味各異的等待音樂,季程遠還是第一次完整地聽完了愛情買賣,辛苦付出卻沒盼到任何人的接應。一個小時後,柯明先摔了手機泄憤:“他媽的,麥當勞訂餐不接就算了,連賣保險的都不接電話!”

  季程遠倚着牆坐下,人垮了似的,臉色灰慘慘地說:“急救電話也打過了,沒人接,估計是真沒人了。”

  “要不試試打傳銷電話?騙子比警察勤快啊。”

  柯明說了個冷笑話,效果卻實在差,連自己都沒被逗笑。季程遠幫他撿起地上的手機,屏幕碎了但系統沒壞。手指輕輕在屏幕上點觸幾下,本來想放首歌緩和週遭的氛圍,瞄到列表裡有愛情買賣又感覺想吐,於是作罷。

  對話再次中斷,誰也提不出建設性的發言,不如沉默。

  *

  兩人面面相覷地呆坐了幾小時,相互沒說過一句話,像是睡着了,眼睛卻一直睜着。直到學校正午的鐘聲響起,他們不約而同地清醒,覺得不是辦法,冷靜下來開始分析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早上八點半左右起來看見宿舍沒人,以為他們都出門,準備了一下去食堂吃飯,出門時間大約八點二十。路上經過塑膠跑道,籃球場,圖書館,都沒有看到任何人。然後我覺得有問題,沒有去食堂,在學校裡走了一圈誰也沒看到,校門口的公路也沒車,最後十點多發現你還在。”

  “我沒出過門,睡到九點四十,醒來又睡了一會兒,發了條信息給室友,又等了十幾分鐘他沒回信,打電話也不接,然後你就來了。”

  季程遠拿出紙筆,用線段依次標出時間段:“這麼說……在八點半之前,這些人就不見了。你昨天晚上幾點睡?那個時候你室友都還在麼?”

  柯明盯着天花板放了會兒空,慢吞吞地回答:“三點睡的,困得快死了沒注意,大概都在吧。”

  “三點到八點半,就是消失的時間差。”

  柯明想不出該回答什麼,氣氛又冷了。類似的情況已經重複了十幾次,反覆地核對各自早上的日程,和突如其來的冷場。每次一提起那五個小時就無法繼續往下走了,話題也斷了,彷彿一個死胡同,騙得他們兩在裡頭來來回回打轉。

  柯明很煩躁,一方面是被這荒唐事煩的,一方面是餓的,更多是因為季程遠。他實在不懂該怎麼跟季程遠相處。

  他看似驕縱,人情世故卻處理的不錯,朋友一幫幫的,吃飯打架都不愁叫不來人,可以說左右逢源。他不怕跟任何人打交道,只是除了季程遠,從來不買他的帳。

  小學的時候,柯明求季程遠數學考試放水讓他得個第一,好向他爸討個遊戲機,到時候兩個人輪着玩。結果季程遠面不改色地考了第一,還不忘把柯明的醜事舉報了;中學的時候,柯明喜歡班上文娛委員,才剛展開攻勢準備窮追猛打,結果不到一個星期,他心頭的高嶺之花就羞答答地向季程遠表白了;畢業的時候,吃散夥飯,柯明向每個同學敬了酒,有恩的有怨的,紛紛碰杯一笑泯恩仇。唯獨季程遠不肯碰杯,陰陽怪氣地說,柯明,你以為我們的帳是一杯酒能結的?

  無論暗着明着,有意無意,季程遠總是毫不猶豫地拆他的台,從不給他留一點情面,從不把他當一回事,很輕易的就能逼得他火冒三丈。

  柯明討厭季程遠,同時也怕季程遠。他怕和他相處,以前他們之間人來人往,即使擁有相同的交友圈交集卻很少,相互繞道而行,即使偶爾碰面也是惡言相向,絞盡腦汁膈應對方,把對方趕跑。現在其他人都消失了,兩人的距離陡然拉近,甚至冷靜和諧地商討問題。他從未和季程遠這樣淡定地相處過,覺得彆扭極了,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擺。

  *

  “三點到九點這段時間你有醒來過麼?”季程遠咬着筆,微微蹙眉,準備開始新一輪的死胡同loop。

  “不知道!餓死了!”饑餓終於磨光了柯明的耐性,早餐午餐都耗在這破事上了,轉眼天都黑了還一口沒吃,猛然站起來都覺得眼暈。他拉開室友的儲物櫃,翻出一袋士力架,自己則拆了兩條一手一根,一起放進嘴裡猛吮。想了想又抓一把分給季程遠,含含糊糊地說:“別想了吃點東西,坐了一下午腦子都想出花了還是兜着這幾小時打轉。”

  季程遠卻不買賬,看都沒看他一眼也沒動巧克力:“那柯少有什麼高見,說來聽聽。”

  “行行行我閉嘴,季少爺您繼續,餓死別喊我就成。”柯明被氣得樂了,諷刺了一句,便光明正大的甩手不幹,轉身去擺弄他的上網本。

  網絡沒斷,遊戲還能運行,看能跟他組團殺怪的人都不在了。柯明倒不在意,英勇地孤軍奮戰,鍥而不捨地送上門被boss消滅十幾次。只要別讓他跟季程遠相處,其實幹什麼都行。

  他熱着一張臉主動,對方卻放著臉不受,那也沒什麼好處的了,省的費了心又不討好。

  什麼狗屁和平相處呢,就算世界上只剩他們倆,他們的關係也不會變——冤家相對。

  嗯,最好老死不相往來。柯明邊憤恨地敲擊鍵盤邊想。

  所有人消失的第一夜他們是這樣過的。柯明被boss虐待了一晚,季程遠盯着白紙坐了一晚。沒有交流。

  *

  心裡這麼想,但第二天一醒來柯明第一件事就是去瞅放在桌子上的巧克力少沒少。

  昨天季程遠比他晚睡,現在還沒起,正側臉趴在桌上,頭髮有點亂,手裡還抓着筆,像上課打瞌睡的小學生。

  柯明湊過去數桌上的巧克力,發現少了一條,不由的感覺高興,笑了起來。

  三

  “……你笑什麼?”季程遠不知道什麼時候睜眼了,把柯明的偷窺行為被抓了個現行。

  他用手捂着嘴掩飾性的咳嗽兩聲,胡扯道:“誰笑了,你錯覺吧。我就是餓了,想叫你起來去找吃的。”

  季程遠坐起來,斜睨着他,表情像在看傻逼。

  柯明也沒生氣,理直氣壯的看回去,因為他覺得半邊臉被壓紅了,雞窩髮型的季公子更像傻逼,卻不知道自己也是一臉邋遢。

  “我說你眼睛裡有髒東西的時候能別看人麼。”

  “那你嘴邊還掛着巧克力醬的時候能別說話麼。”

  兩傻逼互噴着對方晨起的糗態,後來發現大家都半斤八兩,雙雙扭頭去洗手台整理。

  季程遠自如地從別人櫃子裡順了根新牙刷,柯明忍不住嘴賤:“你倒不客氣啊。”

  “彼此彼此,你不也拿了人家一袋巧克力?”

  “至少我倆是室友,你誰啊。”

  “人都不在了,還扯什麼關係。”

  柯明乖乖閉了嘴,覺得自己挺幼稚的,現在世界上只剩下他和季程遠了,以前的關係還作數嗎?人不在了可以不算數,那在的人呢?他斜着眼看旁邊的人,對方沒他想得深遠,逕自洗漱完走到樓道里轉了一圈,回來靠在門邊問:“去哪裡?”

  “不知道,先出校門吧,去外面轉轉。”

  於是他們下了樓,路過針落有聲的球場,路過鴉雀無聲的教學樓,走在空無一人的校道上。

  初夏早晨的校園本應該是最吵鬧的,匆忙趕去上課的,樹下漫步聊天的,球場上起衝突要打架的, 現在卻只剩蟬鳴。柯明看著前方的校門,驀地回憶起大一報導時校門口熙熙攘攘的樣子,對比後更突顯此時的違和,簡直是另一個時空。彷彿他們是外國大片的主角,不小心掉進了某個時空裂縫裡,也許所有人還在現實的時空中好好活着,不見了的是他們。

  兩人走進學校對面的早餐鋪,揭開蒸籠蓋子,發現裡面有包子。柯明抓了一個,摸着是涼的,才想起隔夜了,又悻悻地放下。

  季程遠比他有出息,沒光想著吃,若有所思地問:“你覺得早餐鋪一般幾點開門?”

  “不知道。”柯明惦記着這家的手工包子,火急火燎地竄進廚房裡翻找,卻在冰箱裡揪出一袋X牌速凍豬肉包,快過保質期超市裡折價批發的那種。

  “臥槽!說好的手工包子呢!”

