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Let

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一生之計在於春 by 御小凡 :: 2013/11/29(Fri)

文案
姚錦夕喜歡春天,因為春天之後天氣變得溫暖,最喜歡的新茶也上市了。
也是在和風細雨的春天,他被迫接手了吳洋這個奇怪又麻煩的傢伙。
而春天本來就是一個適合故事開始的時候。
關於攻受屬性,一言難盡,大概是:
姚錦夕:你說那傢伙精神分裂麼?
吳洋:其實錦夕是很可愛的,雖然脾氣比看上去要壞,睡覺亂踹吃飯挑食,炒個菜還不肯洗碗,但真的是很可愛的。
姚錦夕:……你真的是我CP?
不好意思,CP就是 吳洋X姚錦夕
……祝你們幸福,阿門。
本文努力溫馨治癒,雖然有狗血有糾結有矯情,依然誓要像春風一樣溫暖_(:з」∠)_

內容標籤:都市情緣 情有獨鍾 天作之合
搜索關鍵字:主角:姚錦夕,吳洋 ┃ 配角:甲乙丙丁 ┃ 其它:HE



  ☆、你好

  “HELP!在嗎?”

  姚錦夕發完快遞迴來就看到這句話,時間是五分鐘之前,順帶附送屏幕抖動。他淡定地坐下,敲字回信息。

  賣茶葉的:閨女莫慌!套子我這裡還有!現在給你送過去來得及麼?!

  夏若男的頭像閃了閃,發了個呲牙的表情回來。

  夏若男:嚴肅點,正經事。你週日有空麼?

  賣茶葉的:哦,明天啊?可有可沒有,先說什麼事。

  夏若男:好事兒,請你吃飯呢。

  賣茶葉的:怎麼,你男朋友終於下定決心要對我動手了嗎?鴻門宴定在哪裡了?

  那邊好一會兒沒有動靜。姚錦夕戳開酷狗音樂盒,給店裡的背景音樂換了首高山流水。阿里旺旺的小標誌藍光閃爍,他點開,是諮詢花毛峰價格的。

  “親~”來“親~”去的喊了半天,對方終是拍下1斤,還要包郵。

  姚錦夕切回窗口,夏若男那邊來了信兒。

  夏若男:汪鵬不去,就是他不去我才找你去的,哎呀,哥你幫幫忙吧,你不來我這就更說不清了。

  姚錦夕一樂,心裡都不用琢磨就知道多半是夏若男又攬事了。畢竟要說對夏若男,除了她爸媽之外就屬姚錦夕最瞭解她了。

  他忍住不住發了個姚明臉的表情:親~你到底又招了什麼事兒啊,讓我去總有個心理準備吧?

  夏若男:到時候告訴你,開會了。週日中午,老地方見。

  夏若男的狀態切換成了忙碌狀態。姚錦夕笑着搖搖頭,他當然是會去的,誰讓對方是夏若男呢?

  週日,晴,萬里無雲,在微冷的初春真是難得一見的好天氣。姚錦夕不是被鬧鐘而是被這燦爛陽光給叫醒了,一看時間,整好11點。

  他慢騰騰地起床,穿了件淺灰色短袖和牛仔褲,蹬了雙百搭的帆布鞋,像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

  昨晚夏若男追着來了幾條短信一定要讓他去,讓姚錦夕對這次的約會越發好奇。

  今天他的茶鋪注定要歇業一天了,不過小本買賣,大富大貴難求,唯一好處大概就在自得其樂,時間自主。

  姚錦夕悠悠閒閒地充了公交卡才趕車去了夏若男口中的老地方。還沒上廣場的樓,夏若男的電話來了。

  “你還專程打個電話來,想我了?”姚錦夕一手扶着自動扶梯的扶手一手拿着電話笑,帥氣的笑容讓下樓的女孩們不禁多看了兩眼。

  姚錦夕已經望得見咖啡廳的落地窗了,看見夏若男一臉望眼欲穿地往這邊打量,笑得更厲害,“哎哎哎、我這就來了,你別催。”

  話說完人就到樓梯口了,他掛了電話,徑直在夏若男面前坐下,熟稔地翻起酒水單,視線瀏覽過目錄,同時抬抬下巴,隨口問,“來,有什麼和哥哥說說。”

  夏若男愁眉苦臉地招來服務員,幫姚錦夕點了壺菊花茶,“唉,我跟你說嘛。”

  姚錦夕關上酒水單,兩手交叉放在桌上,笑着配合道,“說嘛。”

  “其實是這樣的,我有個同事,是新來的,就是我剛好當了組長的時候來的,分在我組裡。”說到這裡,夏若男又嘆了口氣,似乎在考慮怎麼組織語言說明。

  姚錦夕抬了抬眉,“怎麼,新來的不聽話?”

  夏若男前不久才被提拔成他們小組的組長,以她的性格,要管人確實有點困難。這孩子天生犯傻,一開始去的時候就被組長整,同樣的職位和內容,她的工資都要比其他人少一截,自己還不知道。

  “也不是這樣……其實吳洋人很好,雖然是新來的,可是幫過我不少忙,有好幾次組裡的人出紕漏都是他幫我解決的。”夏若男皺眉道,“那段時間你也知道,搞得我手忙腳亂。”

  那段時間姚錦夕當然知道,夏若男混亂得幾乎沒怎麼和他聯繫,而且再加上汪鵬一直看不太慣自己女朋友和其他男人關係太好,姚錦夕一向不怎麼主動聯繫夏若男,所以吳洋這個名字姚錦夕還真沒聽過。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服務員把茶壺端了上來,一一擺好,“您的菊花茶。”

  “謝謝。”姚錦夕給自己倒了一杯,“那不是挺好的嗎?”

  說道這裡,他忽然笑了起來,“難道是這個吳洋看上你了?”

  “不是啊,吳洋另外有喜歡的女生。咦,你不要帶跑我的話題。這事兒也不複雜,因為我是組長,他就坐在我旁邊,又很能幫得上忙,平常我們倆就交流得比較多。怎麼說呢,也算是瞭解他了點。開始時還好。”夏若男像是自己也想不通,歪了歪頭,“就一個月前,他請了一次假去上海,好像是他媽媽去世了……回來之後整個人精神狀態就不太好了,也特別愛拉著我聊天。”

  姚錦夕一頓,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容,習慣性地摸着右手上的佛串,“家人去世了,肯定心情不太好吧,這有什麼好奇怪的?而且你不是南丁格爾夏麼?長得就很容易讓人升起傾吐欲。”

  “上班間隙聊天就算了,可是他下班之後也會給我打電話。問題是,晚上能打電話打到2、3點,有時候凌晨了也給我打電話……”夏若男緩緩道,看得出這個情況讓她很苦惱,連肩膀都垮了下來。

  姚錦夕臉上一直掛着的有些吊兒郎當的笑容褪去,變得幾分嚴肅起來,“他半夜找你?幹什麼?汪鵬知道嗎?”

  “你別緊張,他沒說什麼。”夏若男看到姚錦夕有炸毛的跡象,趕緊安撫,“內容大概也是上班時候聊天的延續啦,不過半夜三更有人給你打電話聊今天中午食堂的菜色……感覺怪怪的吧?”

  姚錦夕微微抿着唇,一時沒有說話。

  夏若男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你看我不會說話,沒那麼嚴重,你不要擔心。怎麼說呢,他這個人感覺挺讓人放不下的,我和他聊天的時候,總想起……”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姚錦夕,斟酌着說還是不說好。

  “想起什麼?”姚錦夕還在思考這個吳洋對夏若男到底是怎麼個情況,有沒有嚴重到需要採取什麼措施,便隨意地接口問。

  “嗯……你。”夏若男望着天眨眨眼,不敢看姚錦夕,“也不是說現在的你,就是那個時候的你……”

  姚錦夕回過神來,接着莞爾一笑,“你在說什麼?他有我這麼帥嗎?”

  夏若男趕緊挑開話題,“哎呀,我嘴笨,嗯,總之就是我覺得他沒什麼壞心眼,就是心情很糟糕,需要人陪。但是他才到這個城市,誰也不認識,就和我比較熟。這幾個週末都請我和汪鵬出來玩兒的,只是汪鵬你也知道的……”

  夏若男沒好意思說自己男朋友的壞話,住了口。

  姚錦夕聳聳肩,“工資賺的沒你高,工作反比你忙,陪你時間也少,一個大男人連我個同性戀的醋都要吃,你說你圖他個啥?”

  “錦夕……”夏若男為難地看著他,欲言又止。

  “是是是,汪鵬是絶世好男人好吧?別上火,喝杯菊花茶。”點一壺茶配有兩個小杯,姚錦夕給另一杯倒上茶水,推到夏若男面前,“都告訴你了,少喝咖啡,喝多了對心臟不好。你一天到晚面對電腦,喝綠茶防輻射。上次給你的綠茶喝完了嗎?”

  夏若男順水推舟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有些心虛地回道,“還沒呢……”

  姚錦夕不贊同地咂舌,“都那麼久了還喝什麼喝,正好新茶上市,我隔幾天給你送點過去。”

  夏若男端着杯子笑,“對了,還沒說完呢。”

  姚錦夕哼笑一聲,擺擺手,“不用了,我大概明白你什麼意思了,一會兒這個吳洋要來吧?”

  他對當知心哥哥的角色不感興趣,但既然是夏若男的麻煩,少不得要幫幫忙。汪鵬那個人他不是沒見識過,當年就因為自己和夏若男鬧過分手。

  “嗯,今天也是他約出來的。”

  “我明白了,我之後也會多聯繫這位小兄弟的。”姚錦夕腦子裡對於吳洋已有了個大概的形象,愛玩又輕易依賴別人的男人,不,大概只能被叫做大男生了,估計長得不錯,可能沒受過什麼打擊,“讓他少煩你就對了吧?”

  “也不是這樣說,就當你多交個朋友。你不是一天到晚也一個人麼?”夏若男覺得自己今天是愛上了嘆氣,老嘆個沒完,“我也實在找不到其他人了作陪了。老實說,我真的不討厭他,你看到他就明白了,看著真……”

  “你倒是跟我說說,你討厭過誰?”姚錦夕嘴角帶著一絲輕佻的笑,痞兮兮地看著夏若男。

  夏若男正色道,“我當然有討厭的人,那個誰我就很討厭,真恨不得不認識他。”

  並沒有說出名字,但足夠兩個人明白了。姚錦夕不在意地喝着菊花茶,不開口。夏若男對這種話題也提不起興趣,她抬手看看錶,“約好的12點,該來了。”

  這句話跟報幕一樣,話音剛落,門口就響起了歡迎光臨的聲音。一個男人站在門口稍稍環顧了一週店內,朝夏若男他們的位置走過來。

  “吳洋。”夏若男笑道,“你來了。”

  吳洋溫和地道了聲好,這才在夏若男旁邊的位置坐下。姚錦夕不動聲色地打量這個男人,和自己想像得差太遠了。

  他很高,至少比自己高,戴着一個金絲細邊的眼鏡,鼻梁高挺,唇線完美,眼神溫柔,氣質沉穩,如此俊美的長相,說長得不錯都委屈他。

  姚錦夕忍住嘴角的抽搐。

  ——媽蛋,產品說明和內容不符啊親!

  ☆、吳洋其人

  非常難以想像,這樣的男人會三更半夜打電話給一個女孩子聊天。他怎麼看都是進退有度的人。

  姚錦夕甚至有點懷疑夏若男,是不是搞錯人了?

  吳洋抬頭看到姚錦夕這張生面孔也不顯得拘束,恰到好處地一笑,“你好,你是若男的朋友吧?”

  ——哎喲,這好感度刷太快了吧,都若男了。

  姚錦夕心中吐槽,面上卻親切又禮貌,“你好,我叫姚錦夕,你就是吳洋吧?若男經常和我提起你,說你幫了她很多忙。”

  吳洋笑道,“哪裡的話,都是我應該做的。作為組長,若男很盡職盡責,對我很照顧。”

  姚錦夕也笑,“是,若男就是喜歡照顧人。”

  夏若男:“……”

  她為這種猶如前任現任男友見面一樣的奇異氣氛感到不自在,“吳洋,你點杯飲料吧,我們在這裡坐一會兒,電影下午才開始吧?”

  姚錦夕還不知道一會兒的項目是看電影,他頗有點不可思議,三個沒有戀愛關係的成年人去看電影?

  夏若男又熱情地介紹,“這裡的水果茶很好喝。”

  姚錦夕差點要嘲笑了,哪個男生會喝這打着美容養顏的水果茶,可是吳洋卻很從善如流地道,“好的。服務員。”

  叫來服務員,為自己點了壺水果茶。吳洋看了看手機,再次確認了一次時間,然後才問,“你們吃飯了嗎?”

  這個時候已經快要1點了,夏若男是吃過午飯才出門的。姚錦夕這才想起自己今天起床後就什麼都沒吃了,點了兩份少女氛圍滿點的草莓慕斯,一份給了夏若男,一份擺在自己面前,見吳洋多看了幾眼,笑道,“倒和你的水果茶挺搭,啊?”

  兩男人前面的東西搭配在一起就是一份完美的女士下午茶了。吳洋笑着幫姚錦夕倒了一杯,“那你也來一杯吧。”

  夏若男看他們相處互動很好,十分欣慰,果然叫姚錦夕來是正確的選擇,這場面比平時汪鵬在時要和諧得多。

  正想到汪鵬,吳洋就問起來了,“汪鵬不來嗎?”

  夏若男自然沒有告訴他就是因為汪鵬不來了才拉的姚錦夕作陪,她的性格一向如此,就算別人給自己添了麻煩也不好意思提醒別人,“嗯,他有事,加班。”

  姚錦夕接口道,“做業務的就是事情多。”

  吳洋保持着不招人討厭的笑容贊同,“是這樣的,不過付出和回報是成正比的。姚先生的工作也是業務?”

  “不,我就是個賣茶的。”姚錦夕想想,又改口道,“從進貨到業務到清潔工,都是我一個人,也算兼任業務?”

  吳洋點頭,“原來是做茶葉生意的啊。最近新茶上市了吧?”

  說起姚錦夕熟悉的話題,兩人的話就更多了,夏若男對於茶一向不感冒,也插不上嘴,就在旁邊默默地插着慕斯吃。

  不過吳洋沒有冷落她太久,從春茶又轉到了減肥茶上,果然立刻成功引起了夏若男的興趣。

  “哦喲,普洱茶能減肥嗎?錦夕?”夏若男興緻勃勃地向茶鋪老闆求證。

  果然女生對這個很敏感,姚錦夕莞爾一笑,“是可以降脂減肥,好處還挺多的,不過那個味道你肯定吃不慣。要是你想試試,下次我給你送點去。”

  夏若男嘿嘿笑,“那行,哎呀你不知道減肥的東西都難吃得要死,當藥吃就好了。”

  “你也要減肥?我覺得你身材挺好的。”吳洋自然而然的語氣讓夏若男又暗自欣喜了一把,嘴上卻還在說,“哎,其實最近又長胖了。”

  姚錦夕瞥了一眼吳洋。

  這個人可真會真會說話,似乎什麼都知道一點,最難得是不着痕跡,讓人感到舒服親切。從哪一方面來說都不像夏若男說的那樣會沒朋友到半夜給一個女同事打電話的地步。

  姚錦夕感到一陣厭煩,他偶爾也會接待客人表演功夫茶,其中難免要配合客人聊天說地,說著輕飄飄的話就能扯上一天,毫無營養,真是浪費生命。

  聽著吳洋開始和夏若男聊起公司的事情,姚錦夕無聊地戳着慕斯

  他最不耐煩和人虛與委蛇了。

  好不容易混到可以看電影的時間,吳洋理所當然地摸錢包付了帳。姚錦夕挑挑眉,坐在位置上一張一張數好零錢,等出了門之後把算好的錢給了吳洋。

  吳洋抬了抬眼鏡,“這個是?”

  姚錦夕笑嘻嘻地直接把錢放到了吳洋手裡,“我和若男的那份,第一次見面不好意思占你便宜。”

  他反正是打定主意要AA的,本以為吳洋可能會再推拒幾次,沒想到吳洋卻很乾脆地笑笑,“那行,多了五毛我身上沒零錢就不找你了。”

  姚錦夕:“……沒事。”

  電影院在商業廣場的五樓,三個人一層一層坐的扶梯上去,有兩個帥哥當護花使者,夏若男終於享受了一把公主般的待遇,她和姚錦夕開玩笑開習慣了,轉過頭就說,“哎呀,可讓你當了一次騎士,你要珍惜這個機會啊。”

  姚錦夕哼哼一笑,“我怎麼會是騎士呢?我不是手紙嗎?老給你擦屁股。”

  夏若男:“……你有意識到你在和一個異性說話嗎?”

  姚錦夕:“你不是一直說我是你閨蜜嗎?”

  吳洋在旁聽著,此時插嘴,“你們關係真好。”

  他的語氣真摯得過了頭,簡直像流浪的小孩談起櫥窗裡那漂亮的玩具熊,姚錦夕奇怪地看向他,那張臉上的表情卻和語氣相反,只是虛有其表的淺淺神色。

  夏若男沒有姚錦夕的敏感,附和道,“能不好麼?我和這傢伙從小就認識了,啊,就是那種青梅竹馬。”

  瞧這姑娘講的,什麼叫那種青梅竹馬,那種是哪種?

  姚錦夕悠悠接口道,“是啊,孽緣。”

  夏若男毫不猶豫地給了姚錦夕一拳,剛好到了電梯口,正對著就是電影院的豪華櫃檯,頂上燈箱依次亮着最新上映的電影。

  吳洋問,“要看什麼電影?”

  說著他掏出卡,忽然沖姚錦夕眨了眨一邊眼睛,瞳仁漆黑微亮,帶著點少年的調皮意味,“我在這裡看電影是不給錢的,順帶你們也一起。”

  姚錦夕一怔。

  “咦?為什麼?”夏若男把視線從廣告箱上移開,側着頭問,“為什麼可以不給錢?”

  吳洋摸了摸下巴,斟酌着道,“嗯……簡單來說就是我幫他們做了幾筆公司團購的生意吧,提成沒有多少,就給了我張免票卡。”

  夏若男萬分羡慕,“哇,真好啊,那以後看電影找你就可以免費看了?”

  吳洋似乎很樂意夏若男貪小便宜的說法,“好啊,看電影就找我。”

  這邊姚錦夕已經看把所有上映的電影掠過一遍,他打斷兩個人,手往上指了指,“看那個吧,我去買爆米花和飲料。”

  吳洋得到了確定的答案,便徑直走到櫃檯去買票了,“啊,這個不用了,這裡是憑電影票就能領一份爆米花和飲料。”

  安排周道到這份上,姚錦夕也無話可說了,他也沒矯情到這種情況還非把電影票錢給了,“好吧,這電影院服務真好。”

  作為常年和電腦打交道的人,夏若男也有不輕的近視,只是為了好看不肯戴眼鏡,偏偏過敏體質不敢戴隱形眼鏡。她還在仰頭眯眼觀察姚錦夕選好的電影到底是什麼片,吳洋已經把電影票買好了,“稍等一下,我去拿爆米花和可樂。”

  姚錦夕跟着他一起,畢竟6份食物兩隻手拿不住。吳洋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哎了一聲,“對了,我有個朋友,負責他們公司後勤採購的,有時候也會給公司採購茶葉什麼的,經常跟我抱怨找不到好茶葉,老被人坑。我介紹你們認識一下好了,也算幫我朋友一個忙。”

  他這話說得極漂亮,主動釋放了善意還給了台階。姚錦夕聽著覺得還挺樂,心想這人認識的人還真多,又覺得自己不能表現得太不近人情,“真的?真的太好了,留個電話吧。”

  只是實在提不起熱情的勁兒,說得漫不經心的,配上他嘴角若有若無的笑,看上去像只勉強讓人順毛的貓。

  吳洋看了他一會兒,點頭道,“好的。”

  不過現在兩個人都雙手不空,見到臉色不好的夏若男時姚錦夕就直接塞過去了一個小可和爆米花,再分擔了吳洋手上的。

  夏若男陰沉地問,“你們選的是鬼片?”

  吳洋略感驚奇狀,“什麼?是鬼片麼?”

  姚錦夕聳聳肩,“你們都不知道麼?都要開場了,趕緊的吧。”

  夏若男很是悲憤,一邊被姚錦夕推着往裡走一邊抱怨,“你太不厚道了,你太不厚道了,你太不厚道了,你……”

  “哎呀行了,你復讀機麼?哦,7排在這裡。”秉承着女士優先的理念,姚錦夕讓夏若男先進去,自己再跟着進了位置,“放心啦,國產的能嚇人到哪裡去?”

  眾人落座,大廳燈滅,大屏幕上立刻亮起了廣告。姚錦夕倍感無聊,隨意地轉過頭去,正好看到灰白的螢幕燈光淡淡籠着吳洋的側臉。

  他不言不語,稍稍仰着頭,臉上褪去了所有的表情,盯着電影屏幕。

  那一瞬間,姚錦夕彷彿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猶如孤身置身枯井,只能眼神空洞地看著井口,等着有根繩子落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人

  電影充滿了各種粗製濫造的特技和拾人牙慧的老梗,姚錦夕樂趣都在觀察夏若男的反應。這姑娘相當捧場,在導演製造的恐怖點上總會尖叫,一場電影看下來心力交瘁。

  散場之後,夏若男飄去廁所補妝,姚錦夕雙手抱胸靠在欄杆上和吳洋聊着天,“你們週六都要上吧?真辛苦。”

  吳洋已經面無異色,又是那副儒雅的樣子,好似剛才那一幕只是姚錦夕看錯了眼。他聞言微笑,“不過下午放得很早,中午也有2個多小時的休息時間,其實上班的小時數上來說和雙休的差不多。”

  “說的也是。”姚錦夕偏過頭去看走廊,心裡卻在思考這詭異的違和感。夏若男說吳洋心情不好,可從頭到尾也沒見他不開心的樣子,一直面帶笑容侃侃而談,而且表現得活得十分遊刃有餘的樣子。

  然而姚錦夕卻覺得和他說話不太舒服,這不是指吳洋談話沒有技巧或者措辭不對。非要說的話,就是和夏若男所說的表現比起來,吳洋身上的氣息總不是對不上頭。

  姚錦夕心裡一陣煩躁,想到了夏若男。到底其實她也只是讓自己幫她分擔一下這個奇怪男人的傾訴欲罷了。

  “對了,我把我朋友的手機號給你。”吳洋想起剛才說的事情,“到時候你聯繫他,跟他說是我介紹的就好。”

  姚錦夕回過神來,好像是應下了這個拉關係的事情。他心裡覺得好麻煩,還是摸出了手機,按照吳洋報的號碼新增了聯繫人,“哎,對了,你的手機號是多少?”

  吳洋反問,“我的?”

  當然問夏若男就可以,可問本人要就有再互相聯繫的暗示,姚錦夕本來也是這個意思,“嗯啊,又被你請看電影,還幫了這麼大個忙,請你吃飯咯,你下個週末有空嗎?”

  吳洋彎了彎眼睛,看上去有點謙遜的客氣,“我只是搭個線,不一定能成呢。今晚的電影票也沒破費我的,反正是免費。”

  話雖這麼說,他依然和姚錦夕互留了電話,看著屏幕上打出的名字感慨道,“原來是這個錦夕,這名字很好聽。”

  為這種猶如把妹的台詞怔了一下,姚錦夕哭笑不得地解釋,“含義沒有那麼高深啦,錦繡前程,日夕而降,所以取了這個名字。不過我媽聽到應該挺高興的,還是多謝啦。你的名字也不錯啊,洋是個好字。”

  “重名太多了,我以前的公司有三個人都叫這個名字。”吳洋說著笑了起來,“還有個是女孩。”

  泛泛而談的聊天到夏若男到來為止。吳洋介紹就在旁邊的迎水閣飯菜還不錯,建議大家就在那裡吃晚飯。

  聽起來又是要請吃飯的節奏,果然在付賬的時候吳洋最先拿過了單子,“你不是說下次要請我吃飯嗎?這回就先我來吧。”

  夏若男眨眨眼,驚喜地看向姚錦夕,“你們都聊到這個地步了?電話留了嗎?沒留就趕緊啊。吳洋這人真挺好的,你們多交流交流。”

  姚錦夕:“……”

  ——你以為這是相親麼?

  他們耽誤得比較晚,這個時候已經沒了公交車。本來吳洋準備打的送夏若男回去,被姚錦夕攬過了這事兒,“我和她就住一條線上,我送她回去吧。下次聯繫。”

  吳洋含笑點點頭,“那我先走了,路上小心。”

  三人在路口分手。這個商業區中心的地方特別不好打的,姚錦夕和夏若男看著他高挑的背影消失在街口才轉身並肩而行往前走了一段,“怎樣?他這人不錯吧?”

  姚錦夕和她換了個位置,自己走在靠車道那邊,“小姐,你這種說法真的會讓我誤會你在給我介紹男朋友。”

  “如果有這個可能我倒是想呢。但是人家吳洋好像在追一個女孩子,不過他也沒跟我說是誰,就告訴說是我們公司的。”夏若男說到這裡又仔細地在腦裡過濾了一遍名單,很頽然地發現無果。

  姚錦夕斜着眼看她,“我開個玩笑而已,你以為隨便一個男人就是個彎的啊。哎、我說他該不會就是在追你吧?”

  “怎麼可能,他知道我有男朋友的。”夏若男一把把包塞給他,“幫我提一下,好重哦。”

  姚錦夕誇張地叫了起來,“哇靠,你裡面放了磚頭防身的嗎?這麼重!”

  這小巧的皮包一入手才發覺頗有份量,他也不避嫌地打開來看,裡面赫然是一大瓶洗髮水,“怎麼你買啊,你今天是出來和帥哥約會的好吧?汪鵬今天休息,讓他去趟超市唄,你們家附近不就有個沃爾瑪麼?順便買下個星期的菜。”

  夏若男無所謂地道,“一起過日子,誰買的還有差別麼?他平時那麼忙,到了週末好好在家休息一下也應該嘛。”

  “你啊你啊,你平時不忙哦?”姚錦夕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的頭,“汪鵬那個小子怎麼就把你給拐到手了。”

  夏若男嘿嘿一笑,抓住他的手挽住,“我是有着落啦,你多久才能銷出去啊,姐姐我操心哦。”

  “行了行了,別逮着機會就撒嬌。哎,空的!”姚錦夕伸手攔了個的,兩人一起坐在了後排。

  “先送你回去。”姚錦夕稍稍撐着身子前傾報着夏若男的家庭住址。

  夏若男看著他的側臉,輕輕地嘆了口氣。

  姚錦夕靠回椅背上,取笑道,“怎麼,吃撐了啊?來我給你揉揉。”

  打開他作勢要伸過來的手,夏若男忽然認真地道,“錦夕,都那麼多年了,你別記着了……”

  姚錦夕哈地笑了出來,“我記着什麼了?你一天到晚盡操心我幹嘛,我活得可比你自在吧?”

  夏若男仔細地打量他的表情,想要確認他這話是不是出自真心。可論察言觀色,夏若男一輩子都及不了格,她有些頽然地低下頭,“我不操心你誰操心你,你什麼時候能找個人來操心你?”

  姚錦夕揉了揉她的頭,“所以你有麻煩事兒我都第一時間站出來呀,我多夠意思。”

  司機繞了一大圈送夏若男到了地兒,姚錦夕叮囑道,“到家給我發短信,叫你讓汪鵬來接你,你也不聽。”

  夏若男撓撓頭,“都到小區門口了,接什麼接。”

  姚錦夕‘切’了一聲,“這樣也好意思做人家男朋友,我走了,注意安全。”

  的士慢慢啟動,行駛在路上。姚錦夕下意識地回頭一看,夏若男還站在那裡望着。他笑着搖搖頭,斜倚着車門,看著窗外迅速掠過的風景。

  第二天天氣冷了下來。姚錦夕穿著長袖騎着個自行車去中醫院,一路上吹着微涼的春風也別有一番舒服滋味。

  相熟的謝醫生看到他踏台階上來,打着招呼,“小姚來了?給嚴師傅送茶吧?正在給病人看病呢,等一會兒啊。”

  “好啊。”姚錦夕把包取下,就站在那兒和謝醫生聊了幾句。這間醫館並不很大,坐堂的醫生每天也就三位,除了幾個小護士之外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家,畢竟中醫特別講究資歷,能坐堂行醫的哪個不是幾十年的經驗。醫生開了藥方之後,病人買了藥就能在這裡熬製裝好,所以整個醫院濃濃地飄散着中藥的味道。

  那味道苦澀,卻奇異地帶來安寧的氣氛。

  姚錦夕很喜歡這裡,說不上的感覺。這裡的中醫們說話行事都慢條斯理,顯得特別平心靜氣,和他們聊天的時候都能獲得一種閒適的心情。

  “喲,出來了,你進去吧。”謝醫生對著門,看著病人一邊道謝一邊出門來,就知道嚴昭文得空了。

  姚錦夕背着包走進辦公室,嚴昭文一看見他就樂了,“嘿,我就說你這幾天該來了。”

  “是,算着您的茶吃完了。就該給您送新鮮雀舌來了。”姚錦夕說著就把一袋茶葉從包裡拿了出來,獻寶一樣地遞了上去。

  “唉,我這老胳膊老腿的跑不動,每次都麻煩你跑一趟。”嚴昭文接過,算了現錢給姚錦夕。

  姚錦夕笑道,“您每天救死扶傷的也忙,我這個閒人多跑跑沒關係,況且您老照顧我生意,這也算是VIP服務嘛。”

  嚴昭文笑眯眯地伸出手,“來,我給你把把脈。”

  “我最近身體可好着呢。”姚錦夕撈開長袖,把手放在墊枕上,“就上次感冒,您給開了一副藥吃了就好了。”

  看姚錦夕氣色就知道沒什麼大毛病,但嚴昭文還是仔仔細細把了一次脈,他蠻喜歡這小夥子的,人長得精神,也沒年輕人的浮躁,“對了,上次聽你說,你沒女朋友是吧?”

  “啊?”姚錦夕每次來送茶都會和嚴昭文聊聊天,對方總是有着職業積累和年歲經歷的睿智,這開導了姚錦夕很多,不過他確實不記得什麼時候和嚴昭文聊到這個話題了。

  嚴昭文慢悠悠地道,“這樣的,我有個親戚的侄女兒,留學回來了。那女孩子我也見過,挺漂亮一姑娘,人也懂禮貌,工作也好。我就覺得和你挺合適的。”

  姚錦夕反射地立即拒絶,“嚴伯伯,這個不用了。”

  嚴昭文問,“不用了?你有女朋友了?”

  姚錦夕當然不可能有女朋友,要有也只能有男朋友,這話是不能告訴嚴昭文的,“也不是這麼一回事,哦,我還有點事,我先走了。”

  說著他就站了起來,嚴昭文攔也攔不住,摸了摸山羊鬍,“那好吧,這事兒也不急,下次再說。”

  走出醫院,姚錦夕忍不住笑笑,為什麼每個人都覺得自己需要個伴兒呢?哦,應該說為什麼大家都覺得一個人的話就需要個伴兒呢?

  他抬頭眯眼望瞭望耀眼的陽光,放鬆地深吸了口氣。

  一個人挺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約會

  姚錦夕今年26歲。

  明明只有26歲,姚錦夕卻覺得自己有62歲的心態,不過他覺得這樣過也很好,沒什麼追求,沒什麼煩惱,每天泡一壺自己喜歡的茶上上網,聊聊天,然後等着客人上門,偶爾網上那個坑爹的淘寶店還能賣點茶出去給他驚喜。

  鬧著玩兒嘛,反正在這個世道雖然要富起來不容易,可要餓死也一樣不容易。他一直以這種得過且過的姿態悠悠閒閒地活着。

  不過這兩天被夏若男催着,要再不去約吳洋的話,吳洋大概又要約她了。姚錦夕嗤之以鼻,“不想去就拒絶啊。”

  話雖這麼說,但夏若男萬年老好人的名聲可不是白來的,要她拒絶這麼一個只指望着自己陪的可憐人,她繞着繞着就答應了。

  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於是姚錦夕不得不打亂自己的生活節奏,主動聯繫了吳洋。

  “你好,我是吳洋,請問你是哪一位?”

  被這正經的開場白震了一下,姚錦夕陡然笑了出來,“是我,姚錦夕,你不是記了我電話的嗎?”

  “啊、抱歉,順手按了接聽鍵沒看屏幕。”稍稍帶著歉意的聲音夾雜在微微吵鬧的背景音中,不過沒一會兒就變得安靜了,溫和的男聲再次響起,“有什麼事嗎?”

  姚錦夕想了想,“也沒啥,不是上次說要請你吃飯麼?這個週末有空嗎?”

  吳洋似乎有點意外,“哦?”

  姚錦夕左右搖晃着頭,“你們都是單休吧,怎麼,有安排?”

  吳洋回道,“倒沒有,若男一起去嗎?”

  “她啊,讓她和她男朋友過個二人世界吧,就我們倆。”姚錦夕果斷把夏若男撇了出去,儘力讓自己誠懇點,“去唄,反正團購只有兩個名額……啊……”

  艾瑪,太誠懇了!咋把這個說出來了?

  姚錦夕囧了一下,他可沒夏若男的奉獻精神,一直小市民一個,要在吳洋身上投多了錢他絶對心疼,還是團購最划算。這話說出來自然不好意思,可話都說出來了也不能吞回去,他乾脆介紹道,“雖然是團購,不過和他們平時也沒區別的,釣蝦還是挺有意思的。”

  “釣蝦?”吳洋似乎一點沒注意到團購這兩個字,語氣沒有絲毫改變,“那好,就這個週末吧。”

  週末,釣蝦館門口。

  姚錦夕先到了一步,不過吳洋也沒遲到,準點出現。他穿了一身運動衣,姚錦夕等他走近就笑,“你這是要去打籃球呢?”

  吳洋看著依然休閒打扮的姚錦夕,微微偏過頭,“抱歉,以前沒釣過蝦……和釣魚一樣嗎?”

  “差不多吧,只是容易多了。”說著姚錦夕就示意吳洋和他一起往裡走,“聽若男說你以前在上海,來C市多久了?”

  吳洋笑笑,“半年了吧。”

  這點倒沒聽夏若男說過,算起來他到夏若男公司也只是這三個月的事情,不知道之前在哪裡,跳槽有這麼快。再說都半年了,看他這種條件和處事手法,怎麼也不會像是沒朋友陪的人……

  姚錦夕一路想一路帶著吳洋走到前台領了釣具和餌料,再步入了不遠處的釣蝦場。

  其實釣蝦場就好像一個游泳池,瓷磚砌的底,看上去倒也乾淨。池邊隔着相等的距離就放有板凳和支架。

  “放輕鬆啊,這個很好釣的。”姚錦夕喜歡吃蝦,和夏若男來過幾次,在吳洋面前絶對算得上是前輩了,“你看,這裡這樣繞上去就可以了。”

  姚錦夕幫着吳洋把餌掛上了勾,這個確實如他所說的簡單,看了一遍就會。兩個大男人並肩坐在小板凳上,偏生都長着一張英俊的臉,周圍的位置不一會兒就被女生搶光了。可本人彷彿都對周圍人的目光都沒什麼自覺,一邊聊着一邊釣蝦。

  吳洋突然問,“對了,我問了何其,你還沒聯繫他?”

  姚錦夕半天想不起何其是哪位,他需要聯繫這個人嗎?嘴上卻打着哈哈,“哦,還沒呢,最近有點忙。”

  “原來是這樣。你也知道,清明要到了,他公司逢節都要給員工送禮,下面的員工好打發,上面的管理層就要選點好的了。”吳洋盯着水面,看有蝦上鈎,便不慌不忙地拿起蝦竿,慢慢道,“他們這次就想選點高檔的明前茶,你看這兩天有空就聯繫一下他吧?”

  他這麼一提,姚錦夕才明白過來何其是誰,不就是那位後勤部長麼?

  這回事他還真徹底忘記了,本來交際場上的生意總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吳洋是真把這當了回事,而且高檔的明前茶啊,一聽就是大單子。

  姚錦夕琢磨了一下,“哎、聽你這麼說,我可能還接不下來。”

  吳洋略感詫異,哪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怎麼?”

  姚錦夕聳聳肩,抖抖蝦竿,“我茶鋪店小,也不怕你笑話,平時高檔茶都賣不出去,我自己喝着也心疼,所以都沒進這種的。新進的明前茶呢,也有,不過包裝上過不了關,來我這兒買的都是純屬愛喝茶的老僱主,誰也不在乎這個,拿去送場面上的禮是不成的。”

  吳洋聞言沉思了一會兒,“我雖然沒有做過茶葉生意,不過我覺得現在去進一點應該也可以吧?”

  姚錦夕正放下竿抻懶腰呢,聽他這麼說,就着仰頭的姿勢微微側過去看他,那上挑的眼眸顯得黑白分明,“是可以,其實從別家茶鋪調貨也可以,不過……”

  他皺眉斟酌着詞句,隨後自己點點頭,“嗯,我懶得折騰。”

  吳洋:“……”

  “啊。”姚錦夕指了指他的竿,“上鈎了。”

  吳洋臉上還掛着微妙的神色,把又一個撞上的笨蝦扔進了大半截浸入水中的網兜裡,“抱歉,我想問一下,你這店開了多久了?”

  蝦上鈎得很快,姚錦夕自己忙着撈蝦上餌,“幾年吧。哎、我說……”

  他笑了起來,“我們見面才兩次,你都說了幾次抱歉了?”

  “啊?抱歉……”吳洋一說就住了嘴,自己也覺得好笑。這本來就是個禮貌性質上的客套詞語,他已經說得太順口了,“會讓人很不舒服嗎?”

  姚錦夕無所謂地道,“也沒有,看個人習慣了,你要是說著比較舒服自在你還是說吧,我就那麼順嘴一說。”

  吳洋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的側臉,“謝謝。”

  其實每個人都有各自性格和生活習慣,有不少人都喜歡自作主張極速地拉近和別人的關係,嘴上說著別客氣別客套,強行想要讓別人改變行為,以為這就叫親和力,卻沒有想過這是否讓別人困擾。

  顯然姚錦夕不是。

  吳洋轉回頭,忽然覺得今天的應酬挺有意思。

  釣蝦是分時段的,在這個時間段裡釣上的蝦都可以不另加費用地帶回去,也可以加點加工費,讓廚師幫忙做成菜,就地開吃。

  姚錦夕既然是要請吳洋吃飯,當然是要選擇後者。整整4個小時的勞動,結果還是比較可觀的。

  廚師做了個去殼蝦粥和香辣干鍋蝦,加錢加了一份蛋花湯和蚝油生菜,滿滿一桌都是家常味道。

  “這裡廚師手藝算不上特別好,不過勝在原料新鮮,而且這可是你親自釣的,千萬別客氣。”姚錦夕自己就不和人講客氣,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先幫吳洋盛了碗粥,米飯和蝦的分配剛剛好,“能吃香菜嗎?”

  “我不挑食……”吳洋看著姚錦夕很順手地幫他加了合適的香菜,端到了自己面前。

  “等它先晾着吧。”姚錦夕放過去就不管了,撈起袖子自己開吃,一邊動筷子一邊介紹,“干鍋蝦這個是招牌菜,多吃點。”

  吳洋應了,夾了一個蝦在空碗裡就沒動了,倒是生菜多夾了幾筷子,那個蝦一直寂寞地躺在碗裡,就好像個敷衍。

  姚錦夕很眼尖地發現了,“遭了,忘了問你是不是不吃辣?”

  吳洋一愣,“沒有,我在口味上沒什麼忌諱。”

  說著便又夾了幾個干鍋裡的藕條以示此話的真實度,發現姚錦夕還是看著自己碗裡的蝦,吳洋這才夾着大蝦往嘴裡送,粗略地把殻吐了出來,至少一半蝦肉都廢了。

  姚錦夕:“……”

  他道,“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不喜歡吃蝦。”

  “也不是。”吳洋表情有點古怪,像是在想怎麼說比較準確,“我只是……不喜歡剝蝦,這個,很麻煩。”

  哎呀,真出乎意料。

  “這樣哦。”姚錦夕恍然大悟,把自己剝好的蝦放到吳洋碗裡,“你早說啊,我剝蝦很快的,我幫你吧。”

  吳洋這回是真的意外了。

  姚錦夕並不是在刻意討好,他甚至都沒意識到這算個事兒,神情自然地剝着蝦,你一個我一個的放到雙方碗裡,“幸好蝦粥裡的蝦是去了殻的。”

  吳洋有點發怔地看著碗裡不斷增加的蝦,聽到姚錦夕說,“趁熱吃。”

  他忽而若有所思地道,“你挺會照顧人的。”

  “啊?”姚錦夕反應過來,手上動作停頓,“你說這個麼?”

  他的視線落到碗裡的蝦肉,眼睛如同被回憶侵擾似地迷茫了一瞬,但很快重新清明,淡淡地道,“都怪以前有個傢伙也很喜歡吃蝦,可和你一樣不愛剝,我都被他奴役習慣了。”

  吳洋點頭“怪不得和若男是好朋友。”

  姚錦夕盯着他笑問,“你這是在說我和她臭味相投麼?”