  “你以為這種店面的客流量多少?保守算每天一百人、一人三個,三百個你以為一個晚上做的出來?”季程遠邊說著風涼話,邊 從另一個冰櫃裡拿出一鍋豆花,攪動幾下感覺沒壞,舀出兩碗,加了調味端到外面的摺疊木桌上。沉吟一會兒又說:“包子已經蒸上了,說明店主是開店以後消失的。如果是五點開業,那消失的時間差就縮小了。”

  “你怎麼知道他們是一塊消失的還是一個一個不見的?”

  “說的也是。”

  柯明拉開椅子,坐在季程遠對面。過去他跟數不清的哥們朋友一塊吃過飯,這間早餐鋪子也來過無數次,連老闆娘都認識他。但跟季程遠卻是第一次,他們敵對那麼多年,在這個平靜的早晨卻像朋友一樣坐在一塊吃早點,感覺奇特又新鮮,還莫名其妙的有點不好意思。

  很快,他又發現了更新鮮的事,他皺着眉看季程遠的碗:“……你碗裡那是什麼?”

  “豆花啊。”

  “不是不是,豆花上面飄着那層黑的。”

  對方理所當然:“醬油啊。”

  柯明瞠目結舌,小聲地吐槽:“邪教。你沒給我放醬油吧?”說罷緊張地嘗了一口,味道意外地合他的胃口,甜度剛好。

  “又沒逼你吃,你吃那麼甜才是邪教。”

  “你怎麼知道我吃甜的?”

  “那種甜得要命的巧克力你都能一口氣吃兩條,我想不知道都難。”

  “你不也吃了一條?”

  季程遠不知道怎麼忽然不說話了。柯明疑惑地抬頭,桌面太小,距離太近,以至於他可以清楚地看見對方睫毛的顫動。季程遠眨了兩下眼睛,在柯明眼裡卻像兩把黑色小扇,上下擺動。他還是第一次見男生有那麼長的睫毛,纖長密實,腦子一抽想起以前中學認的某個乾妹妹,成天炫耀自己的睫毛上能擱棉簽,季公子的睫毛估計能放兩根。

  良久,季程遠嗤笑一聲,滿不在乎地說:“我吃不吃管你什麼事。”

  柯明本想狠狠地嗆回去,剛要發作又猛地想起,那條巧克力不就是他給的嗎。他愣了愣,還是沒忍住,嘴角彎了起來。忽然覺得季程遠這人挺有意思的。

  認識那麼久,相互針對那麼久,柯明卻沒真正瞭解過他。兩人好比打鬥的刺蝟,背對著互扎,誰也沒正眼看過誰。只有全世界的人都消失,兩人才有機會轉過身來正視對方。

  早上的困惑似乎有了答案,柯明的心情明朗起來。

  四

  吃完早點柯明還想去老闆娘抽屜裡拿點現金,理由是用以慰藉自己被奸商欺騙兩年的玻璃心。

  季程遠說,你拿錢有什麼用啊,往哪兒花?

  柯明想想也是,最後作罷。

  離開校區,兩人逛到市中心。鬧市區高樓還聳立着,各大商場樓頂的廣告牌仍在閃爍,馬路邊停靠着一溜五顏六色的轎車,紅綠燈不斷變化,昭示着城市繁華絢麗的裝飾物全部都在,卻無法使街市再度熱鬧起來,像漂流到荒島上的金銀珠寶,無人佔有便與沙石無異.鬧市區植被不多,花鳥魚蟲特少,人一沒了就靜的可怕,彷彿一座鬼城。

  他們站在未來得及開業的商場玻璃門門口,拿着折凳爭執不下。

  “砸進去?”柯明進一手夾着從便利店順來的煙,一手抄着折凳,流裡流氣的,架勢像小混混打架。

  “不是你想去的嗎?你要會穿牆術也可以啊。”季程遠把手裡的報紙隨手一扔,挽起袖子準備開干。

  “……這麼簡單粗暴不好吧,聽說商場的警報系統連着公安局的哎。”

  “能叫來警察?能來就讓他來唄,你不敢就站一邊去。”

  “行行行,都聽你的老大。”

  咣當咣當砸了幾下,鋼化玻璃應聲碎裂,門口警鈴大作。柯明沒急着進去,扭頭盯着空蕩的馬路看了一會兒,結果什麼也沒盼到。

  季程催促他:“走吧,小心玻璃渣。”

  柯明看對方站在商場裡等他,一手插兜一手還拎着折凳的拽樣,光線太暗表情模糊不清,不知怎麼失落感頓時一掃而空,心情豁然開朗,有點想笑。

  “你笑什麼?”季程遠煩他。

  “想起以前小學班主任誇你根正苗紅,覺得挺可樂的。”

  “人都不在了,有什麼好說的。”

  “我還在啊,以前也沒看出來你還有當江湖老大的資質,嘖嘖,深藏不露。”

  季程遠垂下眼睛,聲音悶悶的:“……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

  遊蕩在歇業的商場裡令兩人產生一種做賊的錯覺,看中什麼就直接抄折凳砸玻璃拿出來又帶來打劫的體驗,開始新鮮刺激,砸了第八間珠寶首飾店以後柯明明顯感覺體力下降,提出轉戰場地,去樓上沒玻璃的服裝店。

  自動扶梯失去電力支持已無法運作,兩個人爬到七樓的時候氣喘吁吁。

  “媽的累死了……”

  “他媽喊來是你……喊累又是你……”

  “誰知道……逛個商場都那麼累,以後不來了……一次性把十年的衣服都買回去。”

  季程遠扭了瓶礦泉水,猛灌幾口丟給柯明,說:“你覺得我們會這樣過十年?”

  “不知道,我現在腦子都還是懵的,說不定明早睜眼人又回來了。”

  “希望如此。”季程遠低頭看地板,不知道在想什麼,最後說:“逛商場吧。”

  柯明覺得他態度古怪,着急盼着什麼或者迴避什麼似的,也沒多問,轉身去挑衣服。另一人興趣缺缺,在店裡隨便轉了圈,一回頭卻看見柯明在解皮帶脫褲子。

  “臥槽你幹嘛!”季程遠急得髒話都冒出來了。

  對方一臉無辜:“試褲子呀。”

  “你能文明點去試衣間換麼。”季程遠在教訓他,卻莫名失了底氣,目光閃躲不停,四處亂瞄就是不看開着褲頭的柯明。

  “怕什麼又沒有人,就是大街上裸奔也沒有看啊。”

  “我不是人嗎?!”

  柯明覺得對方存心是來找存在感,不耐煩地說:“行行行我進去換,都是男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奇了怪了……”說著抱了一大摞衣服進去。

  季程遠扶着額不知該如何吐槽,消停了沒幾分鐘,又聽見柯明在裡頭喊:“季老大啊,過來幫我一把,衣服太小卡着頭啦!!”

  四(補一段)

  更衣室裡,柯明被衣服蒙着頭,兩隻胳膊也被卡着,張揚地展露着結實的身段,還不知收斂地一個勁扭動催促:“快點!要悶死了!”

  季程遠的煩悶值頓時破表,恨不得一剪刀戳死這個禍害:“你腦子燕麥做的吧,衣服小了還使勁往裡擠。”

  “太黑了看不清碼數。”死裡逃生的柯明長舒口氣,厚臉皮地對他笑笑。

  大概是更衣室裡的空間太狹小,季程遠不自在地往外推開一步,說:“我去旁邊倉庫幫你找個碼吧。”

  柯明沒在意,隨口道了聲謝,試着衣服等他。一不留神大摞衣服都試完了,季程遠還沒回來。

  他試探地叫對方的名字,但沒聽見回應,去倉庫查看的時候發現裡面沒人。柯明在周圍走動幾下,也沒看見第二個人的身影。這個樓層只有他一人。

  季程遠不見了。

  五

  季程遠不見了。

  柯明愣了愣,有點上火,心想這人一聲不吭消失什麼意思。於是帶著慍怒提高了音量,急促地吼着他的名字。

  無燈的商場並非伸手不見五指沒有一點光亮,有幾束從頂樓玻璃裝飾中漏下的陽光,落在中庭。可惜照明效果實在太差,僅僅形成了幾塊光斑,反襯得四下愈發幽暗。柯明看得見自己,也能依稀辨別一米開外的貨架,但除此之外再沒有了。

  聲音在空曠的大廈裡形成了回音,不斷的迴轉,音量由高轉低,到了最好像是音調也變了,成了另一人的嗓音。

  柯明不敢再喊了,怒氣過後內心漸漸泛起一種驚懼,周圍黑洞洞的潛藏了無數未知,他甚至無法確認那是否屬於自己的聲音。他唯一所知是,季程遠撇下他一個人不知道去哪裡了。

  柯明不由往後退,緊貼著牆壁,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想下一步要怎麼辦。沒有了另外一人的陪伴他感覺自己就像被切去半個膽,忽然怕起了黑。

  不遠處的大理石地板隱約傳來腳步聲,驚得柯明打了個抖,定在原地不知所措,聽著那個響動慢慢接近心心跳也跟着加速,直到有人試探地叫了他的名字:“柯明?”

  他一個箭步竄出,牢牢抓着季程遠的手腕,又驚又怒地質問:“草,你去哪裡了?”

  季程遠有點懵,剛才又偷偷做了壞事,有些心虛,所以手腕被捏痛了也沒掙脫:“去了廁所,忘記跟你說了,你怎麼了?”

  柯明也不好意思說自己害怕,訕訕地收手說:“……沒什麼,就覺得奇怪你為什麼不見了。”

  “哦,衣服碼數給你找到了,還試嗎?”

  他悶悶地把衣服穿上了:“不逛了,累了,走吧。”

  *

  非法入侵和砸玻璃搶劫消耗了兩人很多體力,他們都不太想走回學校了決定在附近找間賓館住,反正到處都沒人睡哪裡都一樣。旁邊就有一家三星級酒店,兩人闖進去又把前台翻得一片狼藉。

  “沒電梯,就住二樓吧行吧?”柯明夾着一片房卡問對方意見。

  “行,你給我拿一張旁邊房間的。”

  “咱兩住一間不就行了?”

  季程遠很堅持:“房間那麼多,不住白不住,兩個人用一間浴室也不方便。”

  “沒有不方便啊,反正我們都是男的。”兩人都是男的,他不理解季程遠為什麼要避嫌。同時也因為今天的黑暗放置體驗讓他有點後怕,怕第二天早上起來連季程遠都不見了。

  季程遠低着頭抱著手,也不解釋:“還是分開住吧。”

  柯明惱了:“季程遠你是不是男人啊,跟個小姑娘一樣亂矯情,衣服不能換、住又分開住,怕失貞啊?”

  “我就是不想跟你待在一起。”

  季程遠仍然低着頭,聲音平平淡淡的,卻像一個發狠的巴掌,用力地打在柯明的臉上,火辣辣的。

  柯明覺得自己蠢斃了,簡直不能再蠢。剛才的不解和疑問蠢斃了,看見季程遠的安心和害怕季程遠突然消失的恐懼蠢斃了,以及認為能跟季程遠和解的一廂情願也蠢斃了。

  對方就是,由衷的,發自內心的厭惡他,連共處一室都不願意。

  他們的對立不會有任何改變,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消失。

  “可以啊,你早說嘛,我沒想要賴着你。”

  “大不了以後赤道分界,東半球歸你,西半球歸我,老死不相往來。”

  六

  上小學時被家裡管教的柯明有三個願望,說難不難,說簡單卻從未實現過——早上睡到自然醒,超市零食不要錢,遊戲碟盤堆如山。

  如今他陰差陽錯的美夢成真了。

  他住到距離市中心三條街的電子商城邊上的快捷旅店。這片原本是網吧街,24小時便利店密集分佈。柯明滿以為自己可以在這塊風水寶地打發幾個月的時間,誰知道才幾天就膩味得不行。他也不清楚自己具體過了幾天,日子已經不是按晝夜區分,每次外出隨意抱回幾斤遊戲盤和幾公斤零食,直到消耗完了,這樣才算一日,頽廢到了十分。

  這天起來柯明感冒了,遊戲玩得體力透支,連爬上床的力氣都沒有,稀里糊塗就趴在床沿上睡了。他病得渾身痠疼,卻怎麼也無法入睡,拉開窗簾發覺碰巧是白天,決定出去走走。

  幾天未接觸自然光源,柯明不太適應強烈的日光,一出門就被刺得流淚,身上也有些發癢,瞬間有種吸血鬼的即視感。他摸出手機,想看看今夕是何年,才發覺日子僅僅消磨了三天。無人交流的時間比想像中難熬,他本以為不規律自由放養的生活當如吃飯,是種享受,誰知其實是便秘——憋出一點是一點,晃過一天是一天。

  他和季程遠三天沒有聯絡了。他離開市中心以後收到一封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我不是那個意思。”

  當時柯明怒火中燒,這條類似狡辯的信息簡直是火上澆油,氣得他耳朵都充血發紅了,直接刪除。然後就沒有了。

  待冷靜後他略感後悔,他對季公子的性格上的缺陷和惡劣深有體會,主動發消息狡辯就算是示好信號了,是不是該給個台階下?一面又很不屑,憑什麼要放低自尊心哄着他,半球為界那麼霸氣的話都說出口了,一句話就給台階下了是不是太沒面子?

  柯明感覺自己快被季公子搞精分了,糾結的嚼着薯片把垃圾丟了一街。

  城市仍然是空蕩陌生的。起初的新鮮感基本消磨殆盡,已被倦怠取而代之。柯明偶爾會產生幻覺,走在路上聽見有人在叫他,躺在床上感覺手機在震動,半夜忽然驚醒,拉開窗簾反覆確認自己是否處在夢境。

  他想起以前看過的一本書說,在過分寂靜的環境下人的神經會製造幻覺,是一種自我保護。柯明是個很喜歡熱鬧的人,平時不愛獨處,所以反應更大,於是他找來一對音響,劣質卻聲大的那種,隨時帶在身邊,沒勁時就把音量開得震天響,來找一點存在感。 果然有點效果,只是眼睛得閉上,因為無人的街道在雜訊之下會更顯荒落。

  *

  柯明閒逛一陣又無聊了,隨機放了首歌來聽,結果是愛情買賣。

  以前他是拿這首鄉村重金屬音樂當鬧鈴的,音質粗糙又燥人,破壞睡眠音樂之最。忽然冷不丁地聽起,竟然感覺不錯。

  他愜意地躺倒在馬路中央滾動幾圈,隱隱的察覺出地面有輕微的震動。

  柯明以為是劣質音響造成的傳震沒有理會,過了一會兒震感似乎增大了,他睜眼環看四周,沒什麼變化,但震動仍未減退,似乎是市中心的動靜。

  他爬上某座樓的樓梯,從四樓的窗口遠遠地朝市中心眺望,大致還是三天前的樣子。林立的高樓,閃動的廣告牌,路邊的轎車顏色排列也沒變過,看似一切如常。

  柯明卻出了一身冷汗,差點從四樓摔下去。

  如果不是不久前才去過,確實很難發現那小塊空地的端倪。

  三天前他本來要和季程遠一塊入住的那間酒店,憑空消失了。

  *

  柯明連滾帶爬的摔下樓梯,發了瘋似的往市中心跑。

  由於腿腳發軟路上摔倒了無數次,但他不敢停下,好像雞血淋頭,用生命在奔跑一樣,跑得胸口都發紅了。

  柯明原以為自己的接受能力很強,當其他人消失的時候,他驚慌過,失措過,但沒有像現在這樣發狂。因為身邊至少還有一個人。

  至少有人能跟他分析,能陪他吵架,能參與討論,能一起決定接下來要做什麼去哪裡。即使是老死不相往來,知道有人另外一個半球也能當做一種安慰,好像感覺也沒那麼可怕。

  其實當世界上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潛意識中,另一個人的存在就成為了自己的精神支柱。

  但如果世界只剩他一個人了呢?

  季程遠住在那間酒店嗎?他會和酒店一起消失嗎?消失以後他會去哪裡?

  這幾個問題在柯明腦內反覆打轉,像某種強大的能量支撐他穿街過巷。他不斷地想,卻不想聽到回答,也不敢幻想任何如果,因為他明白自己會被那龐大的信息量壓垮以至崩潰。季程遠不是他的半邊膽,簡直是半條命。

  酒店確確實實消失了,柯明跑在酒店正對的小巷裡,看見原本的五層小樓半陷入地縫中,堅實的水泥地成了一片黑色的死亡沼澤,或者張大嘴的妖怪,一點點把樓房吞入地底,把他的心也一起帶進去了。

  當他的心以直線加速運動飛快下沉的時候,旁邊超市門口探出一個人影,頭髮亂糟糟的,揉着眼睛看看他又看看半下陷的樓房,一副夢遊中的樣子:“……嗯?怎麼回事?”