  “不能叫臭味相投,是習性相近。”吳洋夾了塊蝦肉在嘴裡,微微眯着眼,感受這平凡的美味,感慨一樣的低聲道,“你們都是好人。”

  作者有話要說:

  ☆、來往

  ——被發了好人卡。

  姚錦夕還在想這好人該是純褒義的。吳洋那邊又開口了,語帶歉意,“我是不是打擾到若男了?”

  姚錦夕略感意外,他一直沒有提起吳洋和夏若男的互動,倒沒料到吳洋自己說出來了。不過說來也是,怎麼想凌晨打電話也是個騷擾行為吧?

  本來夏若男還怕傷害到別人,但既然機會難得,姚錦夕也大大方方地承認了,“是啊,確實影響生活了,不然她也不會跟我說。”

  吳洋:“……”

  這直接的承認和他預料的對話完全不同,本來準備好的話卡住,但好在他向來反應快,立馬換了台詞,“真的是非常對不起,唉。”

  覺得他是挺對不起夏若男的,姚錦夕點頭表示同意,“你不知道,她男朋友心眼很小,你凌晨打電話,週末老約她,汪鵬就不高興了,他不高興就找夏若男麻煩。若男最近可鬧心了,我一開始聽她說還以為你是個變態呢,三更半夜點給一姑娘打電話,呵呵。”

  吳洋:“……”

  這實在無話可接了,再接下去估計自己要寫檢討書了,吳洋只能做憂鬱狀。

  看他一時不說話,姚錦夕也有點擔心,畢竟和別人關係還不到位,要是這人是個玻璃心,對夏若男有什麼想法就不好了。

  他想到這裡就覺得乾脆幫人幫到底好了,反正如夏若男所說自己就是閒,便笑道,“我也聽若男說了點你的事,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要是心煩想找人陪,我隨時都有空。”

  他笑容爽朗,瞳孔黝黑明亮,說的話平凡無奇隨處可見,可因為他的笑容多了股動人的說服力,讓人很想親近。

  吳洋欣賞了一會兒他的笑,才問,“那就不會打擾到你?”

  姚錦夕想了想,“我嘛,閒人一個,既不打卡上班也沒有約會應酬。晚睡晚起,怎麼看都是個好陪客吧。”

  他手肘放在桌上,朝前稍微傾過身,側着腦袋,“其實我也沒什麼朋友,平時都閒置在家,你要覺得無聊就找我唄。”

  吳洋抬了抬眼鏡,在鏡片後端詳着姚錦夕。

  這個人很實在,無論是給予還是拒絶都理所當然不會讓人覺得突兀或者難以承受。場面話好像對他都沒有用,直來直往卻又不粗魯。正是因為如此,和他在一起不知不覺就能放鬆下來。

  真是個有趣的傢伙。

  吳洋把欣喜的表情做得恰如其分,顯得自己高興又不過分,“好啊,那一會兒可以去你店裡看看嗎?”

  這沒什麼問題,姚錦夕當下就答應了。有了目的地,兩人吃飯的速度就快了一些。

  妥當之後,姚錦夕和吳洋打的去了自家茶鋪。這茶鋪的地理位置還不錯,位在丁字路口的旁邊,周圍很多居民樓,沒隔幾步路就是個農貿市場。

  “你家住附近?”吳洋仰頭看招牌,姚家茶鋪。

  姚錦夕開了捲簾門,後面是扇玻璃門,“我就住樓上。”

  他來開進門,做了個請進的手勢,“歡迎參觀。”

  說是參觀,其實這不大的店面一進門就能把屋內擺設一覽無遺,中間和靠牆的地方都放有展架,正對著門的便是根雕的茶桌,陪着幾個樹樁一樣的凳子。後面的牆上像模像樣的掛了副橫字,上書四個大字,茶禪一味。

  “要喝點什麼茶?”姚錦夕走到茶桌旁,伸手開了燈。吳洋還在細細觀察木架上的東西,不止有各種茶葉,還有不少茶具。

  吳洋隨口答道,“隨便。”

  “居然是隨便,上次和你聊還以為你也會比較愛喝茶呢。”姚錦夕已經坐下,從旁邊整整齊齊的木架上拿出一個鐵方罐,“那鐵觀音怎麼樣?”

  “好。”吳洋深深吸了一口充斥在這小小茶鋪裡,酸澀的木頭味道和許多茶味混合一起的清香,覺得一直以來緊繃的精神久違地鬆懈了下來,說的話也沒隨便了一些,“我只是看過關於茶的書而已,其實對這個沒什麼研究和愛好。”

  姚錦夕笑,“哦,我明白了,商業用知識是嗎?”

  “聊天資本。”吳洋在他對面坐下來,看著姚錦夕煮茶入水,洗杯淋蓋。

  姚錦夕泡茶沒什麼手勢和介紹,沒有絲毫刻意。他這套動作做了成千上百遍,不用去想都明了茶該多少,什麼水溫合適,下一步該怎樣。可任何事情一旦有了固定的程序,被人熟稔地使用出來自有其獨特的華麗之處,配上他這隨意的姿態,別有種瀟灑的意味。

  吳洋看著青翠的開片釉色和姚錦夕修長白皙的手指相互映襯,“看你泡茶真是賞心悅目。”

  “謝謝。另外,你有沒有發現。”姚錦夕泡茶步驟不亂,把茶湯倒入茶海,調侃道,“你總是不經意地就講出好聽的話來。”

  “不過幾句話,能讓雙方都心生愉悅何樂不為呢?”吳洋說完才驚覺自己的話不太妥貼,暗自覺得自己是太過放鬆了,不動聲色地挑開話題,“喝茶的過程真複雜啊。”

  這倒也是實話,他以前也沒少見識功夫茶,不過在他看來,喝個茶而已,這些附加的動作太形式了。

  “這本來就不是在喝茶啊。日本茶道有名吧?他們的茶會,可以足足準備上一整年。其實抹茶難喝得要死。”姚錦夕沒太在意吳洋的話,行雲流水地幫他斟上了一杯,“茶滿只一杯,可品人生味。請。”

  吳洋道了謝,一小茶杯剛好是一口,滿滿都是香氣,他微微閉了閉眼,幾乎有點着迷這個味道,“茶很好。”

  待他放下,姚錦夕就替他再斟上,同時自己也喝了一杯,很是滿意自己的手藝,“不是茶很好,是我泡得好。”

  吳洋應和,“那是。”

  只是表情看上去沒有真心這麼認為。姚錦夕也無意花時間給他解釋,水溫,茶量,時間,就連沖水的方法,哪一步不是算好,才能堪堪泡出最好的味道?可是外行嘛,喝個結果就成了。

  姚錦夕又拿出小茶點,味道偏甜卻正好配濃香的茶。兩人就着香茶和點心談天說地,都是善談之人,自然是一直沒有冷過場,一個話題末尾就能引出另一個話題。

  雖然如同以往一樣,是和不熟的人講着不痛不癢的話,吳洋卻很舒服。

  或許是茶太好喝了,或許這小店氛圍不錯,或許對方既無所求也不困惱,自自然然不耗心神,到了該走的時候,吳洋內心竟生出了點可惜的情緒。

  “我買包鐵觀音吧。”吳洋頓了頓,“我茶剛喝完。”

  姚錦夕乾脆地幫他挑了包品質不差的鐵觀音,只包裝比較樸素,價錢也比較樸素,“這個茶好,價廉物美。”

  拿塑料袋裝上,遞給吳洋,他忽而想起一件事,“今晚需要等你電話麼?”

  吳洋一聽,知道姚錦夕是在開玩笑,卻也是在間接提醒自己別又去打擾夏若男,莞爾道,“今晚應該不用了。”

  “好吧。”姚錦夕送他到門口,“那隨時恭候哦。”

  吳洋果然如自己所說的那樣沒給夏若男打電話了。姚錦夕從夏若男那裡得到這個回覆之後甚感滿意,覺得這人還是挺好溝通。

  真的當朋友來往呢,好像也還不錯。

  因為有這種想法,姚錦夕反而常常和吳洋聯繫,週末吳洋有空都是和他混在一起。之前吳洋買的茶,在第二個週末就被帶回了姚錦夕那裡。

  吳洋不好意思地解釋,“我泡得太難喝了,不如放在你這裡,每次來喝。”

  “你是把它一直泡在茶杯裡喝的吧?味道會苦的。”姚錦夕猶如親見,準確地說出了問題所在,“夏若男那傢伙也這樣。你平時都喝咖啡?”

  這正是吳洋的日常飲料,“對,上午下午各一包。”

  姚錦夕搖頭,“咖啡喝多了對心臟不好,我給你換茉莉花茶吧,這個比較適合你們上班族的省事喝法。你茶杯什麼容量的?”

  吳洋不清楚這個問題的目的,只得先老實回答,用手比了個大小。姚錦夕點着頭回過身從散裝茶之中稱了一斤,再一包包地放進專用小包裡,“這裡一包就是一泡,你若是不愛喝茶就可以喝上一天了。”

  吳洋托腮看著他重複裝茶的動作,“其實你也不怕麻煩啊。為什麼不聯繫何其呢?”

  雖說已經不是第一次被提起,可是這名字還是沒能讓姚錦夕立刻回憶起,“誰?哦……啊,你說那個,你還記着呢?”

  一斤茶葉也有小幾十包,姚錦夕不緊不慢地做着手工活,“我說的麻煩不是這種麻煩啦。我是說……嗨,反正就那個意思,你別為我操心了。”

  他話沒說全,吳洋卻明白了姚錦夕的意思。有些人確實不愛人情往來,寧願過得簡單樸素點,而姚錦夕恰好就是這種人罷了。

  吳洋又看他包了幾包茶葉,“這樣吧,你只負責茶葉的部分,生意交涉的部分我來。”

  姚錦夕笑了起來,“你怎麼這麼執着啊,你這是要技術入股啊。等一會兒哈。”

  他端着盤子去了後面的小房間,用機器把所有的小包挨着抽真空封包,“先說好,這個可是要貴一點,我要收包裝費的。”

  大概由於太坦白自若了,他這種斤斤計較的做法反而很容易接受,吳洋掏錢,“那是自然。對了,剛剛我的提議你覺得怎樣?”

  怎麼還沒忘這茬?

  姚錦夕已經擦手準備泡茶了,“以後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演唱會

  姚錦夕自己日子過的宅,不過對享受生活天生有自己的見解,幾個星期下來帶吳洋過週末沒帶重樣的。清明節還去摘了趟櫻桃,打包回來讓吳洋給夏若男送了一飯盒去。

  他自己是無所謂,幾次之後有點擔心吳洋覺得兩個男人成天泡一堆不是回事兒,還直接問過需要不需要他另外多叫點人來。

  吳洋反應有點出乎意料。

  他皺了一下眉,雖然很快就恢復了平時的溫和表情,可一直盯着他的姚錦夕還是發現了,“你不是說沒有其他朋友嗎?”

  姚錦夕是說過自己沒什麼朋友,可不代表沒有能混在一起玩的人選。他一時猜不出吳洋剛才表現的些微不快是為什麼,只好又問,“就我們兩個男的到處玩你不覺得彆扭麼?”

  “彆扭?”吳洋沉吟一會兒後反問,“你覺得彆扭?”

  “我是不會啊,我不是怕你覺得麼?”姚錦夕覺得這麼問來問去的也煩,揮揮手,“你不覺得彆扭就行,我也不喜歡和一大群人瘋。”

  吳洋神色更加溫和,“那就還照原樣吧。”

  於是每週還是只有他們兩個出雙入對。夏若男也一直在關注這邊,畢竟這包袱還是她遞給姚錦夕的,當初聽到姚錦夕把話給挑明了,她還緊張了好久,看吳洋沒什麼不高興總算是鬆了口氣。

  夏若男:如果你們倆真成一對多好啊……

  賣茶葉的:你一天到晚是在想什麼,告訴我他有喜歡的女生也是你嘛,那他就是直男咯。你以為我扳手啊,見誰掰誰。你真的是耽美小說看多了。

  夏若男:……我沒看。

  賣茶葉的:你趕緊拉倒吧,微薄上下載就下載唄,你還要轉發一次,我都看見了。你下了沒看難道給汪鵬看的?

  夏若男:……

  吳洋是很優秀,不過姚錦夕對他沒想法也是真的。他首先就不會把這個人作為可戀愛的對象,從何談起喜歡上呢?

  只是他也覺得,有個這麼會看眼色的知趣傢伙搭個伴,還是挺不錯的選擇。

  轉眼週末又將至。

  姚錦夕正盤算這週末怎麼安排,也算是趕巧,經常來幫自己老爸買茶的一客人那天問起姚錦夕想不想去看明星的演唱會。

  經他這一提醒,姚錦夕才想起這幾天到處的廣告箱都是這位小天王的演唱會廣告。

  這客人是公司發的票,自己又不想去,就想乾脆倒手便宜賣了,還能賺幾包煙錢。姚錦夕一聽價格,相當於原價票的3折了。

  姚錦夕問,“你有幾張?”

  客人奇怪道,“我能有多少張啊,公司一人一張,不過我覺得其他人也有想賣的。怎麼,你要和誰一起去嗎?”

  “一個人去有什麼意思,又不是剛失戀。麻煩你幫我留心着,如果有多一張票記得告訴我一聲,謝了啊。”姚錦夕這邊打完招呼那邊就給吳洋打電話了。

  開頭依然是“你週末有空麼?”

  吳洋當然是有。姚錦夕也猜到了,這才說了正事,“你知道這週末有演唱會嗎?我朋友應該能搞到3折票,一起去嗎?”

  早就明白姚錦夕的經濟理念,這麼問就是AA的意思,吳洋習慣性地問,“演唱會?我們兩個?”

  姚錦夕陡然想起和夏若男的聊天,終於記得了吳洋還有個喜歡的女生,只是這個喜歡是指的暗戀呢,還是追求的地步呢?

  他試探着問,“你想和誰一起去?”

  吳洋很奇怪,反問道,“我想和誰去?”

  聽這麼說就是沒對象了,姚錦夕就放心地和他約好。那位客人辦事靠譜,沒過兩天就把票拿來了,姚錦夕買了票,等到週末就直接去了體育場。

  這個明星的歌迷在C市不少,還有很多粉絲專程從外地趕來,體育場外面已是人山人海。姚錦夕和吳洋打了好幾個電話才終於見到面,趕緊把票分了。

  不用提醒,吳洋很上道地把準備好的錢一手交貨一手交錢地給了姚錦夕,順便還帶了兩支礦泉水。

  姚錦夕來回扇着領口抱怨,“媽呀,人這麼多啊,幸好不是盛夏,不然都蒸熟了。”

  吳洋遞過礦泉水,口吻裡隱隱有安撫的意思,“年輕人都喜歡這個,我以前賣票的時候也都是十多二十歲的學生買最多。”

  姚錦夕愣了愣,“你還賣過票哦?”

  吳洋幾句話總結完,“剛剛到上海那會兒,兼職的,賣黃牛票,挺好賺。”

  姚錦夕略感吃驚。吳洋給人的感覺就是很會來事的人,但連票販子都當過,這還是挺出乎姚錦夕預料的,他不禁問,“你還做過什麼工作啊?。”

  吳洋喝了口礦泉水,“跑過業務,賣過保險,其他零零碎碎的兼職。”

  姚錦夕抽抽嘴角,覺得業務和保險這種職業真是莫名地合適他。特別是賣保險這個工作,兩極化很嚴重,賺得多的賺很多,賺的少的幹不了幾個月就撐不下去,全賴個人的交流和拉關係能力,姚錦夕光是想想都覺麻煩得要死,“……我對賣保險的人都有種敬佩。”

  吳洋笑道,“多謝。雖然現在不賣了,可以前有很多同事還有聯繫,你要是想買我可以幫你參考。”

  “暫時不了。終於該我們了。”姚錦夕望着到頭的隊伍,愉悅起來。

  其實姚錦夕不是這個明星的粉絲,他不追星,但被這氣氛感染心情還是挺雀躍的。在門口兩人還領了兩支手電筒一樣的螢光棒,在黑暗裡發着盈盈的綠光。

  客人的票位置不是很好,這也能理解,公司福利,有就不錯了沒有選擇餘地。好在吳洋看似無意地帶著姚錦夕東一下西一下地混到第二層的欄杆邊上,也算是絶佳的好地方了。只是這樣的距離,要靠雙眼看清巨星風采那也沒辦法了。

  姚錦夕不在意,看到巨星出來只用了一句“大家好”就成功讓現場嗨了起來,他都覺得好笑。不過入鄉隨俗,他也起鬨地叫了起來,一會兒跟着歌迷們揮舞螢光棒,一會兒跟着巨星唱歌,記得住就唱歌詞,記不住就瞎哼哼。

  吳洋一直很安靜,事實上他不喜歡人多的地方。這種人多喧鬧的地方卻每每讓他覺得壓抑,這種抑鬱的情緒總能伴隨很長一段時間。

  不過今天不一樣。

  今天他的身邊有個姚錦夕。

  對比台上的表演,吳洋對姚錦夕的興趣更大。這傢伙現在興奮得滿臉通紅,笑得那麼開心,神采明亮動人,像個涉世未深心懷夢想的大男孩。

  吳洋有點羡慕,在這有限的相處時間裡,他完全能察覺到這個人對生活自得其樂,十分鮮活。

  那種率直的性格和態度,都令他羡慕。

  所以他總是忍不住想再靠近一點,多觀察一點,如同陰暗潮濕的苔蘚,適可而止地攝取沒有直射在自己身上的陽光溫度。

  有時候都覺得這恐怕會成癮,因為實在太舒服了。

  吳洋想,現在每週只有一天真的太少了。

  演唱會整整兩個小時,姚錦夕吼得酣暢淋漓,非常敬業,周圍不認識的都當他是個狂熱的粉絲。完了之後喉嚨都啞了,咕嚕咕嚕把一瓶礦泉幹掉,“要去我那裡坐會兒嗎?”

  吳洋摸出手機看時間,這才發現上面許多同一個未接來電,演唱會太吵,他都沒聽見。這電話號碼雖沒有記名字,但他知道是誰。

  “我有點事,今晚就不去了。”吳洋不急着回電話,沖姚錦夕微微一笑,“下次再去喝你泡的茶吧。”

  姚錦夕也不強求,各人有各人的事那是肯定的,乾脆地道別,“好的,那我先走了啊,拜。”

  回到茶鋪,姚錦夕直接上樓洗澡,去了一趟人擠人的演唱會渾身都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粘糊糊的。

  洗完澡之後清清爽爽地盤膝坐在地毯上,用茶几上的電腦玩卡丁車,也不看時間,反正不是上班族,一般玩到想睡才睡。

  可惜今晚他狀態不好,連着輸了好幾十把,就沒贏一次,一下什麼興趣都沒了。姚錦夕又不愛拉幫結派,在網上誰也不認識,侃大山都沒對象,登上QQ看夏若男已經下了。

  他估摸着肯定是被汪鵬押着睡了,看看時間,還沒到12點啊,這男的管的比她媽管得還多。

  打了個哈欠,姚錦夕關上電腦,窩上榻榻米上的床墊,躺着用手機看紅樓夢。這個是姚錦夕收集的催眠利器,果然沒看多久就眼皮打架。他果斷把手機拋到對面的軟墊上,抱著被子一滾,心滿意足地睡着了。

  一般來說,姚錦夕這一睡怎麼著也要睡過早上10點。但是當他被一陣陣鈴聲吵醒的時候,窗外卻一片漆黑。

  姚錦夕一開始還以為是在做夢,迷迷糊糊地轉了個身,那鈴聲異常固執地不停響着。他猛地一睜眼坐了起來,半睜着一片朦朧的眼睛到處搜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自己的手機在響。

  我屮艸芔茻。

  姚錦夕緩了幾秒,跟個喪屍一樣僵硬又緩慢地爬到了對面拿過手機,要死不活地喂了一聲,“兄弟大半夜的你這是多大仇啊?拉皮條的嗎?”

  對面似乎是笑了一聲,“你不是說晚上可以給你打電話的嗎?”

  姚錦夕還沒完全醒過來的腦子根本沒想起這聲音是誰,他拿開手機看了看名字。

  ——吳洋。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說了晚上要打電話騷擾的,來了吧。姚老闆,下次記得睡覺關機……

  ☆、三道茶

  不作死就不會死啊!

  姚錦夕真想刮自己一耳括子,這不是自找的麼。承諾做出去是很容易,可一旦兌現了,真是痛苦。

  睡得好好的被吵醒誰心情都不會太爽,姚錦夕口氣和熱情熟絡之類的完全搭不上邊,“有事啟奏無事睡覺,趕在這個點來電話,你午夜凶鈴啊。”

  吳洋一點不在意他的語氣,兀自說道,“嗯,沒什麼事兒,想找你聊聊。”

  姚錦夕撓撓後腦勺,返回床上。床墊就在窗戶下面,他坐在床上乾脆靠着牆胡說八道,“嗯嗯嗯,睡不着是嗎?可以數草泥馬啊,一隻草泥馬跳過去了,兩隻草泥馬跳過去了,一會兒就睡着了。”

  對面只是笑,雖說這聲音很好聽,可在這樣的時間點,在漆黑的房間裡,電話聽筒裡一直在笑,聽的人真心滲得慌。

  姚錦夕一個機靈,又清醒了點,“哎、兄弟你別,說真的,有什麼事兒。”

  吳洋終於又說話了,“沒什麼事兒啊,剛剛說了,只是想找你聊聊。”

  姚錦夕只覺得蛋碎啊,現在能徹底體會到夏若男的痛苦了,不愧是夏聖母,這樣也不生氣哦。

  但經過這麼問答幾句,姚錦夕的睏覺也過去了。不管現在這情況多神經,到底是自己答應了的,他用空着的手抹了一把臉,“說吧,聊什麼。”

  那邊又是一陣沉默。

  姚錦夕被整得沒脾氣了,這人是真有這麼閒啊,精力太多就下點□擼管唄,這都這時候了煲電話粥算怎麼回事?

  他正想說我掛電話了,卻聽得電話裡一聲嘆息。

  這嘆息聲低得幾乎只有氣音,顯得極其壓抑和疲憊,就只是這麼輕輕一嘆,姚錦夕竟然有點為此動容。

  他甚至有種感覺,和吳洋交往這麼久,剛才這快要聽不見的嘆氣,才是這傢伙真正的情緒。

  姚錦夕覺得自己矯情了,怎麼會這麼想呢?可或許是周圍太安靜,或許他還在夢的恍惚裡,不管怎樣,姚錦夕確實不忍心掛上電話了。

  就好像手裡有一根繩子,放與不放就能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姚錦夕也想嘆氣了,自己大概是和夏若男待太久,沾染了她心軟的毛病。他率先打破了沉默,“現在3點多了,你要過來喝杯茶麼?”

  這是姚家茶鋪第一次在這個時候開門營業。姚錦夕穿戴整齊下樓開燈,坐在椅子上發呆,半個小時後等到吳洋電話,起身去開門。

  捲簾門只開了一半,等吳洋彎腰進來後,又關上了。兩人相對無話,各自自覺地坐在了茶桌兩邊。

  吳洋這才開口,“抱歉,打擾了。”

  都到這份上了,再多說也沒意思。姚錦夕擦手,煮水,“算了,也算豐富人生體驗。你知道現在多少點?”

  吳洋道,“3點半吧。”

  姚錦夕沒看他,逕自點頭,“3點到5點用古代計時來講,是寅時。寅在十二地支裡的是移,引的意思,指萬物至此已畢盡而起。”

  吳洋對於古文很不在行,便配合地問,“什麼意思?”

  “是指萬事到此結束,可以重新開始的意思。”姚錦夕盯着水的溫度,等着水慢慢煮沸,回道,“是個好時辰。”

  吳洋沉默半晌,道,“原來如此。”

  姚錦夕瞄了他一眼,伸手關了加熱,用木架夾過一個茶杯在吳洋面前,“我瞎掰的。”

  吳洋:“……”

  他摸摸鼻子,只能盯着姚錦夕泡茶。這和以前泡的都不一樣,姚錦夕拿着茶刀從緊緊裹在一起的茶包裡切了點細屑下來,放進茶壺中,洗過一遍後就直接衝進水。

  吳洋不太認識茶,見這東西好像和茶磚一種東西,便問,“這是普洱麼?”

  “不是,是沱茶,也是雲南的。”姚錦夕只簡單否定,沒多說,沖了一泡,斟在吳洋面前的杯裡,也給自己斟了一杯,“喝吧。”

  說完便先一口飲了。

  吳洋跟着拿起茶杯一喝,不自覺地皺起眉。

  “很苦是吧?”姚錦夕好像不覺得苦一樣,又給兩人一起斟上,“因為沒辦法烤,所以少了點香味,將就吧。反正再苦,能比過日子苦麼。”

  吳洋一怔,嚥下嘴裡發苦發澀的茶湯,望着杯裡深色的茶水不知想了什麼,無言地喝了。

  姚錦夕問,“你知道要喝到一杯好茶,要多少工序麼?”

  這種專業的問題吳洋怎麼會知道,“抱歉,我不知道。”

  “從造茶開始,到飲茶至終,一共有九難。”姚錦夕慢慢說著,吐字放得有點輕,如這茶香般寧靜悠閒,“喝杯茶都有九難,何況人生之旅,舉步維艱?好比我半夜三更要為一個打擾我睡覺的傢伙泡杯茶,我也真是苦不堪言。”

  吳洋苦笑,“對不起。”

  姚錦夕無所謂地道,“沒關係,我是要收錢的。”

  “好。”吳洋笑着搖搖頭,那笑容像是應個景,話音未落就已淡到毫無痕跡。

  一時無人說話,只有茶具偶爾碰到發出的輕響。

  “我……一直覺得,活着很沒意思。”吳洋忽然道,他沒看姚錦夕,視線落在茶上,與其在對人說更像是在自問,“活着是為了什麼呢?怎麼做都會出錯,怎麼做都不對,後來我老覺得是我自己的問題。”

  他的話沒頭沒尾,可姚錦夕也不在意,“活着是為了什麼呢?這是個好問題,你有成為哲學家的潛質。”

  吳洋疲倦地嘆了口氣,消去笑容之後,他的臉竟冷漠得可怕,此時看向姚錦夕的眼睛猶如兩個黑洞一般,“那你覺得呢?”

  “活着就是為了知道自己為啥活着唄,只要別死總有一天會知道。”姚錦夕一邊漫不經心地答道,一邊換了把壺,“佛說人生八苦,其實都是太執着。我倒覺得這沒什麼不好,有東西讓你執着,也是種快樂嘛。”

  吳洋瞄到他手上的佛珠,不禁又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茶禪一味,“你信佛麼?”

  “啥?”姚錦夕沒反應過來,順着他眼光轉身仰頭,隨即沒趣地轉了回來,“哦,你說這個,我當初請人寫字的時候不是這四個字,是另四個。”

  “哦?”吳洋問,“那你原本想寫什麼?”

  姚錦夕道,“混吃等死。”

  吳洋:“……”

  姚錦夕沒管想憂鬱卻沒了氣氛的吳洋,依次從不同的瓷罐中依次拿了東西放進茶壺,又沖了一壺茶。

  “請。”他給吳洋換了個大杯子,這次給斟得滿滿的,看著吳洋一口一口喝完,微微一笑,“怎樣?”

  吳洋垂下眼簾,“很甜。”

  “我呢……”姚錦夕笑嘻嘻地看著他,爽朗仍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年,口吻卻帶著溫柔的善意和豁達,“別看我這樣,也有過不好過的時候。人嘛,誰不是這樣呢?可又能怎麼辦?沒有嚴重到死的話就只能硬着頭皮活下去了,過着過着也總有好事發生。雖然這樣想也有樂觀過頭的嫌疑,不過如果都是要過日子,有着這種希望也總比每天痛苦好。你覺得呢?”

  吳洋聲音僵直地說,“我不知道。”

  姚錦夕也不覺得這不領情的回答和態度令人尷尬,反而笑問,“那代表你還沒遇到過好事咯?”

  吳洋手裡握著空了的茶杯,感受着還在嘴裡沒有散去的甜味,“也許。”

  “那祝你早日遇到,嗯,覺得活下去也不錯的好事。”姚錦夕多少猜到吳洋身上發生過什麼事,卻並沒有尋根究底的慾望。當然他更不會說你又高又帥又有能力,性格圓滑,處事老道,怎麼會覺得活着不好。

  覺得活着不好是件很嚴重的事,但是它甚至比想像中的還常見。而幸福與否總是和旁人想法無關的,都只是如魚飲水冷暖自知。

  吳洋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一般人聽到我剛才的話,大概會有兩種反應,一種是不知道說什麼好的安慰,一種是恨鐵不成鋼的質問。你挺特別的。”

  “我當然不應該和別人一樣。”姚錦夕整理茶具,另外又倒騰了一套東西,不慌不忙地泡着第三壺茶,“因為世上只有一個姚錦夕。”

  “還有?”吳洋饒有興緻地問,“是不是賣茶葉的都像你這樣?”

  姚錦夕為他再換了次杯子,“嗯?我怎樣?”

  他怎樣?

  吳洋卻是形容不上來,他對於感性的東西一向缺乏準確的描述裡,儘管他懂得揣摩人心和複雜的人際關係,可情感上他卻恰恰一團糟糕,容易將所有情緒混在一起。

  所以最後他罕見地有點結巴,“像茶一樣。”

  這回答說了當沒說一樣,好在姚錦夕沒有想追問的意思,自顧自地把茶泡好,斟上,“好了。”

  這一道茶,蜂蜜的甜味中帶有些微的辛辣,香料的氣味和茶葉的氣味層層交替在一起,根本說不出是個什麼味道。

  卻恰好如吳洋現在的心情,不知是什麼滋味。

  姚錦夕也不再說深奧的話題,散散地聊着生活瑣事,從幾個小時的演唱會聊到白菜什麼價,沒什麼重點也沒什麼營養。到茶喝完後就換回了吳洋寄放的鐵觀音,整個空間都充滿了這淡淡的香味。

  吳洋覺得心裡那團抑鬱得讓他想死的黑雲被這滿室茶香和對面這人慢慢安撫,消散。他一點都不困,可這不困不像往常的失眠充滿痛苦,反而類似溫存的睡眠,彷彿能消弭一切不安和創傷,舒服得簡直要讓人覺得感動了。

  點茶夜話至天明,吳洋還在享受這樣猶如實質的溫暖氣氛,姚錦夕卻是想睡得緊了。他伸了個懶腰,“如何,你今天不上班了吧?”

  吳洋點頭,“你想睡了嗎?”

  “我一個晚上沒睡,想睡是理所應當的吧?”姚錦夕沒什麼精神地道,“茶也喝了,天也聊了,現在小店要關門了,錢記賬上。客人下回請早吧。”

  就算再留戀,吳洋也沒有理由再耗下去了,起身跟在姚錦夕後面往門口走。姚錦夕替他開門,捲簾門還是只開一半。

  姚錦夕懶散地揮揮手,“拜。”

  吳洋本都彎下身了,這時沒有預兆地轉回身,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明朗,好像一個長途跋涉的旅人終於得了片刻休息。

  他笑道,“至少我現在覺得,能和你一起喝茶就是一件好事。”

  說完也不再耽誤,彎身穿過捲簾門,離開了。只留下個姚錦夕把着門滿頭問號。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裡三道茶是白族三道茶,先苦再甜後回味,是白族招待貴客的一種飲茶方式。

  所以姚老闆表示,今晚上的茶是很貴的。

  ☆、固執

  姚錦夕睡了個通暢,過了中午才起來。就算再懶散,為了生計店還是能開就得開的。他把電腦拿到樓下,泡了碗泡麵,一邊守店一邊上網。一登陸就見夏若男發了個笑臉過來了。

  夏若男:下週六晚上一起吃飯哦。

  姚錦夕頗覺奇怪,自從自己和吳洋混在一起之後就沒時間和夏若男出去了。難道夏若男想要加入他們麼?

  夏若男又發消息:汪鵬請客,哇咔咔咔,他做成了個大單子,那個顧客挺喜歡他的,又給他介紹了幾個客戶。來嘛,我們慶祝慶祝。

  喲,這可真稀罕。

  姚錦夕在屏幕這邊都忍不住笑了笑,不過帶了點不屑的意味。他一直就不喜歡汪鵬,覺得這男人不可靠,嫌這嫌那,老是眼高手低。

  可夏若男喜歡,姚錦夕也沒辦法,他真心認為夏若男配得上更好的男人。

  好白菜都讓豬給拱了。

  姚錦夕不想多討論汪鵬的事情,轉而說起吳洋。

  賣茶葉的:哎,我可算是體會到你當初的感受了。吳洋這人真的會半夜給你打電話啊,要換個脾氣暴躁點的,還不破口大罵啊。

  夏若男:吳洋給你打電話了?

  姚錦夕手指在鍵盤上噼裡啪啦一陣:豈止是打電話,直接請到家裡來喝茶了,什麼叫仁至義盡啊這就是了吧?

  夏若男:你們熬了一整夜?

  賣茶葉的:對啊,我這才剛剛捧着泡麵呢。

  夏若男:……吳洋今天按時上班的啊。

  賣茶葉的:……他厲害……

  姚錦夕覺得自己是越發搞不懂吳洋這個人了,這個傢伙就從不按常理出牌啊。

  比如他已經習慣了每週末的出行自己來安排,忽然由吳洋那邊發出了邀請。姚錦夕還真有點不適應。

  他猜想吳洋是有了什麼好主意或者特別想去什麼地方才會這麼主動,自然也不會反駁。

  但是打死他都沒想到,吳洋的安排是看電影。

  又是看電影。

  他們兩個又不是一對,兩個大男人來看電影是鬧怎樣?

  站在售票櫃檯前姚錦夕一臉省略號。

  吳洋去取了票,只拿了兩杯可樂,沒拿爆米花,“我選了一個現在就可以入場的,沒想到位置還挺多,運氣不錯。”

  姚錦夕:“……你有沒有想過,是因為那個電影太難看了所以空位才多的?”

  吳洋:“……”

  他還沒真想過。

  吳洋看電影其實從來沒抱著期待的心情,對他而言,在電影院打發時間和坐在咖啡館裡發呆並無區別。他只是挑了個最不浪費時間的場次而已,畢竟一會兒還要一起去吃飯。

  現在被姚錦夕吐槽,吳洋很認真地思考了之後又很認真地反問,“應該不會吧?”

  這種不自知的茫然口氣讓姚錦夕無言地嘆了口氣,以前怎麼覺得這傢伙是精英的呢?他拿走自己的可樂,“走吧走吧,能上檔也難看不到哪裡去吧,你瞧這不是那誰麼?”

  片中的主演是有名的國際巨星,姚錦夕和吳洋坐在沒多少人的放映廳裡,默默地看著影片開播。

  十五分鐘後。

  姚錦夕摀住眼睛,“你怎麼沒告訴我這是部文藝片?”

  文藝片啊!怪不得人這麼少啊!坑爹啊!開片十五分鐘,尼瑪十分鐘都是一個火車開過來又開過去啊!到底是想講什麼啊!

  吳洋也着實無言以對,儘管他的視線一直牢牢地注視着屏幕,可電影放了多久他就發了多久的呆,他每次看電影都這樣的狀態。

  看姚錦夕怎麼坐都不自在的毛躁樣子,吳洋問,“那我再去買票,看另外一部吧?”

  姚錦夕嘲道,“真是不買票就當在線觀看啊,想看哪部點哪部。”

  吳洋:“……”

  他想了想,又問,“那現在就去吃飯?”

  姚錦夕嘴角抽搐,這下午3點,上下都落不着的是要吃什麼飯。他轉回頭,火車終於開完了,換成風景了,間斷閃播男女主角的臉。

  姚錦夕碰了碰吳洋,“咱們走吧。”

  “好。”吳洋很乾脆地起身,跟着姚錦夕離開了放映廳。姚錦夕站在入口處忽然瞄了瞄穿得頗為休閒的吳洋,點點頭,“還算不突兀啦。”

  吳洋完全不明白這不知所云的評價,“嗯?”

  “哎呀,我也好久沒去了。”姚錦夕幾口抽乾小杯的可樂,將杯子扔進垃圾桶,“走唄。”

  吳洋也不問要去哪裡,但經驗表明姚錦夕每一次都能帶給他意外,或許應該說,姚錦夕本身就是一個意外。

  而他很樂於接受這樣的意外。

  不過姚錦夕沒有帶吳洋離開這個商業廣場,反而是坐電梯上了六樓。其實走到電梯口就能聽到上面的嘈雜和各種音樂聲了,整層樓都是一個電玩城。

  姚錦夕問,“這裡你有打折卡麼?”

  吳洋豐富的人生經歷裡還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搖頭,“沒有。”

  哼哼兩聲,姚錦夕向前台小妹買了一百個遊戲幣,把幣籃塞給吳洋,自己抓了一把就衝向各類遊戲機了。

  看得出他以前常來,時隔已久各類遊戲也能上手極快,而且有點好為人師,看吳洋不怎麼會就直接擄袖子上去做示範。姚錦夕自覺拿槍的pose超級帥,挑着眉轉頭看吳同學,“你看你看,專業的就是這樣。”

  他還沒得瑟完,人物就被敵人給搞死了。

  吳洋:“……”

  姚錦夕:“……”

  吳洋斟酌着問,“這局不算,重來?”

  姚錦夕淡定地把槍掛了回去,“還是去玩賽車吧。”

  於是兩個成年人又在一群學生中開起了賽車,輸贏各一半,其中狀況百出,姚錦夕笑得喘不過氣,“你又撞了。”

  吳洋抬抬眼鏡,也笑,“你也快開溝裡去了。”

  他們行為對話相當幼稚,卻都覺單純愉快,被周圍的少年們用看異類的眼神打量也一點不覺得丟臉,反正誰認識誰啊。

  酣暢淋漓之後從電玩城出來,已是到了吃飯時間,鑒於幾百個幣都是自己買的,姚錦夕很大方地讓吳洋買了晚餐的單。

  兩人照例去了姚錦夕的茶鋪喝茶。姚錦夕一邊開門一邊開玩笑道,“現在周圍的人都說我做生意做得跟上班一樣,還是單休的。”

  這都是吳洋的關係,不過姚錦夕也沒覺得什麼不好,吳洋絶對算得上一個好玩伴,自覺,配合,沒什麼毛病,到現在姚錦夕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陪誰了。

  只是這話在吳洋看來就不止是玩笑了,“最近生意不好麼?”

  “啊?沒有啦。”姚錦夕否定了,話題卻並沒有就此打住。

  “上次那個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吳洋還算比較瞭解姚錦夕,知道他多半當時在敷衍自己,搞不好都忘得一乾二淨了,便又提醒了一句,“勞動節快到了,很多公司又要準備員工福利了。”

  姚錦夕:“……”

  他從沒見過這種的,生意單子趕着要給自己做。姚錦夕一點沒懷疑吳洋的能力,聽他的話大概真能賺一筆,這傢伙就是有這樣令人信服的氣質。

  他有點哭笑不得,“雖然我以前就有點這種感覺,不過你真是個固執的人啊。”

  吳洋像是有點意外,“從沒人這麼說過我。”

  姚錦夕奇道,“沒人這麼說過你。”

  吳洋露出了回憶的神色,疑惑道,“沒有……你覺得我固執嗎?”

  姚錦夕道,“那就是你固執的方式比較巧妙吧。”

  言下之意還是固執。

  “哦……”吳洋皺眉反覆琢磨着,等到聞到茶香後才從沉思中醒過來,看著泡茶的姚錦夕,自然優美的動作,沉穩清秀的面容,賞心悅目。

  吳洋一向對別人外貌不在意,但他現在卻覺得姚錦夕長得很好看。

  一個男人怎麼會認為同性長得好看,吳洋暫時沒有想下去,換了種說法舊事重提,“我是覺得,我打擾了你做生意,為你帶來了損失,所以也該做點補償。”

  姚錦夕算是明白了,這個人真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他起了點逗弄之心,抱胸問道,“如果我非不答應呢?”

  吳洋問,“為什麼?”

  姚錦夕抬頭看了看天花板,“難道人不能有不為什麼就想做一件事的時候麼?”

  吳洋:“……”

  姚錦夕看吳洋這樣終於破功,忍不住了,“抱歉抱歉,因為你老是一本正經的。別說這個,這樣吧,你要是真想幫忙,就先問問你那朋友需要的是什麼檔次的茶葉,需要多少,我看我能不能準備好。”

  吳洋反應過來,心下鬆口氣,輕快地回道,“好的。”

  姚錦夕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幫我賺錢,你這麼高興幹什麼?我不會給你提成的哦。”

  吳洋笑得挺開心,“不用。”

  姚錦夕這回是真有點驚訝了,“那你這人倒也真夠朋友啊。”

  吳洋一怔,“這話意思是指你覺得我做朋友的話還不錯麼?”

  “搞什麼,你不僅固執還天然呆啊。”姚錦夕笑起來,“不過這樣挺不錯,比第一次見你時好多了,第一次見你時感覺挺不舒服的。”

  吳洋側頭想了半天,方才回道,“我也覺得挺不錯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了

  “我說,那女孩你到底覺得怎麼樣?”