  是季程遠。斜下的夕陽跳躍在他臉上,曬得臉紅紅的,彷彿打了一層紅暈。看起來一點兒也不討厭。

  大起大落的刺激令柯明直接跪倒在地,身體好比一個氣球,剛才還虛漲着,現在被狂喜得心情戳中,瞬間漏光了所有力氣。

  也幸虧沒了力氣,不然他絶對要失控抱著季程遠狂親幾口。

  七

  季程遠斜睨着癱死在地上的柯明,頭髮支楞着,困惑的表情像在做夢。

  “愣什麼,快拉我起來。”柯明呻吟着抬起一隻手。

  對方怔了怔,慢慢地走過去,乾脆俐落的抬腿,使勁踩了他一腳,正中一處擦傷。

  “臥槽!季程遠你有病啊!”

  “啊,原來是真的。”季程遠如夢初醒,但回頭看了一眼下陷中的樓房,又迷茫了。

  柯明蹭着牆站起來,半個身子攬在季程遠身上,趴在他耳邊說:“天快黑了,進超市說。”

  季程遠的肩膀抖了抖,反應類似接上電源的電器,嘀嘀一聲,瞬間清醒了。

  *

  清醒的季公子又不可愛了,拉著個臉把柯明扶進了超市,然後隨處一撇,理着頭發問他:“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一人一半球麼?”

  柯明一愣,心想這人有毛病啊,這事他都不興師問罪了囫圇過了不行嗎,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於是來了脾氣,說:“對啊,西半球歸我,你跑我這兒幹嘛?”

  季程遠被嗆着似的咳嗽了幾聲:“不好意思,友情提示一下,中國在東半球。”

  “……”

  “還有上次沒來得及說,以赤道分界的,那是南北半球。”

  被抓了痛腳的柯明怒火攻心,忘了剛才想說什麼了。

  氣氛凝滯了一會兒,季程遠又說:“那天你誤會了,我真不是那個意思。”

  哦,對了,他要興師問罪:“那你幾個意思啊?你敢說你沒有針對我?季程遠我們今天好好算筆賬。小學你有沒有舉報過我?中學你有沒有勾搭文娛委員?畢業你有沒有拆我的台?剛才你有沒有挑我的刺?你就是胡攪蠻纏,你就是無理取鬧!”

  “別那麼瓊瑤好麼,無理取鬧這種詞你都說的出來。”

  “小學那破事你還記得,看不出來你居然那麼雞婆。”

  “文娛委員我還真沒勾搭,她跟你那最好的哥們兩情相悅,我是中間傳信的。”

  “自己地理沒學好還煩別人糾錯,到底是誰胡攪蠻纏。”

  柯明被季程遠磨得徹底沒脾氣了,雙手捂着臉做痛苦狀,感覺沒法再愛了:“你就不能好好說話麼,你就不能別跟我吵麼,不能行行好別挑我的刺麼,把我當個普通朋友處是有多委屈啊,就當行善積德行麼季老爺誒。”

  “不好。”季程遠直接了當地表示鄙夷,“你朋友跟你小弟有什麼區別,捧着你慣着你,被你呼來喚去的。”

  “那你想當什麼?我爸?我祖宗?我大爺?你要當什麼都行全聽你的……”

  他卻不回答了,不動聲色地扯開話題:“不談了,說說旁邊那酒店是怎麼回事吧。”

  “……誰知道,就突然下陷了,我怕你還在裡面,就趕過來看看。”

  天已經黑了,超市內斷了電,季程遠點了支蠟燭,小小的火光豎立在兩人之間。他藉著光打量柯明身上的擦傷,又問:“跑過來的時候摔的?”

  燭光在他眼眸中閃爍,一對瞳仁烏潤潤的,很溫柔的樣子,看得柯明心也跟着軟了,凶也凶不起來,乖順地應了聲嗯。

  “那這裡也不安全了吧,撤吧。”

  “去哪裡?”

  “我家或者你家,都行。”

  “一塊兒?”

  季程遠站起來拍拍褲子,順手把柯明也拽起來了,臉上笑眯眯的嘴邊也露出一個梨渦,表情甜甜的像是剛吃了蜜:“嗯,還是一塊兒住吧,省的有誰半夜害怕跑過來又摔一身傷。”

  七(下)

  同居生活從這一句話開始,他們搬進了季程遠的家,因為樓層低些,三室一廳,一人各占一間。

  那天不成功的攤牌算賬多少起了作用,柯明發現季程遠的態度軟化了。本來麼,世界上只有兩個人了,鬥來鬥去給誰看啊,太沒意思。

  人是群居動物,有人陪伴的生活確實比獨居好過,但跟正常的世界比起來實在太蒼白。

  各大電視台早就停播一片雪花,只剩下調戲觀眾智商的購物廣告狂轟濫炸,季程遠沒事就放來看看。柯明說沒意思嫌無聊,漸漸地,電也停了,再也看不了電視的時候他開始後悔以前沒多看點。季程遠搜颳著以前的報紙雜誌,一頁一頁的,從新刊看到舊刊,從2013年看到2005年,搞得時間觀念都混亂了,有天問柯明:“今年是08年嗎?”

  柯明懶洋洋地答應說啊都08年了,又想不對:“傻了吧你,08年我們還高中呢。”

  無所事事的時間變得越來越多,睡眠的時間越來越久,缺少燈光的夜晚也變得無限長。然而那種奇怪的樓房下陷情況並沒有消失,有時候是一間小便利店,有時候是城市的中心主幹道,在某天他們起床後,悄無聲息地變成了一個黑洞。兩人摸不着頭腦,也束手無策,卻不再感到害怕。生命太漫長太簡單了,這樣的日子多一天少一天根本無所謂,他們只害怕,另外一個人消失了,而自己被留下來了,孤零零的生不如死。

  他們偶爾會去短途旅行,當然不用走路,代步工具實在太多一輛輛名貴豪車跟蔫了的大白菜似的,在車展裡等着被挑。通常是當天來回,季公子好像有潔癖,跟柯明用同一間浴室像要他的命一樣,死活不接受。無人的世界裡旅遊是唯一愉快的享受,車速飈到140,馳騁在荒廢的公路上,景點無需排隊買票,沒有了導遊的催促,和遍佈山間戴着各色旅遊團團帽的腦袋,顯露出真正的山水本色。

  某天他們開車回家,路過以前的高中,最矚目的行政大樓已經被黑洞吞掉了,柯明突發奇想說咱們進去逛逛吧,再不看看以後不見了就再也看不到了。

  校區與印象中的差別不大,教學樓仍是畢業時的樣子,半新不舊的,也不知道是沒有翻新過還是刷白後又被後來的學生踩髒了。不過這都不重要,故地重遊的意義並不在於尋找舊物,而是來探望曾經的自己。

  畢業兩年多,他們都沒有回來走動過,也未曾想過會在如此詭異的情況下結伴同行,不由驚嘆世事真是變化無常無理取鬧。

  兩人走過以前的課室,食堂,教師辦公室,閒聊起過去種種中二事蹟,帶頭跟別班在食堂打群架對扣湯碗啦,聚眾排擠某某某個男生啦,被變態教導主任的如何體罰過啦,毫不忌諱地,似乎說的是別人的蠢事。當然,大部分是柯明的,季程遠嗯嗯嗯地表示在聽。

  “還想去哪裡?”逛完了一圈,他們回到原點。

  柯明摸着鼻子想了想,“去學校後牆吧,那塊兒是表白牆,以前有人說寫下暗戀對象的名字會美夢成真。”

  季程遠吐槽他:“幾歲啊你,這種蠢話都信。”

  “誰信了?我就去看看到底有幾個傻逼信這種謡言,說不定牆都刷了呢。”

  柯明說的清高,真看到那堵牆時卻傻了眼。學校後牆沒有翻新過,牆上滿是名字,七橫八豎,見證着每個中學生青春期犯二的黑歷史,其中最大的一塊兒寫着當年他們班上文娛委員的大名,龍飛鳳舞的正是柯明自己的字跡。

  “臥槽……這牆居然沒翻新。”

  “恭喜柯少榮獲最傻逼獎,發表一下獲獎感言吧。“

  “……當年我對她真是真愛啊。”被調侃了柯明也沒扭捏,坦誠承認了。反正時過境遷,青春期由於荷爾蒙作祟產生的暗戀早就不見蹤跡,人也不見了,徒留一個名字而已,現在說起只當趣事罷了。

  “那是,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只看那一個人,其他人都是野草。”

  “你別說,如果不是那天你說我一個哥們兒也喜歡她,我真的還從來沒發覺。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有這回事兒。”

  季程遠看了看天色,說晚了該回去了。

  柯明點頭答應,掏出手機要拍照,說當做黑歷史留念,將來看不到了。取景對焦時瞧見牆角有一排密密麻麻的工整字跡,在一片亂寫亂畫中怪異極了,好奇拉近鏡頭去看,然後大叫一聲。

  “靠哇,上面居然有我的名字。”

  “有什麼奇怪,以前又不是沒女生喜歡過你。”

  “有是有,但是你不覺得,曾經有人為你相信那麼愚蠢的謡言,很有成就感啊。”柯明湊近細細看著牆上的字,寫了好幾十個,有藍色筆有黑色筆。字跡端正工整,每筆每劃都認認真真,頗有風骨,像是練過毛筆的。

  “如果字如其人的話,這妹子應該挺漂亮的。季程遠你來看一下,你高中的時候書法得過獎吧,看起來挺像你的字的,說不定你們師出同門。”

  話一說完兩個人都愣了。

  柯明清楚記得,高中時因為季程遠字正,班級板報一直是讓他謄抄的,方方正正的像被切過一樣,沒有橫線也寫得筆直。柯明爸總誇他,說季家兒子字如其人,做起事死心塌地的,從不馬虎。柯明心想他那是死心眼,比他的字還死心眼,比任何人都死心眼,天生當特務的料。

  再看一眼牆上的筆畫,柯明確定了,是季程遠的筆法。

  不會有人像他一樣,一筆一畫都封得死死的,專注得可怕。

  不會有人像他一樣,什麼也不說,偷偷把某個人的名字在牆角寫了十幾遍。

  不會有人像他一樣,表面上一直對這個人抱有敵意,猜不出心思。

  就像現在一樣,雙手插兜,面無表情的站着,迴避柯明疑問的眼神,沉默不語。

  八

  作為一個人生贏家,柯明被表白的經歷也不算少,有皆大歡喜的,有意料之外的,只是從未有過如此抓心撓肺的。

  季程遠輕描淡寫地說,嗯就是我寫的,真不早了該回去了。然後什麼都沒解釋,留下龐大的信息量給柯明自己去梳理。

  返程換季程遠開車,技術嫻熟平穩不亂,柯明卻錯愕得連開車的精力都分不出來了,一門心思陷在裡面。

  表白者鎮定自若,被表白的恍惚失措。一致的是兩人各藏着自己的心事,又讓沉默鑽了空子,一路無話。

  什麼?季程遠不是討厭他而是喜歡他?高中開始?難道季公子是愛他就在他的衣領裡放毛毛蟲的類型嗎?柯明感覺這事情比全世界人突然消失還要荒誕,他想聽季程遠親口說出來得到證實,但又不知道被證實後如何回應。他們目前和解了甚至同居了,可以說是患難與共的朋友,他是在乎季程遠的,於情於理都要正面作出回答。柯明早過了相信發卡後還是朋友的天真年級,如果拒絶,以季程遠的脾氣來說也許真的就一人一半球,老死不相往來了。如果接受,那將是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也許輕描淡寫一筆帶過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可也沒法再回到以往的相處模式。彷彿一個瓷器,不小心被磕出裂痕,雖然細小,卻不再是新的,必須小心使用,不然就會崩分瓦解。

  他忽然痛恨起自己來,沒事犯什麼二去看那堵破牆,一面又在慶幸,多虧那堵牆,終於炸開冰山一角,莫名的有點高興。柯明以前討厭季程遠,總感覺他藏着掖着什麼,突然間揭露了他的小秘密,發現這個人也挺普通的,還笨的有點可愛,原來繞來繞去心裡藏的就是這個。

  短短一程,柯明決定了,無論如何他們需要開誠佈公談一次,世界上只有他們兩人了,這事既然發現了就避無可避。

  至於是不相往來還是接受新世界,也要先撬開季公子的金口,看一步走一步了。

  “待會兒你先上樓吧,我去超市拿點吃的。”有了主意的柯明直奔附近超市,吃的沒拿多少,倒是抱了一箱酒。

  飯後,他拿出兩瓶,邀請季程遠共飲,後來又說喝悶酒無聊,要玩遊戲。

  是美劇裡的一個遊戲,叫真假話,規則簡單,一人說一句對方做過的事,必須是陳述句。如果對方做過,就要罰酒,遊戲繼續。反之如果沒做過,自己喝酒,說話權交給另一個人。猜拳決定誰先說。

  意圖很明顯,無非是借酒吐真言,季程遠覺得這樣也好,就沒拒絶。

  不知是天意還是刻意,猜拳柯明贏了。

  他不客氣,直接開門見山:“你喜歡我。”

  季程遠低着頭,好像笑了一下,仰頭悶了一口。超市裡的啤酒都過期了,只剩洋酒,琥珀色的洋酒看起來淺淡,後勁卻十足,所經之處一片熱辣。

  雖然是八九不離十的事,聽到親口確認的柯明卻緊張了,心如擂鼓,喉嚨發緊,攥緊手裡的酒瓶又說:“你喜歡我所以總跟我作對。”

  季程遠不說話,繼續喝酒。

  “你從高中之前就喜歡我。”

  類似的話說了七八句,季程遠的酒瓶空了小半瓶。

  “說不願意跟我待在一起,是故意氣我。”

  季程遠終於放下酒瓶,搖頭:“這句是真的。”

  “為什麼?”柯明無意間犯規了。

  他沉默一會兒,抬起臉,說:“感覺很可怕。”

  “可怕?”

  “感覺情緒是失控的,心臟要跳出來一樣,一不小心就要表白了。”柯明記得季程遠喝酒是不上臉的,不知道現在是醉了還是燈光照的,臉頰上有兩塊可疑的紅暈。

  柯明說不出話來,手一下捏緊握拳,一下又放鬆,喉結上下滾動,乾澀地擠出一句話:“我說錯了,換你。”然後自罰喝酒。

  季程遠看著酒瓶想了想,聲音沙啞,混入了酒意似的,低低的很醉人:“……你覺得很噁心。”

  尾音輕輕的,聽不出是疑問還是陳述,柯明連忙否認,說沒有。

  “那你怎麼想的?”

  他張了嘴,後來又閉上,還是縮了,抽走季程遠手裡的瓶子:“犯規了,不能說疑問句。不玩了,你喝過了,早點休息吧。”

  季程遠又坐了一會兒,去廁所洗了把臉。說不上有多失落,在此之前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作為暗戀者的準備。有人說暗戀就像登山,他站在山腳下,喜歡的人在雪嶺上,他默默地往上爬,只是過程沒有安全繩索。季程遠自己知道,他總有一天會掉下去,或者永遠也爬不到頂,結果如何慘烈,都是自己作死。

  他做好了下落的準備,其實並沒有臆想中的那麼痛。

  柯明已經趁機鑽回房間裡了,季程遠也關上房門,考慮要帶什麼衣物出遠門。他走到衣櫃旁邊,發現地上有一個紙團。展開上面就一句話,只讀一遍就讓他哭了。

  “不好意思當面說,剛才真想親死你。”

  情緒累積到了頂點,瞬間釋放,如決堤洪水一樣失控了,讓季程遠又笑又哭,哭笑不得。過了一會兒他有點不爽,感覺被一個二貨擺了一道,於是用力踹了一腳牆壁,大聲說:“你幾歲啊,寫什麼字條,還以為自己初中啊,有本事過來親啊!”

  這一腳成功刺激了隔壁房間正用五姑娘自我安慰的柯明,心想讓你幾分你還來勁了,氣急敗壞地穿上褲子要去隔壁把季程遠就地正法。誰知道對方竟然把門鎖了,柯明徹底抓狂了。

  “你有本事勾男人,你有本事開門啊!季程遠你他媽開門!”

  季程遠俐落的擦乾眼淚,痛快又愉悅地在門口的叫罵中安然入睡。

  九

  有人說戀愛是種易感性病毒,無聲無息潛伏在空氣中,隨時伺機鑽入人的身體改造細胞。

  無論是否真理,這個總結在柯明和季程遠身上適用。

  那晚怒火中燒的柯明就直接睡在季程遠房門口了,等他一出門就立刻正法。第二天大早房門開了,柯明反射性地睜眼,迷迷瞪瞪地要撲上去,結果對方自發的朝他臉頰上來了一下,啪嘰。

  不是巴掌,卻比巴掌還厲害,讓柯明血管擴張,所有血液瞬間逆流上衝。是一個吻。

  早晨是男性最劍拔弩張的時刻,柯明來不及驚訝就立刻上火了,結結實實回吻過去,連啃帶咬的,利索地撬開了對方的唇齒,攻佔濕軟的口腔內壁。季程遠也很配合,乖順的張嘴,舔着他的舌頭回應,令清淡的早安吻升溫至沸騰。剛起床的口腔味道稱不上美妙,但並不阻礙熱戀期的黏膩,兩人呼吸交疊雙舌纏綿,手腳也不老實起來,隨時都要失控,卻在最頂點戛然而止。

  柯明推開了季程遠,因為他羞恥地硬了。

  季公子沒生氣,靠在牆邊喘着氣笑,幸災樂禍地繞過他:“不正法了?”然後自然地去洗手間洗漱。

  兩人立場從此改變,季程遠完全像變了一個人,化被動為主動,每天調戲柯明。各種揩油就不說了,還經常藉故在他洗澡時跑進浴室隔着磨砂玻璃看他,眼神囂張又赤裸,看完了還高貴冷艷的笑。

  摔!說好的悶騷設定呢!表白者不是應該羞澀又扭捏等着被調戲嗎!怎麼耍起流氓來了!耍流氓就算了,那種不滿意想退貨的眼神算什麼啊!算什麼!