  姚錦夕心底暗自嘆了口氣,臉上還是帶著笑容,“嚴伯伯,我覺得我挺配不上那女孩子的,你看她條件那麼好,我就開個要倒不倒的小茶鋪,何苦讓人家跟着我受罪嘛。”

  “有這麼說自己的嗎?”嚴昭文明顯不同意他的說法,皺眉皺得額頭上一堆褶子,“你怎麼了?當我們中醫的,看人也是一種本事,我就覺得你挺不錯的。”

  “嚴伯伯,你是當醫生的不是看面相的。”姚錦夕忍俊不禁,中醫的望聞聽切是這麼用的麼?“我還約了人,就先走一步了。”

  嚴昭文把茶壺一放,“都三次了,你每次都用這招忽悠我老頭子!”

  姚錦夕討好地笑着站起來往後退,“這回真不是,絶對不是,這回事真有約。”

  “嘿、你這小子。”嚴昭文好笑地看著他,“那你前兩次就是亂說的吧?”

  姚錦夕背一挨着門,立馬扯開跳了出去,關上之前不忘道別,“哎呀,我來不及了!下次再給你送茶來啊,再見。”

  他忙不迭地跑了出來,和醫院裡的其他人打了招呼,直到跨上了自行車才鬆了口氣,也不能每次都這樣啊,“傷腦筋。”

  姚錦夕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乾脆騎着自行車往夏若男說的地方趕。

  汪鵬定的地方是個火鍋店,夠味道又夠熱鬧。

  姚錦夕把車停在路邊,很有興緻地和守車的大叔討價還價停車費,失敗之後還是交了2塊錢。

  他到的時候人來得已經不少了,這些人多數他還是見過,沒深交。看到吳洋也在,姚錦夕吃了一驚。

  吳洋對他一笑,“來了?”

  看到他身邊還有位置,姚錦夕徑直坐了過去,“你也來了?”

  他們兩個的來了顯然代表意思有微妙的不同。姚錦夕略有點想不通,汪鵬不是看吳洋不順眼麼?怎麼會叫上他,是夏若男的關係?

  “錦夕~錦夕~”夏若男見姚錦夕轉過頭看自己了,馬上笑得特開心,“來啦。”

  姚錦夕看到旁邊的汪鵬有點不爽的樣子,心裡嘲笑了一下這人,“你們來這麼早?”

  夏若男傻乎乎地笑,“人多嘛。”

  旁邊的汪鵬找到機會插話了,對姚錦夕點點頭,“好久不見。”

  “哦,好久不見。”姚錦夕心不在焉地說完就把注意力集中在碗筷上去了,還沒開始就覺得無聊。

  吳洋悄悄問,“今天是汪鵬請客?”

  姚錦夕奇道,“你不知道?”

  吳洋搖搖頭,“若男就說今天大家一起吃個飯。”

  姚錦夕嘖嘖兩聲,“和若男說話你得有想像力,得推斷上下文,不懂的地方要立刻問,不然她會以為你知道。”

  吳洋笑笑,“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他倆的小話被打斷,汪鵬一同學說,“看來我們之間還是汪總最有出息啊,這一趟能賺個小五萬吧?”

  汪鵬謙虛地笑,“五萬六。”

  然後眾人起鬨。

  姚錦夕撇撇嘴,自己給自己斟了杯茶,一看就是火鍋店常用的老鷹茶,泡得濃濃的,雖然便宜不過喝起來很解膩。

  人到齊了,汪鵬開始點菜,手法很大氣,都來兩份,啤酒直接要了三箱。男人裡就姚錦夕和吳洋沒喝酒,杯裡和女生一樣是豆奶。

  汪鵬笑道,“怎麼可能不會喝酒呢?難得高興,賞個臉喝一杯吧。”

  自己不喝酒汪鵬相處這麼久還是知道的,這真是人來瘋。姚錦夕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啊,我對酒精過敏。”

  夏若男也趕忙勸道,“錦夕不喝酒的,你不是知道嗎?”

  汪鵬皺了皺眉,又鬆開,“對不住,忘了。”

  然後又轉向吳洋,“吳洋肯定要喝的吧,平時那麼混得開的,不可能不會喝,來來來,乾一杯。”

  吳洋笑容不變地看著他,“我也酒精過敏。”

  汪鵬臉色立刻不好了,“你這是不給兄弟我面子啊。”

  夏若男看得心裡發慌,趕緊扯了扯汪鵬,想要息事寧人,“吳洋確實酒精過敏,上次去吃飯他就沒喝酒呢。”

  汪鵬眉毛一挑,“你們什麼時候去吃的飯?”

  “是我啦。”姚錦夕夾了塊毛肚,神色自若地瞎掰亂造,“我上次和吳洋去吃燒烤,看他不喝酒順口問的一句,覺得遇到一個和我一樣酒精過敏的人蠻稀奇的,就跟夏若男說了。”

  汪鵬看起來似乎不信,但當着一群人的面再問下去也是搞得自己沒臉。他頗有點責怪之意地看了夏若男一眼,轉過頭和其他人喝酒去了。

  姚錦夕的毛肚燙好了,在油碟裡滾了一圈放進嘴裡,脆生生地燙得剛好,一邊嚼一邊口齒不清地小聲道,“真是什麼人啊,小心眼得跟大姑娘一樣。喂,你該拿起來了。”

  吳洋也夾了塊毛肚在燙,聽到姚錦夕說才拿了起來。

  “你這塊肯定已經不好吃了,你不知道啊這個‘七上八下’就可以吃了,老了一點口感都徹底不一樣。”姚錦夕說著就很老資格地做了次示範,然後把成功品贈送給了好好聽課的吳同學。

  吳洋吃了,非常給面子地稱讚道,“是不一樣。”

  沒人找這兩人聊天,他們就如何把現場的食材煮得更好吃進行了一場學術上的交流。吳洋收穫頗豐,特別是碗裡,都是姚錦夕做的示範品。

  姚錦夕看吳洋吃得挺香的,奇道,“原來你喜歡吃火鍋啊,以前怎麼不說?”

  吳洋放下筷子,“也不是,只是覺得今天這個味道確實不錯。可能是因為是經過你的手吧。”

  自動把這意思翻譯成自己手藝好,姚錦夕笑,“那是。”

  兩個人就好像和別人搭的桌,不與其他人說話交流,自己吃自己的,對汪鵬的高談闊論更是默契地全部忽略。

  姚錦夕算是明白為什麼會約這麼早了,尼瑪這晚飯一吃,吃到10點,5個小時啊。他早就撐得只能喝點老鷹茶解油了。

  汪鵬終於捨得閉嘴付賬,但立馬又提出大家一起去唱K。姚錦夕對他們的精力表示佩服,但對汪鵬象徵性的邀請果斷拒絶了。

  還不如回去打遊戲。

  吳洋自然也是禮貌地拒絶了。

  皆大歡喜。

  知道男友和這兩個人不對盤,夏若男也不好意思挽留。姚錦夕拍拍她的肩,“到時候如果需要幫忙就給我打電話。”

  一群男人喝多了總會有點麻煩,夏若男也不是第一次參加這種聚會了,心裡也有譜,“知道了,不過我會勸他少喝點的。”

  “嗨、你那男朋友。”姚錦夕沒說了,無話可說,“行了,快回去吧,都等着你呢。”

  “好,路上小心。”夏若男也和站在旁邊的吳洋道了別,才乖乖地轉身朝眾人走去。姚錦夕朝停車的地方走,看吳洋跟過來了,“幹嘛?你也騎自行車來的?”

  吳洋問,“你騎自行車來的?”

  姚錦夕雙手插袋,“對啊。”

  吳洋又問,“那我們怎麼一起走?我先打的過去等你?”

  “啊?”姚錦夕驚得停了步,詫異地看著他,“啥?你要打的去哪兒等我?”

  吳洋也很詫異,“不是去你家麼?”

  於是姚錦夕更加詫異,“我們什麼時候說要去我家了?”

  吳洋不覺尷尬,臉色沒有半分變化,“那現在說來得及麼?”

  姚錦夕哭笑不得,有時候和吳洋的溝通真是有點微妙的偏差,“我那兒有什麼好去的,你一會兒沒事?”

  “沒有。”吳洋搖頭,隨後又道,“我很喜歡去你那裡。”

  姚錦夕眯細一邊眼,判斷吳洋這話是客套還是真心的,少頃,莞爾道,“這話我聽著挺榮幸的,就那麼小一鋪子,你不是不喜歡喝茶的麼?”

  吳洋看著他微微笑,眼神專注又溫柔,“現在喜歡上了。”

  姚錦夕莫名心跳漏了一拍,心想這傢伙的笑太有煽動性了,隨隨便便聊個天都說得跟調情一樣,“好吧,你要不介意就先去等……算了。”

  他伸手進兜裡,把鑰匙掏了出來,“你進店裡去等吧。”

  吳洋靜了片刻,才笑着接過來,“你也不怕我偷東西。”

  “你要能看上什麼你拿就是。”姚錦夕狡猾一笑,“最好挑那種賣不出去的。店裡有什麼我可記得清清楚楚,拿了記賬上就是。”

  話說完,兩人都到了停車的地方,這個時間點就只有姚錦夕一個人的自行車還孤零零地停在原地。守車大叔就搬着凳子坐在旁邊,吹鬍子瞪眼地吼,“你這個人真是的,跟你說了我是8點下班沒有,你當時怎麼說的?”

  當時才5點,姚錦夕怎麼知道汪鵬這頓飯吃了那麼久,“真對不住,有點突發情況,拖久了點。這樣,我再給你添點錢?”

  大叔表示不需要,又再教育了一次年輕人守諾的重要性,叨叨地走了。姚錦夕想著這大叔挺可愛,轉頭沖吳洋說,“你趕緊過去吧,我馬上就回了。”

  吳洋看著他跨上車騎遠,才返身打的。

  是吳洋先到茶鋪的,他打開門,打開燈,坐在他常常坐的地方等姚錦夕。等着等着就發起呆,直到一句響亮的“我回來了。”把他驚醒。

  我回來了。

  吳洋猛地抬頭看向正走過來的人,他張張口,發現自己有點發抖。

  心口有種被擊中的感覺,他突然覺得,自己所渴求的也許就是這樣。

  就是如同此刻的時光。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的人

  姚錦夕看吳洋看著自己不說話,奇怪地問,“你怎麼啦?”

  吳洋閉上嘴搖搖頭,對他露出了個微笑,“你回來了。”

  “哦……”

  這感覺怎麼這麼微妙呢?好像他們是一家人似的。

  姚錦夕揮去這種錯覺,放下包,坐回位置上,“喝普洱茶吧?”

  雖然問了,不過姚錦夕也明白吳洋對茶向來沒要求,自己泡什麼就喝什麼,不等他回答就徑直拿了普洱。

  果然吳洋沒有任何意見。

  姚錦夕一邊泡一邊習慣性地解釋道,“普洱是去油膩的,才吃了火鍋,喝這個比較好。”

  看著吳洋把杯中茶喝完,姚錦夕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何其已經把錢付了。”

  “那就好,他本來就說這周內給你打錢的。”吳洋笑着放下茶杯,舒了口氣,“幸好有做成,不然對你就不好交代了。”

  這話說得謙虛得太過於了。經過吳洋牽線搭橋的生意特別好做,對方的要求寬鬆而且價錢方面幾乎沒有壓過,姚錦夕輕輕鬆鬆就賺了一筆。

  姚錦夕開玩笑道,“那是,要是他不買的話,我進回來的茶就只能全賣給你了。”

  吳洋點頭正色道,“那是當然的。”

  姚錦夕:“……呃,好吧,剛才是開玩笑的,咱們還是喝茶吧。”

  一時之間倒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姚錦夕默默地換了一泡茶。吳洋確實是個有本事的人,姚錦夕一點不懷疑只要這個人想,可以過得比現在更好,比如工作比如生活。

  看著吳洋安然自若地在自己這個小小茶鋪喝着不怎麼名貴的普洱茶,姚錦夕因疑惑而皺起眉,雖然他的八卦心比不上女人,可是作為人總是有點好奇心,再說他和吳洋已經來往相熟不少了,有些話題還是能說出口,“我很奇怪。”

  吳洋問,“什麼?”

  姚錦夕“嗯”了一聲,想了想,還是說了,“你別介意,我是聽若男說過,你在追你們公司一個女生?”

  “啊……”吳洋恍然,毫不忸怩地回道,“是,之前是有這麼一回事。”

  之前?

  這個詞至少包括了兩個信息。一是確有其事,二是已成過去式。

  光這兩項就可以進行各種腦補,姚錦夕到底不是女孩子,沒這種將八卦進行到底的興趣,“這聽起來真是個悲傷的故事,還是繼續喝茶吧……”

  但是吳洋不肯停了,“也沒什麼,她已經有男朋友了,大學時候認識的,和她不同專業,到今年9月就整整5週年了。”

  這事兒聽起來有點蹊蹺,姚錦夕忍不住問,“你之前不知道?”

  這點也可以解釋,吳洋進公司不久,不知道這件事也有可能。

  吳洋道,“嗯,她沒告訴我。”

  姚錦夕:“……”

  這說法很奇怪,姚錦夕茫然了幾秒,隨後微微睜大了眼睛,“她沒告訴你?她接受你的追求了?!”

  這根本就是要腳踏兩隻船吧?這人多口雜的,這女孩子也不怕翻船。

  “雖說沒有答應我,不過大概只是在猶豫吧,最後的結果不好說。可能也是在猶豫自己男朋友的事情。”吳洋這樣條件和手段去追女孩子,很難有不上鈎的,這一點他自己似乎也明白。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什麼情緒,用和往常並無不同的口氣分析道,“其實公司裡的人也不知道她有男朋友,所以她覺得瞞得住我吧。”

  姚錦夕問了個很理所當然的問題,“那你怎麼知道的?”

  “我請私家偵探幫我調查了一下。”吳洋輕描淡寫道,“她有男朋友這種事就很容易知道了。就演唱會那天晚上告訴我的。”

  姚錦夕嚇了一跳,頓時明白了那天晚上吳洋的反常,只是還是頗有點難以置信,“你請私家偵探?這不太好吧?犯法的啊。”

  吳洋一點反駁都沒有就附和道,“是有點不太好,下次不做了。”

  姚錦夕:“……”

  這態度怎麼也不像一個心愛之人被人搶走的失戀者,這理智得跟說別人的事情一樣。姚錦夕細細看吳洋的神情,卻發現不了一絲勉強,“你不喜歡她?”

  吳洋反問,“你問哪方面?”

  “這還有哪方面嗎?”姚錦夕詫異,“那你之前為什麼想要追她?”

  聞言吳洋認真思考了起來,然後回道,“她經常有自己帶飯到公司。”

  這真的是個很出乎意料的回答,姚錦夕疑惑道,“就這個?你嘗過了麼?她手藝很好麼?也不能體現她持家吧,我記得你們公司是管飯的啊。”

  “不知道……”吳洋像自己也有點想不明白了,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和那個時候已經有了很大的區別,“當時的我大概覺得她身上帶有家的味道吧。”

  姚錦夕無話可說了。

  這個理由顯得有些無厘頭也有些可笑,但細細一想,他又為吳洋感到些許的悲涼。

  吳洋笑了笑,“我只是想有個家,很久了。”

  他要是煽情或者沉重地說出來,這話勢必會讓姚錦夕笑話矯情。可吳洋的口氣還是一成不變,甚至帶著微微的好笑,就如同渴望太久不可得,自己都覺這個已成了笑談。

  吳洋無意識地在桌子上敲了兩下,收手的同時開了口,“這話我沒和若男說過,所以大概你不知道。我父母關係不太好,本來我也是他們抱養的,所以對我的照顧……很疏忽。”

  也許疏忽都只是婉轉的說法,姚錦夕抿着唇,沒去打斷他。

  吳洋一邊回憶一邊繼續道,“我一直和小姑住在一起,她供我上完初中。小姑她也有孩子還要上學,我也不好再拖累她,就沒讀書了。”

  姚錦夕倒了杯茶,“你爸媽呢?”

  吳洋喝了,平靜回答,“我爸在我初二的時候和人起了糾紛,當時好像都喝醉了,具體情況也沒人知道,結果就是他被對方砍死了。”

  姚錦夕突然按住他的手,吳洋的手在發冷,“不想說就別說了。”

  吳洋稍稍抬頭看他許久,搖搖頭,“我已經很久沒回憶這些了,最後一次還是對著我的心理醫生。不過對著你說的感覺要好得多。”

  姚錦夕默默地放開手,他所能做的不過是在替吳洋斟上一杯茶。

  吳洋接著說,“初中畢業找不到什麼好工作,我在傢俱廠找到個活,400多一個月,還要扣100,和一群人擠在一個通鋪上睡覺。我當時也年紀小,除了工作就把所有心思用在偷懶上了。”

  姚錦夕忍不住插嘴道,“看不出來你還會耍滑頭。”

  吳洋微微笑,“是麼?那我在你眼裡是個怎樣的人?”

  這個還真不好說,在姚錦夕看來,吳洋是個表面認真,十分客套,進退有度的斯文人,可很多時候他又會做出很多有違這種印象的事。

  最後姚錦夕總結道,“是個奇怪的人。”

  吳洋笑了一聲,“總之日子就這麼過着,和一起打工的人處的不錯。不過有一天我突然失眠了,然後就在想這輩子是不是要當一輩子的民工?娶個民工老婆?生個孩子?讓我的孩子也接着過這種日子?”

  他的視線稍稍向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看著當年的自己,“我開始自學,上夜校,參加成考。考上了就參加圖書館課堂,晚上去夜店工作賺學費。有件事挺可笑,本來我只是個服務生,不過有個女人問我願不願意陪她過夜,開的價是我一個月的工資。”

  姚錦夕想,那時候的吳洋多少歲?有沒有到18?

  茶鋪裡沉默許久。

  壺裡的水咕嚕咕嚕地開了。姚錦夕把普洱換成了鐵觀音,水剛剛衝上,香氣就迫不及待地溢了出來。

  吳洋問,“我能抽根菸麼?”

  姚錦夕從抽屜裡抓出一把糖,剝了一個遞給吳洋,“不行,吃點茶點將就吧。”

  吳洋接過,沒放進嘴裡,就拿在手裡出起神來。然後他看著姚錦夕,“我沒答應。”

  吳洋閉上眼睛,“就算沒答應,可是我猶豫了……”

  姚錦夕暗地裡嘆口氣,“你那時年紀還太小了。”

  “是,那時候我還沒有18歲,但人不管在什麼年齡,有些事……”吳洋頓了頓,終是掠過了這段,“再後來,我死活是學會了調酒。做了調酒師,就這樣半工半讀,不管是洗盤子還是打掃清潔,在有空的任何時候找任何可以做的工作,一天睡個3、4小時。到畢業的時候手裡有了5萬,我拿這點錢,再借了酒吧老闆的錢,付了第一個房子的首付。”

  “喝點茶吧。”姚錦夕看他杯裡的茶都涼了,就倒了另換了一杯,“你也挺能幹了。”

  “很多人都這麼說。”吳洋一直沒去看姚錦夕,只自顧自地說著自己的,“那是個很小的房子。我找了個包吃住的工作,把房子租出去了,靠着租金和我的工資還貸款。可那房子一直是別人在住,我還是沒有家。”

  再後來。

  “我去了上海做業務,一開始沒客源,一天吃一包泡麵。不過後面還是好起來,我們做業務的對象都是成功人士,和他們搭上關係後賺錢的方法就不僅僅是做成他們的單子提成了。”

  吳洋長舒了口氣,越說越輕鬆,“賺了錢,我買了好幾套房子,C市也有,上海也有,可是我覺得奇怪,住進去不會讓我有家的感覺,還不如住在酒店方便。”

  他落寞地笑了笑,“真是奇怪。”

  作者有話要說:  【摸下巴】其實我覺得結合其他人的情況,這文可以別名《我想有個家》【揍。

  ☆、誰的問題

  ……家。

  姚錦夕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紫砂壺的表面。這個字同樣也離他很遙遠了。

  再看吳洋,姚錦夕的心情有了些不一樣,有那麼點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慨。他也不好再去揪着吳洋的過去說,一提一個痛,於是乾脆說到了最開始的問題,“那個,失戀了也沒關係嘛,說不定那女人的飯盒是她男朋友做的呢?那你難道要轉頭追求她男朋友嗎?”

  吳洋:“……”

  姚錦夕自顧自說,“你這麼優秀,房子多少套,長得又帥,你們公司不出意外絶對有很多女人覬覦你這塊肥肉。在她們之中肯定會有個合你眼緣又會做飯的。”

  吳洋突然問,“你會做飯嗎?”

  姚錦夕:“啥?”

  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姚錦夕茫然道,“我會啊。”

  這話沒做假,姚錦夕小時候就幫忙不少家務,做飯是其中一項,而一個人單身生活這麼久,他不可能天天吃外食。

  吳洋哦了一聲,沒說話了。

  姚錦夕看他沒話可說了,知道這次發洩算是暫時完了,便輕巧地提起了其他話題。吳洋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拿出來看了一眼,便掛了。但沒隔多久,電話再度響起來,吳洋反覆幾次,那個電話都鍥而不捨。

  姚錦夕看得都心煩,“你不接?”

  “接了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吳洋也頭疼,直接關了機,把手機放在桌子上,又是毫無預兆地突然問,“你這裡出租房間嗎?”

  “幹嘛?”姚錦夕不以為然地側過頭,語氣卻不知不覺地親近了些許,“你個有好幾套房子的傢伙問我這個?”

  吳洋誠懇地道,“我一直住在酒店的,C市的房子都租出去了,別人的租期一租就是一兩年。”

  “住酒店不是挺好的麼?也不用打掃什麼的。而且……”姚錦夕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實話實說道,“我這裡還真的沒房間給多一個人住。”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是硬件條件,無法解決了。吳洋倒也沒再糾結下去,彷彿剛才的問題只是心血來潮的那麼一問。

  兩人如往常一樣喝茶聊天,到了時間,吳洋禮貌地告別,等到他走後,姚錦夕收拾茶桌才突然發現他手機忘帶了。

  姚錦夕拿着這手機抬了抬,咂了次舌,“麻煩啊……明天得跑一趟了。”

  手機對現代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姚錦夕早上特意起了個大早,卻沒等到吳洋來找他。姚錦夕很厚道地騎着車晃到夏若男他們的公司,準備把手機專門還給吳洋。

  這地方姚錦夕倒不是第一次來,就因為夏若男他也來過好多次,每次來都在公司正對著的門口那家米粉店吃飯。

  停車場在公司大樓後面,要去的話得經過公司大樓旁邊的小巷,姚錦夕搖搖晃晃地騎了進去,然後提前見到了吳洋。

  以及他周圍的一圈人。

  姚錦夕停車,一隻腳踏地,瞪大眼睛,只覺得自己是沒醒還是怎麼的,這種場面是鬧怎樣?

  吳洋背靠着牆,從這陣仗來看是被其他四個人堵上了,但表情上沒見慌張。他眼角餘光瞥到姚錦夕,只稍稍往那邊側了側頭,確認之後就立刻回了過來。

  他平靜地說,“這中間有點誤會。”

  帶頭那人沉着臉,“我誤會什麼了?兄弟你是不是想泡我女朋友?是就說是,不是就不是,大老爺們兒有種做沒種說麼?”

  光這兩句話,姚錦夕就聽明白了。

  媽蛋的!這是那誰的男朋友找上門來了!吳洋那傢伙幹啥不說話啊?!

  他果斷一扔自行車,堅定地走進了包圍圈,在都沒反應過來時高聲問道,“你是那誰的男朋友?”

  那誰是誰,姚錦夕還真不知道名字,所幸在場所有人都是知道的。

  帶頭的男人和後面的人對視了一眼,顯是不知道這突然竄出來的人是誰,“你哪位?”

  姚錦夕拇指往後一指,“他朋友。你們這事兒我知道,但是怕你不知道啊。”

  男人怒氣陡升,“我不知道啥?我就知道這傢伙半夜三更給我女朋友打電話!送她東西!我操他媽的,這事兒做的可不地道吧?!”

  姚錦夕掉轉頭受不了地看了吳洋一眼,又是半夜打電話,這個是固定程序還是特殊嗜好啊?

  但是這忙還是要幫的,吳洋可能會出於立場或者感情不好說,他可沒什麼不好說的。

  “你先別急啊,誰的錯還指不定呢。你問問公司的人,有幾個人知道你女朋友是主兒的?我朋友不知道,喜歡上你女朋友了,你女朋友也沒拒絶啊。”姚錦夕揚眉嘲道,“來,我們就等在這裡,把你女朋友叫出來。”

  這男朋友也是個北方漢子,容易衝動,這會兒一聽姚錦夕的話,臉色是更加難看。女朋友被人撬牆角和主動紅杏出牆完全是兩種概念。

  吳洋極輕地嘆口氣,手搭上姚錦夕的肩膀,還沒開口說什麼就看姚錦夕炸毛了,“別跟我說算了!算你個頭!給你手機!”

  姚錦夕從兜裡掏出手機一把塞在吳洋手裡,問那男人,“你女朋友叫什麼來着?趕緊,一會兒就上班了,大家有話說清楚,不然都在一個公司上班你心裡不膈應得慌?”

  他的表情太坦蕩了,坦蕩得那男人越來越狐疑,心裡也在懷疑到底是怎麼回事。到底也不是磨嘰的性格,男人打了電話,“喂,曉曉,你下來一下,我在你們公司旁邊的巷子裡,就是停自行車的地方。”

  說完也不給對方推脫的機會就掛了。

  吳洋靠着牆壁整個人都在神遊,倒是姚錦夕和一群人乾瞪眼。過了十幾分鐘,有個女孩才磨磨蹭蹭地下樓來,一拐彎看到這群人,臉唰地就白了。

  不是沒有預想過這種情況,但不管做了多少心理建設和應對預想,真正面對的時候,又是另一番心境。

  姚錦夕眯細眼打量這個叫曉曉的女孩,中長直髮,身材偏瘦,皮膚白皙,長得清湯寡水的,清純得讓人放心。實在沒想到居然是這種狗血故事的女主角。

  她越靠近腳步就越拖沓,姚錦夕總覺得她下一秒就要轉身跑走。只是大概也有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的覺悟,金曉曉到底是走了過來,面對眾人低垂着頭,聲音小得快聽不見,“趙偉,找我做什麼?我在上班呢……”

  趙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扯到吳洋和姚錦夕面前,“你說,這小子是不是一直纏着你不放?!”

  姚錦夕揚眉嘲道,“兄弟,話先別說得那麼難聽,這事兒搞不好是你情我願呢?”

  趙偉瞪了他一眼,姚錦夕一點沒怕他這幅凶神惡煞的樣子,對金曉曉問道,“呵呵,美女,我問問你啊,我朋友追你的時候,你有沒有跟他說過你是有男朋友的?”

  金曉曉不吭聲,抬頭楚楚可憐地向吳洋看去,還沒傳達出什麼意思就被姚錦夕笑嘻嘻地一步擋在視線中間,“沒有?而且你也沒有明確地拒絶我朋友,你說這事兒整的吧,其實只是一場誤會啊,現在誤會說清楚了,大家就散了吧。”

  他一拍手,對著趙偉友善地一笑,對方的臉色現在陰得都可以滴出水來了,“那我們的話是說清楚,就先走一步咯。你們大家慢慢聊。”

  說著就扯着吳洋的手臂往外走,圍着的人下意識地讓開,也沒再堵。

  “吳洋……”金曉曉不自覺地跟着走了一步,被趙偉狠狠拉住,“你還想幹什麼?!”

  之後他們說了什麼姚錦夕都沒心思聽了,他一路拉著吳洋到了路口才想起自己的車還在遠處呢。

  姚錦夕斜睨着吳洋,“你是現在上去上班,還是在這兒等我?”

  吳洋想也沒想就回答,“我等你。”

  姚錦夕旋即掉過頭再往巷子走,靠近後就聽到女孩子的哭聲和男人氣急敗壞的怒罵。他恍若未聞地撿起自己的車,沒事人一樣把着車走了回去。

  吳洋站在十字路口處,不知在想什麼。這個時候已經上班,街口人流量很少,他挺拔的身姿看上去竟然有種孑然一身無所傍依的孤獨感。

  姚錦夕嘆氣,在這個人身上怎麼老發生狀況。

  唉,誰他媽活着都不容易。

  他走上去,“喂,快遲到了吧?你打卡沒?”

  吳洋聞言看了看錶,時刻指向9點15分,“已經遲到了,我下來就是買早餐的。”

  “算了吧,你先上去打個卡再下來買東西吃吧。”姚錦夕幫着出主意,他們公司遲到半個小時就算曠工了。

  哪知道吳洋一點沒着急,反而問,“你吃早飯了麼?”

  姚錦夕當然沒吃早飯,他向來沒吃早飯這概念,因為平時起床都臨近中午了。吳洋摸出手機開機,撥了電話號碼,“經理,我這裡有點突發狀況,今天請個假。”

  “你不上班了?”姚錦夕看他掛了電話,心裡倒還理解,昨天聽了吳洋的自白,知道這女孩對他的意義,遇到這檔子糟心事要是能平心靜氣地上班就奇怪了。

  吳洋不答,從他手上接過自行車,“走吧,我請你吃早飯。”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點特殊情況於是早點發出來=w=

  ☆、原來

  公司附近有家KFC,這時候過了高峰時期,變得清淨不少。這就便宜了兩人,滿堂空座任意坐。

  看吳洋自然而然地去櫃檯點餐,姚錦夕跟在後面伸着頭道,“幫我多要幾包番茄醬,多要幾包啊。”

  早餐他們都點的粥,服務生莫名其妙,但還是顧客至上地給他拿了幾包番茄醬。

  端着餐盤,兩人坐在了窗邊,姚錦夕拿着一包番茄醬在吳洋面前晃了晃,“你不需要的吧?”

  吳洋頗覺有趣,眼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嗯,你全拿走吧。”

  看姚錦夕一臉不知所謂,他忍不住逗到,“怎麼?要我再幫你過去拿幾包嗎?”

  “不是,我說你啊。”姚錦夕把番茄醬一包包裝進褲兜,發現左邊塞不完了就塞右邊,這個有點孩子氣的動作讓吳洋笑了起來。

  姚錦夕咂舌,“我說你到底在樂什麼啊?”

  吳洋愣了一下,樂什麼?只要和姚錦夕在一起自己的心情向來都會變好,“不對嗎?”

  姚錦夕皺眉,看他確實不像在強顏歡笑,眉宇間便漸漸浮上了疑惑,“你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啊?”

  “你說狀況……是指什麼?”吳洋隨後明白了,卻不以為意地道,“你說金曉曉有男朋友的事情?不是早知道了嗎?”

  “……這麼說也沒錯,但是……”姚錦夕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吳洋的反應讓他雲裡霧裡,難道發生了今早這種事情對他而言不是一種再度打擊嗎?

  不過,說起來,自從認識以來,吳洋的反應自己什麼時候能把握得住了?

  姚錦夕往後一靠,偏過頭,衝他攤攤手,“成、行、沒問題,你感覺好就好。不過話說回來。”

  他手裡正拿着勺子,開玩笑似地點了點吳洋,“都是你的錯。”

  吳洋笑:“對不起,我錯了。”

  姚錦夕:“……”

  這態度太順水推舟了,快得簡直像在敷衍。

  姚錦夕把勺子□粥裡,“我能不能問一個問題?”

  吳洋道,“你說。”

  雖然得到他的同意,可姚錦夕一時還真不好問出口。他想問的是,你為什麼老半夜給人打電話?

  偶爾一次還說可能是情緒失控,但如果是經常,這聽起來都有點變態了。

  可要把變態用在這個人身上,姚錦夕自然是感受到了極大的違和感。他拿着勺子在粥裡攪了攪,舀了一口在嘴裡。

  他這邊正猶豫,吳洋卻開口了,“和你在一起過後,我沒給她打過電話了。”

  姚錦夕被這話刺激得差點把粥給噴出去,幸好及時忍住,但還是嗆住不停地咳嗽了起來。

  在一起?!什麼叫在一起過後?誰和誰在一起過後?!

  吳洋沒有察覺到他異常的情緒,很自然地把紙巾遞了過來,“她這幾天倒是一直在給我打電話,我沒接。”

  “等等等等……”姚錦夕一隻手拿着紙巾使勁擦嘴,另一隻手比了個打住的手勢,“我不是想問你和她的糾結……話說這個和我有什麼關係啊?”

  這麼一副儼然是男人在正宮面前解釋紅杏出牆的樣子讓他簡直有點尷尬了,趕緊把話題挑明,“我就是想問問,你打電話這件事,是愛好還是特殊情況啊?因為這種事確實挺容易惹麻煩的。”

  掰着手指算,連上自己,就自己所知道的都三個了,還有沒有其他受害者姚錦夕都不知道。

  吳洋雙手隨意交握放於桌面,對於姚錦夕的問題靜默了一會兒,方才回答,“……我忍不住。”

  這出乎意料地回答自後,緊接而來的是一大段沉默。

  緊緊盯着吳洋的姚錦夕被他那漸漸毫無生氣的眼神給震住了,卻又看到他的視線慢慢抬起來,看向自己的時候緩緩亮了起來。

  然後吳洋微笑着說,“因為我有抑鬱症。”

  姚錦夕的嘴微微張開,說不出話來。

  吳洋把他的表情解讀成對自己的不可理喻,接著說,“很多人不瞭解,其實連我也是。我一開始以為這只是一段低谷期,或許是太累了,因為剛好那段時間我也很長時間沒睡過好覺了……剛剛發作的時候正是我給那些老總的牽線搭橋做得紅紅火火時,我做了很多長線投資,在一般意義上來說我成了一個成功的人。”

  吳洋頓了頓,聲音變得冰冷,“但我變得對什麼都提不起勁來,一個人的時候總是不由自主發呆,連走在路上的時候都抑制不了這種情況。還因此出過一次車禍。”

  似是想起那時,他連神色恍惚了,然而很快又是一副面無表情,“我不敢再開車,因為我集中不了精力。當我覺得情況不對勁的時候,已經很嚴重了。”

  吳洋兀自說著,不知道自己的話對姚錦夕造成了多大的震撼,震得他只能下意識地問,“你沒有去看心理醫生麼?”

  對於他提出了切入關鍵的問題,吳洋苦笑着道,“我去看了,通過藥物手段勉強能應付平日的生活。我忍着,覺得這一切都會變好。不過後來,我遇到了我母親。”

  關於他的家庭,姚錦夕聽他說過了,這時心裡已有預感,這故事必然沒有美好的發展。而且他還沒有忘記,吳洋的母親去世了。

  “其實我早知道她在上海,爸的賠償金都給了她,可她還是混得不好。”吳洋輕輕一笑,毫無愉悅可言,“她缺錢的時候就會來找我。”

  姚錦夕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打斷吳洋的話,他這個聽眾快聽不下去了。後面的事情他都可以猜到了,吳洋渴望親情,親情如此回報他。

  外人傷你總有理由和立場,可至親傷人宛如利刃,割在心上便是血淋淋。

  這對抑鬱症絶對沒有任何好處。

  直到後面猶如逃避一樣地到C市,卻聽聞母親去世,安排好母親後事再回來的吳洋,病入膏肓。

  “你大概不能理解那種感覺,我知道我自己生病了,但我治不好它也控制不了。我照醫生說的那樣,和人交往,積極生活,不待在家裡哪裡都去。”

  所以他喜歡聚會,就算強拉也會找人陪。然而他沒有朋友,他怎麼會有朋友?三教九流都看過,善於鑽營,知道人心也能輕易被算計,還能讓他和誰交心?

  說這句話時,吳洋的臉上徹底失去了表情,連聲音都變得低沉,“可我還是想死。”

  理智告訴你這樣不可以,可心情再也撐不起,活得筋疲力盡。

  姚錦夕一顫,右手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縮了一次。

  吳洋說到這裡不再繼續,也沒什麼好繼續的了,取下眼鏡,捏了捏鼻梁,“抱歉給你講這些,聽起來不太舒服吧?”

  不舒服?

  姚錦夕小聲說道,“沒關係。”

  一切都有瞭解釋,姚錦夕對抑鬱症的瞭解其實超過吳洋的預計,他嘴裡泛苦,反而用輕快的語氣道,“我覺得你現在好像病情減輕了吧?”

  “對。”吳洋語氣一變,也回答得既輕且快,當目光一接觸到對面的人,那些彷彿隨着回憶一起壓住他的無形重擔一股腦地都消散了。

  他保持着淡淡的笑意,這笑意到達了眼睛,更襯得這人長得好看,“這要感謝你。”

  “不客氣。”姚錦夕明白吳洋的意思,抑鬱症病人最需要的可以不是心理醫生的開導也可以不是藥物,但一定不可以缺的是陪伴,特別是在半夜到凌晨的這個時間裡,病情是最嚴重的。

  到底是心病,外在終究影響有限。

  他聳聳肩道,“不過為了讓我的努力有價值,你也要調整好別再復發啊。”

  這話有點戲謔的意味,可姚錦夕倒是認真的,抑鬱症的反覆是種趨勢。本身抑鬱症就是一種常見的心理障礙,卻常常被人誤做心情不好,鑽牛角尖,得了抑鬱症的人除非到了像吳洋這種輕生的地步,否則是很難醒悟到自己病了的。

  就因為不重視,才往往無法挽回。

  “我儘力。”吳洋應是應了,這回答顯然不是很堅定。姚錦夕不是不理解這所謂的儘力,相反是太理解,這事兒往往不是一句‘要想得開’就能解決的。

  他在桌上無意識地敲了敲,檀香的佛串刮拉出喀喇喀喇的輕響,“金曉曉……是這個名兒吧?還是算了吧,腳踩兩船的不是好姑娘啊。”

  姚錦夕也明白了,吳洋搞不好對金曉曉根本說不上喜歡啊愛啊,只是迫於那種渴望,“抑鬱症要痊癒也是很容易的,我說,好好找個人陪着你吧。”

  “我也知道,可是那麼久了。”吳洋說這話的時候一目不錯地看著姚錦夕,“誰會是那個人呢?”

  他的目光沉穩安詳,這話既像疑問,又像反問,語氣溫柔而誠懇,最要命的是那視線就跟有在訴說什麼似地不肯錯開。

  姚錦夕面上立刻掠過一陣不自在,心裡嘀咕這氣氛怎麼忽然轉到這種詭異方向,反覆念了兩遍對面這男人是直男是直男,才搪塞道,“緣分這種事情吧,你說不好,到時候說遇上了就遇上了。”

  “也是。”吳洋垂下眼簾,抿唇一笑,“說是遇上,就遇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抑鬱症,其實很容易得,事實上大部分人都會患過或輕或重抑鬱症,但往往大家一點意識都沒有,事實上這不是情緒低落而已,而是一種病症,完全不能由病人自己控制_(:з」∠)_,得了這個病……很痛苦的……真的會想死……

  ☆、家的味道

  兩人這一聊天,就聊到了中午。

  KFC裡的人逐漸增多,吳洋抬腕看錶,“要在這裡吃中午飯麼?”

  “算了,這裡的早餐我還可以勉強接受,中午的快餐就饒了我吧。”姚錦夕撥弄着劉海站起身,“我先回去了,你吃完飯也上班去唄。”

  吳洋卻也跟着站了起來,“我剛才請假請的是一整天,你現在要回家嗎?”

  ——廢話,不回家去哪兒?

  姚錦夕點點頭,撓了撓後腦勺,“你要一起?”

  這很明顯了,他也只是這麼一問,果然聽到吳洋問,“不會打擾你吧?”

  “都這麼熟了,你這話說得太假了。”姚錦夕咕噥着把鑰匙掏了出來,扔給吳洋,“你打的先過去等我吧,我還要先去買點菜。”

  吳洋接到鑰匙,這小東西還帶著點姚錦夕的體溫,窩在手裡的時候吳洋只覺得心裡很愉快,笑容都燦爛了幾分,“我陪你吧?”

  “我騎着車呢,怎麼陪?你跟在後面跑麼?你還是先去我家等我吧。”姚錦夕下了命令,率先去騎車了,走前還不忘叮囑,“我身上沒鑰匙了,你早點過去,別讓我在門口等。”

  他都沒注意這口氣很隨意卻也很熟稔,然而在那樣推心置腹的談話後,這完全已經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吳洋看著姚錦夕騎着車走遠,若有所思地站了一會兒,才把鑰匙放進了口袋裏到路口去打的了。

  冰箱裡還有肉,姚錦夕只買了點素菜和雞蛋。把塑料袋掛在車把手上,搖搖晃晃地騎回了茶鋪,門已經打開了。姚錦夕進門就看到吳洋居然正把一個盒子遞給女人。

  自家的東西哪有不認識的,姚錦夕認出那個是上次和何其合作剩下的高檔茶葉,平時的熟客看都不會看一眼。他也就隨便放在貨架上的,沒理會過了。

  “請慢走。”吳洋用職業性的微笑送走了這個生面孔,姚錦夕站在一旁暫時沒吭聲。等到這位女士走出門了,吳洋才笑着和姚錦夕打了招呼,“回來了?”

  “啊,剛剛那是誰?”姚錦夕隨口答應,還往門口疑惑地張望了幾下。

  “客人。”吳洋把錢交給了姚錦夕,“這是貨款。”

  姚錦夕:“……”

  敢情你都賣起茶葉來了啊?

  吳洋抬了抬眼鏡,心情很不錯似地道,“看她剛好進來隨便看看,我就順手把最貴的給賣出去了。反正放你這裡我們也不喝。”

  ——話是這麼講的麼?