  柯明都懷疑季程遠是不是被人替換了,季公子不以為然地冷哼一聲,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徹底坦白了,有什麼好怕的。”

  季程遠說的沒錯,他是暗戀者,雖然被動但早已有了準備,邁過自己心裡的坎,明確了自己的性取向。

  而柯明完全是推開新世界大門的新人,雖然接受程度很高閃電式確立戀愛關係,但還有很多新知識要慢慢消化。比如接吻時突然硬了怎麼辦,感覺對方也硬了怎麼辦,兩個人硬到一塊兒去了怎麼辦……

  季公子說自己是在幫助柯明學習,以身作則,實在大度又體諒。

  柯明呸了一聲,說你大度體諒個屁,耍流氓就耍流氓。

  結果是柯明又被季程遠大度而體諒地流氓了一把,夾着自己不聽話的大尾巴灰溜溜地躲進房間找五姑娘撫慰去了。

  季公子還沒得意夠,這個僵局就在兩週後的某個早上被打破了。

  季程遠偶然撞破了柯明在叫着自己名字幹壞事,路過柯明房間聽見他在喊自己,一推門卻發現對方下半身是光着的。

  柯明的表情像本強迫的良家婦女,臉上顏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失措到了十二分,揪着褲子驚恐地看門口的他,如臨大敵的模樣把季程遠逗樂了。

  本來他沒想怎麼樣,見柯明這幅樣子就嘴賤調戲了一句:“我家有我的相冊本,需要麼?有裸照哦。”

  誰知道柯明猛地就暴走了,蓄積了大半個月的慾望和憋屈被瞬時引爆,一把抓過季程遠按在床上。

  季程遠臉朝下被按着,看不見身後人憋紅的臉,不知死活的繼續調侃:“給你錄個音也可以哦,想聽什麼。”

  柯明沒說話,也沒鬆手,就這麼死死的盯着季程遠的脖子,被鬆垮的衣領蓋住了一截,看著比女生的脖子還細還白。

  等聽見粗重又急促的喘氣聲,季程遠才開始反省自己玩過了,扭過頭像安慰他幾句,卻猛地被咬住了脖子。頸間一片濕滑觸感,季程遠感覺自己像一隻羚羊,正被獵豹舔着脖頸處的鮮血,隨時會被拆吃入腹。這個聯想令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滾動的喉結引來了更多關注和撫慰。

  “柯明……我錯了……”

  “哪裡錯了?”柯明沒停下嘴裡的動作,導致聲音是含糊而嘶啞的,像潛伏在草叢中低聲咆哮的野獸,聽得季程遠起了雞皮疙瘩。他的動作愈加專注,蹭開了襯衣的兩顆鈕子,整個胸膛也貼上季程遠的背脊,一起一伏的,是沉穩又心慌的節奏。

  “真錯了,以後不逗你了,你……你看你憋着也難受,快弄出來吧。”季公子不淡定了,因為他感覺到有東西咯着他的尾椎骨了。

  “有你在我還要自己弄?”

  “行,我幫你弄……你先放開我……嘶!”耳垂上的痛感刺激得季程遠猛抽了口氣,柯明咬了他一口。

  “不要。”

  “臥槽那你想怎麼樣!”

  對方沒有回答,也許是在考慮想什麼招數處罰不聽話的戀人,也許是沉迷於戀人小巧的耳垂,只顧着用舌尖撥弄把它撥弄得通紅而無力思考。季程遠努力保持着清醒,把自己從沼澤般黏膩的情慾中拔出來,他做好了心裡準備,但不能是現在,他們什麼都沒有準備,沒有套子沒有潤滑劑。缺乏準備的性事太容易失敗,特別是第一次。

  他感覺按在身上的力道漸漸鬆了,小心翼翼地繃緊了身體,正準備一舉翻身脫逃,身後的人卻猛地提跨,用力頂了上來。季程遠啊地叫出了聲,瞬間失了力氣,然後就被柯明順勢抱著坐起,一手控住他的腰,另一手按在了他的腿間揉弄,耳邊則是混着濃烈荷爾蒙的熱氣:“有沒有喊着我的名字自己做過?嗯?”

  “……”季程遠別開臉,咬着嘴不知道是不想說話,還是為堵住快要破口而出的呻吟。

  “問你呢?”

  “……有。”

  柯明挑開了他的褲頭,抓着他的手按在那開始勃發的物件上:“那,做給我看吧。”

  十

  當季程遠的手被抓着按在自己褲襠時,他終於切身體會到什麼叫引火燒身,什麼叫自掘墳墓。

  他被柯明半抱著,感覺舌頭在耳蝸裡翻轉挑弄,腰間和腿間各有一隻手在作怪,整個人像是糖做的,都快被舔化了摸融了,只是被引導着揉弄的下體卻舉白旗似的豎了起來。季程遠無力抵抗,也有點理虧,只好順着柯明的意思閉眼咬牙把手伸進內褲抓了幾下。

  柯明周到的幫他剝下內褲,口乾舌燥地盯着那漂亮筆直的器官,但對那副勉強又牴觸的動作很不滿意:“這樣弄能舒服麼?很多地方都沒摸到呢。”說著就動手指點江山,掃掃通紅的頂端又挑挑底部的皮膚,力道很輕,每次蹭到一點皮肉就馬上逃開。若有似無的挑逗是最甜蜜致命的,像點在小熊鼻子上的蜜糖,明知道怎麼也舔不到卻還忍不住伸舌頭。

  季程遠被折磨得直打顫,惱羞成怒地反手去抓那根一直戳着他尾椎骨的大尾巴,本想捏它一下警告對方不要輕舉妄動,卻被那張揚的熱度嚇了一跳,想要縮回又被柯明按住了。

  他知道季程遠的意圖,於是刻意曲解來調戲他:“摸自己不夠還想摸我的?真貪心。”懲罰性的啃了啃季程遠的下巴,然後扶着腰腹將他抱正,胯部同時用力往上撞,那根熱燙怒張的物件正好蹭過對方的會陰,引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草你……別太過分……呃啊!”季程遠兩手抓着柯明散開的衣襟,扭頭瞪他似乎是警告,但深陷情慾的表情起不到任何的威懾作用,相反刺激得柯明又抬了抬胯,順勢讓兩根火熱的陽物來了次親密的貼面禮,熱辣黏膩的刺激讓季程遠的聲音都變調了,咬牙切齒的怒罵破碎成甜膩的呻吟。

  柯明得了甜頭繼續得寸進尺,一手帶著季程遠將兩根性器並在一起,另一手繞到後頭不輕不重地按捏着豐翹的臀瓣,親着他的耳朵低聲催促:“來,一起抓着摸。”

  股間綿密的撫慰驚得季程遠一震,立刻坐正了老實了,怕再不合作柯明要自學成才直攻本壘,乖順地握好手裡的肉物,上下擼動。可兩根陽具太過粗壯,兩手抓握都很勉強,每磨蹭幾下就會彈開。柯明以為他是故意不配合,毫不留情地掐了把手裡的臀肉,疼得季程遠嗚咽一聲,趕緊討饒:“嗯不是不是……太粗了抓不住……”不知道是疼着了還是漲得難受,季程遠說話的聲音都帶了哭腔,可憐又可愛的樣子令人心癢。

  “錯了錯了,乖,我來幫你。”柯明安慰的親舔着他的頸部曲線,實際卻不幫忙還搗亂,右手拖着兩人撞在一處的囊袋,細細揉搓,指尖勾過每條敏感的縫隙,仔細得要擦出火來。季程遠嗚嗚咽咽哀叫得更厲害了,感覺隨時都會羞恥地射出來,但還被逼着集中精神伺候柯少爺的小兄弟。好在少爺剛才就一直忍着,後來折騰他時也受到情慾催化,大約已是憋到了極限,沒一會兒就配合繳械了,季程遠緊跟其後。

  兩人脫力地維持着抱坐的姿勢,肢體交纏,互蹭着脖頸,溫柔又甜蜜。

  柯明舔着季程遠的側臉,如果無視爆棚的荷爾蒙氣息,就像只撒嬌的小狗。

  理論知識豐富實戰經驗零蛋的季公子大意地認為敵人繳械後就能放鬆了,也肆意享受此刻的溫存,還不怕死的主動咬柯明的耳朵。等他緩過勁兒來,說要下床洗手的時候,纏人的小狗抱著他不鬆手了。

  “……不用洗了,待會兒又會弄髒的。”柯明埋在他的頸間含含糊糊地說。

  季程遠不以為然:“軟都軟了怎麼弄髒?”