  “你到底怎麼忽悠人家的……”姚錦夕囧囧有神地把錢收好,見吳洋要過來接手塑料袋,身子一側就避開了,“我先去做飯,你正好就幫我看看店吧,有客人就叫我。”

  廚房就在一樓後面,二樓的同個位置是洗手間。於是吳洋坐在店裡,聽著後面聲響,覺得自己整個人恍如曬在陽光下,輕鬆又愜意,他甚至覺得到安全。

  安全。

  這是任何時候都無法感受到的體驗,只有與姚錦夕在一起,他的心情才會變得這麼好,整個人才能真正的放鬆下來。

  吳洋把玩着那把鑰匙,這東西終究要還回去。

  姚錦夕在裡面喊了,“在桌子上鋪幾張報紙,就在下面抽屜裡。”

  等吳洋依言弄好,他就端着菜出來了,“家常便飯,你別嫌棄啊。”

  姚錦夕炒的都是快手菜,番茄炒蛋和魚香茄子,還有兩碗米飯就擺在了茶桌上。這樣其實挺不講究的,不過姚錦夕在平日生活裡是絶對和泡茶時不一樣的,這些形式上的東西他一點不介意,“哎呀,忘了問你,沒有忌口的東西吧?”

  吳洋端起飯,“我不挑食。”

  “那就好,若男就不喜歡吃土豆,真是難伺候。”姚錦夕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嘗嘗這個,我對這個很有信心啊,哦,不對,是對肯德基的番茄醬很有信心啊。”

  “原來如此。”吳洋忍俊不禁,可算明白這傢伙要番茄醬是幹嘛用的了。

  姚錦夕還在那邊很有心得地解釋,“你不知道吧,肯德基的番茄醬包都有編號的,1到8號,越來越酸,不過要是把不同號碼的混合在一起,味道就剛剛好了。”

  吳洋笑道,“那我去肯德基都幫你帶幾包吧。”

  “哦,好啊。”姚錦夕雖然這麼說,心下還有點詫異,怎麼看吳洋都不像喜歡吃快餐的人,那這副每天都會去的口氣是鬧怎樣?“哎,我的鑰匙。”

  他掃到吳洋就放在桌邊上的鑰匙,趕緊拿了過來,“別一會兒我又忘了,上次我就是弄丟了鑰匙,還是找若男配的。”

  吳洋臉上的笑淡了點,狀似不經意地問,“她那裡有你家鑰匙?”

  姚錦夕乾脆抬起盤子刨了不少番茄炒蛋進碗裡,拌着飯吃,“唔、是啊,因為我經常丟鑰匙,而且她來也方便一點。”

  “哦……”吳洋眼底顏色漸漸深了起來,口氣卻依然還是家常,“你們關係還真是挺好的。”

  姚錦夕嘴裡嚼着飯,不方便開口,嗯嗯兩聲算是回答。

  “可能這話有點突兀……”吳洋的心思卻不在飯菜上了,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要突然執着這件事,“我猜,你是不是喜歡夏若男?”

  姚錦夕一把摀住嘴,以免飯噗出來。他瞪大眼睛盯着吳洋,大嚼幾下把嘴裡的飯菜囫圇吞了下去,“你怎麼這麼八卦?”

  覺得他瞪大眼睛的樣子挺可愛,吳洋對場面話是駕輕就熟,還客氣地笑了笑,“作為朋友我只是比較好奇,因為畢竟夏若男已經有男朋友了,所以我以為有內情。”

  “那還不是叫八卦?不過我不是炮灰啦,只是我們倆關係確實很好。”姚錦夕咬着筷子尖忽然笑了起來,“說起來啊,我一開始也以為你對若男有意思。”

  這回答怎麼看都有可再深度挖掘的餘地,但一味追問下去大概會引起對方的反感,也許可以從夏若男那裡再打聽打聽?

  吳洋順着姚錦夕說了下去,語帶歉意,聽上去很真誠,“讓你誤會了,對不起,我對她沒有那種意思。”

  “有啥對不起的……”這對話又不禁讓姚錦夕略感抽搐,他一個同性戀真的挺受不了一個優質帥哥老跟自己對話如此曖昧,搞得他們好似有一腿似的。然而看上去人家這麼泰然自若,可能也就是性格使然。

  多半是自己太敏感了,姚錦夕深感鬱悶。索性再不說話,悶頭吃飯。

  菜只兩樣,也不複雜,卻十分可口,又都是下飯的口味,兩人搞定第二碗飯,盤子也差不多見底了。

  吳洋感慨,“好久沒吃這麼飽過了。”

  姚錦夕一下就笑了,“說得你一直吃不起飯似的。”

  吳洋跟着他笑,並沒有多做解釋。

  他已經很久沒覺得進食是一件快樂的事情了,抑鬱症的一大病症便是食慾下降,再加上之前吳洋作息時間沒少讓胃遭罪,他的胃口就更加不好了。吃飯純屬是完成任務,不管面對的是一碗泡麵還是山珍海味,對吳洋來說都沒有兩樣。

  姚錦夕突然嚴肅起來,“哎,我問一件事。”

  吳洋也嚴肅起來,“什麼?”

  姚錦夕問,“你以後會經常來吃飯麼?”

  這話簡直問到重點上了,這問法是想讓自己來還是不想讓自己來?吳洋迅速琢磨了兩秒,選擇了比較弱勢的說法,“可以嗎?”

  “這有什麼不可以,不過……”姚錦夕指了指桌上的碗筷空盤,“那我就要先跟你說說,長期蹭飯就要守規矩了。我做飯的話,你洗碗。”

  吳洋微笑問,“洗碗?”

  姚錦夕把兩雙筷子歸攏在一起,表情相當認真,“做人要公平,我做飯你洗碗,這很合理吧。”

  沒辦法,他太討厭洗碗了。因為每次泡茶前都要淨手,習慣了這種清清爽爽的感覺,洗碗時的油膩實在讓姚錦夕不舒服。

  “就這個?”吳洋問着,手上已開始麻利地收拾碗筷了。姚錦夕點頭,挑了挑眉,“你洗的乾淨吧?”

  吳洋端着壘起的碗筷站起來,“這個應該沒問題,以前洗過不少。”

  姚錦夕嘿嘿一笑,“那就麻煩你了。”

  說是讓吳洋去洗碗,姚錦夕卻也不好什麼都不管。廚房本來就不大,兩個大男人在裡面就稍顯侷促,姚錦夕就抱胸在廚房門邊看著吳洋洗碗,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偶爾指點一下東西該放在哪裡。

  所聊都是瑣事,廚房裡還有油煙的味道,排氣搧開得嗚嗚作響。

  就好像……一家人。

  吳洋一絲不苟地洗着碗筷,嘴裡還和姚錦夕有問有答,腦子裡卻在神遊。

  想的就是他該以怎樣的方法和姚錦夕繼續交往下去。

  這於他而言,居然茫然了。

  吳洋並不是不懂如何和人交往,恰恰就是太懂了,已經形成了本能的應對方式,包括夏若男在內,之前很多人都被他用各種理由拉著陪他度過發病的時期,說到底,不過是工具罷了。

  只要有人陪就好了,只要有人陪就會沒那麼糟糕。吳洋找到的解決方法就是這個,就好像冷到極點的時候誰都會去找禦寒物。反正他也總能找到適合的報酬給這些人。

  這種方式很完美,圓滑得足夠所有人滿意。

  但是姚錦夕是不一樣的,吳洋總覺得,如果只是‘工具’,太浪費了。用他那不懂感性卻偏偏被心理疾病所困苦的大腦來感知的話,大概就是篝火和太陽的區別。

  直到遇到姚錦夕,吳洋才終覺得多年心病有治癒的可能。所以把姚錦夕定義在任何位置,他都覺得,太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改變

  “我想買部車。”

  吳洋取下圍裙,走回前面。姚錦夕正在玩卡丁車,卻聽見玻璃門上的鈴鐺叮鈴一響。

  這代表有客人進來了。

  他頭都沒抬,只伸了伸脖子,“吳洋——”

  吳洋無言地笑笑,走過去招呼客人。這段時間兩人也不再約着去哪裡玩,到了星期天吳洋就帶著菜來姚錦夕茶鋪裡,磨磨蹭蹭能耗上一整天。

  他來的頻繁,觀察力和記性很好,店裡的東西什麼價格基本都知道了,而和客人打交道方面做得比姚錦夕還好。姚錦夕自然不會對這麼好一個幫手視而不見,有時候想要偷懶時直接把他踹出去就是。

  果然吳洋不僅銷出去茶葉,順便還搭着賣了一套茶具,這才過來把錢如數交給姚老闆。

  “唉,又輸了。”姚錦夕這局終了,拿過錢也沒數就放進兜裡,“你剛剛是不是說什麼了?”

  吳洋好脾氣地重複了一遍,“我說我想買部車,幫我參考一下?”

  “買部車?”姚錦夕撓撓臉頰,他是知道吳洋有駕照,只是因為抑鬱症的關係被建議別再開車了。不過最近吳洋給他的感受倒是越來越開朗了,每次的笑容也很真心,不再浮於表面。

  看著吳洋走出陰影,姚錦夕也挺替他開心的,“好啊,想買哪樣的?不過我對車倒是不太熟悉,可能幫不上什麼忙。”

  這話是實話,姚錦夕一向對車沒有興趣,他到現在也沒學過車,平時當然也不會關注,大街上跑的汽車他都說不出幾個牌子來。

  吳洋卻看著他淺笑道,“沒關係,挑你喜歡的就好。”

  姚錦夕摸着鍵盤的手指不易察覺地抽了一次,這個男人真是屢屢讓自己無言以對啊,怎麼就能一點自覺都沒有呢?

  所以確實是自己想多了吧?

  姚錦夕把這奇奇怪怪的感覺趕出腦海,認真思索了一會兒,頗為無奈,“要說懂車的,我還真就認識一個。汪鵬不就是賣車的嗎?”

  吳洋也一下想起對應這個名字的人來,夏若男的男朋友,“那找他吧。”

  “跟若男說說吧。”雖然也不是真必須找汪鵬才能買車,可幫汪鵬賺錢也算能間接幫夏若男的忙。姚錦夕開了百度想幫吳洋先查查,“不過汪鵬他們店的車是名牌啊,你的預算是多少?”

  吳洋探過身子看電腦屏幕,“這個無所謂,主要是好用就行。”

  姚錦夕:“……”

  艾瑪!完全忘記這傢伙其實是有錢人了!

  兩人刷了些專業論壇,大家的意見還是比較統一,既然吳洋不用考慮預算,選起來範圍就很廣了。

  姚錦夕拿筆記下幾個覺得可以的,“等這個週日去看看吧。”

  這個是根據吳洋的作息時間來的,誰知吳洋卻道,“明天就去吧,你有空麼?”

  姚錦夕奇怪了,“你們明天放假?”

  “啊,忘了說。”吳洋自顧自地點頭,彷彿才想起來,“我請了半個月假啊,明天週一就開始算。”

  “半個月?!”姚錦夕非常驚訝,這麼長的假很難批下來的,特別是在夏若男公司,平時對於工作時間非常計較。

  吳洋眯着眼睛心情很好地笑道,“經理的孩子得了水痘,偏偏沒人帶,只能帶到公司裡來,我跟她報假說我還沒得過,所以她放不下孩子,只能批了我的假。”

  水痘一個人一輩子只能得一次,而對於沒有得過的人來說具有相當恐怖的傳染力。姚錦夕有點緊張,“你沒事吧?這個很容易傳染的啊……”

  “別擔心。”吳洋勸慰道,“我得過的,騙騙她。”

  姚錦夕:“……”

  總覺得越來越無法直視這個人了是怎麼回事?

  他看到吳洋打了個哈欠,這在吳洋身上很難出現,這人一向看上去神采奕奕的,“怎麼了?”

  “抱歉。”吳洋取下眼鏡,擦了擦眼鏡,眼下的黑眼圈更加的顯眼了,“因為要請這麼久的假,昨天晚上我做了接下來半個月的工作交接報告。”

  “一不小心做久了吧?”姚錦夕理解地接上話,微微皺了皺眉,“那你今天還過來幹嘛,應該在家好好休息。”

  吳洋戴上眼睛,專心致志地看著他,唇邊帶著溫柔的微笑,“可是我想見你。”

  姚錦夕:“……”

  他現在真的有想捂臉的衝動,這個男人說話習慣太容易讓人亂想了,一不小心就要壯烈啊。直男都這樣的麼?因為對著的是同性所以說這些話也覺得無所謂?

  姚錦夕很認真嚴肅地考慮是不是需要跟吳洋好好談一談自己的性取向問題,但是如果對方因此疏遠自己……

  老實說,姚錦夕認為自己做不到無動於衷。

  他心裡嘆了口氣,這對自己而言可不是什麼好徵兆,潛意識默化之後要生出什麼不應該有的心思,難受的還是自己,“想睡的話上去睡一會兒吧。”

  “哦?”吳洋顯是覺得意外,“你是說你的房間麼?”

  姚錦夕朝天花板指,“從後面上樓就是,起來之後幫我疊個被子,打掃一下清潔就OK了。”

  吳洋也不推辭,“那我先上去了。”

  “去吧去吧。”姚錦夕托着下巴點點頭,視線又轉回電腦上,啪啪啪關了不少頁面,“記得打掃和疊被子啊。”

  吳洋應了,從後面繞到了樓上。來了這麼多次,他還是有幸第一次上姚錦夕的房間,木質的樓梯略窄,偶爾踏到沒那麼結實的木板,還會發出吱呀的聲音。

  樓上的房間和下面的店舖是同大的,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還分了客廳和臥室。吳洋站在客廳發了會兒呆才進到臥室。

  臥室鋪滿了榻榻米,窗檯上一排盆栽,靠牆處還有原木書架,第一排的地方放了些手工藝品,充分體現了主人是個小有生活情調的人。

  不過現在雜誌和書本鋪了滿地,床上被子和枕頭都沒有規規矩矩地在該在的地方,讓房間看上去一點也不整潔。

  吳洋明白了姚錦夕強調的打掃和疊被子是為什麼了,眼底浮現些許無奈又寵溺的笑意,暫時沒有撲上床睡覺,着手幫散亂的東西重新歸位,並饒有興趣地仔細觀察了一番這個小小的空間。

  姚錦夕的涉獵很廣且不專注,書架上堆了不少旅遊方面的書,還有手工的,中國傳統的,民俗的,當然最多的還是茶相關的專業知識。

  躺在床上的時候,吳洋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心神俱是安寧一片,這樣奢侈的感受在往日裡總是難得一見,可一旦與姚錦夕相沾時便是這麼理所當然。

  他很快就睡着了。

  這一睡就到了下午四點,吳洋坐起來愣了一會兒神,不斷回味其中的愜意,這才爬起來把被子疊好,還出去把客廳也打掃了一遍,把垃圾帶了下去。

  姚錦夕正開着網頁看動漫,見他下來要往外走,陡然想起個事兒,懶洋洋地囑咐道,“回來的時候麻煩帶一包鹽啊。”

  “我看醋也快見底了。”吳洋也把廚房裡的垃圾和茶桌下的垃圾一起拎上手,徵詢了一句,“順便帶一包?”

  姚錦夕哦了一聲,“也好,那就麻煩了。”

  說完他才一怔,吳洋已經走出去了。

  這對話真是足夠家常了,好像他們倆在同居似的。姚錦夕望着門口出神,他多少也能感覺吳洋對此樂在其中。

  其實自己何嘗不是呢?

  一個人確實挺自由,也不會覺得活不下去,可到底是太孤單了。夏若男和他關係到了這樣的地步,可她依然會有自己的家,這就和姚錦夕沒關係了。

  當初確定自己性向的時候年紀還小,對於愛情這回事還有幻想,心裡想著就算是兩個男人也能好好過一輩子。

  至於後來……

  ——叮鈴

  門鈴打斷他的胡思亂想,吳洋提着一袋西瓜,推門進來,“我回來了。”

  “回來啦?”姚錦夕一樂,“喲,西瓜,哪裡來的?”

  那西瓜已被切好,露出的瓜肉鮮紅,看上去就很甜。吳洋笑問,“來,先拿一塊,其他放冰箱裡凍一下。”

  說著就先拿了一塊給姚錦夕,拎着其他的進了廚房。姚錦夕捧着西瓜啃了幾口,“你不吃?”

  吳洋放了東西出來,“我不太喜歡吃這東西。”

  姚錦夕:“……”

  這擺明了是買回來投喂自己的,他捧着啃了一半的西瓜心情微妙,作為朋友而言,這傢伙也太貼心了點。或者對其他人也是這樣的?姚錦夕覺得自己有必要向夏若男更為仔細地諮詢一下。

  這時吳洋頗為欣慰,“我就猜到你多半喜歡吃。”

  姚錦夕:“……”

  他只能默默地繼續啃西瓜。

  吳洋在對面坐下,“房間我幫你打掃了,你喜歡旅遊?”

  說完這一句他立刻補上,不動聲色地幫自己解釋,以免被誤會是個不知趣地喜歡亂翻別人東西的傢伙,“幫你收拾雜誌書籍的時候看到有很多這一類的。”

  “一般般吧,我平時一個人也不想到處亂走,所以不知不覺就多買了點這些書啦。”姚錦夕吃完一塊西瓜,意猶未盡地扯紙巾擦了擦嘴。

  吳洋拿起剛剛記錄的紙片,“那還是選一輛越野車吧。”

  姚錦夕幾乎是下意識反問,“為什麼?”

  吳洋隨口道,“這樣我們倆自駕游的時候比較方便。”

  姚錦夕:“……”

  這到底是在鬧個甚?!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寶寶同學每天都刷得蠻早的,所以俺把存稿箱定在7點了,-3-。

  ☆、劈腿

  姚錦夕很焦慮。

  他上線找夏若男,對方剛好也在,哦,謝天謝地。

  夏若男:你別抖我啊,這窗口隨便跳出來被經理看到怎麼辦。

  賣茶葉的:行了別管經理了,我問你個事兒,吳洋平時對人怎麼樣?

  夏若男:什麼怎麼樣?他對人一直挺好的啊。

  賣茶葉的:怎麼個好法啊?

  這麼一問,夏若男說不上來了。只覺得吳洋對誰都客氣禮貌,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也會幫忙,但也不會像辦公室便利貼一樣隨時隨地被人使喚干雜活。

  請吃飯?

  這也不該算到對人好的範疇內吧。就連夏若男也明白這只是吳洋喜歡有人陪的場所而已。現在仔細一想,渾身上下一副親切氣質的吳洋,卻誰也沒能和他有深入接觸。

  夏若男:……

  對於她的省略號,姚錦夕也只能回以省略號了。歸根結底,其實誰也不瞭解吳洋這個人。看到的都是他的表面交際罷了。

  夏若男:你到底為什麼要問這個?

  這可要人怎麼回答?我覺得他和我的交往很容易想歪?這話要一說,姚錦夕都能想像屏幕前的夏若男肯定雙眼都要冒光。這姑娘操心他的事就跟他媽一樣。

  姚錦夕現在的心情夠糾結了,實在不用這個姑娘再來添一把火。隨便和夏若男聊了兩句,姚錦夕就把話題繞開了。

  賣茶葉的:汪鵬工作的店在哪兒呢?

  夏若男:你要買車?

  姚錦夕簡單把吳洋想買車的事情說了說。夏若男身為女生對車更是沒有興趣,給了4s店的地址。

  賣茶葉的:你要不要通知一下汪鵬,看他有沒有空?

  夏若男:沒事,你去就是了,沒空就算了。其實他要是看到……

  姚錦夕一下就明白了,帶著吳洋去買車好讓汪鵬有提成可拿本是好意,但汪鵬那種性格看到吳洋來買車,他自己卻只能伺候着吳洋買車,真說不定心裡還不舒服。

  糟心啊。

  既然夏若男自己都這麼說了,姚錦夕也沒多花心思非要讓汪鵬賺一筆。和照例來店裡蹭午飯的吳洋打的去了4S店。

  到店裡之後接待他們的也不是汪鵬,這位銷售人員熱情地按照吳洋的要求介紹了幾款適合的SUV。

  這種車型的外觀向來比較粗獷,吳洋擺弄着廣告冊,不住問姚錦夕,“你覺得呢?”

  銷售人員一向有眼色,逐漸把介紹重點都轉移到了姚錦夕身上,說話都衝著他來,“這一款很適合做長途自駕游,車內空間也非常寬敞。現在我們店裡在做活動,打下折來所有費用只需要158萬8千。”

  姚錦夕:“……”

  姚錦夕自認為是個小市民,他存款不過二十多萬,全部投進來也只能買個車軲轆,聽到這報價瞬間就覺得割肉之痛。

  見他不說話,銷售人員心裡還在嘀咕,不知是哪一點不合適。吳洋自然地插話進來,“我覺得還可以,你呢?”

  姚錦夕硬着頭皮答,“還行?”

  “你喜歡的話就定這一款吧。”吳洋手指在畫冊上輕點了一下,沖銷售人員道,“能帶我們去看一下實車麼?”

  姚錦夕:“……”

  他一把拉住吳洋,“等等,我沒說喜歡啊……”

  “不喜歡?那再看看吧。”吳洋也沒覺什麼不對,更不嫌姚錦夕麻煩,自動又翻開了一頁,很是仔細地看了起來。

  姚錦夕忍不住了,即便銷售人員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他自己感到十分心虛地稍微向吳洋移了點,僵笑道,“不是……我說,這是你要買車吧?我喜不喜歡有什麼關係?你喜歡才最重要啊。”

  “是我要買車。”吳洋說完這句話才抬起頭,“但你的意見對我很重要。”

  姚錦夕下意識去看銷售人員,人家一臉這些對話很正常,客人說什麼都很正常的職業笑容,一點也沒動搖。

  他真的要崩潰了。

  這人有沒有點自覺啊?!

  銷售人員見兩人沒話說了,便繼續履行自己的職責,“那不如看看這一款,功能更齊全點,價格上稍微貴一些。”

  姚錦夕一巴掌拍在畫冊上,“不用了,就剛才那個吧。”

  吳洋問,“不用再看看?”

  姚錦夕心裡吶喊着你夠了吧,臉上抽搐出了個笑容,“不用了,我發現這款就挺好的。”

  吳洋沒有立刻答應,看了他一會兒,“你不高興了嗎?”

  姚錦夕一囧,啥情況啊?

  他還沒說什麼呢,吳洋那邊已經先道上歉了,“對不起,我這人不太會說話,我沒有其他意思,因為我身邊也沒其他人幫着參考。你別生氣。”

  這種哄人的口氣讓姚錦夕只覺得得了偏頭痛,像這傢伙都叫不會說話了,到底誰才叫會說話?

  “我真沒生氣。”他捂着額頭,一時都沒去分辨吳洋這沒什麼說服力的說法,“去看實車吧。”

  銷售人員又問,“這款有銀灰和黑色兩款,先生比較中意哪一款?”

  吳洋望着姚錦夕,姚錦夕認命地道,“黑色的吧,比較穩重。”

  吳洋點頭,“那就黑色的吧。”

  “那請跟我來。”銷售人員率先起身,展車的地方在一樓,姚錦夕跟着他旋轉樓梯正走一半,眼尖地發現一個熟悉的背影,正推門出去。

  那是汪鵬自不用說,但旁邊的女人是誰?

  姚錦夕心裡一突,“我有點事,你先過去。”

  扔下這句話他就急急忙忙地下了樓梯,往外追去。吳洋皺起眉,也沒二話,果斷跟着跑了下去,剩搞不清楚狀況的銷售人員一個人站在原地。

  姚錦夕離了一段距離,沉着臉跟在汪鵬身後,這兩人絲毫沒有發覺有人跟着他們。女人挽着汪鵬的手,比汪鵬矮一個頭,時不時拉著汪鵬讓他低下頭來聽自己說話,顯得很是親密。

  姚錦夕臉色越來越不好,一股火在心底熊熊燃燒,他疾走兩步,又慢了下來。這要是衝上去,搞得大家都難看,還是私底下解決吧,也不能輕易就把這女人歸類於小三,說不定是表姐表妹什麼的呢?

  他正給自己做着分析,女人不知道說到什麼,嬌笑起來,踮起腳來吻了一下汪鵬的側臉。

  姚錦夕腦中一根筋崩斷。

  ……表妹你媽啊!

  他疾步衝過去,一把拍住汪鵬的肩膀,“哈嘍。”

  汪鵬回頭一看是姚錦夕,臉色也是突變,“姚錦夕?”

  “當真是好巧。”姚錦夕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斜睨着旁邊的女人,“這是誰啊?”

  汪鵬還算鎮定,“客戶。”

  女人嘴一嘟,不過也沒吭聲。姚錦夕鬆開手,一笑,“汪鵬,你臉上還有別人的唇彩呢,哪種客戶啊?你什麼時候出來賣了都不通知我們一聲?”

  “哎、你這人怎麼說話的呀?”女人雙手都搭上了汪鵬的手,嫌棄地皺眉,“汪鵬,這是你朋友?不可能吧?”

  “阿姨,你能別做這些大動作的面部表情嗎?粉都掉下來啦。”姚錦夕還是笑嘻嘻的,可眼裡一點笑意都沒有,冷冷地盯着汪鵬,“汪鵬,你對得起若男麼?”

  汪鵬撇開視線,沒看姚錦夕,“你話別這麼嚴重,你和若男還不是經常拉拉扯扯,也不代表什麼啊?”

  “你真好意思說啊,汪鵬。”姚錦夕表面看上去還算冷靜,腦子裡早就沸騰了,也不管這是在大街上一把就扯住了汪鵬的衣領,“我是同性戀你不知道嗎?我和夏若男認識那麼多年你也不知道?!這女的也是同性戀?啊?”

  一看這架勢是要打架,女人一下就急了,撲上來就扯住姚錦夕的手,“你要幹什麼?!快放手!不然我報警了!”

  姚錦夕管都沒管她,只看著汪鵬,“汪鵬,你和若男這麼多年,你跟我說說,你現在是怎麼想的,嗯?”

  “我怎麼想的?”汪鵬轉回頭,臉上全是不耐煩,“你也該問問夏若男,她要不要和每個人都這麼要好?她就照顧過我這個男朋友的心情嗎?你同性戀又怎麼了?你就沒條件和她發生點什麼?”

  姚錦夕一拳就揍上了他臉上,汪鵬根本沒想到他說打就打,被打得朝後一個踉蹌。女人在旁邊尖叫,姚錦夕又補上一腳,“我草你媽!這麼噁心的話你也說得出口!”

  汪鵬往旁邊一滾躲過這一踹,也是火冒三丈,爬起來就和姚錦夕打了起來,體型上他占了優勢,但姚錦夕占了理,打起來不管不顧氣勢十足。

  女人還在尖叫,“別打了!”

  啪啦一聲,姚錦夕的佛串被扯斷,木珠掉了一地。汪鵬逮着這機會就要給姚錦夕來一下,手卻被人拿住,乾淨俐落地擰到背後,這痛得都讓他忍不住叫了出來。

  姚錦夕腦子還燒着,又給汪鵬膝窩狠狠踹了一腳,汪鵬當場就單膝跪下了。汪鵬掙了幾下沒掙開,扭頭一看,吳洋正擔心地問姚錦夕,“沒事吧?”

  姚錦夕顯然沒消氣,氣得整個人都在抖,“汪鵬,你和這個阿姨愛怎麼就怎麼吧,若男居然找了你!算我們都瞎了眼!”

  汪鵬朝地上啐了一口,“媽的,我早知道你看我不順眼了,你以為我喜歡你麼?老子一直都噁心你這個同性戀。”

  姚錦夕冷笑,“同性戀也比你劈腿好。”

  汪鵬沒話說了。

  “既然冷靜下來,我就鬆手了。”吳洋笑着鬆開手,汪鵬一站起來就還想動手,卻在和吳洋對上視線後一震。

  背對著姚錦夕的吳洋神情狠厲,眼神陰冷,夾在在其中的一絲冷漠瘋狂完完全全地鎮住了汪鵬。

  而吳洋看他漸漸失了攻擊性,臉上還能保持着微笑,順手幫汪鵬拍了拍肩膀上的灰。隨即走回姚錦夕身邊,柔聲道,“走吧,先別待在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  好啦,以後這個人就不會出場啦,大家別在意他了。

  ☆、關係

  要怎麼和夏若男說?

  要怎麼和那個傻女孩說才能讓她沒有那麼難過?

  姚錦夕迷迷糊糊地想得腦殼發疼,整個人都恍惚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怎麼被吳洋護着頭推進出租車,再一路給架回家裡。

  “喝點水。”

  對於遞到嘴邊的水杯,姚錦夕幾乎是下意識地喝了幾口,然後就感受到一個微涼的手掌貼上自己的額頭,帶來一陣舒爽,“你應該是有點中暑了,有不舒服麼?”

  姚錦夕坐著,不吭不響。

  吳洋早就熟悉了這裡的一切,找出遙控器開了空調,看著姚錦夕這樣子也不敢開太低了,“你這裡有藥沒?我出去買?”

  姚錦夕不言不語發呆的樣子讓吳洋也不敢隨意離開,心下湧起了一陣後悔,早知道就不定在今天去買車了,或者別順着姚錦夕的說法去那家店買車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你說……”姚錦夕突然反應過來,急急忙忙地拿出電話,“我先跟若男打個電話,臥槽,趕緊搬出來先。”

  “你冷靜一點。”吳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使的力氣剛好可以制止行動卻也不會弄痛他,“現在若男還在上班,不如我們到時候直接去接她,免得她一個人胡思亂想。”

  姚錦夕呼吸一窒,默然地放下電話,“你說得對。”

  吳洋對夏若男也有不少瞭解,這姑娘沒防範意識,隨便一聊天能把自己家底抖個一乾二淨,所以吳洋知道夏若男父母都在M市,離着C市還有2個多小時車程,姚錦夕這麼慌慌忙忙地要這女孩子搬出來要是也沒個去處也麻煩。

  要她住在姚錦夕這裡?

  不好意思,自己就第一個不願意。

  吳洋一手握著姚錦夕的手腕沒放開,另一隻手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哎?好久不見,最近還是這樣。”

  寒暄幾句後,吳洋問對方借了一輛車,對方很爽快地答應了,還約好讓司機直接開過來。他握著姚錦夕的手像是想要安撫似地拇指摩挲,對方也沒反應,“你好,我是1707的房客,請幫我再多安排一間臨近的房間。”

  他這邊正在安排,手上一頓,眉頭就皺了起來,“對,今晚10點之前入住。”

  一掛電話,吳洋往鬆開的手看去,剛才不光滑的觸感果真沒有錯。

  姚錦夕手腕上赫然是一道疤痕,倒沒有多麼猙獰,似是隔了一段時間了,可在這種位置,就代表絶對不是意外。

  “哎?”姚錦夕這才從自己的世界裡清醒過來,猛地收回手。平日裡都戴着圈成幾圈的佛串遮得嚴嚴實實,他都對這個沒了警惕性,現在陡然被人看到心裡一點準備都沒有,甚至有了一絲驚慌。

  但是他一握上手腕才驚覺自己剛才的反應太大了,動作頓了一下,又不自然地放開,“抱歉。”

  “沒關係。”吳洋笑笑,“再喝點水吧,現在感覺好點沒有?”

  姚錦夕心情複雜地點點頭,從衝擊和憤怒中總算回過神,才想起對面這傢伙彷彿剛才也在現場?

  所以不管自己是同性戀或者剛才手腕上的傷,都被這個人知道了?

  可是依照吳洋這樣知趣的性格,多半是不會當着自己問出口的,就不知道心底是怎麼想的了。

  姚錦夕想到這裡,莫名心底一陣難受。

  吳洋問,“我剛剛看到你手上有傷,是不小心割到的?”

  像是怕說明不夠說著還比了比自己的手腕,仿若真的只是單純地好奇而已。

  姚錦夕:“……”

  這能是不小心割到的?誰會不小心割到這裡?

  完全不明白為什麼吳洋會明知故問,非要涉及別人的隱私顯然不是一個深諳人際交往規則的人會做的事,可姚錦夕不說話,吳洋也不說話,只毫不避諱地看過來,根本沒有要繞開這話題的意思。

  姚錦夕被這故意製造的沉默逼得有點無措。

  吳洋這時卻移開了視線,半垂眼簾,神色之間滿是落寞,輕嘆口氣之後道,“不好意思,是我問得太多了。”

  他這一退,對正在猶豫的姚錦夕來說反而像開了個閘,神經微微鬆懈後也是一口氣嘆了出來,“也不是不好說,只是覺得說出來你不信。”

  吳洋笑,“我說起自己的事時,你也沒有不信吧。”

  姚錦夕一怔,隨即搖頭苦笑起來,其實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到底是自己不想再回頭看罷了,說出來有什麼意思?讓誰對自己特殊對待麼?

  他又是一陣靜默才道,“說來真是緣分,其實我也得過抑鬱症,很嚴重。所以那天我才說,你說的,我都懂。”

  那不是敷衍,是真的懂。做什麼都沒有意思,一天比一天消沉,每一日都如此漫長,只覺得累,從頭到尾的累。

  他那麼恐懼,因為明明活着卻跟死去了一樣,所以在那段時間裡姚錦夕其實有過那麼一段頽廢至極的生活。

  昏天黑地地活着,不斷地用酒精煙草暫時地麻痹神經,它們都很好用。不過可惜的是人總是要清醒過來的。而醒過來之後他只會更加低沉。

  惡性循環。

  是夏若男一次又一次地把他從爛泥裡死活拖了出來,那時他就想,既然還有人覺得自己活着比較好那就活着也無所謂。

  可是怎麼活啊?到底要怎麼活才好?最重要的人已經放棄自己了,從前努力的一切瞬間被斬斷。

  每個凌晨他都枯坐在床上為這茫茫人世再無歸處的自己感到絶望,終於有一天他再也受不自己內心喊不出來的尖叫,拿着水果刀在自己手腕上狠狠割了下去。

  姚錦夕沒有死掉,這要多虧他不專業的手法,割腕自殺並不是看上去那麼簡單的事情。夏若男在醫院抱著他哭得淚流滿面。

  從此這個青梅竹馬的女孩都不敢上班,沒日沒夜地陪在姚錦夕身邊,就好像小時候自己每次被酒醉的父親和瘋狂的母親嚇到呆掉後姚錦夕對自己所做的那樣。

  咬牙撐過去,反而把許多事情看得淡,多麼不易才有了現在的姚錦夕。

  “我說過,抑鬱症是可以好的,只要有那麼個人肯陪着你。”姚錦夕閉着眼說,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那個時候也是年紀太輕,往手上割了一刀,還好人還在。多虧若男,所以我死活是撐過來了。”

  吳洋問,“所以夏若男對你來說很重要?”

  姚錦夕睜眼,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話頭能繞到這個地方來,他挑眉無奈道,“你不覺得這個時候應該安慰安慰我嗎?”

  聞言吳洋抬起頭看他,目光從認真審視逐漸變得溫柔帶笑,“如果你需要,我隨時都願意安慰你,不過我認為你不需要。”

  對每一個熬過生活中的磨難的人而言,安慰都是不必要的。

  被人以看透了般的讚許目光目不轉睛地看著,姚錦夕自認為臉皮不薄這時候也耐不住老臉一紅,“你可別……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哪裡有這麼偉大。”

  吳洋輕笑一聲,問,“果然像我以前想的那樣,你喜歡她?”

  姚錦夕:“……”

  吳洋顯是對這個問題很在意,以姚錦夕無法理解的執着開始思考推理這件事,感慨道,“你們這是恨不相逢未嫁時嗎?”

  “我和若男才是青梅竹馬好嗎?比汪鵬早多少年去了。”姚錦夕只得被逼順着吳洋的話題走,“若男是我的家人,我要是真喜歡她,還能讓汪鵬這混蛋有機會?”

  吳洋點頭表示贊同,“再說你不是同性戀嗎?”

  姚錦夕:“……”

  姚錦夕又是窘迫又想抓狂,不知道吳洋坦然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口氣不似嘲諷,猶如在說“你喜歡藍色。”一般自然。

  今天這個吳洋是很反常啊?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只得乾笑兩聲,“你聽到了啊?”

  吳洋回得親切和藹,“是啊,你們說了好幾遍呢。”

  姚錦夕:“……”

  社會上確實有對同性戀沒所謂的人,其實姚錦夕自己也不會刻意去隱瞞,只是這個自己除了夏若男之外唯一交往密切的人,要是被自己的性取向嚇退了,也是……很可惜的。

  可這反應也太平淡了吧?這不反襯一味擔心的自己像個傻瓜嘛?

  姚錦夕把自己的糾結瞬間遷怒到吳洋身上,他不自覺地帶著挑釁的口吻反問,“之前沒告訴你不好意思,不過你沒點感想?”

  饒有趣味地暗自欣賞姚錦夕的炸毛樣子,心情頗為愉悅的吳洋摸了摸下巴,笑問,“感想?你覺得我要有什麼感想?同性戀的話……就代表你有可能喜歡上我嗎?”

  這要人怎麼回答?

  我們根本不一樣好麼?

  姚錦夕跟哽了一下似地,撇過頭去,想也沒想地道,“沒可能吧。”

  吳洋不說話了,室內安靜了下來。明明認為自己沒說錯話,可這刺人的氣氛讓姚錦夕很是不安。

  幸好這時吳洋電話響了起來,“你好,到了?”

  他起身出門去接車,不一會兒就回來了,表情和剛才相比緩和了不少,開口便道, “時間差不多了就去接夏若男吧。”

  看他沒再繼續剛才令人不知所措的話題,姚錦夕暗自鬆了口氣,“你說汪鵬不會也去接她吧?”

  “汪鵬能瞞住?”吳洋淺淺一曬,“這事兒遲早得說破,夏若男身份證不在他那裡吧?我酒店也定好了,最不濟東西都別要就搬出來,主要是人別吃虧。”

  關心則亂,姚錦夕對這件事其實特別沒譜,這時看吳洋都有安排了,本能地就一切都聽他的,“也行,那我們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都是折騰

  開車的吳洋一聲不吭,從這到自己公司的路自然是熟的。而姚錦夕坐在副駕駛盯着前路,也不知說什麼好,又胡思亂想地擔心着夏若男,乾脆打了個電話過去。

  似乎汪鵬還沒聯繫夏若男,這女孩很奇怪為何姚錦夕會這這時和自己打電話。姚錦夕反覆交代了幾句要在公司等他們,更是把夏若男搞得莫名其妙。

  他往日的鎮定懶散全都不見,心神不寧地握著電話。

  路口紅燈,車停。

  吳洋突然轉過身迅速靠近,那快要擁抱上來的姿態嚇得姚錦夕瞬時瞪大了眼睛。對方卻只是一言不發地幫他扣上了安全帶,就又退回去目不斜視地盯着前方。

  這還是第一次他們之間這麼無話可說。

  姚錦夕忍不住轉頭窺探他的側臉,想要說點什麼,可吳洋面無表情的樣子簡直讓人無法靠近。

  這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吳洋,姚錦夕竟然發現自己有點無法接受,更為讓他無法接受的是自己因此而感到焦躁。

  姚錦夕轉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把思維集中在眼前夏若男這件事上。

  從茶鋪到公司通共也不過二十多分鐘,兩人到公司樓下的時候還差幾分鐘才下班。姚錦夕又給夏若男去了個電話,對方沒有接。

  他連着撥了幾個,眉頭越皺越厲害。

  ——扣。

  清脆一響,吳洋解了自己的安全帶,打開車門。姚錦夕下意識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幹什麼?”

  “打不通電話是吧?”吳洋道,“我上去看看。”

  姚錦夕哦了一聲,正要放開手,突然又想起來,“你正在請假,這時候上去不好吧?”

  吳洋看著他笑了笑,“你不是着急嗎?”

  說完就轉身下了車。

  姚錦夕一直看著他頂着大太陽過街進了公司門,隔了一會兒就接到了吳洋的電話。

  “網絡部正在裡面開會。我在這兒等着和她一起下來,你就在車裡坐一會兒,別關空調。”

  沒有多說其他,交代完就掛了。

  其實想也是,夏若男待在公司裡還能出什麼事?姚錦夕暗自怪自己沒事瞎緊張,又覺得太麻煩吳洋。

  說到底,吳洋和這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做到這一步簡直可以說是親切得過了頭,太夠意思了。

  網絡部的會一開就是半個多小時。姚錦夕好不容易才等到吳洋和夏若男下來,趕緊下了車。

  “這是要一起去吃飯嗎?”夏若男沒搞清楚狀況,跟着姚錦夕上了後排,還兀自猜測着,“吳洋,今天是你生日?”

  吳洋調整後車鏡,不冷不熱地回道,“不是。”

  “那到底什麼事?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夏若男拿出手機調整模式,這才發現好幾個未接來電,“呀,汪鵬來了好幾個電話呢,開會調成靜音都沒聽到。”

  說著就要回電話過去,姚錦夕緊張地制止了她,“若男,你先聽我說。”

  夏若男眨巴着眼睛道,“你說啊。”

  吳洋啟動車,從內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姚錦夕,“先去酒店?”

  “哦……好。”姚錦夕隨口答道,隨後正視夏若男,緩緩把今天的事情講了,略去了打架的事情。他講的不仔細,但這話從他嘴裡講出來,對夏若男震撼力就足夠大了。

  因為夏若男知道姚錦夕不會亂說,對他的話不會有一絲懷疑,甚至比自己親眼看到都還來得更加相信。

  可這樣也就是說,她必須要相信自己交往了五年的男朋友背叛了自己。

  夏若男對這段感情是全情投入的,她一直以為對方也是,他們倆會結婚,會有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給孩子一個溫暖的家。

  “若男?”姚錦夕擔心地摸了摸她的臉,發現冰得嚇人,用沉重地心情抱住了她,“沒事的,不管你想怎樣我都支持你。”

  夏若男呆了呆,掙開姚錦夕,可憐兮兮地徵求,“我可以給他打個電話嗎?”

  姚錦夕感到一陣無力,但還是點點頭,“你打吧,不過暫時別回去,汪鵬的性格你也知道,比較衝動,我不放心你和他單獨見面。”

  得到他的同意,夏若男才猶猶豫豫地拿着電話,看了好一會兒電話上那幾個未接來電,才按下撥號鍵。

  她把電話聽筒貼在耳邊,隔了片刻,輕輕道,“喂?”

  只等到對方說話,她臉色立刻變了,一隻手無意識地用力抓住姚錦夕,“請問……你是哪位?汪鵬在哪裡?”

  姚錦夕被抓得發疼,可夏若男那面如死灰的表情更讓他在意。自從開頭兩句後,夏若男就一句話都沒說了,顯然正聽著聽筒對面的人長篇大論。憑姚錦夕的耳力,只能辨認出那是個女人的聲音。

  夏若男用緊繃的聲音道,“好,我知道,再見。”

  姚錦夕默默地看她收了電話,一隻手摀住雙眼,小聲地哭了出來。他攬過夏若男的肩,讓她的頭能靠在自己頸窩。

  時光像是回到了許多年前,還是小孩子的他們也是這樣,夏若男被互相毆打的父母嚇得跑出家,躲進隔壁姚錦夕的家裡,就是姚錦夕像個哥哥不停地安慰她。

  這麼多年了,他們長大成人,渴望的都是自己沒有的東西,可偏偏求而不得,到頭來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的無能為力。

  吳洋一直很安靜,這時才看也沒看地拿了一包紙遞給後面,又繼續扮演一個沒有存在感的司機。

  整個車裡只有夏若男低低的抽泣聲。

  車駛到賓館的停車場,三人坐電梯上了一樓大廳。吳洋的VIP身份在這時候特別好用,直接在前台就可以拿卡上樓用房了。

  房間也正好在他的1707旁邊,“麻煩一會兒送三份晚餐到1708來,謝謝。”

  囑咐後,他帶著精神都有點恍惚的兩人上樓。這房間和吳洋一直住的相同,是大床套房,包含一個客廳和臥室,格局都一個樣子。

  吳洋一進來就和主人似地從冰箱裡取了兩瓶礦泉水,放在坐在沙發上的兩人面前,“先喝點水,我先去一趟隔壁。”

  姚錦夕知道他這是在給自己和夏若男留一個單獨的空間,對於他這樣不動聲色的體貼很感激,“好的……謝謝你。”

  “不用,有需要可以叫我,也可以直接打前台電話。”吳洋笑着指了指沙發茶几上的電話,“前台電話就在旁邊,我先過去了。”

  吳洋離開後,姚錦夕也沒說話,實在這時候說什麼都沒用。夏若男哭着哭着就開始發呆,發一會兒呆就又開始哭。

  姚錦夕呆坐在她旁邊,他能夠體會夏若男的心情,這與其說是難過,不如說是絶望。

  那並不是簡簡單單的男朋友而已,而是她以為的一輩子。

  夏若男突然說,“對不起……”

  姚錦夕被這泣聲刺激得回過神來,附過身,輕聲問,“怎麼了?”

  “都是我的錯。”夏若男捧着臉,搖搖頭,“對不起。”

  她已完全陷在了自己的情緒裡,這聲對不起,並不是對姚錦夕說。平日裡都習慣了道歉,習慣了一退再退,以為遷就別人就可以維持現狀,甚至被接了電話的女人隨口指責一番,情緒崩潰的時候卻只會說這句話。

  姚錦夕心裡發疼,可除了抱住她之外再也做不了其他,他反覆低念,“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

  這本意是安慰,但連姚錦夕的聲音都充滿麻木。生活折騰來折騰去,折騰得他們開始漫無目的。

  他也想哭了,不知為了什麼。

  筋疲力盡的兩人最後被門鈴聲提醒,這才反應過來窗外天色漸暗。姚錦夕站起來,揉了揉鼻梁兩側,去開門的時候順便開了燈。

  “您好,1708定的晚餐。”因為吳洋沒有點具體的菜樣,酒店就按照今晚的廚師推薦搭配的菜色,放了兩層餐車。

  姚錦夕一邊摸錢包一邊問,“多少錢?”

  服務員本來都要走了,聽到這句話又定住,揚起職業性的笑容,“這個是記在房卡上的,您用餐完畢後可以把餐車推到走廊邊,我們會來取走。”

  “哦……那謝謝。”姚錦夕咂舌,覺得這裡服務真是周道。他轉過身沖夏若男道,“若男,多少吃點東西。”

  其實姚錦夕也明白夏若男現在什麼也不想吃,可他自己有切身體驗,這時候放任情緒低落而任何事都不做的話只會讓情況更糟糕。

  所幸夏若男很聽他的話,沒精打采地走到桌旁坐下。姚錦夕這才打電話通知吳洋過來吃飯。

  從隔壁過來的吳洋沒什麼異樣,絲毫未受兩人情緒影響,“不好意思,我覺得你們可能不想出去吃,所以就擅自幫你們訂了餐。”

  坐在對面的姚錦夕衝他無奈地笑笑,“不,這樣正好。要不是你,估計我們都得忘了吃飯。”

  看到他這近乎虛弱的樣子,吳洋露出擔心的表情,“你沒事吧?之前還中了暑,現在還有不舒服麼?”

  “沒關係……”姚錦夕戳了戳米飯,垂着的眼簾滿是疲倦。

  夏若男在這時卻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氣,“我覺得,我還是和汪鵬分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有個家~【揍。

  ☆、倒塌的東西

  吳洋對這句話沒什麼反應,繼續吃著自己的。姚錦夕默了一會兒,幫夏若男夾了一筷子菜,“我說過了,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不過現在先吃點東西。”

  夏若男說完這句話與其說是宣佈一個決定還不如說這是在對自己說服,“東西還在家……那邊,我什麼時候去取比較合適?”

  夏若男和汪鵬還沒有買房子,一直住在出租屋裡。這事是他們遲遲沒有結婚的理由,現在一看反而幸好,不然這房子的歸屬倒真的要扯出麻煩。

  看她這麼執拗地想要一鼓作氣把這件事敲定,姚錦夕也放下了筷子,強打起精神問,“你想什麼時候去?”

  夏若男咬了咬下唇,“越快越好吧。”

  “我覺得,這事情不用這麼趕。”吳洋這時候才停下來,看向對桌的兩人,“你和汪鵬不管是分是合都要談一次。而且你們同居了多久?東西怎麼分?哪些是他的哪些是你的?這個需要協商。”

  一想到這個夏若男就又是一陣痛楚,那個家花了她多少心血?過去的時光都附着在了那不大的房子裡,是他們一點一點累積規劃出來的,現在這樣,真的是好像要剝離一塊血肉,痛得受不了。

  她低下頭,“我不想見他。”

  吳洋沒什麼感情地道,“這個應該不可能,錦夕今天才和他起了衝突,不見你的面他不肯讓我們搬東西怎麼辦?”

  夏若男深深皺起眉,“那屋裡的東西我都不要了不行麼?”

  吳洋聳聳肩,“衣服傢俱不要就算,你私人的東西也該有吧,戶口?存摺?”

  “吳洋?”姚錦夕有點吃驚,吳洋懂得說話的藝術也善於運用,就算要給人建議從來很給人留餘地。而今天他的話帶著咄咄逼人的意味,簡直像是故意要讓夏若男難過似的。

  吳洋垂下眼簾,嘴角彎起個淺笑,口氣恢復成平常的溫和,“我想說的是,完全不需要這麼著急,不如今天先什麼都別想,先好好休息一晚上再從長計議。”

  “……若男,我也這麼覺得。”雖然對於吳洋的表現感到奇怪,但姚錦夕確實認為他說得對,便順着這話轉開話題,“你看你今晚不回去了,去我那裡住?”

  夏若男擦擦眼睛,還沒回答就聽到吳洋道,“這個房間我已經定下了,今晚就別奔波,在這裡休息吧。”

  姚錦夕只知道吳洋定了這個房間,倒不知道準備讓夏若男直接住下。當然讓情緒不穩定的夏若男在這裡住下是最好,“那也行,就在這裡住吧。”

  向來就沒什麼主意,這姑娘猶豫地點點頭。姚錦夕看著她這紅着眼睛猶如小兔子的神色於心不忍,摸摸她的頭,“我陪你。”

  吳洋微微眯了眯眼,不動聲色地提醒,“不如你住我那吧。就在隔壁,有什麼也好過來。”

  姚錦夕一怔,卻也沒有多想,他和夏若男是很熟,可到底孤男寡女,住一個房間他自己是沒所謂,但畢竟還有吳洋這個外人在看著,得考慮別給夏若男造成什麼負擔。

  夏若男更沒有什麼意見,她還是不好意思和姚錦夕睡一張床,但這房間的沙發看上去睡着也不會比睡床上更舒服。

  事情便這麼定了下來。

  好歹看著夏若男吃了些東西,姚錦夕自然是陪着她。有時候人不用說什麼,陪伴就是一種安慰。到了深夜,吳洋早就回了1707,姚錦夕還想再陪陪夏若男。

  倒是夏若男說,“我想睡了,你先過去吧……”

  今天發生了這種事能睡得着才奇怪,姚錦夕道,“不讓我再陪你一會兒?”

  “都12點了……”夏若男喃喃低語,盯着地毯,“錦夕,我想一個人呆呆。”

  姚錦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那好,答應我,別鑽牛角尖好嗎?我們都知道的,這不會有好結果。什麼都會過去,你說的。”

  當年勸人的話被拿來勸自己,夏若男笑笑,“嗯,放心吧。我就是……想再想想。”

  姚錦夕憂心忡忡地出了門,1707就在隔壁。他心不在焉的按着門鈴。

  門很快開了。

  吳洋穿著浴衣站在門後,打着招呼,“來了?”

  他顯是剛剛洗過澡,頭髮還濕漉漉地墜在額前。沒了眼鏡遮擋,臉型的完美曲線和五官的精緻更加徹底地體現出來,被昏暗的室內燈光渲染,俊美不似真人。

  姚錦夕自己皮相也不差,而且向來對外貌不上心,可這一瞬間也被驚艷到了。

  “你不進來?”吳洋看他發呆,失笑着讓開,“發什麼呆。”

  姚錦夕表情奇怪地走進房間,這裡格局和旁邊一模一樣,“你還沒睡?”

  “我平時都睡得比較晚。”吳洋率先走向沙發坐下,溫言對跟着過來的姚錦夕問,“你要洗澡嗎?”

  夏天身上總是容易粘糊糊的,更何況今天姚錦夕還遭了這麼多事,他拉拉衣領,“嗯,那我先去洗個澡,等不及的話你先睡。”

  吳洋微微一笑,“我再看會兒電視。”

  家庭套房的浴室不僅配有按摩浴缸,還有桑拿玻璃房,但姚錦夕沒心情享受,洗了個戰鬥澡就算完事。

  牆上架子上摺疊着睡衣,上面還放著一個新的內褲。姚錦夕感慨了一下這貼心的程度,把換下的衣服就放在了旁邊的籃子裡。

  客廳裡,吳洋還在漫不經心地盯着屏幕。

  “咦,你不戴眼鏡也看得清楚嗎?”姚錦夕坐到另一邊沙發上,看吳洋沒戴眼鏡看電視毫無壓力的樣子不禁有點奇怪。

  吳洋偏着頭想了一會兒,終是老實說,“我沒有近視,平時戴的眼鏡是沒有度數的。”

  “啊?”姚錦夕又問,“為什麼?”

  吳洋笑笑,“因為看上去比較有文化。”

  姚錦夕:“……”

  可能吳洋自己也覺得這理由也蠻好笑的,笑着搖搖頭解釋,“當初很着急地想裝成精英,最先就從外表着手……現在也就是習慣了。”

  這人的想法真是深不可測啊……姚錦夕蹙眉看了他一會兒,脫口道,“其實你不戴眼鏡更好看點吧。”

  “哦?是麼?”吳洋點頭,從善如流地同意,“那我還是不戴了吧。”

  姚錦夕:“……”

  他不自然地咳了兩聲,“那個,衣服我放在竹籃裡的,可以麼?”

  “明天就有人拿去洗,可能需要你委屈一下穿我的衣服了。”吳洋拿起遙控器,“你要看麼?”

  姚錦夕平日裡這時候多半在刷網頁,要說睡也能眯着眼睛開始培養瞌睡,這時候在別人房間裡還是不要多麻煩了,“不了,時間差不多就睡了吧。”

  吳洋顯是同樣的想法,直接關了電視,走回臥室。姚錦夕看他這麼大大方方的,心裡也不再有彆扭,跟着進了臥室。

  所謂的大床雖然沒有到達king size的地步,也比一般的雙人床要寬敞許多,兩個成年男人併排睡上去綽綽有餘。

  兩人互相道了晚安,關燈,各自睡覺。

  姚錦夕睡不着。

  他背對吳洋側躺,窗簾漏了一條縫,可什麼也看不到,漆黑一片。轉過身,看到的就是平躺着的吳洋,睜着眼看著天花板。

  搞半天都睡不着。

  吳洋發現他的動靜,微微轉過頭,“睡不着?”

  姚錦夕苦笑,“睡不着。你在想什麼?”

  “沒什麼。”吳洋問,“你睡不着是擔心夏若男的事情?”

  說擔心也不全對,事已至此,擔心也沒有用,若是夏若男走不出來,他也可以一直陪着她直到遇到對的人,把她安安全全地交到對方手上。

  見姚錦夕發呆,吳洋像是想安慰他似地道,“要是想分手怎麼也能分,汪鵬那個人自負逞強,如果夏若男想分手,就算是他的錯他也不會回過頭來纏着不放。”

  和汪鵬短短做了幾次接觸,吳洋對這個人已經有了一定的認識,這時思路十分清晰,“要是夏若男捨不得,也不是不存在其他選項,我們可以和汪鵬談談,多半還是會有個能夠妥協的結果。”

  男人嘛,汪鵬和夏若男談了這麼久,都快結婚了,怎麼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就算養條狗都能養成家庭成員了。

  而妥協,並非一定不可接受,人活一輩子,誰能夠毫不妥協?

  “汪鵬這個人容易衝動,我相信要以感情說服他不是難事。”見姚錦夕還在發呆,吳洋往下分析,“不過這得讓夏若男自己出面和他談。”

  “不是這個。”姚錦夕發了片刻的呆,也回過身平躺,“其實……雖然我一直不待見汪鵬,可是看若男這麼堅持,也就以為他們會這麼走下去。若男真的對汪鵬做了她能做的所有事情。”

  他深吸一口氣,胸中湧起了不甘和惆悵,“可是還是這樣的結果。”

  吳洋道,“她只是遇人不淑而已。”

  “也許吧。”姚錦夕抬起左胳膊枕在腦後,眉宇間罩上一層憂鬱,“但是看到自己生活中理所當然的事情轟然崩塌時,那滋味真難受。”

  黑暗裡,吳洋忽然問,“你也經歷過,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同床共枕什麼的大家純潔一點啦。

  ☆、同床之事【捉蟲】

  姚錦夕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問道,“難道你沒有?”

  他們的話題已經很深入,可在黑夜的籠罩下,一切秘密的事情都變得不那麼難以啟齒似的。

  吳洋的經歷已經早全部告訴他了,所以這話問得也算有針對性。可吳洋卻否定,“沒有。”

  他道,“我沒有那種東西。”

  關於依賴,關於信仰,吳洋根本沒有過那種感覺,他的病症不是源於突如其來的失去,而是一直以來的缺失。

  姚錦夕沉默,半晌後輕輕嘆了口氣。

  他的手腕突然被握住,身體下意識地一顫,卻沒有成功地抽出來。因為握著自己的手掌溫度太剛好了,而拂過傷口的力道那麼溫柔和舒適。

  身體的顫動彷彿要透到心裡去。

  吳洋低聲問,“那時候,很痛吧?”

  姚錦夕轉過頭看他,吳洋也正看著他。

  兩人視線相交,似乎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暗藏的期待和動搖,這感覺讓他們怦然心動,而微微的暈眩使人迷戀,不忍打破。

  他們都是懂得那種痛楚的人,所以才能感同身受地生出默契,於是一旦面對對方就忍不住想讓自己更加溫柔一點,溫柔到足夠安慰對方。

  這衝動自然而然得仿若與生俱來的本能,姚錦夕察覺到的時候有一瞬的無所適從,他近乎慌亂地把手抽了出來,同時轉頭看天花板,努力平靜下來,“不記得了……很久了。”

  吳洋沒有理會他的敷衍,專注地問,“多久?”

  “……大概,5、6年前……”姚錦夕自己也不太記得,20歲就是個分水嶺,之前那段日子過得渾渾噩噩,不記時日。

  吳洋算了算日子,夏若男和姚錦夕年齡既然一起長大應該也差不離,“6年前?你在上大學吧。”

  姚錦夕頓了片刻,方才回道,“……那時,我沒有上大學……”

  說完都不給吳洋再問的機會就側過身去,留給吳洋一個微微弓着的背影,“不好意思,吳洋,我想睡了。”

  這是代表談話就此結束的信號,就算是吳洋也不可能再多說什麼了,今晚上也說得夠多了,他道,“晚安。”

  姚錦夕沒有回答,閉上眼,心思莫名,模模糊糊地逼着自己睡了。

  第二天。

  夏天天亮的早,況且時鐘走到了10點,這時天光大亮。陽光透過窗簾的那條寬縫照進房間。

  然後姚錦夕在一個很尷尬的境地裡醒了過來。就算外面氣溫高,因為房間裡開着空調,所以兩人也各蓋了一床被子。

  然而現在的情況是,他的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整個人貼著吳洋不說,一隻腿還橫跨在人家腰上。

  這麼多年了,姚錦夕對自己的睡相早有一定的認知,猜都猜得出來是怎麼回事。必定是自己睡覺踢了被子,半夜睡得發冷,就循着吳洋的體溫貼了上來。

  作孽啊簡直,怎麼就忘了這茬呢……

  要怪就只能怪姚錦夕太多年沒有和人同床共枕了,遺忘了自己對同床人的騷擾能力。他心中大囧,冷汗直冒,正想不動聲色退開,那邊卻有了動靜。

  “早上好。”

  吳洋也不知道是剛剛才醒還是已醒了一會兒,這時挑着個若有若無的笑,看著一臉空白的姚錦夕,“還沒醒?”

  恍如被逮個正着的小偷,姚錦夕心如死灰地收回腳和手,“醒了……那個……”

  要不要就自己的睡姿解釋什麼呢?直男之間不會過於在意同性的接觸,但吳洋知道自己是個同,被自己這麼抱著會不會覺得噁心?

  “夏若男上班去了。”吳洋坐了起來,也沒整理被姚錦夕扯得亂七八糟的睡衣,伸手拿過手機,調出短信遞到他面前。

  姚錦夕忙不迭地拿來一看,果然是夏若男的手機號,“她上班去了?今天上班?”

  “她不是沒請假麼?況且在別人看來就是失戀而已。”吳洋的聲音淡淡的,靠在床頭打量半趴在床上的姚錦夕。

  姚錦夕頭髮由於那激烈的睡相搞得亂糟糟的,他自己還沒自覺,撓了撓後腦勺,看上去特別像個沒睡醒的小孩子,“唉,她怎麼過去的?”

  吳洋不知道也不關心,隨口道,“這裡離公司很近,可能是走過去的吧。”

  “都不給我打個招呼。”姚錦夕打了個哈欠,一隻腳剛落地,自己的電話就響了。他的鈴音都分過組,這鈴聲一聽就知道是客人打過來的。

  姚錦夕一邊下床坐在床邊一邊接了電話,看到吳洋比了個出去的手勢,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啊,今天?嗯……”

  他目送吳洋走出臥室,聽著客人說的茶藝邀請,姚錦夕惦記着夏若男的事情,本來是不太想接的,可這個客人是熟客,之間就不僅僅是買賣關係,還有交情,“好吧,請問大概是多少點?”

  和那邊約好了時間地點,姚錦夕掛了電話,吳洋也進來換衣服了,“你的衣服我拿去洗了,今天晚上就能取到了。”

  “哦、好。”姚錦夕趿着拖鞋進了浴室洗漱,出來的時候吳洋幫他把衣服都配好了,“你看這樣合適嗎?”

  吳洋自己愛穿襯衫,給姚錦夕準備的倒是簡簡單單的polo衫。別人的衣服挑剔不了,姚錦夕道謝借來穿上,淡黃的顏色配上他自己那條淺得發白的水洗牛仔褲意外的搭調。

  店裡的生意還是要顧的,姚錦夕搭吳洋的車回了茶鋪。

  吳洋把着方向盤,“如果夏若男真要搬出來,就住我那兒吧。”

  “你說酒店?不能一直住吧……”花吳洋的肯定不可能,讓夏若男和自己來負擔的話又太重了。

  “不是,我在C市還有處房子,因為才裝修完還沒出租,東西都是齊的,要是夏若男一時找不到房子可以先住那裡對付一下。”吳洋簡單解釋一遍,“就是離公司有點遠,在二環路上面。”

  吳洋他們公司在市中心,乘公交車大概要半個小時,不能算近,可也說不上太遠。

  “這樣挺好的,回頭問問若男吧。這回真謝謝你了。”姚錦夕覺得道謝都沒什麼力度,吳洋本在休假,這麼忙前忙後想辦法的,實在是被麻煩得狠了。

  “沒關係,朋友嘛。”吳洋笑道,“一會兒我是直接開到菜市場?今天中午做糖醋排骨怎麼樣?”

  兩人中午都沒在旅店吃,姚錦夕本是圖方便想在外面吃,這還沒開口就聽吳洋的意思是想在自己做來吃。糖醋排骨做起來麻煩又要用心,姚錦夕就心血來潮做過那麼一次,可這會兒正感激別人,做一次糖醋排骨算什麼,“好啊,還想吃什麼?”

  吳洋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立刻轉回去看路,“今天這麼優待?那碗還是我洗嗎?”

  “……”這人真是給根桿子就往上爬啊,姚錦夕抽抽嘴角,“不,我覺得這個還是放著給你這種專業的來。”

  吳洋笑得厲害,“好,沒問題,還是我來。”

  中午姚錦夕做得特別豐盛,除了糖醋排骨還做了水煮魚片和雞汁釀豆腐,粉絲蒸扇貝,想著沒有素菜又炒了一盤蚝油生菜。

  鋪開來一大桌,兩個人根本吃不完。

  飯後桌上散了一大攤,姚錦夕慶幸這些和廚房裡的那些都不用自己收拾,不然可要愁死。

  吳洋熟練地把剩菜移到小一些的容器裡蒙上保鮮膜,擦乾淨桌子掃地,端着盤子碗筷進廚房洗乾淨。

  等他折騰完畢,姚錦夕已泡好一壺鐵觀音,悠閒自得地給他斟了一杯。這種時候是吳洋最喜歡的,當然,和姚錦夕在一起的時候他都是很喜歡的。

  客人又打電話來,重新確認時間,姚錦夕手上又戴上了一串佛串,遮住傷口。只是顯然是之前的,顯得很舊。

  吳洋看了一眼,“你下午有事?”

  “嗯,有生意。”姚錦夕幾句話把事情說了。

  “這時間算起來都要到吃晚飯了。”吳洋很仔細地算了算時間,“我送你過去,到時候接了夏若男再來接你。”

  這個提議很貼心,但太麻煩吳洋了,姚錦夕道,“不用了,你若是方便就去接若男,我自己打車回來。”

  “沒關係,接了你回來吃飯。”吳洋的語氣裡沒有一絲勉強,“反正我也沒事。”

  這話說得實在,姚錦夕也瞭解吳洋沒地可去的現狀,不然不可能總跟着自己在茶鋪消磨,他再推辭下去倒顯得矯情,“那行。”

  算着時間差不多了,姚錦夕和吳洋一起出門。客人的公司他不是第一次去,指點着吳洋把車開到門口。

  吳洋手擱在車窗上,囑咐道,“差不多的時候給我打電話。”

  “嗯,路上小心。”姚錦夕沒問吳洋怎麼安排,怎麼安排都是別人的自由。他看著吳洋開車走遠,心裡不知為何感慨起來,誰有這個男人當男友,想必會少操很多心吧。

  作者有話要說:  姚老闆應該慶幸自己今天早上沒有晨♂勃← w ←

  ☆、他的事情

  吳洋給夏若男打了個電話,這才過去接她。

  夏若男還穿著昨天的衣服,上了點淡妝,看上去倒還精神,只是笑容總顯得十分無力。她本想坐副駕駛,可看到上面放了一個盒子,就自覺地坐到了後面,“謝謝。咦……你不戴眼鏡了?”

  “換隱形眼鏡了。”對她吳洋就沒心情解釋什麼,看她神情恍惚的樣子問,“你和汪鵬聯繫了嗎?”

  夏若男一震,“……他打了個電話。”

  吳洋點頭,“想復合?”

  事情不止這麼簡單,但夏若男不想多說,就算想說,也不知道該如何說,這件事讓她心力交瘁,相當於推翻了她之前的人生,先前規劃好的未來已經不在了。

  她很迷茫。

  吳洋又問,“這事兒你怎麼想的?不管想分手還是想復合,最主要是知道自己想幹什麼,有了明確目的才能決定行動。”

  他的話邏輯清晰,沒什麼人情味,語氣全然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但夏若男本身比較遲鈍,也沒覺出味來,她還陷在自己的糾結裡,“你覺得……我就這麼和他分手會不會很衝動?”

  “這在你,不過別猶豫不決,來回折騰太辛苦了。”

  這聲太辛苦也不知道說的是誰。

  夏若男沉默了。

  背叛存在一次,就說明有這個可能性。這次汪鵬出軌的對象居然就是那個給他帶來一大筆業務單的客人,汪鵬說有些事不好拒絶,你來我往的就有些曖昧,他也沒辦法。

  有一就有二。

  她哀嘆一聲,頭靠在窗戶上,“還是分了吧,我受不了。”

  她小心翼翼地守着一份感情,當它出現裂痕卻沒有勇氣修補,因為不知道它會不會有一天再破。

  吳洋對這樣的懦弱不置可否,“錦夕很擔心你的事。”

  夏若男嗯了一聲。她的心不在焉讓吳洋皺了皺眉,夏若男在人情來往上面總是禮貌周全得畏手畏腳,但是唯獨對姚錦夕卻沒有顧慮,他們兩個為對方做什麼都是很理所當然的。

  吳洋知道自己對這一點十分嫉妒,好像自己想要的東西被人占了先,連帶著他對於夏若男都有了絲排斥感。

  姚錦夕是同性戀,夏若男喜歡其他人,他們不可能發展成更進一步的關係。

  這點倒是足以讓吳洋心裡的焦躁稍微好了點,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你和錦夕關係很好。”

  “是啊,都這麼多年了嘛。”夏若男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吳洋會說起這件事,但還是老實地回道。

  正好遇到一個紅燈,吳洋笑着轉頭看她,“我之前本來以為你們一起讀了大學,可是錦夕說他沒上大學。”

  夏若男面露驚詫,“他跟你說了?”

  “啊,因為錦夕看上去蠻有學問的。”吳洋露出些許疑惑,“感覺不像……所以我還挺驚訝的。”

  “他當年考上了重本的啊!”夏若男說到這個問題瞬間激動了起來,先前的沒精神跟開玩笑似地全然不見,“那傢伙那個時候也太不爭氣了……真氣死我……”

  隨即她抱著胸,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回憶緊緊皺着眉,不知對誰生悶氣。

  其中有隱情,吳洋多少猜到了,也對姚錦夕的過去很有興趣。

  想要知道,有很多方法,或者像對金曉曉那樣請專業人士出馬,那姚錦夕的人生履歷他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這樣也符合吳洋一貫以來的處事原則,講求效率,追求結果。但是對於姚錦夕的事情,他並不願意這樣做。

  他想要讓姚錦夕告訴自己。

  這大概會很費功夫,可吳洋非常樂意,因為姚錦夕值得。

  彷彿眼前有一道迷人的謎題,只有一步步親手解開,才能得到獎品。

  “對了,你要搬出來了吧?房子有着落麼?”這麼一想,連對套話都沒了興趣,吳洋不再說起姚錦夕的過去,事實上和夏若男討論這個人也會讓他心生不滿,畢竟這個女孩知道得比自己多太多了。

  夏若男憂愁起來,“……這個,我今天也在網上搜了搜,還沒找到合適的。”

  吳洋把自己有房子可以租說了,報的租金以地段和房子本身的質量來說根本就是白菜價。夏若男都不好意思了。

  “別放在心上,反正我不指望這個賺錢。”吳洋漫不經心地道,“而且,你是錦夕的朋友嘛。”

  夏若男:“……?”

  怎麼覺得這說法這麼奇怪呢?

  車還沒開回酒店,姚錦夕的電話就來了。吳洋調頭去接人,因為是下班高峰期交通堵塞,他們到的時候,姚錦夕已經在門口等了一小會兒了。

  吳洋把車停在他面前,“不好意思,堵車了。”

  說著先把占着副駕駛的禮物盒拿走,剛好姚錦夕開了車門坐了進來,吳洋順便就放在他腿上了。

  姚錦夕滿腦子問號,以為這是吳洋讓他幫忙拿一下。

  吳洋卻笑道,“剛剛去朋友那裡做客,之前幫過他點小忙,非要送我東西,我自己沒這些需要,但是覺得可能你喜歡就順手拿了。”

  這話別人說了姚錦夕可能不信,但吳洋說這話實在太有說服力了。他簡直就是社會大學人際關係學畢業的,到處都能找到關係戶,在不同人之間拉線搭橋。

  “喲?是什麼?”姚錦夕把盒子拿出紙袋,這木盒四四方方,看上去十分高級。

  他打開,這麼大的盒子裡面竟然只有一串白色的佛串,裡面的木紋上刻着像草書一樣的紋路,不知是寫的什麼經文。

  姚錦夕皺眉,“象牙的?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哪裡是象牙的,不要想那麼高級。”吳洋笑了起來,“他說是車……硨磲?是叫這個名字吧?還有幾顆瑪瑙。白拿的,你不要難道讓我戴?”

  硨磲和瑪瑙都是佛教七寶之一,用來做佛串最是適合不過。這一串潔白的硨磲佛珠中綴着幾顆鮮紅的瑪瑙石,倒是真的很好看。

  姚錦夕看著心裡也喜歡,而且吳洋的手上除了手錶之外向來什麼也不戴,“算了,當你賣我的吧,我懶得再去挑了。多少錢?”

  吳洋知道姚錦夕的性格,再強行要送怕是會惹得他不快,想了想道,“一個月的菜單行嗎?”

  姚錦夕一時沒反應過來,“菜單?”

  “不過說起來我也不知道你會做什麼菜?不然你把你會做的菜列個單子,方便我點嘛。”吳洋笑個不停,“你覺得怎麼樣?”

  姚錦夕哭笑不得,這算怎麼回事?他也不是傻的,知道這就是吳洋在說這東西不要錢了。想想,這一串大概也就幾百塊錢,再說他們的關係現在大概也能好到不需要太過斤斤計較,就當對方送生日禮物好了。

  “那不行,一個月哪成,半個月吧。”想通了姚錦夕便有了閒情和吳洋討價還價。兩人你來我往地開玩笑,看得後面的夏若男滿是疑問。

  他們兩個什麼時候交情這麼好了?

  這個時間點回家吃飯有點趕,三人在外面吃了頓快餐。

  既然決定了要搬家,吳洋那房子又是嶄新的,必定缺不少東西。吳洋乾脆帶兩人去看了一次,乾乾淨淨,沒有人氣,基本配置都是有的,就是沒有生活用品。

  趁着有車,夏若男和姚錦夕就先到旁邊的超市裡買了不少瑣碎品,只是現在也不知道到時候能帶走什麼東西,但至少床單枕頭之類的是肯定要的。吳洋盡職盡責地推着推車跟在後面,看姚錦夕積極地地和夏若男討論這樣需要那樣不需要。

  最後兩人各自拎了一大袋東西,這還還是暫時買的,估計到時候還要來補充。

  “你和汪鵬說好了麼?週日去搬東西?”

  面對姚錦夕的問題,夏若男只得苦笑,本來都沖淡了的難過一提起來又是一陣痛,“我想週四請個假去。”

  她實在不想和汪鵬碰面,要是被汪鵬冷冷看著一點一點收拾屬於自己的東西,夏若男覺得這個場面一定會讓自己崩潰。

  對此姚錦夕也沒什麼好說的,“行,到時候去幫你,今晚泡個熱水澡,別胡思亂想,好好睡一覺。”

  夏若男點頭。

  姚錦夕今晚是再不敢和吳洋睡一起了,今天看夏若男的精神沒那麼萎靡,他就在自己家住了。

  換做平時吳洋還會在茶鋪待一會兒,奈何還有個夏若男,泡茶喝也不能少了她一個。吳洋頓時就覺得頗為無趣,而且姚錦夕還一個勁兒擔心夏若男,看在他眼裡多少就有點礙眼,還不如早點把夏若男載走。

  “明天陪我去買車?”吳洋還要接着買車,這車到底不是自己的,開着感覺奇奇怪怪。汪鵬待的4S店是不能再去了,這倒無所謂,要買車又不止一個店。

  “哎呀,不行啊……我明天要給一個老主顧送茶。”姚錦夕真心不想陪吳洋去買車了,什麼都要以自己的要求為準,搞得好像那車是買給自己的,“而且你看我這茶鋪這個星期就開了幾天?我不能不做生意,你買車自己就可以做決定了嘛。”

  吳洋把失望擺在了臉上,卻也沒有再堅持,“好,那明天我買了車再過來。”

  旁邊的夏若男又是一腦門的問號了。

  敢情吳洋請假哪兒也沒去,都在姚錦夕這裡蹲着了?

  作者有話要說:  姑娘表示很迷茫233333

  ☆、搬家

  姚錦夕照例給嚴昭文送茶,今天不是週末,來看病的人比較少,就多聊了幾句,出來都是中午了。

  他買了泡麵騎回家,看見吳洋正在他門口吸煙,顯是在等他。

  “啊?你這麼早就來了?”姚錦夕趕緊停好車,趕過去幫他開門,“車買好了?”

  “嗯,之前不是挑好了麼?我只是去店裡付錢而已。不想搞那麼多事,就買了個他們的高配。現在托朋友去上牌照了。”吳洋跟着進門,看到姚錦夕手裡的優惠裝泡麵,“你吃過飯了?”

  “還沒呢。”姚錦夕拎着方便麵去廚房,“你等多久了?”

  “沒有多久。”吳洋跟着進了廚房,看著姚錦夕拆了包方便麵,然後坐鍋起火,往鍋里加水,剁蔥花和小辣椒。

  他乾巴巴地說,“我也沒吃飯。”

  姚錦夕:“……”

  他無語地轉身又拆了包方便麵,還拿了兩個雞蛋和娃娃菜,“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我也好早點回來。”

  “怕你有事不方便。”

  這樣的善解人意讓姚錦夕有一絲愧疚,吳洋馬上察覺到了,立刻說,“我昨天該跟你說好中午就過來的,忘記了。”

  姚錦夕不知怎麼回這麼照顧自己情緒的說法,心裡犯嘀咕,手下依然麻利地剝着娃娃菜,放水裡洗乾淨,隨手撕了幾片在鍋裡,其他的另外炒了個醋溜娃娃菜。

  最後一大鍋噴香四溢的面出鍋,被姚錦夕分到兩個已經另外調了作料的大碗裡,一人一個臥雞蛋。兩人口味比較一致,所以姚錦夕做的東西一向比較對吳洋的口味。配上甜酸適度的素菜,曾經有段時間幾乎吃遍了市場上所有口味方便麵的吳洋感嘆,“方便麵原來也能這麼好吃。”

  “看誰做的咯。”姚錦夕笑,頓了頓問,“你這段時間都會一直待我這兒?”

  吳洋捧着碗,似乎對這個問題有點意外,“不然呢?”

  早就潛移默化了,姚錦夕都沒覺得這人如此這般蹭在自己這裡有什麼不對,思考了一會兒,隨後做了決定,“那我一會兒給你配把鑰匙,這段時間先用着。有時候我也要出去,這樣你也方便……幫我來看看店?”

  說著說著姚錦夕都不自在了,他自己也覺得這決定蠻突兀的,誰會把自家店面和房子的鑰匙給別人?

  但今天看著吳洋靠着捲簾門抽菸孤孤單單等門的樣子,姚錦夕覺得不太好受,實在不太好受。

  他心裡自嘲,莫不是因為算得上是病友,所以這麼感同身受?

  吳洋放下碗,靜了片刻,“不怕我把你這兒偷空?”

  姚錦夕做出認真思考的樣子,隨後嚴肅道,“怕……所以還是不給了吧。”

  “別。”吳洋垂着眼簾,低聲笑了,“你看我把身份證押在這兒,換你的鑰匙可以嗎?”

  他抬頭看姚錦夕,深邃的眼底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那種奇怪的默契又在他們心底升起一股悸動。彷彿冥冥之中自己曲折的心情無需言語對方已經明白,而畢生所等所求的已觸手可及。

  姚錦夕覺得喉嚨有點發乾,心跳也略有點加速,這時他卻不知道要如何反應,只得迅速接過話題打破這微妙的氣氛,“那、那行,對面就有配鑰匙的。”

  他們這裡是居民住宅區,配鑰匙自然是有的,就在茶鋪斜對面的街上。吃完後自然又是吳洋洗碗,姚錦夕就出去配鑰匙。

  這個很快,姚錦夕等着配完,給了錢,拿着新制的鑰匙回了茶鋪。吳洋又在賣茶葉,這個倒是老客戶,買了平常喝慣了的茶葉就走了。回過身看到姚錦夕,“老闆,你們這兒請小工了啊,人挺不錯。”

  姚錦夕:“……”

  吳洋臉上忍着笑,演得還挺歡,“您慢走,下次再來。”

  姚錦夕真是服了,走過去把鑰匙塞給他,“被人當小工你樂什麼樂。”

  “當小工挺好的啊。還有,你看你這裡一天到晚就只有你一個打理,不能保證每天都開門,這樣會少很多客人的。”吳洋握著鑰匙看了半天,這才妥貼地放進自己兜裡,“不然你聘我?”

  姚錦夕當然知道吳洋說的事是正確的,他也確實因此少了不少生意。可這麼多年生意清清淡淡也過來了,而且要不是最近發生這麼多事他的鋪子開門時間也有規律,“算了吧,我請不起你這個精英。”

  吳洋正色道,“精英都是裝的。再說我只要包吃包住,其他都好說。”

  “包吃還行,在我這兒想住你是準備打地鋪麼?”姚錦夕心不在焉地開着玩笑。吳洋賺錢的方法其實不需要上班,他的人際網已經形成,門路也多得是。但按照當初吳洋的精神狀態如果每天都無所事事,估計會更嚴重,有個工作畢竟好一點,有時間規律也能不停接觸到別人,符合醫囑。

  “說真的。”吳洋摸着下巴,“我想辭職了。”

  姚錦夕問,“為什麼?”

  吳洋衝他溫和一笑,“個人支配時間太少。”

  個人支配時間……

  姚錦夕蠻驚訝他會說這種話的,之前老是怕自己一個人單獨待着的是誰啊?不過這證明吳洋的情況變好了,姚錦夕也為他高興,“想辭職就辭吧,不過你得提前幾個月來着?”

  “三個月吧。”吳洋他們公司工資只要上了三千的都會扣一部分到年底加了獎金再發,中途如果要辭職就得全部按照程序走,才能拿回這些錢。

  吳洋倒不在乎這個錢,只是他也沒趕到這個地步,和公司搞太僵不好看,“那我放完假就辭職,過三個月我們就去旅遊吧。”

  姚錦夕一怔。

  吳洋道,“自駕游怎麼樣?”

  姚錦夕愣愣地看了他許久,久得都要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了,還是吳洋率先再開口,“唔……我看看,你走得開麼?”