  柯明不說話,用行動回答了他,半勃的陽物蹭進股縫,粘稠的精液在穴口滑動的感覺淫靡得過分。

  季公子凌亂了,喃喃地念叨着擦這還是人嗎簡直畜生啊,然後奮起掙扎。

  獸化的男人怎麼會放過他,勒緊他的腰從床頭櫃裡拿出私藏已久的安全套和潤滑劑。

  季程遠驚訝得忘了掙扎,瞪大眼睛,問他東西哪裡來的。

  柯明有點不好意思,搬酒那天順手從超市裡帶的。

  “我靠!那你這半個月還裝什麼純潔!以前裝什麼直男!浪費我感情!”

  “拿回來只是應不備之需啊,也沒說當天就用。我沒裝啊,只是接受度比較高而已。”

  季公子都不知道該怎麼吐槽這句滿是槽點的解釋,無語地扭過身子摟住他的脖子,湊上去舔了一口,凶巴巴地說:“那還愣什麼,快點做吧。”

  被舔了一口的柯明茫然地鬆開手,讓季程遠轉了個方向騎跨在他身上,還有點跟不上節奏地揉搓着臀肉。戀人的態度轉變讓他有點小失落,比起惡狠的晚娘臉他還是喜歡羞澀好捏的季公子,軟得跟個桃子似的,輕輕一掐就會出水。

  季程遠卻對由他掌握節奏的現狀十分滿意,他不介意被壓,但介意處於被動地位,也許是因為常年的暗戀太痛苦。他主動抓住柯明的手,拉到身前扣住手背,將潤滑劑倒在他掌心中,喘着氣說:“快點。”

  柯明看著手中淌動的粘稠液體漸漸溢滿,滴落在季程遠的腰腹處,自然地被牽引出一些旖旎的聯想,剛才兩人都沒洗手,潤滑劑中會不會混有他們的體液呢,把他們的體液抹在身上又會是什麼效果……柯明是個沒耐心的行動派,想到什麼就不由自主地做了,直接抬手摸上了季程遠的胸口,但並沒有均勻暈開,而是任憑白液慢慢地在他身上滾動,滑過茶色的乳頭,滑過腰線,直到隱匿不見。

  他的目光沒去追隨液體的流動,只是一動不動地望着眼前的身體,被慾火蒸得有點透紅的皮膚上沾染着薄薄的白色水漬,彷彿沾着晨露的成熟果實,活色生香。

  胸口沾着潤滑劑的觸感太過淫蕩,季程遠都不敢低頭去看,轉移話題似的繼續催促:“不是涂身上的,是涂後面的,潤滑劑都不會用?”

  柯明本想反駁,轉念又覺得不如放他囂張,看他能主動到哪步。於是存心刁難,把手指上剩餘的液體擦在了季程遠手心裡,假裝坦然地承認:“是啊,我不會,你自己來吧。”

  大概是勃起把大腦的血液都抽光了,季公子竟信以為真,咬着唇猶豫一會兒就自己伸手到身後,慢慢地磨蹭股縫,還不忘嘲笑柯明:“笨死了,這點活兒都不會。”

  柯明心裡暗爽,面上卻裝的可憐巴巴的,湊在戀人的肩窩處黏黏膩膩的舔吻撒嬌,說反正我再笨你也喜歡,其實是借位睜着賊溜溜的眼睛偷瞧季程遠背後的動作。季程遠的腰背在這個角度下顯得尤其纖細,挺着胸拉出一個俐落流暢的弧度,屁股微撅着,向上翹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縫隙間滑動,液體點在臀肉上,看得柯明的大尾巴翹得更高。

  手指將潤滑劑均勻抹開,穴口處的肌肉漸漸軟化,季程遠試探地伸進了一根手指。柯明聽見他的悶哼聲頓時激動起來,卻也着急。這個體位無法看見手指在小穴中的運動,探入多深,觸碰了哪裡,什麼地方敏感,小穴的濕度,這些旖旎的細節都只能依靠幻想。很快他就裝不下去了,季程遠在他身上隨着手指的抽插輕晃起來,還有一聲聲隱忍的呻吟穿插其中。

  他忽然抱著身上的人翻了一個身,季程遠被忽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大跳,低啞地尖叫出聲,連忙抽出手指,來不及反抗就被嚴嚴實實地壓在床上。

  “柯明你幹嘛!”

  柯明弓着背托起他的屁股,揉麵一樣把兩片臀肉拉扯得開開合合,目光赤裸裸地集中在那個隱秘的洞穴,還不時沉下腰用身下發紅的硬物挑弄會陰,留下濕濕的水跡。季程遠以為是他憋不住了,於是伸手想去安慰一下,誰知卻被拽住按在了自己的臀部。柯明一手揉了揉已經濕潤的穴口,小心翼翼地探入一個指節,另一手拉起季程遠的一根手指,也插了進去:“不是嫌我笨嗎,那就教我做啊。”

  季公子終於醒悟過來自己被調戲了,抿緊嘴以冷暴力反抗。

  柯明也怕他真的生氣,也不為難了,親了幾口便鬆開季程遠的手指換上自己的,又擠了些潤滑液伸了進去。內裡已經變得濕軟,柔柔地絞住闖入的異物,既像推拒也像歡迎。柯明過去裝得像個風流老成的情聖,其實這方面也是新手,被溫熱的觸感裹舒服了,迫不及待地要伸進第二第三根手指,不想遇到了阻力,把季程遠也弄痛了。

  “弄痛你了?”

  “沒事,你慢點好了,我說可以了你再放……”

  後來的開拓就順利多了,三根手指恆速抽動了一會兒,季程遠就說可以進去了。柯明兩手各撐在他的肩窩旁邊,審視領地一般從上而下的俯視他,季程遠卻偏着頭不敢對視。兩腿張開躺在對方身下等待被插入的姿勢太羞恥了,同時也帶來加倍的快感。被戀人的視線牢牢鎖住,感覺性器慢慢挺入,帶來契入身體裡的痛感,性慾和愛意都滿漲到了最高點。

  新手不存在什麼引以為豪的自製力,只有初次佔有的欣喜,於是性愛的節奏很快就失控了,一等季程遠適應柯明就不管不顧地晃動起腰身,沒什麼規律,就是順從內裡強烈的佔有慾向前橫衝直撞,粗大的物件盡根沒入,似乎要釘進對方的身體裡。大腦都無法思考了,唯獨剩下一個朦朧的意識,他是我的。

  季程遠開始還想著努力放鬆,腸肉柔媚的吮吸絞纏着陽物,到了後來就完全無暇顧及了,被插得咬着被角嗯嗯啊啊直叫。過了一會兒感覺迅猛的攻勢好像緩了下來,他剛想喘口氣塞在嘴裡的被角卻被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綿密的輕吻,壓在身上的人小聲說:“叫我的名字。”語氣軟軟的,不是命令是懇求。

  柯明不是為難他,純粹是情不自禁,希望滿漲的愛意可以被回應,希望對方的心跳能跟自己一樣快。季程遠明白他的心思,笑着咬了咬他的鼻子,一字一頓鄭重地表白:“柯明,我喜歡你。”

  意外的表白象是催情劑,促使情慾的熱度又攀升了一個層次,每次頂入都到達最深處,仍然缺乏技巧,談不上舒服,卻是最赤裸的愛意融合,令他們沉迷其中。這回季程遠先射了出來,濺在兩人的下腹,胸口,甚至是下巴。柯明伸出舌頭舔掉粘在他下巴上的精液,怪笑着說:“這麼快啊,有那麼舒服?”

  季程遠冷哼一聲,雙腿夾緊他的腰,小穴故意一縮,把柯明也夾射了,為初體驗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他們脫力地倒在床上,壓着對方的胳膊或者腿,聊了一會兒閒話就迷迷糊糊地蓋上被子抱在一塊睡着了。

  大約是半夜的時候,季程遠感覺床在震動,以為是柯明在搞怪,又推他起來做,不耐煩罵了一句:“你是瘋狗到了發情期啊,這麼有勁,才做完又做!”