  說著就笑了,“如果做不下去了,我可以幫你拉到不少生意。放心玩吧。”

  話裡話外都有種照顧的意思,而事實上這麼久以來,吳洋確實一直都在關照姚錦夕。這是姚錦夕很少感覺到的,從很久之前他就習慣照顧別人了。

  這種感覺很陌生,卻不壞,應該說很好。好到姚錦夕有點害怕。

  他抿抿唇,心情複雜地笑笑,給了個模棱兩可的回答,“到時候再說吧。”

  牌照下來的很快,第二天吳洋就拿到新車了,正是之前姚錦夕說“買吧”的那輛,剛好去搬東西。

  夏若男請了一天的假,算着汪鵬該去上班了,三人就齊齊開車去他們的小區。這小區一向物管比較鬆,保安認識夏若男,直接放了進去。

  □鑰匙的時候夏若男有點發抖,打開門,房間亂了不少,畢竟平時都是夏若男在打掃房間,她一不在這房間就沒人整理。

  他們兩個一起生活了那麼久,也說不清什麼是誰的了。夏若男只挑了自己的私人用品帶走,比如內衣和衣服,這些汪鵬也用不上。

  她心裡亂得很,胡亂收了一遍,只收了一個行李箱和兩個紙箱。三個人正好一人一個,經過門口的時候保安還是象徵性的問了問,夏若男只說是搬家。

  車載着夏若男的全部家當到了吳洋的房子,幸好行李不多,一趟就搬完。東西本來就偏少,一分配到房子裡的各個地方就更跟沒放一樣。但到底是有點人氣了。

  “你先住着試試,看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吳洋問,“如果有需要,我再叫人弄一下。”

  夏若男急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住一段時間而已……”

  說著眼神就又黯淡了,到哪裡都只能住一段時間。

  吳洋只是禮貌的問一句,就好像所有的房東那樣,見對方識趣便也就不再提,“你不用着急,這房子可以一直租給你,到你想搬走為止。”

  這對夏若男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特別是那只是象徵性的低廉租金。她很真誠地道,“謝謝。”

  “不客氣。”吳洋漫不經心地說,瞄到姚錦夕在窗檯上,“你先再看看,我出去吸根菸。”

  夏若男轉頭去忙自己的。吳洋慢步到陽台,“在看什麼?”

  “哦,這裡風景很好。”剛才幫着打掃清潔,姚錦夕熱得流汗,這會兒到陽台上來吹吹風。這裡是十七樓,而且還是背陰處,往下一看滿眼綠色,感覺非常涼爽。

  吳洋和他併排站着,往下看,“這裡綠化是做的不錯。要抽菸麼?”

  姚錦夕搖頭,“戒了。”

  吳洋也就沒有抽,他本身煙癮不大,“你沒有打算在C市買房子?”

  “我不需要啊。”姚錦夕聳聳肩,“一個人住在哪兒不是住?”

  吳洋唏噓道,“也是。”

  “你到底有多少房子啊?我覺得你簡直是像在收集房產。”姚錦夕側過身,一隻手肘搭在窗檯上,“都出租了?”

  吳洋笑了笑,“最開始買的那處現在沒有租了。”

  最開始的那處,姚錦夕想起來了,那就是吳洋辛辛苦苦攢到的第一個小房子,承載着他最初對於家的期望。

  吳洋轉過身,出神地望着陽台外的虛空,俊秀得過了頭的側臉上滿是落寞和自嘲,“我總希望有一天,那個地方能成為我的家。”

  作者有話要說:  嚶!!!!謝謝查理小姐的手!榴!彈!艾瑪呀這輩子第一次收到這東西洶湧澎湃,激動心情不知如何言表,總之你懂的吧吧吧吧吧【撒嬌打滾】!

  PS:嘎嘎嘎,下一篇有新角色要出場了呀,他表示後台早呆不下去了23333

  ☆、重逢

  “這話是不是很矯情?”吳洋忽而一笑,側頭問姚錦夕。

  姚錦夕嘆口氣,“也不算太矯情。”

  吳洋問,“你呢?你就想這麼一直過下去?”

  姚錦夕恍了神,他很久沒去思考未來的事情了。若生活能一直這樣過倒也很好,嚴昭文就跟他說過,現在來看病的年輕人,也不知道年紀輕輕哪來這麼多思慮重重。

  “想那麼多做什麼呢。”姚錦夕搖搖手,口氣很平靜,“其實我覺得我現在小日子過得還不錯,不愁吃不愁穿,還不用一天到晚瞎忙。”

  夏若男這時推門出來,一人發了一瓶礦泉水,“來,剛剛下去買了點飲料。”

  “下去做什麼?”姚錦夕接過來順手放在窗檯上,被吳洋拿過,擰開後又遞了回來,這才只能順水推舟地喝了口,“買吃的?”

  他們幾個都還沒吃午飯,但顯然夏若男不打算只買點熟食就打發他們,手裡塑料袋只裝着日用品。

  “不是,我們剛才沒有買抹布和潔廁劑嘛。我就順便下去轉轉。”夏若男的話裡不由地透着滿意,“這裡環境真的好好。啊,對了,錦夕你還記得那誰,白旭麼?”

  “誰?”姚錦夕真沒想起這是誰,在記憶裡狠狠翻找一番之後依然沒有得到答案。夏若男嘿嘿兩聲,“猜你都想不起來,其實我也沒想起來,剛剛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好驚訝哦。”

  姚錦夕疑惑地皺眉,“到底是誰?”

  “哎呀,是我們初中同學啊。也不知道怎麼打聽到我電話的,他現在也在C市,還問起你了呢。”夏若男笑起來,雖然她之前和這個白旭的關係也很一般,但這種同學重逢的感覺還真是不錯,“說下次過來找我們玩。”

  這麼一提,姚錦夕倒有了點記憶,不過初中的事情現在看起來真的恍若隔世,記憶都模糊得很,估計就算這個叫白旭的從他面前走過都認不出來。

  這事兒大家也只是嘴上一說,都沒深究。這時剛好是飯點,夏若男非要做東請兩個男士吃飯,不過下面也沒什麼特備高檔的酒樓,就在街邊吃了頓豆花火鍋,吃得肚子都撐了,三個人還沒超過100。

  晚上汪鵬打電話來了。

  夏若男沒有背着兩人,坐在簡易沙發上,強行冷靜地把話和汪鵬再說清楚,“沒有挽回餘地了。”

  一錘定音。

  汪鵬也不是個能老低三下四地求原諒的人,他承認自己有錯,可也認為這不是什麼無法原諒的,畢竟他和那個女的還沒什麼,多的都是場面上的逢場作戲而已,兩人都心知肚明。

  可這解釋讓夏若男更加失望,“汪鵬你什麼時候也變得能把感情當成玩一玩的東西了?你用這種方法去做業務?”

  “我們已經沒有話好說了。”

  她放了電話還是想哭,可是再捨不得也不能回頭了。校園裡的愛情走進社會有不會變質的嗎?

  有的,只是夏若男沒能成功成為其中一員。

  兩個男士能做的也不過是默默遞紙,等到夏若男情緒稍微平復一點之後,把兩人送到電梯門口。

  姚錦夕無奈地看著她,夏若男這有點犯倔的預兆,只得再三叮囑,“別鑽牛角尖啊,隨時打電話,幾點都可以。”

  吳洋聞言,默默地看了兩人一眼,先一步進了電梯,“那我們先走了。”

  夏若男紅着眼圈點頭,“路上小心。”

  姚錦夕走進電梯之後還不放心地又加了一句,“不許汪鵬進來,聽到沒?這裡物管還不錯,我出去的時候跟他們說一聲,你也不許隨便放他進來。要和他見面,一定要找我一起。”

  “嗯啊……你快走吧,都這個時候了。”夏若男勉強拉起一個笑容,“拜拜。”

  “再見。”吳洋按了1層按鈕,電梯門緩緩關閉,“不要那麼擔心,她也是成年人。”

  “唉,她年紀是不小了,但總覺得老沒長大。”姚錦夕只覺一言難盡,夏若男不是沒被人坑過,但怎麼還是這麼傻乎乎的?這算是性格缺陷麼?

  “也許這次就能讓她長大一點,其實我覺得夏若男就處理得挺好的。” 吳洋緩緩道,“反而是你表現得嚴重了,這對她的心情有不好的影響。”

  “你什麼意思?”站在前面的姚錦夕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轉過頭,臉上有着不明顯的惱羞成怒,“你才認識我們多久?你能比我瞭解她?!我和她的事情你又知道什麼?”

  他的聲音在狹小的電梯裡竟然有點嗡嗡發悶。

  吳洋沒有絲毫被冒犯了的意思,反而露出一個滿含歉意的笑容,仔細看的話還可以發現其中包含的縱容,“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生氣。”

  姚錦夕呼吸一窒,轉回頭盯着電梯門。

  中途沒人用電梯,他們很快就直達負一層的停車場。兩人一路沉默地到了車邊,各自上車。

  姚錦夕深吸一口氣,“對不起。”

  吳洋一笑,伸過手幫他前面的空調扇往下調,以免直接對著姚錦夕吹,“沒關係,把安全帶繫上吧。”

  好一會兒沒人說話,姚錦夕看著窗外,“真的對不起,我剛才那樣……不是故意的。”

  他這個時候的聲音裡已帶上了懊悔,微微耷拉著肩膀,和一個垂頭喪氣的小孩沒什麼兩樣。

  姚錦夕都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麼會這麼輕易發脾氣。他是向來有話直說,然而要換做其他人,姚錦夕當時的應對多半是要麼不理,要麼幾句輕描淡寫反駁回去就足夠。

  怎麼對著幫了自己不少忙的吳洋就輕而易舉地發這麼大火?

  “我也有錯,夏若男對你來說很重要我是知道的。我應該多考慮一下你的心情。”吳洋這麼一說更是讓姚錦夕不好意思,暗怪自己太不會說話,道個歉也道不到點子上,卻也不知道再說什麼好了,只能悶悶地繼續看窗外沒什麼吸引力的風景。

  “現在……嗯,9點了,能再去你那兒蹭杯茶麼?”吳洋查看車內時間順手開了電台,調到音樂頻道,把音量降得很低。車裡有了可以分散注意力的舒緩音樂,這讓姚錦夕放鬆了些,“可以啊,去唄,反正你明天還不上班吧?”

  他回答得有點急,自己沒察覺。吳洋嘴角帶笑,“我在寫辭職報告,等上班就交上去,真希望能早點下來。”

  “……你是說真的啊?”說辭職就辭職,姚錦夕咕噥道,“算了,反正你也不差這份工資。”

  吳洋停車的時候,姚錦夕就在旁邊等。兩人一邊聊着天一邊往茶鋪走,是吳洋先注意到茶鋪門口站了個人。

  吳洋問,“那是客人?”

  “這個時候啊?”姚錦夕正對他講話,聽他說才轉過頭去,這時天光已暗,隔着還有一段距離,“感覺是蠻……”

  他眯着眼越走越近,然後,突兀地停住。

  吳洋都踏出去了一步,見姚錦夕停步,也疑惑地止了動作,側過頭看他,“怎麼停下了?”

  不是停下,準確來說,是姚錦夕整個都僵住了。

  他緩緩睜大眼睛,像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吳洋靠過來,略略彎腰查看他的表情,“錦夕?”

  姚錦夕被這聲名字喚醒過來,看了眼吳洋,隨即看向不遠處等着的人,面色複雜,“沒什麼……”

  吳洋也抬頭看向茶鋪門口的人,對方似乎發現了他們具有針對性的動作,起先猶豫了一下,最終決定走了過來。

  姚錦夕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慢慢褪去,等他到了跟前,冷漠地問,“你怎麼在這裡?”

  那人似乎被他的冷漠傷到,有些委屈地喊,“哥,我來找你了。”

  這個稱呼讓吳洋一驚,迅速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了看,可黑燈瞎火的,很難看清楚到底兩人眉眼是否有着相似之處。

  姚錦夕有弟弟?夏若男那邊從來沒有透露一句,姚錦夕自己也從未提起過。吳洋甚至有一段時間以為姚錦夕和自己一樣沒家庭牽掛,這時卻活生生蹦出個弟弟?

  吳洋有點焦躁。

  姚錦夕看著垂頭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沉默不語。

  他不說話,其他兩人也不說話,各懷心思。

  還是姚錦夕先嘆了口氣,冷漠的神色變成了無奈,“你跑我這裡來,媽知道?”

  對方搖搖頭,可憐巴巴地望着姚錦夕。

  吳洋這時問,“錦夕,這位是?”

  “我弟弟,姚錦晨……”姚錦夕說得有氣無力,真是千算萬算沒想到這傢伙能跑到自己這裡,現在姚錦晨應該大學畢業了?

  姚錦夕眼底一沉,一陣疲倦湧上心頭。

  姚錦晨卻精神很好地瞪着吳洋,“你是誰?”

  無論是表情還是語氣,都帶著明顯的敵意。吳洋心底狐疑,但面上並不顯,擺出職業用的友好笑容,“你好,你是錦夕的弟弟?我是他的……朋友。”

  停頓拿捏得很好,對有心的人留了胡思亂想的餘地。姚錦晨還在充滿警惕地看著他,姚錦夕看到了他手上的行李,“你這是幹嘛?來C市旅遊?”

  一轉頭看到姚錦夕,姚錦晨的笑容就綻放了,透着濃濃的欣喜,“我來C市上班啊,今年畢業了呀。哥,我終於能來找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天回來一看,旁邊多了好多萌物,好開心!

  謝謝魚四、喜歡茶可是醫生說茶不能多喝、寶寶和郭奕敏、林檎桑的霸王票,作者已經被這滿滿的愛意打倒了【捂胸口臥倒】>33333333333<

  啊,對於姚老闆的反應,以吳洋的立場來應該是這樣:你不就仗着我寵你嘛=w=~

  ☆、弟弟

  不管什麼情況,總不能一直在外面站着。姚錦夕帶著兩人進了茶鋪,“你來C市工作,這媽該知道吧?”

  姚錦晨坐在位置上很有興趣地四處看,行李就放在腳邊,聽到他問才消停點,“嗯……她知道,但是這個公司是世界五百強,我進了她也高興。”

  姚錦晨這樣的解釋就能讓姚錦夕明白了。

  他們的媽姚紅確實會有的這樣反應。

  姚錦夕點頭,給兩人泡了茶,和姚錦晨聊起了天,平靜自如的樣子一點也看不出剛剛見到弟弟的僵硬失態。

  吳洋在一邊默默喝着茶並不加入談話,在光亮的地方看兩人,眉眼間似乎是有一些相似。

  然而姚錦晨長得比姚錦夕還要白一點,神色間有着濃濃的學生氣,這和他剛剛從大學踏入社會的新人身份也符合。

  姚錦夕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小心翼翼地窺探着他的表情,姚錦晨趕緊回答,“我……我找到你的一個初中同學,姓白的那個,呃他打聽到的。”

  原來如此,還說那個白旭怎麼會突然問起自己。姚錦夕心下瞭然,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

  姚錦晨今天一下車就得了姚錦夕的信息,公司安排的公寓都沒有回就直接趕過來了,“哥……”

  他喊了一聲,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吳洋這個外人,“我今晚能住在這兒嗎?”

  姚錦夕道,“不行。”

  他語氣雖然平靜,但回得堅定,沒有任何餘地。

  姚錦晨張張嘴,可看到吳洋在旁邊,又閉上了,只用着頗為受傷的神色看著自己的哥哥。他欲言又止的糾結樣子姚錦夕卻好似一點沒看到,“這個時候公車沒了,你打的過去吧。”

  吳洋微微挑了挑眉,這對兄弟之間的互動有些奇怪,這讓他很感興趣。

  他還不知道姚錦夕家裡發生過什麼事,但既然姚錦夕得過憂鬱症,如果不是長期壓抑,那就是在姚錦夕身上發生過具有衝擊力的事情。

  是什麼呢?

  吳洋的視線落在姚錦晨的身上,“那我送送你吧。”

  姚錦夕順水推舟,“麻煩你了。”

  “不客氣。”吳洋率先站起來,彎腰要幫姚錦晨提包,被姚錦晨一把抓了回去。吳洋不以為意地聳聳肩,退開一邊。

  姚錦晨還牢牢地看著姚錦夕,半天,也不顧上吳洋還在這裡了,冒出來一句,“哥,你還在為那件事生氣嗎?”

  姚錦夕理都沒理他,對著吳洋叮囑,“路上小心。”

  吳洋配合地笑笑,“別擔心,那麼,我們走吧?”

  後一句顯然是對姚錦晨說的,可惜他彷彿沒聽到,直直地看著正在收拾茶具的姚錦夕,“哥,你真不理我了?”

  姚錦夕動作間瞄了他一眼,“你這叫什麼邏輯?我這裡確實住不了多一個人。”

  姚錦晨眼睛一亮,“原來是這樣!可是我可以和你睡一張床啊。”

  “不好意思,家裡的床睡不了兩個人。”姚錦夕停了下來,終是沒忍住嘆了口氣,“錦晨,你再這麼鬧下去以後就不用再來了。”

  這句話顯然對姚錦晨有着不一般的殺傷力,他抿了抿唇,拎着行李站起來,“那,我今天先過去了,明天再來找你。”

  姚錦夕像是有點累了,垂着眼隨意地點點頭。

  吳洋眯了眯眼,不過本身沒什麼立場吭聲,一直好脾氣地站在旁邊等着。這時間姚錦晨磨磨蹭蹭地站起身,“那我走了,哥。”

  “行了,吳洋都等你多久了?”姚錦夕跟趕小狗似地往外揮揮手,“快點吧。”

  姚錦晨跟着吳洋走了。

  姚錦夕目送着他們離開,完全消失在視線後就猶如用盡了所有力氣,垮下肩膀,趴在了桌子上。

  還沒撿好的茶杯被碰倒在桌上,餘下的茶水沾在他的皮膚上,已經冰涼。姚錦夕無所察覺地把頭埋在手臂裡,好一會兒才重新坐起來,雙眼無神地發起呆來。

  吳洋領着姚錦晨往自己的車走,打開後車門讓要他把行李放上去,“能麻煩你再說一次地址嗎?”

  姚錦晨報了個地址,聲音冷漠一點都沒有剛才面對姚錦夕的熱絡。吳洋也不在意,自顧自地上了駕駛位。

  兩人之間完全沒有交流,各自綁安全帶。姚錦晨低頭髮短信,吳洋開車。這時候的路上沒什麼車,路況很好,吳洋按着地址找到小區面前。

  停車,吳洋打開車門鎖,“到了。”

  姚錦晨鬆開安全帶,扭過身子往後探了半天把自己的行李袋扯了過來。他打開門,身體都側過了,忽然轉過頭,“你和我哥到底什麼關係?”

  吳洋手肘搭在方向盤上,微微笑了笑,“不是說了,是朋友嗎?”

  “晚上跑去他店裡喝茶的朋友嗎?”姚錦晨皺緊眉,眼神裡散發着敵意,“你離我哥遠點。”

  吳洋和姚錦夕兩個男人,在旁人看來互動不會有問題,況且去茶鋪喝茶本來也沒什麼不對。姚錦晨卻懷着這樣的警惕和排斥。

  這實在是耐人尋味。

  吳洋要笑不笑地看著仰着下巴眼神挑釁的姚錦晨,“離你哥遠點?為什麼我要聽你的話呢?”

  姚錦晨聞言狠狠皺了皺眉,隨即彷彿想通了什麼似地展開來,“沒關係,反正我哥最喜歡的還是我。”

  “時間不早了,小朋友,你快點回宿舍吧。”吳洋不再理他,轉過頭發動引擎。姚錦晨的示威換不回一點反應,有點負氣地退後一步,用力地關上門,發出巨大的聲響。

  吳洋摸出電話打給姚錦夕,第一次因為無人接聽而斷了。他略感詫異,又再重撥了一次,這次姚錦夕接了。

  “錦夕?”他語言溫和地道,“我把你弟弟送回去了,跟你說一聲。”

  姚錦夕的聲音如常,“好的,麻煩你了。”

  吳洋笑問,“不過話說回來,你弟弟多少歲了?”

  “他大學畢業就22了啊。”姚錦夕機械地答完才反應過來,“怎麼了?他跟你說了什麼嗎?”

  察覺到他語氣中的些微緊張,吳洋不動聲色,“沒有,只是他看上去年紀有點小。我還以為他跳級讀了。”

  姚錦夕彷彿鬆了口氣,“錦晨是挺聰明的,不過我媽怕他跳級讀會影響成績,學得不踏實,所以老老實實按着順序讀的。”

  吳洋笑了兩聲,“那行,跟你說一聲,我先掛了,你早點睡吧。”

  他掛了電話,有點分神。

  姚錦晨對姚錦夕的態度太奇怪了,還有從他們的對話中也能看出他們不僅是長久沒見面,似乎也沒有聯繫。

  老實說,那種猶如小孩子想要獨占玩具的樣子引起了吳洋的不快,而在這之上,更不快的是那種兩人相處時理所當然的態度。

  有血緣的弟弟和媽媽,就算許多年不見,不管發生過什麼事,都是姚錦夕不可否認的家人。

  吳洋知道自己現在情緒不太好,精力無法集中,乾脆把車靠在了街邊,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他咂咂舌。

  ——真是讓人嫉妒啊。

  不止一個人今晚沒有睡好,可第二天依然會來到。姚錦夕幾乎徹夜未眠,早上6點鐘實在熬不住了,抱著空調被坐起來發呆。

  姚錦晨會跑來找自己,這在姚錦夕的預料之外,卻又似乎覺得這是能意料到的。而發生了那種事還能以這麼自然而然的姿態面對自己,該說不愧是被自己寵過頭的弟弟嗎?

  對於姚錦晨,該怎麼辦呢?

  姚錦夕的大腦思維停留在這個地方無法向前或者退後,因為不管怎樣,他都是自己的弟弟。在他離家之前,他們倆相處的時間超過其他任何人,甚至姚紅也比不上。

  他長嘆一口氣,最終還是決定別想了。他們是兄弟,他不可能對姚錦晨置之不理。現在,先這樣吧。

  暫且為自己的問題找到瞭解決方法,姚錦夕這才正式起床,手機裡已經來了幾條短信。全是姚錦晨的。

  ——哥,我起床了,你醒了嗎?

  ——公司就在宿舍旁邊,室友說五分鐘就能到,很方便啊。

  ——這裡的早餐粥好難喝,還是你做的最好吃了。

  ……

  姚錦夕一一看完,只苦笑着回了最後一條,讓姚錦晨好好上班,別的無法多說,也不知道說什麼了。

  這時候離他平常開門還有幾個小時,姚錦夕不想上網,心裡發悶。明明有很多可以做的事,卻一件也提不起興趣去做。

  這不是什麼好現象。

  發現自己又有發呆的症狀,姚錦夕趕緊搖搖頭,揉了揉鼻梁,猶豫了一會兒,爬過去拿起手機。

  這個時候,吳洋……起床沒有呢?

  有點擔心對方還在睡,可一想到當初那傢伙半夜三點也敢打電話給自己,姚錦夕底氣又足了不少。

  吳洋很快就接了電話,“錦夕?這麼早,有什麼事麼?”

  他的聲音裡有點意外,可也聽得出愉快,不像才被吵醒的樣子。姚錦夕這才道,“沒什麼事兒,想找你聊聊。”

  他話一出口,才發覺這話似曾相似。

  聽筒裡傳來笑聲,“睡不着嗎?想聊什麼呢?要我過來一趟嗎?”

  心神不寧的心緒在這一刻像是找到了支撐點,奇蹟般地平復了一瞬,姚錦夕根本來不及仔細分辨便不假思索地回道,“那你過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打擾吧_(:з」∠)_,那邊那位很樂意你去打擾他。

  ☆、不一樣的日常其一

  早上7點,吳洋驅車到了姚錦夕店裡,捎帶了豆漿和油條,蒸餃還有小籠包,皮蛋瘦肉粥以及茶葉蛋。

  “你買這麼多?”姚錦夕吃了一驚,而且按照一貫以來吳洋的行動自我解釋了一番,“店主是你朋友?”

  然後把自家供應的早餐全給你備了一份?

  吳洋失笑,“我業務還沒擴展到早餐業。”

  說著他朝前遞了遞,雙手滿滿都是早點。姚錦夕接過在桌上放好,“那你買這麼多。”

  “我猜你沒吃早飯,不過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所以儘可能多的多買了點。”吳洋一邊解釋一邊進廚房拿了碗筷。

  姚錦夕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即又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幸好我沒吃早飯,不然你怎麼吃得完,浪費可恥啊。”

  吳洋只笑,也不回嘴,看上去十分溫和可欺。

  茶桌上鋪開各色食物,看得姚錦夕很感慨,“我已經好久,沒有吃早飯了……說起來最近一次也是和你一起。”

  “我很榮幸。”吳洋幫他前面擺碗筷,“喝豆漿還是喝粥?”

  姚錦夕“唔……”了好半天,總覺得哪邊都割捨不下,但好似兩樣都占了對不起吳洋。吳洋倒很大方,發現他的糾結後乾脆把豆漿給他倒了半碗,又把粥裝了自己碗裡半碗,一起推到他面前,“先嘗嘗吧,想吃哪樣吃哪樣。”

  “呃,那你吃什麼?”姚錦夕覺得那粥聞着挺香的,可豆漿泡油條真的是他曾經的最愛啊,多少年沒吃過了……

  吳洋沒有回答,反而催促道,“快吃吧,要涼了。”

  再推辭就顯得扭捏了,姚錦夕十分有閒心地把油條一段段掰在豆漿裡,吃進嘴裡油條的香酥和豆漿的醇甜混在一起,在口腔裡非常富有層次感,好吃得姚錦夕不自覺地眯起眼睛。

  吳洋吃著小籠包,見他這副饜足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你這麼喜歡吃這個啊。”

  “唔,主要是好久沒吃了,因為早上老是起不來。”姚錦夕又塞了一塊到嘴裡。吳洋乾脆把剩下的半杯豆漿全倒進了他碗裡,看到姚錦夕滿含滿意的眼睛,恍惚間只覺自己好像在給一隻貓倒牛奶。

  看著姚錦夕為了吃早餐而低下的頭,吳洋心裡有點癢癢的,真想摸摸他的頭髮或者幹點其他什麼。

  姚錦夕滿足地抬起頭,見吳洋在發呆,“你怎麼不吃?”

  “我本來早上就不怎麼吃東西的。”吳洋扯了張紙巾遞過去,隨後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經他示意姚錦夕才發現自己嘴上一圈豆漿,略感尷尬地擦擦嘴。

  吳洋覺得這傢伙怎麼做什麼都這麼可愛?

  完全沒察覺到對方心裡如何看待自己,姚錦夕自顧自地吃早餐,間或和吳洋聊幾句話。早餐中沒什麼重點話題,吳洋更是連提都沒提姚錦夕一大早就把自己拉過來的反常行為。

  姚錦夕也不說。

  可這沒關係,他和眼前的人侃侃而談,從這日常的平凡中得到足以慰藉傷痛的能力,在這種時候陪伴是多麼溫馨的事,只有深知孤獨的人才能明白。

  他們都是這樣的人。

  所以才會在對方需要的時候能夠奉上幫助,不過分慇勤,不會手足無措,並聰明地不追問任何一句話。

  當早點時間結束時,姚錦夕已經完全平靜了下來,想起還要面對的事情心裡也沒那麼焦慮了。吳洋當然還是勤快地收拾後續去了,倒回來的時候抬手看錶,“這個時候去買菜應該可以吧?”

  姚錦夕一瞄時間,8點半。菜市場的早市已是略晚了,不過怎麼也比中午的菜新鮮。兩人乾脆一起步行去菜市場。兩個身姿挺拔的大男人一邊討論着中午吃什麼一邊對著蔬菜挑挑揀揀,誰都沒自覺尷尬。

  “喲,這個黃瓜挺新鮮的。”姚錦夕把手上的塑料袋遞給吳洋,彎腰撿了點黃瓜,“老闆,多少錢啊?”

  老闆報了個價,表示自家的東西童叟無欺。

  “還不錯,炒個黃瓜炒蛋?”姚錦夕轉頭問。吳洋一手提菜一手抓着一把零錢點頭,“好啊。”

  姚錦夕挑了幾根,站起來又猶豫道,“其實也可以煮個湯,你覺得呢?”

  “都好啊。”吳洋深諳廚房的真理都掌握在會做菜的人手裡,盡職盡責地給了錢。姚錦夕察覺到兜裡的手機震了幾震。

  這是短信到了。

  猜得到是誰來的短信,姚錦夕輕輕嘆口氣。

  買了菜回店裡,姚錦夕的手機已經響了兩次了。他取出一看,果真如他所想是姚錦晨發來的。

  這孩子問他中午能不能送午餐過去,自己不想吃公司的午餐。

  姚錦夕對著手機屏幕發了幾秒呆,還是決定不加理會。他開店,吳洋幫忙,兩人很是默契地各做各的事。

  不一會兒,姚錦晨打電話過來了。

  “哥,你怎麼不回我短信?”他語氣隱隱有着負氣的意味,姚錦夕反問,“公司午餐有什麼不好吃的?你多大個人了這麼嬌氣?”

  姚錦晨一下委屈起來,“我哪裡是吃不慣,明明就是想吃你做的東西而已啊。”

  “難道你晚上不準備過來?”姚錦夕一口道破姚錦晨的打算,語重心長地道,“我也有自己的事,你現在都上班了,不能體諒一下我嗎?”

  電話那頭好半天都沒聲,姚錦夕看了看手機屏幕,要不是通話時間還在計算着都以為對方掛電話了。

  把手機拿回耳邊,姚錦夕道,“沒事的話我先掛了,現在在上班吧?上班時間打電話小心扣你績效啊。”

  “哥。”姚錦晨低低的聲音再次傳來,“你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什麼樣?

  姚錦夕茫然了一瞬,卻還是反應過來,嘴角牽起個無力的笑容,語氣沒什麼改變,“你說什麼呢?都這麼多年了,人都會變的。”

  “不,哥,我沒有變啊。”姚錦晨聲音微微發抖,惶惶然地焦急道,“你當我這麼多年怎麼過來的?我一直想著你。我很害怕你知道嗎?害怕你恨我,害怕你忘了我……我和媽媽,哥,這麼久了,你都不想我……們嗎?”

  這句話重重戳到了姚錦夕的軟肋,他心裡感到一陣痠痛,非常難受,甚至有種快要無法控制地哭出來的錯覺。

  他閉着眼,帶著一點鼻音,“不過是沒給你送飯而已,哪用說得這麼嚴重。”

  姚錦晨卻還兀自說著,“我真的好想你啊,哥……”

  這話裡帶著傷感和親昵,還有弟弟對兄長的撒嬌。姚錦夕太瞭解姚錦晨了,這孩子是在藉著麻煩自己來證明他的重要性。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他總歸是自己弟弟啊……

  姚錦夕嘆了今天不知第幾次氣,“行了,給你送好吧?趕緊回去工作吧。”

  姚錦晨這才高興起來,歡天喜地地掛了電話。

  “吳洋。”姚錦夕不知道吳洋在旁注意這邊很久了,斟酌半天后道,“能麻煩你中午幫我看一下店嗎?”

  吳洋不答反問,“你要去哪兒嗎?我送你吧。”

  “嗯,我要去錦晨的公司一趟。不用送了,有個客人說好中午要來取東西,只得麻煩你幫我處理一下。”

  姚錦夕這交代讓吳洋確實沒什麼反駁的理由,只得答應下來。

  既然要趕去姚錦晨的公司送飯,姚錦夕提早開始做午飯,每一道菜都給姚錦晨裝了點,用的還是以前夏若男留在他這裡的飯盒。

  “飯菜我都放裡面了,你想吃了就熱熱。”姚錦夕拎着飯盒叮囑吳洋,“不用等我。”

  吳洋問,“你回來吃嗎?”

  帶的飯菜只是一個人份,姚錦夕就算想多帶點飯盒也不夠大,就這麼個飯盒他還怕一個男生不夠吃呢,“你給我留點就好了,我回來吃。那我先走了。”

  外面太陽很大,姚錦夕把飯盒掛在車頭上,騎着自行車往剛剛姚錦晨發的地址趕過去。陽光刺得他只得半眯着眼,眼前白芒一片。

  很久之前也是這樣,他和姚錦晨只相差四歲,可在他們這個單親家庭裡,照顧弟弟的任務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上初一,姚錦晨小學三年級,姚紅整天工作,他中午回去做飯給自己和弟弟吃。他上高一,姚錦晨讀初中,還是他中午回去做飯給兩個人吃。

  那個時候全家還在一起,他們什麼都不懂,真好啊。

  或許還是自己的錯吧,為什麼會喜歡男人呢?

  姚錦夕苦笑,搖搖頭,人都被太陽照得有點發暈。幸好公司也沒有很遠,他把車停在路邊,給姚錦晨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公司門口就出來了個人。

  “哥!”看得出來姚錦晨是真的很高興,臉上的笑容燦爛得不遜於外面的陽光,看著姚錦夕手裡提着的飯盒眼睛更是一亮,“我們一起吃吧?”

  姚錦夕這才發現他手裡也提着東西,是一次性飯盒,“我來給你送了就走,你要不吃就給我帶回去吧。”

  “哎?”姚錦晨趕緊一把拽過他手裡的飯盒,歸到另一隻手上拿着就過來扯他往旁邊走,“哎呀,這麼大太陽你來來回回累不累啊,我中午有兩個小時時間呢。一起吃吧,都快過飯點了呀。”

  姚錦夕半推半就地被他拖着走。公司旁邊有不少超市,其中7-11的前面就擺了一些桌椅。姚錦晨趁着還有空位趕緊占了兩個,“哥你先坐一下,我進去買飲料。”

  家裡還有飯……姚錦夕坐在椅子上咂舌,似乎這事兒也沒什麼好推辭的,反正菜還能放冰箱裡等到晚上吃。

  不過還得看看吳洋剩多少,剩的少晚上就炒什錦炒飯,畢竟算一算,大概他們的晚飯得有三個人吧?

  他正精打細算,姚錦晨已經拿着兩瓶飲料出來了。

  兩份飯盒,姚錦晨自然是占了姚錦夕做得那份。姚錦夕吃著他們公司的盒飯,心想其實還不錯嘛。

  但是飲料他一直沒去動,姚錦晨估計想著他愛喝茶挑了瓶茶飲料,可惜不知道姚錦夕最是喝不慣茶飲料的香精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公司辦公樓區域裡的7-11外面會有遮陽傘和椅子,不過好像我走在路邊看到小區附近的7-11一般都是沒有的【摸下巴】

  多謝郭奕敏、13590903和貓球球的霸王票>333333333<。艾瑪貓球球這ID名字其實好戳我的萌點啊啊能給我捏一下麼=Q=【滾

  啊,對了,明天也會更新哦=w=

  ☆、不一樣的日常其二

  姚錦晨吃得很快,彷彿餓了三天的人。姚錦夕看得啞口無言,給他遞了張紙,“你慢點啊,早上沒吃飯?”

  “唔。”姚錦晨嘴裡包着飯,拿過紙胡亂擦了擦嘴,把飯菜嚥下去後才搖搖頭,“是好久沒吃你做的飯了。”

  姚錦夕沒回他,看向他的眼神裡帶上了一絲感傷。姚錦晨一愣,停了吃飯的動作,也呆呆地望着他。

  “哥,你真的不怪我了嗎?”明亮的天光撒在他書生氣濃郁的臉上,更顯出他略帶憂鬱的清秀,“那件事我很後悔……但是我……”

  “別說了。”姚錦夕輕聲制止了他,“錦晨,過去的事不用再提了。既然你過來找我,那麼我想有些問題你應該想明白了。”

  姚錦晨急了,想要去抓姚錦夕的手“哥……”

  姚錦夕躲開,表情平靜地笑了笑,“你叫我一聲哥,我也希望你清楚我是你哥,永遠只是你哥。我們兄弟倆還能一直好好的,不然媽要知道了還會不開心的。”

  “可是她不在這裡啊。”話說完姚錦晨就發現姚錦夕的臉色不好看了,剛才這句話企圖心暴露得太明顯,卻又不知道如何圓回來,手足無措的樣子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這個樣子的姚錦晨和姚錦夕記憶裡的弟弟重疊起來,他心裡湧起一股無可奈何,對於姚錦晨的包容甚至是縱容都已成了習慣,時隔這麼多年,再次見面,他依然可以沒有任何不適的重新成為一個好哥哥。

  他沉聲道,“錦晨,你老實跟我說,你在大學教過女朋友沒有?”

  完全沒想到他會問這種問題,姚錦晨張了張嘴,臉上露出明顯的心虛,咕噥道,“問這個做什麼啊?”

  “回答我。”

  看姚錦夕不得到答案就不罷休的氣勢,他猶豫半天,“沒……”

  姚錦晨還沒說完就被姚錦夕打斷,這孩子自己太瞭解了,眉毛一動就能知道他是不是在撒謊,“說實話。”

  姚錦晨一下語塞,委屈地看了姚錦夕一眼,好像在指責對方怎麼能這麼逼自己,自己明明都擺出不想說的態度了啊?

  他跟受了欺負一樣撇過頭去,“交過。”

  姚錦夕心下鬆了口氣,不管分手沒分手,能交了女朋友就是好的。這至少證明一點,姚錦晨是能夠喜歡女孩子的。

  見姚錦夕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姚錦晨趕忙補上,“雖然交了,但是早就分手了啊,哥你不要生我氣。”

  “生氣?我生什麼氣?”姚錦夕笑道,“幹嘛要分手啊,不然說不定我就有弟媳了,媽也會高興的吧。”

  姚錦晨皺着眉看他,“她怎麼比得上你好呢?”

  “你當然覺得我好,有黑鍋我背,有苦力我做,因為你是我弟弟。”姚錦夕笑了一聲,“你是找女朋友不是找保姆,別一味要別人遷就你。”

  這話恰好戳破姚錦晨當時分手的理由,他無所謂地聳聳肩,“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歡她。”

  姚錦夕唏噓,這傢伙的性格果真沒什麼變化,從小就這麼不顧及別人感受。他不禁再次反省,是自己的錯嗎?太慣着他了?

  他扶着桌子站起身,“時間差不多了,我回去了。”

  “啊?不是還有一個多小時嗎?”姚錦晨這回總算抓住了他的手腕,眼睛閃閃發亮地看著他,“再陪我一會兒吧。”

  “陪什麼陪,這裡熱死個人,各自回去吹空調才是正事。”姚錦夕輕描淡寫地把手抽了出來,“你下午還要上班,去睡個午覺吧。”

  姚錦晨十分不滿,可也不想在這種事情上和多年不見的哥哥吵架,不情不願地應道,“那好,你路上小心。”

  姚錦夕又頂着大太陽滿頭大汗地回到店裡,一進玻璃門就感受到了空調製造的涼爽。他拿着領口猛扇,“熱死我了熱死我了。”

  “你回來了。”吳洋正坐在他平常坐的位置上,“冰箱裡有礦泉水和西瓜,你選一樣?”

  姚錦夕一聽,趕緊衝進廚房,扯開冰箱拿出被冰鎮的礦泉水猛灌兩大口。瓶中的水去了一半,他自己也嗆了,咳嗽着回過頭,愣了。

  流理台上的菜一點沒動。

  姚錦夕擦擦嘴,用手撥開為了保溫倒扣在菜上的盤子,果真是沒有動過。他回到前廳,吳洋已把位置讓了出來。

  姚錦夕放下礦泉水,“你還沒吃飯?”

  “哦。”吳洋仿若才想起似的,恍然大悟地看向姚錦夕,“本來想等你回來一起吃的,不過看起來你已經吃過了?”

  “啊……”姚錦夕掠過一陣尷尬,雖然他並沒有和吳洋約定什麼,可也說過會回來吃,只是沒想到吳洋會等着他一起吃就是了。

  他還沒說話,吳洋又道,“是我忘了跟你說,抱歉……我只是喜歡有人一起吃飯的感覺……”

  這話說得滿含歉意,似乎當真覺得自己為別人添了麻煩,同時最後隱隱還有落寞的意味。

  姚錦夕瞬間就心軟了,“這有什麼好道歉啊,我去幫你熱飯。”

  “不用了,我自己來。”吳洋作勢就要起來,姚錦夕已經進去了,聲音傳出來的時候人都在廚房乒乒乓乓,“行了!你坐著吧。”

  因為只有一個人吃,姚錦夕乾脆拿了個湯碗,當成飯盒把飯菜一股腦放進去,送進微波爐熱好給吳洋端了出來,“趕緊吃。”

  自己幫兩人泡了杯茶,託了腮看吳洋一口一口吃飯,“你也真是的。下次你跟我說一聲就好,不然我怎麼知道你在等我?”

  吳洋停下來,淡淡一笑,“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姚錦夕挺感慨,“有什麼好麻煩的,你知道我也是一個人。”

  一個人,就總是庸庸度日,再忙碌一旦停下來回頭一看,才發現自己忙得毫無價值,本就沒有什麼重要的事也沒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事,被麻煩不了什麼。

  吳洋不置可否,把滿滿一碗飯給吃得乾乾淨淨。

  姚錦夕說自己是一個人隨便麻煩,他一貫是這麼過來的。吳洋之前也能夠體會到,所以他們才會最後聚在一起。別人看來多半覺得無聊,再沒有什麼外出活動,就窩在小小的茶室裡聊天說地。可這相處隨意而默契,淡然但舒心。

  不過眼前,事情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姚錦晨猶如天降的彗星,砸進這平常的日常之中,他中午也不讓姚錦夕送飯了,直接跑過來吃,晚上自然也是少不了一頓蹭飯。姚錦夕每每想說他點什麼,他必定會用小鹿般溫馴的眼神濕漉漉的申訴。

  姚錦夕拿他沒辦法。

  吳洋也拿他沒辦法。

  他的假期早過,遞上辭呈,經理百般挽留,提升待遇工資不必提,還許諾一個讓人心動的未來。可吳洋對於外在的東西早不在意,已過了為它們拚搏的人生階段,眼前他只覺得一定要待在姚錦夕身邊,才能有愉悅的心情。

  這樣的心情以前像是寒冷冬季裡的陽光暖洋洋的,不過現在變得越發利害起來,當姚錦夕偶爾對自己笑的時候,或者只單單看過來,心都會猶如放置於這灼灼夏日下烤炙,控制不住的滾燙。

  吳洋知道自己是在意姚錦夕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地步了。

  這樣的情緒和反應正在漸漸地醞釀成一種很陌生的情感,吳洋沒有想去阻止它,相反,他放任自己,並樂在其中。

  想法歸想法,他目前能做的不過和姚錦晨一樣,中午和下午開車過來吃一頓飯,和一個小屁孩兒相看兩生厭。

  對於姚家兩兄弟的事情,吳洋還是不太清楚,然而心中的疑團卻不斷增多了。

  這全是由於夏若男的反應。

  當他無意間跟這女孩子提起姚錦晨的到來時,他才發現姚錦夕並沒有通知她。這太值得玩味了,姚錦夕和夏若男是青梅竹馬,那麼自然應該認得姚錦晨。而他們關係這麼好,再加上夏若男的性格,按理說,夏若男和姚錦晨的關係也應當不錯才對。

  但是事實是,夏若男聽聞這件事的第一個反應是臉色速變,“什麼?!姚錦晨來了?!他還有臉來找錦夕?!”

  對於一向信奉以和為善的夏若男這種重話簡直是不客氣之極,吳洋心下詫異非常,面上卻還是一派單純的驚訝,“怎麼了?姚錦晨是錦夕的弟弟吧?”

  “弟弟。”夏若男咬牙切齒地重複了一遍,從中可以聽出滿滿的怒意,她兩手絞在胸前,瞪着眼不知在和誰生氣,“他來多久了?”

  其實也沒有多久,吳洋有意無意地重點提了提姚錦晨對姚錦夕的黏糊勁兒,夏若男聽得勃然大怒,“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這一聲吼得很大聲,周圍的同事都探頭過來看了,夏若男卻混沒在意,乾脆跑出去跟姚錦夕打電話了。

  吳洋對看過來的同事笑了笑,隨即看向電腦屏幕,心思卻不在上面。

  腦中隱隱有個猜想,可因為太過匪夷所思,他並不能確定。

  作者有話要說:  我算了算,到下週三為止保持日更=w=

  ☆、事發

  最終夏若男和姚錦夕說了什麼,吳洋並不知道。但這女孩卻一直沒有去見過姚錦晨,奈何姚錦晨恨不得全天24個小時粘着姚錦夕,整得她連姚錦夕也沒法見。

  這種表現就算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也看出不對勁了,吳洋就着這話題問了一下夏若男,這女孩倒也不隱瞞。

  “我是不喜歡他啊。”說這話時她臉上的情緒絲毫不加掩飾,“他這人永遠長不大,我覺得就是錦夕太慣着他了,唉。”

  這話聽得吳洋覺得好笑,在他看來,姚錦夕也是真心把夏若男當妹妹對待的,而且要說長不大,夏若男沒覺得自己同樣不成熟嗎?

  吳洋打趣道,“看來他小時候沒少欺負你。”

  “這個倒是,不過有錦夕在他也欺負不了我什麼。被欺負得最厲害的是錦夕呀。”夏若男皺眉,又重複了一遍,“唉,錦夕就是太慣着他了。”

  看來姚錦夕對於姚錦晨的照看給夏若男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雖說親兄弟之間是有這樣,但她一再的感慨還是讓吳洋很奇怪,“錦夕比他大很多?”

  “沒有啊,只相差4歲左右吧。”夏若男想起什麼似地搖搖頭,“算了,他們家的事情不好由我來說。總之你記住姚錦晨很討厭就好了。”

  吳洋失笑,“好。”

  不過本來就不需要夏若男提醒,他也不會多喜歡姚錦晨。本來是最愜意的時光卻生生被那個小鬼給攪和了,他就再也找不到和姚錦夕單獨相處的時光。

  ——這人真是礙眼。

  吳洋冷冷地看著對著姚錦夕喋喋不休的姚錦晨,兩人長相上估計都是隨了他們母親,但姚錦晨比姚錦夕長得還要秀氣一些,氣質上更是截然不同。

  事實上姚錦夕對姚錦晨倒沒有夏若男說的那樣凡事都要遷就,至少姚錦晨老想留宿的要求,他總是無動於衷。

  “時間差不多了。”姚錦夕不再接着泡茶了,這就代表茶話會時間結束,該各回各家了。吳洋實屬無奈,若是平時,他還有自信能再在這裡磨個一兩小時。

  可惜姚錦夕明顯是不想讓姚錦晨在這裡久待。吳洋不走,姚錦晨自是不肯走的。所以他也只能起個表率作用地站起來,“那我先送你弟弟回去吧。”

  姚錦夕點頭,“每次都麻煩你了。”

  “沒關係,順路。”吳洋話一落,姚錦晨就叫了起來,“我什麼時候說過要他送了啊?哥,我自己打的回去。”

  姚錦晨對這兩人跟個家長似地把他當小孩就受不了,“我先走了!”

  他說完就站起來,招呼也不打一個就往外衝了。姚錦夕沒有出言挽留,看他衝出店門,神色複雜。

  吳洋出聲打破沉默,“你弟弟真的很喜歡你。”

  “……嗯。”姚錦夕嘆口氣,收拾茶具的手也停了下來,“我們的媽媽很忙,一直都是我帶他,所以他跟我很親,我們關係……非常好。”

  他的口語與其說是懷念還不如說是感傷。

  吳洋笑問,“好到什麼地步,一次架也沒打過嗎?”

  這話本是開玩笑,誰家年齡相近的兄弟沒打過架呢?都有犯倔的時候,又是小孩子不懂事不懂得讓人,打個架很正常。

  哪裡想到姚錦夕居然點了點頭,“我們不要說打架了,連吵架都沒幾次。”

  他出神地停了下來了,這副神遊的表情顯然是想起了曾經的事。吳洋並不喜歡這樣被他忽視的感覺,正待說什麼,門口傳來姚錦晨的聲音,“你怎麼還不走?”

  吳洋轉頭就看到他雙手抱胸猶如審問的樣子,微微偏頭一笑,“哦?你打不到的了嗎?”

  姚錦晨哼哼笑,“我是怕你賴着不走。”

  “錦晨,你怎麼說話的?”姚錦夕正色道,看向姚錦晨的眼神也有點嚴厲,終於顯示了作為一個兄長的態度。

  吳洋笑笑,“沒關係,小孩子嘛。”

  “哥!?你怎麼幫他說話?”姚錦晨臉都氣白了,被這個傢伙說小孩子什麼的最是讓他沒臉,“我們才是兄弟啊,他算什麼東西?!”

  這話都已經是人身攻擊了,姚錦夕猛地站起來,“姚錦晨!你讀了這麼多年書,連禮貌是什麼都不懂?!”

  姚家兄弟氣氛緊張,被說成什麼東西的吳洋卻好整以暇地站在旁邊從容旁觀。以前在社會底層,什麼難聽的話沒聽過?這種程度就想激怒他,搞笑來着麼?

  反觀姚錦晨,委屈又憋屈地看著姚錦夕,都讓吳洋以為他會哭出來,“哥,你還說你沒變?你以前從來不會這麼對我。”

  搞得好像棄婦指責負心漢一般,姚錦夕眉頭打結,“你這脾氣該改改了,不是誰都是我,會遷就你,會原諒你。”

  姚錦晨叫道,“我管其他人做什麼?!”

  蠻不講理到這個份上,吳洋也算是開了眼界了。

  姚錦夕沒辦法和吳洋一樣想法,因為這人是自己弟弟,這樣的想要就非要不可的執拗他一點不陌生。

  姚錦夕覺得很悲哀,因為自己對此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可是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很愛自己的家人,無論是對姚紅還是姚錦晨,可是正是這份愛讓他們,讓姚錦晨變成現在這樣。

  他無力地坐了回去,用手摀住額,沒去看姚錦晨,“錦晨,你先回去吧,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

  姚錦晨的拳頭握了握,這回卻沒多說什麼,黑着臉轉頭走了。

  “要我去追他麼?”吳洋重新坐下來,以輕鬆的口吻問,“你還好吧?”

  “他好歹也是成年人,隨他去吧,還能丟了不成?”姚錦夕無力地拉拉嘴角,只覺得身心俱疲,“抱歉、我弟弟他……”

  吳洋溫和地打斷他,表達自己的立場,“沒關係,誰都有這麼一段時期,你弟弟才出學校,那裡面人都單純,人際來往大概會耿直過頭吧。”

  這不是耿直的問題,完全個性使然,姚錦夕也明白吳洋是不想讓自己尷尬,長兄如父,弟弟這樣,難過難堪的都是他。

  見好就收,吳洋起身,“那我也走了,明天見。”

  “明天見。”姚錦夕察覺到了姚錦晨對吳洋的敵意,也猜到了姚錦晨的懷疑。儘管他和吳洋沒什麼,可姚錦夕也沒打算去跟姚錦晨解釋。

  他還覺得幸好還有個吳洋陪着,這多少也算個理由,姚錦晨還不至於太過分,這孩子向來要強,不肯在別人面前落面子。

  在這一點上,姚錦夕甚至覺得挺感謝吳洋的。

  才心存感激,第二天吳洋就出了么蛾子。

  臨到下午大家平日聚頭的時間,姚錦夕接了個吳洋的電話,他有急事今晚可能不過來了。

  這就是說,自己要和姚錦晨獨處了……嗎?

  心思莫名了一陣,姚錦晨卻已經到了。姚錦夕只得和平常一樣,洗手做飯。姚錦晨在外面看店,遇到客人不知道價錢只有進來問姚錦夕。

  到後面他不耐煩了,直接關門歇業。

  姚錦夕端菜出來,看到捲簾門都拉下來了。

  拍拍手,姚錦晨笑着走過來,今天他的心情不錯,看不出昨天還和姚錦夕吵了架,“今天早點關門也沒關係嘛,而且那個討厭的傢伙也沒來。”

  “吳洋是我的朋友,幫了我很多忙。”姚錦夕擺菜放碗,沒有吳洋在,他不太想說話,可內心深處更不想姚錦晨和吳洋如此爭鋒相對,“我希望你能和他好好相處。”

  姚錦晨本來還帶笑的臉沉了下去,不言不語地夾菜吃了一口,“我不喜歡吃這個。”

  他筷子所指的是一盤西蘭花,姚錦夕定睛一看,恍然西蘭花確實不是姚錦晨愛吃的。

  卻是吳洋愛吃的。

  雖說姚錦夕無論做什麼,吳洋都會吃得挺乾淨,從沒有抱怨過哪樣不喜歡。但到底是在一起吃飯吃了多麼回,姚錦夕還是會注意到他吃哪些菜會比較高興。

  西蘭花便是其中一樣。

  這話是不能對姚錦晨說的,姚錦夕只得自己夾了塊放嘴裡,“這麼大了還挑食你好不好意思?西蘭花防輻射不知道嗎?”

  姚錦晨靜了一會兒,輕輕放下了筷子。

  筷子和碗邊發出清脆響聲,讓姚錦夕心裡咯噔一跳,不禁抬起頭來看他。

  “哥,你對我們的事到底怎麼想的?”姚錦晨也抬起頭,聲音淡淡的,臉上的肌肉卻綳得很緊,緊得都有點猙獰了。

  若換成其他另一個人這麼糾纏姚錦夕可能早一拳頭揍上去了。但是對方換成姚錦晨,他只感到有些惶然。

  終是會有挑明的一天,他存着那麼一份僥倖的心,這麼久了,都這麼久了,自己又是這樣的態度,姚錦晨會明白。

  然而他早該知道的,姚錦晨就算是明白,也不會輕易妥協,而現在趁着單獨的相處,這孩子連粉飾太平也不願意了。

  姚錦夕緊着嗓子硬邦邦地說,“這件事那個時候我的態度就清清楚楚了,你要逼得我再走一次?”

  “哥,我知道那時是我不對……是我不對!”姚錦晨激動了起來,一把抓住了姚錦夕的手,他勁兒使得很大,姚錦夕掙了幾下都沒掙脫,“可你不是已經原諒我了嗎?”

  “我是原諒你了,因為你是我家人,家人之間哪裡有隔夜仇。”姚錦夕依然往回扯着自己的手腕,語氣裡是斬釘截鐵的堅決,“可我們除了家人之外什麼都不是,也什麼都不會是!你還不明白嗎?!”

  “為什麼?!”姚錦晨吼出聲,另一隻手嘩啦一聲把桌上碗盤一股腦掃到了地上,兩眼通紅,“為什麼啊?!我們一直都是最親近的人,你也一直對我最好,為什麼不能在一起呢?”

  察覺到他的情緒失控,姚錦夕只能讓自己不斷冷靜下來,“你先放手,有話好好說。”

  姚錦晨一點都不為所動,冷冷地問,“你是不是和那個吳洋已經是了?你是不是很喜歡他?”

  “我們沒什麼關係,你放手!”姚錦夕用上另一隻手想去掰開他的牽制。然而下一秒,他就被姚錦晨隔着桌子撲倒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  多謝非想非非想的霸王票=3=,以及WS不解釋的霸王票【雖然不知道你看不看這篇文OTL,不過竹馬那篇不更新了,只能暫且先在這裡感謝-w-】

  ☆、往事不可說

  姚錦夕的頭猛地往後磕去,頓時眼前一黑。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他頭暈眼花想要躲開,卻被姚錦晨壓制得死死的。

  青年近乎狂熱地吻着他,像一頭饑餓的野獸,“哥……哥……為什麼你不肯答應我呢……你不是一直什麼都依我的麼……就我們兩個不是很好嗎……?”

  姚錦夕腦子充血,聽不清姚錦晨的胡言亂語。

  桌子與後面櫃子的間隙本來就不大,現在被兩人塞得滿滿的,姚錦夕幾次想翻身都不得其法,反而被姚錦晨撩開了衣衫,現在那只不規矩的手在他胸前胡亂揉了幾把後急切地往下摸去,不知輕重地差點讓姚錦夕叫出來。

  姚錦夕真的覺得自己快死了,視野裡什麼都沒看清,全是一團一團的黑影。

  簡直是噩夢重現。

  可他好歹是個男人,真要不願意,姚錦晨也得不了逞。兩人貼身肉搏得厲害,誰也沒有成功。姚錦晨被他反抗得怒氣陡升,狠狠在姚錦夕肩膀處咬了下去。

  這是真疼,姚錦夕都忍不住喊了一聲,白色的襯衫透出鮮血。

  他死命抽出一隻手推向姚錦晨的肩膀,本只是情急下做出的動作,沒想到真的奏效,身上陡然一輕。

  姚錦夕反應不過來,躺在地上喘氣,好一會兒意識才慢慢恢復。

  他聽到姚錦晨的罵聲,和乒乒乓乓的吵鬧,最後是捲簾門轟然下落的噪音。

  喀拉喀拉,大概是踩到了什麼碎片,腳步聲裡踢踏的聲音。然後吳洋的臉出現在姚錦夕的眼前,“你沒事兒吧?”

  姚錦夕好半天才遲鈍地認出來人是誰。

  吳洋彎下身,滿臉擔憂,“頭暈?”

  “還……好……”姚錦夕緩慢回答着,手搭在桌邊就要試着坐起來,吳洋見狀乾脆一把扶住他,“先別起來,你坐一會兒吧。”

  姚錦夕想搖搖頭,結果才往左轉就一陣頭暈,趕緊用手摀住額頭,“天,我看我是腦震盪了吧。”

  吳洋皺眉,視線落到他肩膀上又是一沉,輕輕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想吐嗎?”

  “現在還沒這感覺。”姚錦夕閉着眼,“讓我緩緩……”

  捲簾門處傳來砰砰砰的砸門聲打斷了他的話,他無奈至極地看向門口方向,已經不知道該拿姚錦晨怎麼辦了。

  “這麼砸下去的話,周圍鄰里可能會有意見吧。”吳洋若有所思地說,然後望向姚錦夕的目光非常溫和,“我覺得他現在情緒很激動,你介意我找個地方讓他先冷靜一會兒嗎?”

  姚錦夕好不容易爬起來,手腳無力地扯了幾回椅子,還是吳洋給他推回來,再扶他坐了回去,“什麼意思?”

  “主要是這外面是大街……”吳洋頓了頓,又誠懇萬分地接着道,“放心吧,不會傷害他的,只是他這麼砸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啊。”

  姚錦夕頭疼得要死,而且一想到姚錦晨那死倔的脾氣真搞不好能砸到天亮,便長長嘆了口氣,“那麻煩你先讓他離開……”

  “好。”吳洋說著就撥電話去了。姚錦夕捂着額頭在原地養神,斷斷續續聽他叫了人過來,對方還是什麼隊。

  待他掛了電話,姚錦夕滿目疲憊地問,“你不會是叫警察去了吧?”

  “他們刑警隊副隊跟我有點交情,讓他幫個忙先把你弟弟領到警局裡去。”看到姚錦夕瞬間變了臉色,吳洋趕緊解釋,“不會留案底,也不會對他做什麼,只是讓他待在裡面,到了時候就會讓他走的。”

  姚錦夕也沒辦法了,他現在非常混亂,當年的一幕不停在眼前回放。

  腦後勺忽然挨上一片濕潤的冰涼。

  吳洋很有經驗地囑咐道,“你冰箱裡都沒有冰,先用這個湊合吧,來,自己按住。”

  姚錦夕按照他說的往後按住,後腦上搭着的應該是一塊用涼水浸濕的毛巾,疊得方方正正,剛好做冷敷。

  “我看一會兒門口清淨了還是得去醫院看看。”吳洋的擔憂不無道理,後腦勺本就是最脆弱不過,起了這麼大一塊包,要真出了什麼事後悔都來不及。

  “你做什麼?”姚錦夕一隻手往後按着毛巾,迷茫地看著吳洋忙進忙出。

  吳洋繼續着手裡的活,口氣很自然,“打掃啊。”

  店裡一片狼藉,包括姚錦夕身上都是,只是他現在沒心情管,出神地看著吳洋理所當然地收拾着殘局。

  吳洋的氣質從來都是白領精英的范兒,可每次幹起活來簡直一把好手,有條有理地把雜亂無序的房間重新收拾得整潔,垃圾全部用塑料袋封裝好。

  砸門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止了。

  吳洋過來摸了摸姚錦夕的額,“換身衣服吧,去醫院看看比較好。”

  “我不想去……我就覺得累。”姚錦夕喃喃低語,毛巾已經被他的體溫熨熱了,拿開來,沾濕的皮發又是一陣涼爽。

  吳洋看了他半天,坐了下來,“那泡茶給你喝?”

  姚錦夕沒有說話,吳洋當他默認,像模像樣地倒水泡茶,功夫茶的過程畢竟看了姚錦夕那麼多次倒還能唬人,擺在姚錦夕面前,黃橙橙一碗茶水。

  看了半晌,姚錦夕才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划過口舌。他低聲道,“你泡得好難喝。”

  吳洋笑笑,措辭很是謙遜,“抱歉,這個我是第一次,可能以後多泡個幾回就會好點了吧。”

  他沒有提任何剛才看到的事,這樣和平常沒有任何差別的態度與對待讓姚錦夕逐漸平靜下來,然而思緒回來,心上卻破了個洞,呼呼的吹着,吹得他沒工夫去發火,冷得透徹。

  姚錦夕不想承認,他想過這也許會成為一個契機。成為他和那失去聯繫已久的家的聯繫。

  事實上,什麼都沒有改變。

  “回神?”吳洋在他面前揮了揮手,見他望過來,“感覺好點沒?要是你覺得可以了,我們去醫院。”

  姚錦夕嘆氣一樣地道,“怎麼又提這茬……”

  然而這不合時宜的固執讓他生不起氣來,反而讓他莫名地心安。

  姚錦夕覺得好笑,卻累得牽不動嘴角,這感覺似曾相識,但好在他現在不是一個人呆着,好像一條長路,走不動的時候旁邊還能有個人不停地催促着,你就不至於放棄。

  他看著吳洋的眼睛,總算是開了口,“你什麼都不問?”

  吳洋似乎絲毫不意外他這麼問,和姚錦夕對視着,莞爾一笑,“你想說嗎?”

  想說,不想說。

  姚錦夕也不知道,習慣真是一種奇怪的事情,他和吳洋認識在今年春天,屈指算來時間還沒過半年,或許是因為吳洋把自個兒的底先抖了個一乾二淨,或許是因為對方知道自己性取向後那種淡然處之讓他放心,或許是他們不同又相似的經歷,讓他在吳洋面前提不起心防。

  “為什麼我狼狽的時候都被你看到了呢?”姚錦夕剛伸手去拿公道杯,吳洋就已先一步幫他倒了茶,閒適地道,“大概,是因為我們比較有緣分?”

  對於這樣的說法,姚錦夕都想笑了,這叫什麼緣分呢?

  他大喘口氣,苦笑道,“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

  該怎麼說呢?難以啟齒。

  吳洋不催他,姚錦夕講得斷斷續續,與其說是講給吳洋聽,更不如說像是重新整理一次回憶。

  姚錦夕和姚錦晨是同母異父的兄弟,結果最後都隨了母姓。

  他們的母親姚紅性格單純又激烈,當初就能為了愛情,未婚先孕和姚錦夕的父親私奔。但是遇人不淑,到姚錦夕生下來,他們也沒領結婚證,更是沒到兩年就徹底分了手。

  可是遇到的第二個人也非良人,留下個姚錦晨也再沒消息。

  姚紅一個單親媽媽,撐起三個人的生活就已筋疲力盡,其他的都沒法管。才出生的姚錦晨都沒法喝一口媽媽的奶,還是三歲的姚錦夕懵懵懂懂喂弟弟喝牛奶。

  這種情況到他們長大從未改變,這種家庭裡,姚錦夕無可奈何地早熟了。他不僅要帶著姚錦晨,還要負責其他家務,任何能幫姚紅分擔辛苦的事他都要做。

  姚錦夕沒有上幼兒園,後來直接上的小學,他最羡慕的就是其他小朋友都有機會被爸爸抱得高高。

  父親和母親對小孩的意義是完全不一樣的。

  “說不定……我會喜歡男的,大概也是因為如此吧……”姚錦夕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時候,充滿對父親的憧憬,而他們的母親卻再也不肯相信男人了。

  吳洋問,“那你弟弟也是……這樣?”

  “……我不知道。”姚錦夕顯得氣餒,揉了揉眼角,“錦晨很黏我,我們同吃同住。”

  開始的時候是怎麼回事呢?

  因為照看弟弟,所以被姚紅表揚了,姚錦夕不知不覺有了責任感,覺得自己是家裡唯一的男生,要幫着媽媽,要照顧好弟弟。

  姚錦晨那時也跟小動物似的,可愛,聰明,聽話,就算有些霸道,在姚錦夕看來也是無可厚非的,畢竟是弟弟嘛。

  於是他漸漸習慣了,習慣對著自己可愛的弟弟千依百順,總想著自己是哥哥,凡事都要讓着他,並且認為這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姚錦夕很後悔,姚紅這個母親沒有溺愛自己的兒子,他卻做了這種蠢事。

  “然後,在我發現自己性取向不久,他也發現了。”姚錦夕閉上眼,靜了好一會兒。

  畢竟是最親近的兩個人,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對方的眼睛。

  “所以你們……”

  吳洋話沒說完,意思卻很清楚。姚錦夕呆了片刻,方才搖頭,“沒有,我就算喜歡男生,也不會把主意打到我弟弟身上啊……”

  他回顧着不堪回顧的往事,一邊緩緩道,“那個時候,和現在很像,可當時看到的人,是我們的媽媽。”

  作者有話要說:

  ☆、生如浮萍

  雖然到最後也沒來得及過了那一步,可對於姚紅來說,也足夠衝擊力了。

  姚錦夕自嘲地笑,“後面的事,你大概也能猜到了?”

  “我能問件事麼?”按照時間推算,那之後就是姚錦夕患上憂鬱症的時候。可是吳洋有一點非常不明白,他斟酌着言語問,“如果主動方是你弟弟……為什麼是你離家出走?”

  吳洋話一出口,就有些後悔。

  因為姚錦夕露出了一個悲哀的表情,是他從未在這個人的臉上見過的慘然。

  “……錦晨他求我。”姚錦夕嘴裡發苦,聲音裡有着細微的顫抖,“他很害怕,從沒見過媽發過那麼大火。你知道嗎?他沒挨過媽的打,每一次犯了錯,都是我頂的。”

  那一次,自然也沒有例外。

  護着姚錦晨,都成了姚錦夕的本能。

  吳洋沒吭聲。他多少明白了姚錦夕的言下之意,也大概猜得到所謂的頂下黑鍋需要姚錦夕做出多麼不堪的說辭。

  他能想像,姚錦夕高中畢業,那麼姚錦晨最大也不過初三,而且還被哥哥寵溺着長大,沒有經過任何風雨的打擊,遇到這樣的東窗事發,必定只能惶恐地向哥哥求救。

  姚錦夕害怕麼?他必定也是害怕的,可人這種動物,一旦被其他更為軟弱的對象所依靠了,自己就沒有示弱的餘地了。

  吳洋覺得,很心疼。

  “可是就連我也沒想到,媽會發那麼大的火。她當時真的嚇到我們了。”姚錦夕摀住眼睛,不僅聲音,連身體都在微微發顫,“我在門口等了很久,她都沒理我。”

  他怕去傷害,怕去破壞,結果反而事情弄得更糟糕。

  重本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已經到了手裡,姚錦夕到了B市卻沒終沒有去報導,輾轉到了C市。等夏若男察覺到不對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一副活死人的樣子了。

  姚錦夕顫抖的手被吳洋握住,他抬眼,落入吳洋那溫柔得讓人發慌的眼睛裡,聽見他問,“你想回家麼?”

  想回家嗎?

  這句話夏若男也問過,當時姚錦夕怎麼回答的?

  他當時用玩笑敷衍了過去,無所謂的腔調讓人分不清話的真假。

  因為夏若男擺出的表情太悲傷了,所以姚錦夕無法把自己的情緒也讓她分擔,說出來搞不好這女孩子會比自己更難過。

  而現在姚錦夕慢慢地紅了眼眶,猶如一個迷路的小孩,“想。”

  真的是想的,這思念苦澀而害怕。

  “嗯,我知道了。”吳洋輕輕點頭,“放心吧,會有辦法的。”

  姚錦夕大概知道這是安慰之詞,可由吳洋說來總是如此值得信服。他搖搖頭,又點點頭,不知說什麼好,眼淚卻已下來了。

  好久了,已經好久沒哭過了。

  26歲的大男人當着其他人的面哭,姚錦夕自覺十分丟臉,可這樣安心的感覺太舒服了,他一時也停不下來。

  當然吳洋也不會笑他,只安安靜靜地握著他的手,陪在一旁。

  過了好一會兒,姚錦夕才深吸一口氣,“抱歉……”

  “沒關係。”吳洋笑了起來,“不過,你能聽我的話,去趟醫院嗎?”

  姚錦夕這回是真的哭笑不得了,這人真是夠執拗的。他擦了擦眼睛,“算了,我覺得我要不去你能念叨一晚上。”

  吳洋笑着附和,“說不定。”

  姚錦夕上樓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洗了把臉,匆匆下樓。和吳洋一起驅車去醫院,這個時候只有掛急診了。

  這一系列的事姚錦夕本來以為會很麻煩,可跟着吳洋實在感覺不到,因為他基本上把所有的事都處理妥貼,姚錦夕根本只需要跟着他走就行了。

  姚錦夕心裡感慨,跟這個人待久了,自理能力都要退化。

  最後確認姚錦夕只是腫了個包,其他都沒有大礙,更不會有什麼後遺症,吳洋這才放心,買了醫生開的藥之外還買了點雙氧水和消炎藥。

  姚錦夕查看口袋裏的東西,“怎麼還買這些東西?”

  吳洋一邊開着車一邊漫不經心道,“你肩膀上不是還有傷嗎?不消個毒,狂犬病了怎麼辦?”

  姚錦夕:“……”

  吳洋直視前方,聳聳肩,“開個玩笑,別在意。”

  怎麼說也是自己弟弟,被人看見那樣的畫面說再難聽的都很自然,姚錦夕心裡不好受,出言反駁的心情都沒有,悶着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

  在駕駛過程吳洋抽空看了一眼姚錦夕,“不好意思,很在意我剛才的話麼?”

  “是很在意,不過不是生氣。”姚錦夕神色間浮起一層憂鬱,他心情不好是對自己的,“都是我的錯,我媽不怎麼管我們,錦晨變成這樣我該負起責任。”

  “已經夠了。”吳洋聲音裡帶著笑意,卻感覺得出來是十分認真,“你已經為自己的錯誤付出夠多了。”

  姚錦夕心神一震,轉過頭看著他,幾次張嘴,說出口的僅僅是簡單的兩個字,“謝謝。”

  “不客氣。我只是希望你能別再逼自己,姚錦晨的人生是他自己的,你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他也需要。”吳洋淡淡地道,俊秀的側臉在車外路燈的照耀下有着朦朧的輪廓,“不要再把他的行為歸咎在自己身上了。”

  這客觀冷靜的話,正是姚錦夕所需要和盼望的。他無法否認自己的錯,他也一直在反省,最無法忍受的就是別人告訴他,這不是你的錯。

  為什麼不是我的錯?這真的就是我的錯。

  面對夏若男,姚錦夕只能雲淡風輕的笑。她是自己最親近的人了,可並不是能分擔這份痛楚的人。她也會有家,自己不能提供就不會一味索取,而且比起自己,她更需要人照顧和體貼。

  人在人世生如浮萍,若是沒有一個隨時可以接納的地方,是有多麼孤單可怕。姚錦夕把這孤單可怕當做懲罰,這麼多年默默忍耐。

  可眼前的人什麼都明白。

  “謝謝……”姚錦夕發覺自己又有點哽嚥了,為什麼在這傢伙面前老是控制不了情緒呢?跟個沒成熟的孩子一樣,簡直都不像自己了。

  他儘量讓自己平靜,甚至帶著笑,“不過你這也太向着我說話了。”

  吳洋笑了一聲,“不向着你我該向着誰?你弟麼?”

  姚錦夕也笑了,說得也是,吳洋這麼心思玲瓏的人,應該同樣察覺得出來姚錦晨不喜歡他吧,“對了,錦晨現在不能還在警察局裡吧?”

  “放心吧,警察局不會留他吃夜宵的,看他安靜自然就放了。”吳洋兩句話安撫了姚錦夕,方向盤一打,精確地停在車位上,“家裡還有吃的嗎?”

  “啊,好像沒了。你今天下午沒來,我也沒出去買菜啊。”姚錦夕解開安全帶,再次在記憶裡確認了一次,“確實好像沒有了。”

  “我想也是,之前打掃的時候我就見冰箱裡只有顆白菜了,還是被用過一半的。”吳洋開車門下車,“那你先回去,我買點東西。”

  前後對話很明顯,姚錦夕問,“你要買什麼啊?”

  “夜宵啊,我看飯撒得挺多的,你沒吃多少吧。”吳洋見姚錦夕猶豫着似乎是要拒絶的樣子,慢悠悠地又加了一句,“其實我也沒吃飯。”

  顯是藉口,可也找不到話來反駁,姚錦夕只得無奈地道,“那我們一起去吧。”

  這裡是居民區,晚上賣夜宵的自然不少,大多都是燒烤和冷啖杯。吳洋覺得姚錦夕好歹也算是個傷患,還是別立刻吃這麼辛辣的東西,於是兩人去了家茶餐廳。

  別看都過了11點這麼晚了,餐廳裡生意還是比較好的,多數是出租車司機和出來夜生活的人們。兩人運氣不錯,剛剛進去就碰到有一桌人結賬。

  坐下來,店員一邊收拾桌子一邊遞菜單,也是一副好忙的樣子。姚錦夕翻着菜單,“你想吃什麼。”

  茶餐廳是粵式的,身為C市人向來嗜辣的姚錦夕不怎麼感興趣,只偶爾換換口味才來。吳洋道,“還是點粥吧,都這個時候了,晚上吃太多硬食不好消化。”

  姚錦夕沒什麼好反對的,點了一份燒鵝和清炒菜心,兩人份的魚片粥。怕姚錦夕嫌太清淡沒味,吳洋又加了分滷味拼盤。

  約莫是真的忙,菜老半天沒上。好在兩人肚子都不是特別餓,倒也不急。

  姚錦夕現在情緒好了很多,餐廳嘈雜帶來平凡的親切感,他胳膊肘放在桌上,向前傾過身,“我說,最近都沒怎麼和若男聯繫,她情況還好吧?”

  最近因為姚錦晨的關係,姚錦夕和夏若男幾乎沒有辦法見面,一有機會聊QQ,聊的都還是姚錦夕自己的。但到底還是憂心着夏若男的情緒,姚錦夕這會兒就忍不住問吳洋了。

  “我覺得她精神還不錯。”吳洋保守地描述了一下最近夏若男的情況,說起來他自從生活重心都放在姚錦夕身上後,對和其他的人打交道就越發的心不在焉起來。現在他很少和夏若男聊除工作和姚錦夕之外的事,所以具體最近夏若男情況怎樣,他不是很清楚,“上班也沒有走神,這個月業績比以前好,所以我認為她大概已經振作起來了吧。”

  姚錦夕鬆了口氣,心下又有些落寞,“那就好,我什麼都沒能幫上忙。”

  “怎麼叫沒有幫過忙呢?你幫她發現了所托非人。”吳洋奇怪道,“你甚至幫她打了場架,還沒告訴她。”

  “這算幫什麼忙。”姚錦夕無奈地笑,手裡把菜單翻來覆去,“不如說你幫的忙更多吧。”

  比起姚錦夕,吳洋不管是借車接送,先一步訂好酒店,出租房子,都是更加有實際幫助的事。

  吳洋知道他在說什麼,微微一笑,“這也要算是你幫的忙,如果不是為了你,我壓根不會去做這些事。”

  剛好久等的菜和粥都上來了,熱騰騰的香味裡,姚錦夕些微呆滯地看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7點發,中午之後都是前面章節的全部捉蟲,攢了太多錯了OTL,如果因此造成了偽更新現象為大家帶來了困擾,我先道個歉OTL

  ☆、急病

  因為是朋友嗎?

  姚錦夕明白吳洋為人處事上有些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風格,客套的地方相當客套,可直白的地方也相當直白。

  不知道是不是他已然習慣了將想要表達給對方的感情化作語言完完整整地表達出來這件事,畢竟這樣才有助於人際關係的開發,誰也不會跟悶葫蘆談笑風生。

  姚錦夕心下嘆息,和這樣的人打交道,很容易感到困擾啊。

  吃完飯,吳洋堅持幫姚錦夕上了藥才開車回旅館。姚錦夕睡覺前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機,竟然沒有一條簡訊或來電。

  黑暗裡,他看著手機屏幕熄滅,按開,再熄滅,來來回回好幾遍,才長嘆口氣,關了機睡覺。

  第二天姚錦晨也沒有任何消息。

  姚錦夕多少料到了,在他看來自己的行為應該很絶情吧。還叫來警察……

  不過也許這樣也好,自己一直以來對姚錦晨都太優柔寡斷了,這對他們都不是好事。大概因為憂着這件事,姚錦夕一整天都覺得心裡不得勁兒,想著下午吳洋要來吃飯,打起精神趁着早上開門前就去了趟菜市。

  但老是心神不寧的,總覺得要出點什麼事。

  到了下午心理上的不對勁體現在了身體上,他總覺得肚子不舒服,一個勁兒回憶自己也沒吃什麼東西啊。

  姚錦夕一個人生活久了,就容易對身體上的病痛產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習慣,反正有什麼不舒服不管它自然會消失,都仗着自己年輕。

  上午大太陽,姚錦夕出門一趟送茶,回來的時候還順手帶了半個西瓜。回到茶鋪裡感覺更不舒服了,隨便吃了點東西都有點想吐。他估摸着可能是中暑了,還是沒怎麼在意,把凍了一會兒的西瓜抱出來咬着吃了。

  網上夏若男的QQ頭像動個不停,姚錦夕打開一看,問的都和以往一樣。

  夏若男:姚錦晨那傢伙今天又要來?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這女孩的不爽,姚錦夕唉了一聲,回道:他今天應該不來了。

  夏若男發了個驚訝的表情。姚錦夕自然不敢跟她說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能淺顯地歸納為他們因為家裡的事給吵了一架。

  夏若男:因為阿姨的事?唉,其實阿姨這個人也就是太倔太好強了,人還是很好的。小時候沒少給我吃好吃的呢。

  誰說不是呢?自從第二場婚姻也出了事,姚紅更是拚命打直了腰桿地活,再苦再累都不會露出認輸的模樣讓別人看低。她對自己這麼要求,對姚錦夕他們也是一樣的要求。姚錦夕和姚錦晨小時候成績都好也是因為她的嚴格要求。

  可想而知,她看到兒子們做出這麼傷風敗俗的事,血都快吐出來了。

  姚錦夕一想到這些,只覺得身體更不舒服了,冷汗直冒。他無意識地用手按着腹部作痛的地方。

  夏若男:可惜今晚上有約,不然就過來找你們吃飯了。

  喲?

  姚錦夕眼睛一亮,這什麼意思?這有情況呀?他趕緊騰出手來打字。

  賣茶葉的:怎麼?有什麼好事?必須交代清楚。

  夏若男:什麼好事啊?你想哪裡去了……就是上次我坐出租車,撿到個公文包啊,我看那東西挺高級的,不知道是什麼重要文件呢。幸好裡面有名片,被我給翻出來了。

  這真的是蠻俗套的一個故事,對方是個律師,帶了一份很重要的文件回事務所。夏若男這人就是好心腸,一聽對方着急要,二話沒說頂着大太陽就給送過去了。

  去了對方還有事兒抽不出空來,夏若男想著既然這麼重要還是親自交到別人手裡才好,抱著個公文包傻兮兮地在接客室等了半個小時。

  終於見到人了,夏若男還專門當場打電話確認身份,見對方真的是失主,才鬆了口氣,鄭重將東西給交了回去。

  賣茶葉的:你這是在演偶像劇吧?還律師呢,叫什麼啊?多少歲啊?有沒有女朋友啊?他今天請你吃飯啊?

  夏若男:還偶像劇呢。有沒有女朋友我怎麼知道啊?他叫傅鴻宇,看起來沒超過30吧……是他們那兒事務所的負責人。哦、對啊,他說耽誤了我工作請我吃頓飯,就今天下午。你說他也倒霉,自己本來是有車的,而且當律師的有幾個粗心大意的?剛好那天壞了,鬼使神差地就把東西給落車上了。

  艾瑪呀,傅鴻宇,這名字一聽就很精英,還律師事務所的負責人呢。

  姚錦夕覺得這事兒具有深度挖掘的必要,興趣盎然地連身上的不舒服都暫時忘記了,刨根問底地磨到夏若男下班。

  賣茶葉的:晚上打扮漂亮點啊寶貝,加油勾搭。你要暢想一下啊,如果找了個律師當老公,咱們就再也不怕惹官司了!

  夏若男:我們什麼時候惹過官司……我都不想理你啊……下班了,再見。

  在網上告別了夏若男,姚錦夕這才覺得肚子痛得厲害,他忍不住用手死死按住腹部的痛處,還在奇怪到底是怎麼回事,這痛苦卻出乎意料地越來越強,強到他都覺得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是完全忍耐不下去的程度了。

  姚錦夕彎下腰,另一隻手也按了上去,滿頭冷汗,臉色慘白,小小地吸了口氣,馬上痛得死死皺了眉。

  額頭在桌面上靠了一會兒,這個情況有點不對勁啊,姚錦夕覺得不能這麼下去,得去拿點止疼藥。他手撐在桌上,一點一點站起來,倒抽着冷氣轉過身去,剛跨了一步,膝蓋被椅子絆住。本來就痛得精神不集中,這時平衡感徹底失控,姚錦夕控制不住地往旁邊摔了下去,而更糟糕的是桌角剛好重重磕在他腹部。

  那一瞬間,姚錦夕痛得叫都叫不出來了。

  太痛了,那種似乎肚子被捅穿的尖鋭痛楚讓他再也沒有力氣起身,緊緊蜷縮在茶桌後面,幾度失去意識。

  感覺上過了很久,姚錦夕都覺得自己肚子已經破了個洞。他隱隱約約覺得身邊來了人,這個時候除了痛之外他已然再也沒有其他感覺了。

  他迷迷糊糊地一直在昏迷,區別只是在程度深淺,最後他徹底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白晃晃的天花板,刺得他簡直睜不開眼。

  眼前突然籠下陰影,姚錦夕緩慢地眨着眼,還來不及分辨,就聽得有人輕聲問,“醒了?”

  他沒力氣動脖子,只轉動眼珠看著吳洋,動了動唇,聲音小聲得自己都聽不清楚。但是吳洋卻很神奇地明白他想要表達的。

  “你得了急性闌尾炎伴穿孔,引發了腹膜炎。”吳洋扶着床欄杆嘆了口氣,苦笑道,“你把我嚇死了。”

  剛剛從全麻狀態裡醒過來,姚錦夕的反應很遲鈍,他花了很長時間消化眼前的事情和剛才的話,這時才注意到吳洋整個人的狀態也不太好,沒了平時一貫從容鎮定的氣質 ,總是打理得很得體的形象也有點狼狽,下巴上都有點青色了。

  自己到底是昏迷了多久啊?

  “對自己的身子怎麼這麼大意呢?”吳洋輕輕撫開姚錦夕的額發,“傷口現在痛麼?”