  半睡半醒的柯明無辜地回答:“……我沒動啊。”

  兩人愣了愣,立刻爬起來,在黑暗中面面相覷。

  震動卻一直不減,反而愈加強烈,書本從櫃子裡掉出來,摔在地板上發出悶響。柯明猜想是附近又有樓房要塌了,下床去查看,卻因為歪斜的地面摔了一個趔趄,被季程遠抱住了。

  他們所在的大樓正在下陷。

  十一

  “好像是我們這棟樓在下陷。”

  “還來得及逃跑嗎?”

  “不知道,地陷得很快,已經傾斜了。”

  柯明伸手回摟住季程遠,他倆挨在一起,商量着對策,內心倒不怎麼慌張害怕。

  “先找一處躲着吧。”

  “躲床下面?”柯明說著就拉著季程遠蹲下去。

  季公子嫌棄地拍了他一下,說地震要躲牆角,牆塌下來形成三角空間才不會被壓死,常識都不懂笨死了。

  柯明無賴地攬着他親,說沒事反正我再笨你都喜歡。

  震動似乎都使樓房都傾斜了,書櫃上的裝飾物和書籍一件接一件得摔在地上,悶響聲中混雜幾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噼裡啪啦的是世界毀滅的聲音。他們這一對小情侶卻窩在牆角,耳鬢廝磨抱在一塊兒,黏黏膩膩地聊着情話。

  “你說那個黑洞通向哪裡?”

  “不知道,反正跟你在一起就行。來聊聊有什麼夙願未了吧。”

  “唔……沒有環遊世界,不過是小時候的願望了。”

  “活着我們兩也去不了啊,都不會開飛機。”

  “說的也是,那你呢?”

  柯明背貼著牆,把頭卡在季程遠的肩窩處,小聲地數着:“我的夙願可多了,公車play,辦公室play,野外play……一樣都沒玩過。”

  季程遠有點無語:“……你就遺憾這個?”

  “開玩笑呢,就有點捨不得。”

  季程遠扳正他的臉,笑着啃他的鼻子:“捨不得就趁現在多親親。”

  明明是最後的吻別,氣氛卻甜的膩人。柯明小心翼翼地貼了上去,輕輕張嘴將對方的兩片薄唇含住,用舌頭緩緩勾描輪廓,再潛入口腔掃過齒列,彷彿要印刻在心裡那般仔細。季程遠也積極配合著跟他一起攪動,兩人在一片毀滅聲中交換着彼此的唾液,好像被隔絶在了這處小小的牆角。

  忽然哐噹一聲巨響,是木製書櫃倒了,磨砂玻璃碎了一地,地板都因為猛烈的撞擊而震動搖晃。季程遠想回身去看,卻被柯明制止。

  他捧着他的臉,兩額相抵,溫柔地低喘着:“發生什麼都不要看不要管,只要看著我就好。”

  季程遠乖巧地回以一笑,點點頭,閉上眼親啄着對方的嘴唇。

  兩人似乎是準備溺死在溫柔中,只專注着彼此,黑夜裡兩人的表情都是模糊不清的,於是不斷地用肢體接觸來確認對方的存在,親吻細碎又綿密,與身後的坍塌破碎形成鮮明對比。

  季程遠忽然悶哼兩聲,好像是被東西砸到了,柯明心疼的摸摸他的背脊,卻觸到一片濕滑。

  “疼麼?”

  “沒事,不用管我,繼續。”

  柯明抱著他調換了位置,讓季程遠靠在牆角,用身體把他護在牆角,摸摸他的頭髮又摀住眼睛:“我肉厚,不怕疼。你笑一笑,我就覺得一點都不疼。”

  季程遠竭力忍住快要脫眶而出的淚水,努力地保持微笑。他後悔了,後悔以前對柯明笑的太少,後悔表白來的太晚,後腿他們相愛的時間太少。可是一邊又覺得甜蜜,至少他們會死在一起,沒有誰會被剩下。

  毀滅仍在持續,地面在傾斜,天花板要墜落,所有的一切都要落入地下,在明天早上變成一個新的黑洞。

  不過這些都無關緊要。

  重要的是,他們即將死在彼此的懷抱中,他們的骨血會融在一處,他們會一起化為泥土。

  這樣的死亡好像也不是訣別了,而是天荒地老的終點。

  十二

  又是陽光充足的早上九點多,柯明被附近的談話聲吵醒。

  其實聲音不大,交談的兩個人壓抑着聲音幾乎是在嘀咕,但他很久沒聽到人聲只覺得煩躁。

  他翻身坐起,吼了一聲:“媽的吵死了!”房間裡頓時安靜了。

  柯明揉着眼睛想要睜開,看看到底是誰,卻被紫外線刺得流淚。

  “誒?柯明你醒了!!!醫生剛走我去叫他!!”一個人怪叫着衝出了病房。

  他擦掉眼淚,眯着眼打量四周,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周圍一片潔白混有消毒水的異味,床頭擺着幾個果籃,是醫院。

  室友站在他床邊啃着蘋果,為他倒了一杯水:“你小子終於醒了,能喝水嗎?”

  柯明呆愣片刻,猛地推開水杯,咳嗽着清了清嗓子,慌張地問:“季程遠呢?”

  室友也怔了怔,似乎是驚訝他怎麼會問出這個問題,但還是回答了:“你們倆前兩天晚上在籃球場被生鏽老化的籃球框給砸到了,都送進醫院,檢查說是輕度腦震盪,但昏迷了兩天。他跟你在一個病房,喏,帘子後面就是,一個小時前也醒了。”

  柯明緊張地拉開帘子去確認,卻只看見季程遠的一點頭髮,病床被聞訊趕來的親友裡外包裹着,完全看不見人。

  他沮喪的坐回床上,提起心雖然落下,但腦內的疑問層出不窮。

  昏迷的兩天他們穿越了?到一個無人的時空?現實的兩天是時空中的半年?那些黑洞則是虛幻與現實的接口?

  龐大又複雜的信息量使柯明感覺智商不夠用了,想起剛才室友說他們在籃球場被砸傷了,於是思付起那個晚上他們去籃球場上幹嘛呢,好像是幹架吧。

  柯明忽然噗地笑出聲,本來相互仇視要幹架的兩個人被籃球架砸昏後掉入時空裂縫最後終成眷屬,雖然看不見季程遠的臉,他卻感覺他也在笑,因為這劇情實在太曲折離奇了,小說都不帶這麼玩兒的。

  不一會兒,他的親友和醫生也來了,前前後後對他檢查一番,又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柯明嗯嗯嗯地答應着,心思卻還掛在病房裡,想快點見到季程遠。他匆匆地從診室趕回病房,結果對方已經先他一步辦理出院了,只留下空蕩蕩的一張病床。

  家人幫他辦理完出院手續以後就直接接回了家,他們各自在家休養兩天,期間沒有見面通電話,連去複診都錯開了,但是心裡一直掛記着。

  終於兩天後,班裡的同學說要給他們辦個慶祝康復的聚會,兩人才終於見着了。

  柯明看著日思夜想的人站在眼前,不知怎麼拘謹起來,低頭檢查自己是否完美衣服有沒有穿錯。畢竟他們在時空的裂縫中一起死過一回,當時是要死了,進行最後甜蜜的訣別。結果後來沒死成,還返回現實中,再回憶起那份溺死人的溫柔都不由害羞了。

  圍觀群眾僅僅知道他們是昏迷了兩天,卻不曉得兩人趁着沒人幹了不少肉麻的事,只當他們還在鬧彆扭,於是把他們推到一處調解氣氛。

  “你們兩都算一起走過鬼門關啦,患難與共過了還有什麼恩怨啊。”

  幹壞事的兩人更加心虛,一個舉頭望明月,一個低頭思故鄉,就是不肯對視。

  群眾們仍然不明就裡,為他們滿上兩杯茶,說:“來來來,以茶代酒碰個杯吧,大家一笑泯恩仇。”

  柯明偷瞄了季程遠一眼,先端起了茶杯敬向他,啞着聲音說:“碰個杯吧。”

  季程遠抿了抿嘴,點頭答應,拿起杯子碰了上去。

  茶杯相碰發出清脆的叮咚聲,他們喝乾了杯子裡的茶水。

  眾人們看他們動作依然勉強生硬,也懶得再撮合了。其實所有人都是找藉口來玩鬧的,向兩位主角說了幾聲祝福就撇下他們三五成堆的去玩鬧了。

  “其實……全世界只剩我們也挺不錯的,你覺得呢?”兩個人尷尬地坐了一會兒,柯明鼓起勇氣,在桌下拉住了季程遠的手。

  季程遠抬起頭看著他,點頭微笑,反手回握,十指相扣掌心相貼。

  誰也不知道這對冤家昏迷的兩天是如何度過的,也不知道桌下的兩隻手一直到聚會結束都沒有鬆開。

  這是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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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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