  做了個不痛的嘴型,姚錦夕確實還不覺得痛,只是有種對自己身體失控的無力感。

  “麻醉劑的效果還沒退,之後可能會有點難熬吧。”吳洋嘆息,拿起旁邊的水杯和棉簽,“口渴麼?”

  姚錦夕抿抿唇。吳洋就用棉簽沾了水一點點浸濕他的唇,“如果之後太痛就說一聲,醫生說可以用鎮痛泵。”

  說話間吳洋的手機響了,他放下杯子,“嗯?對,4樓4015……那要是方便的話,帶點紙巾上來吧。”

  放了電話,吳洋看到姚錦夕以眼神詢問,“是夏若男,她昨天晚上打電話給你,後來又打給我,我也沒接到。”

  姚錦夕彎彎嘴角。

  吳洋繼續道,“昨天晚上我發現她的短信時都太晚了,所以今早才跟她說的,她說要過來一趟。”

  昨天晚上……

  姚錦夕疑惑,自己折騰了這麼久?

  “我去洗把臉。”吳洋也知曉自己儀容不整,到陽台外面的洗手間去洗臉了。他前腳進去,後腳病房就開了。

  夏若男拎了一提抽紙,匆匆忙忙地闖了進來。看到姚錦夕掛着許多吊瓶,在病床上動彈不得的樣子她眼睛瞬間就紅了,“錦……”

  話音未落,眼淚都下來了。

  姚錦夕無奈地看著她,看這妹子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時日無多了。心裡卻知道這是夏若男關心自己的表現,他嘴動了動,氣若游絲地道,“我沒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Mandy的霸王票【抱住啃啃啃】=w=!還有黑小碟、寶寶和13590903,謝謝>3<

  ☆、病中

  跟在夏若男身後進來的還另有一人,英俊的臉上劍眉星目,清晰硬朗的面容線條帶著一種鋭利的氣質,一點都不讓人親近。這人明明服裝休閒,卻偏偏給人他仍然西裝革履的感覺。這時恰到時機地遞給夏若男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巾,“到那邊先坐坐吧。”

  夏若男道了聲謝謝,抽泣着坐到了床邊。

  “你好,我叫傅鴻宇,聽若男說你生病了,和她一起過來看看。”傅鴻宇站在一旁,抬頭看到吊瓶空了,按下床頭的呼叫鈴。

  姚錦夕這時候是沒什麼力氣寒暄的,只艱難地道了聲你好,心裡還想著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傅鴻宇啊,長得人模人樣的,勉強過關。不過看上去好凶啊,夏若男肯定製不住……而且還帶手巾!

  總覺得現在帶隨身帶手巾的男人都絶種了。

  吳洋早聽到動靜,這時洗完臉出來,見有個陌生男人在,微微眯了眯眼。夏若男緩過勁來了,小聲跟姚錦夕抱怨着,“怎麼這麼不小心啊,為什麼會得闌尾炎呢?都穿孔了,你忍了多久啊,逞什麼強。叫你不好好照顧身體,看吧,現在成什麼樣了。”

  說著又哭了。

  “這個病來得突然,不過其實也不嚴重,做了手術就好了。你也別哭了,錦夕才醒,麻醉的勁兒還沒退。”吳洋也看到吊瓶快空了,正要去按呼叫鈴。傅鴻宇道,“我按過了,護士應該馬上來。”

  吳洋打量般地快速掃了他一遍,笑道,“謝謝,你是?”

  “我是傅鴻宇,之前若男幫了我個大忙,也算是緣分,現在是朋友了。”傅鴻宇笑着伸出手,吳洋握了上去,“你好,我是錦夕的朋友,也是夏若男的同事,吳洋。”

  護士這時推門進來換吊瓶,“請問誰是病人家屬?”

  吳洋道,“我。”

  “昨晚手術是你簽字的吧?”護士手法熟練地換藥,在窗外的記錄單上做好記錄,“麻煩去一下總台,還有點手續要辦。”

  “好的。”吳洋和三人打招呼,“我先出去一會兒。”

  去樓下辦了住院的後續手續,吳洋自己還沒吃早飯,買了瓶咖啡回4樓。出電梯就看到傅鴻宇依着窗抽菸。

  互相點了點頭,傅鴻宇道,“病房裡不能抽菸,來一根?”

  話是這麼說,吳洋倒是能夠理解,夏若男肯定還在抽抽搭搭地關心姚錦夕,待在那兒挺不自在,大概也會讓那兩人不自在。

  他也不急着回去了,接過傅鴻宇遞過來的煙,瞄了一眼傅鴻宇手上的早餐,“謝謝。”

  傅鴻宇舉了舉塑料袋,“沒吃早餐吧?”

  吳洋剛剛喝下一瓶咖啡,“不用。”

  兩個人都是擅於和人打交道的人,人際關係各自很廣,一說起來竟然還有好些人是都認識的,聊起天來很快就融洽。聊到夏若男幫忙的事,吳洋也很驚訝,“原來那天她上午請假是這個。”

  “嗯,到了我們事務所還麻煩她等了挺久。”傅鴻宇一支菸燃盡,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你和姚錦夕都認識若男很長時間了吧?”

  “我和夏若男同事不到一年,錦夕和她從小認識。”

  傅鴻宇哦了一聲,淡淡地問,“青梅竹馬?那他們是一對?”

  “不,別誤會。”吳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們從來不是。另外、夏若男之前才和男友分手,現在單身中。”

  這兩人都是人精,話不用說白,靠着話語口氣就足夠揣摩明白對方意思,傅鴻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往病房那裡望了過去,隨後又看了吳洋一眼,“原來如此。”

  這邊兩人談論着病房裡的人,病房裡的人也正在談論外面的他們。

  夏若男擦着眼睛,鼻子還有點堵,“你說,你和吳洋到底是怎麼回事?”

  姚錦夕:“……”

  女人的戰鬥力真的好可怕,擺着張泫然欲泣的臉還能有心情八卦。關於吳洋,要解釋的話實在太複雜,這得從心理學的角度來闡述,姚錦夕着實沒力氣,而且要說問題,他也有啊。

  姚錦夕小聲地反問,“傅鴻宇?”

  “關傅鴻宇什麼事?”夏若男以為姚錦夕在問為什麼傅鴻宇也來了,解釋道,“本來今天他約我出去的,想讓我幫他個小忙。但這不是遇到你的事了麼?我就打電話給他說不去了,他問了我原因之後就堅持過來送我,所以就一起來了。”

  說完夏若男就感慨,“他人真不錯。”

  姚錦夕:“……”

  妞啊!你還沒自覺麼?一個男人無緣無故這麼慇勤還能因為什麼?好擔心啊好擔心,這傻妹子絶對是被人賣了還要衝人道謝的典型案例。

  要不是現在真是沒力氣,他得好好教育一下夏若男。

  吳洋和傅鴻宇推門進來。

  幸好吳洋定的是單人房,不然一下湧進來三個人也會擠。傅鴻宇把肯德基的早餐放在床頭桌上,拍了拍夏若男的肩膀,“吃點東西吧。”

  夏若男本來沒心思吃,還是姚錦夕憋着勁兒說了聲,“吃。”

  傅鴻宇買了兩份,但自己沒吃。剛才和吳洋聊了許多關於姚錦夕病情的事,等夏若男吃好後便婉轉扼要地和她說明了一下情況。

  知道姚錦夕確實不嚴重,只需要在醫院裡躺一段時間就好了,夏若男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而姚錦夕觀察了半天,發現這姑娘今天穿得比較正式。他再一聯想夏若男之前的解釋,瞬間明白了其實夏若男本來都準備出門約會了,或者說不定都下樓等着傅鴻宇來接了,接到吳洋電話就立刻趕了過來。

  這女孩才從情傷裡緩過來,不管對傅鴻宇是什麼情況,能交往下去對夏若男的心情恢復總是有幫助的。

  姚錦夕當然不希望他們把約會浪費在醫院裡,於是催道,“還不走?”

  夏若男瞪着眼睛驚訝道,“你趕我走幹嘛?”

  姚錦夕:“……”

  要換做平時他還能花言巧語哄她走,可現在他麻醉漸過,身體很不舒服又沒力氣,着實沒能力。他遲疑地看了吳洋一眼,還正想著怎麼傳達自己的意思,站在夏若男背後的吳洋就心有靈犀地衝他眨了眨一邊眼睛。

  “錦夕他麻醉該過了,睡一覺比較好,人多的話反而不好休息。”吳洋說著又沖傅鴻宇看了看,“再說,你和傅先生約好了的吧?現在錦夕既然沒事了,你們就忙你們的去吧。”

  夏若男猶豫道,“但是……”

  傅鴻宇接口,“沒關係,我一個人去也行。”

  “……不好吧,我都答應去看那個老爺爺了。”若是不去,夏若男還是很愧疚的,受到姚錦夕目光的鼓勵後,終是做了決定,“那好,錦夕,要是有什麼給我打電話,我辦完事就過來看你。”

  姚錦夕點點頭,心裡嘆了口氣,辦沒辦完事是你說了算的嗎?還是好好享受你的二人世界去吧。

  夏若男被傅鴻宇帶走了。房間裡只剩下吳洋和姚錦夕。

  吳洋拿着遙控器,“要看電視麼?”

  只能躺着也是很無聊的事,姚錦夕覺得自己點了下頭,但實際上只是半眨了眨眼。不過這不妨礙吳洋理解他的意思,開了電視,關了聲音。

  電視被固定在對面牆上,做出了一定的傾斜度,姚錦夕躺着也能看,只是醫院病房配的型號老掉牙,屏幕又小,還失色,看著費眼,不一會兒姚錦夕就又睡着了。

  吳洋在旁邊陷入沉思。

  基本上住院的過程就是睡睡醒醒,傷口痛得厲害,鎮痛藥對傷口恢復不好不敢多用。可姚錦夕好歹不是小孩了,不至於割了個口子就哭天喊地。他只是對吳洋很過意不去,自己沒有其他親友在,都是這個人在忙前忙後。

  夏若男也經常來,可身後老跟着傅鴻宇。姚錦夕都覺出味兒來了,自然也不想去打擾他們發展感情。

  姚錦晨卻是打過很多個電話,而且頻率日漸增加。姚錦夕只淡淡地回了一條短信,說自己去旅遊了。

  這個時候他是真沒心力和這熊孩子扯,想起來就一團亂麻,不如撒個謊還能得個清靜,好好養病。

  於是身邊來來去去只有吳洋一個人。

  姚錦夕問,“你的班怎麼辦?”

  “我請了假。”吳洋幫他倒了杯熱茶,“我說我家人住院了,這是大事,經理就批了。”

  大概是正在病中,身體虛弱情緒也跟着脆弱,這句理所當然的話差點沒把姚錦夕的眼淚給催下來。

  他有個衝動,很想說,不如我們在一起吧。

  開玩笑地試探一句也好,不管以什麼形式也好,和這個人在一起的話一定會很幸福的,至少自己不會再一個人了。

  吳洋察覺到姚錦夕的目光,狐疑地轉過頭,“怎麼了?”

  姚錦夕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低頭喝了口熱茶,“沒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姚老闆你要勇敢點_(:з」∠)_

  ☆、機會

  姚錦夕最近一直在考慮,自己對吳洋是個什麼心情。

  這是一種十分奇怪的滋味,一旦思考關於吳洋的事,姚錦夕就會覺得很憂鬱。準確來說,是有憂鬱墊底的愉快,不是單純的其中任何一個。

  是會樂着樂着突然擔憂起來的複雜心情。

  若要在姚錦夕的人生中舉什麼例子來比喻,大概就類似於對期末考試的成績,筋疲力盡地期待着。

  而自己正在期待什麼,姚錦夕不希望去深究。他早就是一個易於滿足的人,就好像斟茶從來不能滿杯,只能七分,不然就失了茶道的意味。

  人生也最好這樣,才不會失了分寸。

  姚錦夕出院的那天,大家以慶祝的名義聚了個頭。總共四個人,他和吳洋,夏若男和傅鴻宇。傅鴻宇的車和吳洋的是同個牌子,但是因為工作原因只是穩重的轎車型。兩人就車的事情討論了起來,姚錦夕和夏若男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於是轉頭去研究菜單。

  考慮到姚錦夕的情況,自然是不能吃刺激性的東西,還是吳洋提議,選了C市有名的養生粥底火鍋。

  姚錦夕喜歡吃辣,但是這對傷口不好,四個人裡只有他的是醬油碟,本來之前就吃了一段時間清淡食物了,這麼吃得好生沒味道。

  最後還是吳洋給他要了個沒辣椒的豆腐乳就了兩碗粥。等於這個慶祝會裡吃得最少的反而是他這個主角。

  吳洋安慰道,“等你好了我們去吃火鍋。”

  姚錦夕一臉鬱卒,“別再談這個了,越談越想吃,我餓。”

  輕笑兩聲,吳洋問,“那我下去給你再買兩包子?”

  “謝了,暫時不用了。”姚錦夕摀住額頭看向窗外,沖街邊燒烤攤嚥了口口水。

  傅鴻宇和夏若男去看電影了,而姚錦夕本身不喜歡看電影,再說剛剛出院大家也都不願意折騰他,就直接跟吳洋一起回茶鋪。

  茶鋪這段時間沒人打理,一進去就有種積累了灰塵的味道。姚錦夕揮揮手,被灰塵弄得咳嗽了兩聲,“這又得打掃了。”

  吳洋把行李放在椅子上,“我來吧,你這段時間要好好休息。”

  “放著先別管,反正今天晚上也弄不了。”姚錦夕往後面走去,“這下面別待了,我們上去吧。”

  樓上自然也是需要打掃,吳洋幾下就收拾了,夏天裡也不用擔心被子受潮,從衣櫃裡拿出來就能用。

  姚錦夕盤腿坐在榻榻米上還在想著燒烤,聽見吳洋倒了兩杯水過來問,“我過兩天要離開一陣子。”

  “謝謝。”姚錦夕喝了口水,一手托着下巴略表驚奇,“什麼?”

  吳洋說明道,“我大概要離開C市一段時間去辦件事。”

  “出差?”姚錦夕撐起身子,這個沒有聽夏若男說過啊,而且他們公司也沒這個慣例,畢竟吳洋不是外勤人員。

  吳洋故作神秘地笑了笑,“這個倒不是,算是私事,所以需要我親自去。”

  等了一會兒才哦了一聲,姚錦夕發現他沒有說明的意思,心裡自嘲道人家去哪裡幹什麼何必和自己報備得一清二楚呢?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以為了。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消沉了下去,“那要去多久?”

  “不知道。”吳洋見姚錦夕面上閃過一陣失望,趕忙笑道,“不過我會儘快。”

  姚錦夕偏過頭打量着他,咂舌道,“我比較擔心你老闆那裡,你這樣請長假,真是一點好好做完最後工作的誠意都沒有啊。”

  “這個應該沒問題,我工作交接計劃其實已經寫好了。”吳洋沉吟幾秒,表情漸漸沒了輕鬆的樣子,嚴肅地看著姚錦夕,“我是比較擔心你。”

  姚錦夕一愣,“我?”

  隨即又是一樂,“有什麼好擔心的,闌尾只有一根,我已經割了。”

  吳洋也笑了,“倒不是擔心你的身體,我在擔心你弟弟。”

  他話一出口,笑容在姚錦夕臉上就淡了。自己和姚錦晨的破事都抖乾淨了,姚錦夕在吳洋面前也再沒什麼好裝的,“老實說,我也很頭疼。”

  這話倒不是在說怕姚錦晨對自己做什麼,說得不好聽姚錦夕再怎麼也是個大老爺們兒,還不至於真被另一個男人赤手空拳地占了便宜。

  只是一想到要再面對姚錦晨,姚錦夕就覺得憂愁。生氣都還在其次了,他覺得是有必要好好揍那熊孩子一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都不知道?

  “總之,我希望你不要對他那麼沒戒心。”吳洋視線落在玻璃杯上,復又對上姚錦夕的眼睛,認真道,“如果還有下回,我想他真的需要進警察局好好待一段時間了。”

  “吳洋你別說了。”姚錦夕無力地摀住額頭,身子往下滑了一截,整個人抑鬱地趴在桌子上。

  吳洋道,“我覺得你弟弟認為對你做什麼都可以被你原諒,才這麼不死心,而且毫無分寸。你知道的,這對他不是好事,你不是說過後悔了嗎?”

  “吳洋……”姚錦夕無奈地拉長聲音喊了一聲,抬起頭來苦着臉看他,“我明白了。”

  吳洋笑笑,“明白了?”

  姚錦夕點點頭,“明白了。”

  吳洋問,“明白下次如果他還想做什麼不該做的事,你就該立刻給他一拳了?”

  姚錦夕:“……”

  他煩躁地撓了撓頭髮,有點憋屈又有點窘迫,“知道啦!你不用給我上人身安全課,該怎麼做我知道,我又不是女孩子。”

  預防針打好了,吳洋很滿意,他不擔心姚錦夕沒有能力對付姚錦晨,值得憂慮的只是姚錦夕的態度,只要態度夠堅定,姚錦晨再怎麼叫喧在他看來根本不是個問題,無論是能力還是威脅力都太沒存在感。

  他所擔心的是另一件事,十分棘手,卻是眼前最急需要去解決的事。

  第二天,吳洋就離開C市了。

  姚錦夕又吃了一驚,居然這麼急?而且讓他心情很微妙的是,吳洋去的是L市。

  L市,姚錦夕的老家。

  之前和吳洋閒聊的時候他們也聊到過,只是他真的想不通,吳洋莫名其妙地去L市會是為了什麼事?

  中午的時候吳洋才來了電話,“短信收到了吧?”

  “你說你走了的那條?看到了。”姚錦夕早就看到了,L市就在C市旁邊,不到200公里的高速公路,若是順利2個小時就可以到達,“我說,你在L市有朋友?”

  聽筒裡傳來了笑聲,“不就只認識你嗎?嗯,時間差不多,我去辦事了,祝我好運?”

  “你到底神神秘秘在做什麼啊?”姚錦夕實在忍不住了,握著電話問,“去談生意?”

  “要說生意也是……啊,我先掛了,再見,多休息,你傷口才癒合。”吳洋那邊似乎動了起來,電話都多了雜音。

  姚錦夕一頭霧水地掛了。

  吳洋這一走,姚錦夕才發現習慣是多強悍的事。

  他顯得更加無所事事,只覺得每天都過得非常無聊,做什麼都無聊。雖然事實上不管是生意上還是姚錦晨那頭,都有夠姚錦夕頭疼的。

  這孩子每天每天地下了班站在茶鋪對面,也不進來打招呼也不離開,等到姚錦夕要關門了才走。

  姚錦夕身邊沒了吳洋,更是覺得沒心情面對他,而且他知道吳洋說得對,自己態度的軟化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他已經一次又一次證明了。

  只能硬起心腸裝作不理。

  然而這些事頭疼完了,姚錦夕又開始莫名其妙地覺得無聊。

  這無聊是因為生活裡突兀地空了塊出來,讓他跟着心裡也空落落了一塊。

  吳洋每天都會給他打電話,時間點不定,把他當個小孩似地從頭到尾叮囑一番才罷休。

  姚錦夕當然不是不知道洗澡要避開傷口,不是不知道還要忌口,不是不知道按時吃藥,不是不知道別太大活動。

  其實吳洋說的都無關緊要,連天氣都要囑咐,用他特有的一本正經的方式講着廢話。但是姚錦夕每次都聽得很仔細,聽著聽著,心裡矯情地暖得發酸。

  放了電話,姚錦夕迷惑,這算是個什麼節奏?

  他活了26年,高中就發現自己性向,卻從沒談過戀愛。但現在這年代,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姚錦夕仰天長嘆,不是他不想有分寸,有些事情真的是不受控制。

  他清醒地意識到前面有個坑,在外面的時候看著像蜜罐,讓人想奮不顧身跳進去,但一旦跳進去,多半是個深淵。

  在姚錦夕算着吳洋走了一週多兩天時,吳洋突如其來地打了個電話來,內容是他馬上到C市,讓姚錦夕準備準備一會兒跟他走。

  姚錦夕手一抖,茶水撒了一桌,“去哪兒啊?!”

  吳洋那邊正在開車,“回來再告訴你,聽話,去收拾吧。”

  這一副哄小孩的口吻都沒讓姚錦夕有點反應,他隱隱有些不安和緊張。坐在原處發呆半天,姚錦夕猛地站起來,上樓收拾東西去了。

  吳洋來得很快,顯然當時打電話時已經在高速公路出口了。姚錦夕關好門背着個雙肩包站在茶鋪門口,跟等着去郊遊的學生一樣。

  吳洋按了按喇叭,等着姚錦夕走過來。

  “我說。”姚錦夕坐上來之後,抱著自己的包一臉神經質地問,“我能問問去哪裡嗎?”

  吳洋拿過他的包,放在了後座上,“L市。”

  姚錦夕愣住了,這個答案其實早在他猜想內,可這時被證實還是心中咯噔一跳。

  吳洋還沒等他消化完又道,“我和你媽媽約好了,帶你去見她。”

  姚錦夕已經完全回不過神來了。

  “錦夕,我不是想逼你,如果你現在說不去,那我們就不去。”吳洋稍稍放低身子偏過頭,窺看姚錦夕的臉,“但這麼久了,你就不想給自己一個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好啦,媽媽那邊搞定,他們倆就可以戳破了_(:з」∠)_

  ☆、母親

  姚錦夕第一個升起的感覺,是害怕。

  時隔多年,姚錦夕仍然記得住姚紅那張臉上的震怒和崩潰,當時她說的話那麼絶,再沒有挽回的餘地。

  他眼前模糊,腦中一片混亂,渾身僵硬。

  發冷的手忽然一暖,是被握住了。

  “我去見了你母親,雖然一開始她不太待見我……”吳洋娓娓道來,把他在L市的行程大概說了一遍,“其實我覺得,你母親還是很想你的。但你母親的性格,你應該也明白。”

  姚錦夕當然明白,姚紅的性子非常的倔而且要強。他滿臉不知所措,是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

  吳洋口氣裡多了安慰之意,“很抱歉我擅自做了這種事。不過你不是說想回家嗎?我覺得這次是個好機會。”

  沒顧得上吳洋的道歉,姚錦夕迷惑地反問,“好機會?”

  “示弱的機會。”吳洋看他臉色都白了幾分的樣子,倒確實符合自己說的那一套,可真看著心疼,手裡更是緊了幾分,“你別這麼害怕。”

  姚錦夕反握住他,茫然道,“你到底怎麼和我媽說的?”

  吳洋略一思量,長話短說,“那時的事我沒有解釋,因為涉及你弟弟,牽扯出來我怕再節外生枝。”

  把事情搞得更加複雜不是明智之舉,陳年往事成了既定事實,吳洋也不打算從這方面着手解決,畢竟還有個姚錦晨,最糟糕的結局說不定是兩個人都得不了好。

  “這幾天通過跟你媽媽的接觸,我覺得你媽媽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所以我只說了你之後得了憂鬱症的事,還有自殘的事。”吳洋任姚錦夕緊緊握著自己的手,還用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聽我說,你們是母子,哪裡有解不開的結?”

  姚錦夕抿了抿唇,結結巴巴地道,“可、可是……可是……”

  他痛苦地搖了搖頭,閉上眼睛,“當時她說沒我這個兒子了啊。她真的……她說再見到我這個不知羞恥的混帳,就打斷我的腿。”

  沒想到姚錦夕這麼怕自己的老媽。吳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實在看不下去他這副棄犬一般的樣子,乾脆拉過他的身體圈在懷裡,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你媽媽對我也沒多客氣啊,她說話是挺嚇人的,你看我也沒少條腿吧?而且她都同意讓我帶你去見她了。”

  這個姿勢很能安撫人,安全,溫暖。姚錦夕不想在這個時候還去在意距離問題了,放任自己把下巴無力地抵在他肩膀上,悶聲悶氣地又問了一遍,“你到底是怎麼跟我媽說的?”

  “嗯……我就照直說了。你們之間也只是需要一個契機,當母親的不可能不心疼自己兒子吧?”吳洋說著又拍拍他的背,“然後我也說了一下我自己的事。”

  姚錦夕愣了愣,推開他,重複了一遍,“你的事?”

  “我也是抑鬱症患者,現身說法對你媽媽也比較有說服力啊。”吳洋頓了頓,怎麼說的就沒給姚錦夕再解釋了。有些時候同樣一件事用不同的方法說出來,藝術效果完全不一樣。而且他也講了其他很多東西,可暫時沒必要讓姚錦夕知道。

  吳洋囑咐,“不過有個事你要記得,之所以你媽媽最後動搖是因為我跟她說,你生了場大病。”

  “什……什麼?”姚錦夕不太明白吳洋的這種說法,他自己確實生了一場病,可闌尾炎轉腹膜炎這種事說大也不大,實在說不上要死要活的病。

  吳洋道,“我把情況說得比較危急,嗯,不過當時你是在昏迷,所以就算說自己不清楚也應該可以過關。”

  說著他摸了摸姚錦夕的臉,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就收回了手,“現在你這臉色看著確實也是大病初癒啊。”

  這都是被你嚇得好麼!

  姚錦夕臉上的表情十分奇怪,既匪夷所思又充滿驚懼,好像走在大街上陡然看到斜地裡衝出來了一頭熊,“你是說,你騙了我媽?”

  “我沒騙她啊。”吳洋露出了個無辜的笑容,“第一,你確實生病了。第二,你確實開刀了。第三,我到的時候你真的昏迷了。”

  說到這裡,吳洋嘆了口氣,“那時我沒及時趕到,說不定你真的會死。”

  姚錦夕:“……”

  姚錦夕也不確定了,他醒過來之後就是手術完結,“是、是嗎?”

  吳洋的聲音略顯感慨,“對啊,你意識不清的時候還叫了你媽媽呢。一邊喊痛一邊叫,看著真心酸。”

  姚錦夕一驚,“真的?!”

  吳洋沉重地道,“當然是騙你媽媽的,可是你媽媽一聽眼睛都紅了,非常有效果。我對她說,我和你認識這麼久,這時才知道原來你這麼想家。”

  姚錦夕:“……”

  他悲憤地瞪着吳洋,“你怎麼能騙她!穿幫了怎麼辦?!”

  “不會穿幫的,我又沒撒謊。”吳洋看到姚錦夕又瞪了自己一眼,笑着咳嗽了一聲,“好吧,有藝術上的誇張。你是腹膜炎我也沒編造你是肝癌對吧?”

  整個一苦肉計啊,感覺太扯淡了。

  姚錦夕心神不寧地皺着眉,“你這跟開玩笑似的,你是不是找錯人了?在逗我嗎?今天幾號?”

  “我怎麼可能拿這種事逗你,如何?去嗎?”吳洋回過身,拉好安全帶,“嗯?如果搞砸了算我頭上。”

  姚錦夕勉強拉了拉嘴角,“被你這麼一說,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媽了。”

  “不用考慮。”吳洋轉過頭,忽然就笑了起來,眼中有種不易察覺的溫柔,“你想怎麼做都可以。”

  姚錦夕盯着他發呆,半響,抹了把臉說:“你把時間都約好了,還是去吧。”

  他這有點破罐子破摔,但遮也遮不住其中的期待。光是想一想待會兒的見面,姚錦夕都激動得不能自已。

  想了那麼多年,這件事放在他心底,讓他哪怕在最高興的時候也能突然安靜下來。

  吳洋不再多說,不去打擾姚錦夕整理情緒,方向盤一打,驅車啟動。

  上了高速一路通暢,在姚錦夕看來沒過一會兒他們就到了L市。這是座有山有水的城市,正值夏訊,渾濁的江水就隔着河堤猛烈地流淌。

  姚錦夕遙遙地望着,心裡和這江水一樣無法平靜。

  整整五年沒有回來過了,就在咫尺之隔的C市待了這麼久。這裡的景色彷彿毫無變化,卻又陌生至極。

  “你好,阿姨?我們快到了。”姚錦夕聽到吳洋接電話,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想要讓自己別那麼在意,精力反而更加集中。

  吳洋聲音恭謹地道,“就在您公司對面的那個咖啡館吧,我們等您下班。哦,他沒事,雖然傷口好像又在痛了,我想可能是路上顛簸了點,有一些發炎,不過來的時候我提醒他吃了消炎藥的,應該不會嚴重的。”

  姚錦夕:“……”

  他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低聲道,“我們走的是高速啊,怎麼顛簸了……”

  “您放心,我會照顧好他的。”吳洋面帶笑容地掛了電話,見姚錦夕在一旁想要撓牆的樣子,“不要在意細節,而且你看你媽媽還是很關心你的。”

  姚錦夕一臉慘然,“都是你編的……”

  吳洋視線直視前方,微笑道,“可是她對你的關心不是我編的。你不要太大壓力,雷我都給你排了。好好想想,見了面說什麼。”

  “我……”姚錦夕我了半天,抿住唇,轉過頭去輕輕舒了口氣,瞳孔裡倒映過窗外熟悉又陌生的風景。

  L市不是個大城市,他們幾乎沒花什麼功夫就到了約好的地方。吳洋停好車,帶著姚錦夕進了咖啡館。

  讓侍應生找了個靠窗的地方,吳洋自己點了杯咖啡,見姚錦夕翻了好多遍酒水單,一目瞭然他心不在焉,幫着點了單,“再來一壺碧螺春吧。”

  等侍應生離開,他指着對面道,“你看,你媽媽就在那裡上班,是一家日化公司的人事經理。”

  姚錦夕順着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大樓很氣派,雖然公司多半隻占了其中一層,然而也是不小了。

  姚紅當年甚至沒有拿高中文憑,現在能做到這一步,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姚錦夕小時候跟着她最艱難的那段時間好幾個月沒吃過點肉,跟了第二個丈夫生活條件才好了些。

  他感到一絲難過,覺得自己非常不孝,“錦晨讀高中讀大學的錢都是我媽供的吧……”

  吳洋柔聲道,“你媽媽很了不起,靠着自己的能力現在也過得很好。等你回去,我想她的生活就更圓滿了。”

  姚錦夕的心裡微微熱了起來。

  抬腕看錶,吳洋道,“他們5點下班,差不多了。”

  他說得沒錯,大樓公司門口陸陸續續走出人來。姚錦夕一直緊緊盯着,過了大概十多分鐘,有個穿著職業套裝的中年女人走了出來,她的速度和周圍的人相比要快上不少,一邊看錶一邊往咖啡店這邊趕。

  姚錦夕渾身一震。

  那是姚紅。

  作者有話要說:  麻麻,關心則亂,你被兒婿騙得好慘_(:з」∠)_

  下午捉蟲哦,不是更新=3=

  ☆、時間能做的事

  姚紅剪了個服貼的短髮,襯得她非常精瘦,顯得很精神,嘴角和眼角處都有細微的皺紋,現在皺着眉抿着嘴,皺紋更加明顯。

  吳洋看了一眼姚錦夕,傾過身拍拍他的手,便站起身快速走向門口,把姚紅迎了過來。

  姚錦夕坐在位置上,看著吳洋帶著姚紅慢慢走過來,絞盡腦汁地想出的台詞瞬間煙消雲散,腦中一片空白。

  姚紅也看見了他,臉上本來就十分嚴厲的表情變本加厲,走到跟前,被吳洋安排在姚錦夕對面坐下,而吳洋轉到了姚錦夕旁邊。

  咖啡店裡的茶都是一壺兩個杯,吳洋把另一個杯子翻了過來,放在姚紅面前,徵求道,“阿姨,喝碧螺春行嗎?”

  姚紅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三個人裡只有吳洋一人舉止自然,幫姚紅倒了一杯碧螺春,裊裊清香漸漸升起,一時都無話。

  姚錦夕突然輕聲喊道,“媽。”

  這一聲猶如打破了什麼東西,兩個人的眼睛幾乎是立刻就都紅了。姚紅下顎處的皮膚繃緊,看得出是咬着牙在忍耐什麼。

  “媽。”姚錦夕又喊了一聲,臉上的神色甚至有些懵懂,難過又膽怯,“對不起。”

  姚紅看著他,半天才開口,聲音發緊,“你的傷,好些了麼?”

  完全是由於現在的衝擊力,姚錦夕的臉色看上去十分不好,他也不能向姚紅解釋,只得硬着頭皮道,“嗯,不礙事兒。”

  母子倆又沒話了。

  “媽,你……這幾年過得怎麼樣?”姚錦夕不敢再看著她,視線落在她面前的茶杯上,“其實我一直惦記着你……”

  姚紅問,“你沒去上大學?”

  姚錦夕一驚,看向吳洋,他真不知道吳洋連這個都跟姚紅說了。姚紅當初是多麼要強的人,一心一意就想讓他們出人頭地,自己沒有上大學,她得多生氣?

  姚紅看到姚錦夕臉色發白的樣子,心裡陣陣發痛。

  這是自己的兒子,懷胎十月的折磨,分娩的痛苦,落下這麼小小的兒子。她不禁有點恍惚,跟着自己吃了最多苦的也是自己這個兒子,最貼心的也是自己這個兒子。

  那個時候,她真的想破了頭都不明白。怎麼想都不明白啊!為什麼她兩個兒子會做出那樣大逆不道的事情?

  姚紅忍着聲音裡的顫抖問,“是因為那個病嗎?”

  姚錦夕靜靜地點了點頭,隨後解釋道,“是我自己不好……”

  “你這孩子啊……”姚紅停了下去,心中真的有種絞痛的滋味。這麼多年,她絶對不敢說沒一點後悔。

  可是那個時候的她,真的氣得快要崩潰了。對於姚紅來說,活得有自尊,比什麼都重要。

  比什麼都要重要。

  想當年還不到20歲的她拖着一個姚錦夕艱難打拚,為著傷風敗俗的原因跑了出來,就是因為性子倔強,再苦再累也沒想過回家。

  後來在打工的飯館又和裡面的廚師好上了,對方沒嫌棄她帶了個拖油瓶,和她結了婚,懷了姚錦晨。

  跟演電視劇一樣,她懷孕期間,老公出軌。她待在醫院生孩子快去了半條命時,老公和小三遠走高飛去了。

  她月子都沒坐完就發了瘋一樣到處找人,過了整整一年,才在絶望中放棄,這一年中認識的人都嘲笑她,笨蛋,被人騙,替人生孩子別人還不要,本來就是個破鞋。

  她渾渾噩噩地帶著兩個兒子重新到了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挺直腰桿發誓拚死也要活出個人樣,再不能讓任何人看不起她。

  姚紅的視線從姚錦夕落到吳洋身上,對方察覺到後給了她一個友善的微笑,她卻表現得不為所動,“吳洋找到我時,我很反感,也很驚訝。我以為你已經打定主意和我一輩子不見面了。”

  姚錦夕搖搖頭,卻沒說話。

  “不好意思,阿姨,我也不是想要打擾到您的生活。只是,錦夕那個時候真的給我很大的震撼……”吳洋緩慢的聲音裡帶著溫情的唏噓,“那些過往在他心裡留下很大的陰影,我和錦夕認識的時候,他的病已經好了,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很開朗。後來知道他得過這種病的時候我很驚訝,我自己也得過這種病,知道這個病給人帶來的痛不欲生。而且錦夕比我更嚴重。”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吳洋闡述對自己的看法,姚錦夕心情微妙地打斷他,“吳洋,別說了。”

  吳洋從善如流地閉了嘴。

  “你都生了這麼重的病還不肯回家,是在怪我嗎?”姚紅問,“你覺得當年我的行為委屈你了?”

  “不是的!”姚錦夕提高聲音反駁了一聲,就又低沉了下去,“當時的事……媽你當時怎麼做都是對的,是我們不對。”

  姚紅靜默了一會兒,“錦晨去找你了?”

  姚錦夕面色又白了幾分,到底吳洋和姚紅說了多少?這傢伙怎麼就不能和自己先通過氣呢?!

  可被問到了也不能不回答,他迅速點了點頭,“不過我和他真的沒什麼……”

  “我知道,吳洋和我說了。”姚紅似乎發了幾秒鐘的呆,隨即又恢復成了近乎嚴肅的表情,“因為吳洋讓我先別告訴錦晨你們來找我的事,所以我暫時沒聯繫他。”

  姚錦夕幾乎抱著自暴自棄的心態了,自個兒媽真的什麼都知道了……

  這麼一想,他反而沒那麼恐懼了,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媽,我……”

  後面的話卻怎麼也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吳洋接過話頭,“阿姨,錦夕真的很想你。”

  姚錦夕:“……”

  直到此刻,姚紅的態度才彷彿有了絲軟化。她仔細打量自己兒子因神色和蒼白顯出軟弱來的臉,仔細打量他的清瘦,腦中清晰的反而是姚錦夕小時候的樣子。

  姚紅很突然地情緒失控了。

  她立刻低下頭摀住臉,另一隻手阻止了想要動作的吳洋和姚錦夕,聲音很僵硬,“讓我靜靜。”

  姚錦夕和吳洋對看了一眼。

  吳洋的眼裡俱是安慰和冷靜,示意姚錦夕不用慌張。之前他花了不少時間和手段瞭解姚紅,這點當然不會和姚錦夕提,難說會不會引起姚錦夕的反感。而姚紅又以為自己的情況都是姚錦夕對吳洋講的,母子倆誰也沒問,吳洋倒樂得輕鬆。

  他旁觀者清,自然知道這兩人的心結和解契機已經到了。

  正如他一直以來所知道的那樣,所有問題都能解決,解決不了的問題時間也會解決。這麼多年了,一家人有什麼過不去?

  吳洋明白姚紅這樣的性子能接受自己的接近和勸說,其實也是看在姚錦夕的面子上,想要知道姚錦夕的近況。

  母親這個角色,終究和世上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姚紅恢復了情緒,坐得端端正正,直視着姚錦夕,“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了。你……你現在C市開茶店?”

  姚錦夕照實說,“嗯……一個小茶鋪。”

  姚紅問,“你這些年,都在C市?”

  這些事吳洋之前都說得清清楚楚了,但現在坐在她面前的是自己兒子,忍不住親口去確認。

  姚錦夕不知道吳洋說到什麼程度,而且之前的事他也不瞭解。現在被姚紅問到,便大概說了一次。

  姚紅卻問得很瑣碎,讓姚錦夕一遍又一遍地嘮叨自己這幾年的生活。她身上一點沒散發親近的氣質,可言語上不厭其煩地一點點詢問着,特別是姚錦夕的病。

  當兩人已把能說的說得差不多時,天都黑了。

  吳洋從他們談話開始就讓自己沒有存在感,這時看著時間已晚,趁姚紅喝茶的間隙插話道,“阿姨,您看這天都黑了,不如大家先去吃晚飯吧?”

  姚紅端着茶杯的手一頓,往外看了一眼,街上店舖招牌的燈都亮了,“也好。”

  都到這個點了,肯定也不能回家做飯,三人就近選了家普通飯店,姚紅點的菜。吳洋是客隨主便無所謂,而姚錦夕一看端上來的菜,心上又是一陣酸楚。

  都是他小時候愛吃的,只是全是沒辣椒的。

  姚紅狀似隨口道,“才做了手術,少吃辣椒。”

  姚錦夕看著桌子上的菜,許久才嗯了一聲。

  一頓飯食不言,大家都默默吃飯。姚錦夕沒什麼胃口是自然的,吳洋當着人家媽的面也不好給他夾菜。

  姚紅自己吃得不慌不忙,間隙提醒道,“吃飯不要挑嘴。”

  很久沒聽過這種話了,姚錦夕愣了片刻,趕緊夾了許多菜到自己碗裡,面色頗為尷尬。吳洋暗自偷笑,自然是不會顯露的。

  吃了飯,吳洋提議送姚紅回去,“阿姨,都這個點了,我們先送您回去吧。”

  姚紅漫不經心地應了。

  上車時她坐了後座,坐在副駕駛的姚錦夕時不時地想從後視鏡裡偷窺她。姚紅一路上沒有吭聲,畢竟吳洋已經知道路線了。

  到下車時,她像是突然想起似地問,“你們今天回C市嗎?”

  吳洋笑道,“不回去了。錦夕的傷還在痛,我不想讓他太累。所以準備去住賓館,現在去賓館還來得及定到房間吧?”

  最近又沒有什麼特殊節日,房間自然是想要就能有的。

  姚紅蹙眉道,“住賓館?”

  “唉,是啊,也沒辦法……”吳洋馬上笑容滿面地提議,“不然這樣,阿姨,您和錦夕也很久沒見了,今晚就回家裡住?我就先去找個賓館,大床房比標準間還能節約點錢。”

  姚紅不置可否地下了車,走了兩步,才轉過身沖姚錦夕問,“怎麼還不下車?”

  姚錦夕呼吸一窒,同時他放在腿上的手被人罩住。

  吳洋輕笑着鼓勵道,“去吧,別害怕。”

  作者有話要說:  家裡的事兒下一章全部搞定_(:з」∠)_

  謝謝黑小碟的霸王票,啵~=3=

  ☆、餘地

  房間和以前不一樣了,卻處處散發着親昵熟悉的味道。姚錦夕懷着複雜的心情,一步步跟着姚紅到了家裡。

  “錦晨……和你的房間,我把床換了。”姚紅打開臥室的門,以前的上下鋪換成了一張大床,“你今晚就先睡這裡吧。”

  因為姚錦晨離開有一段時間了,床上還罩着床罩,也沒有被子和枕頭。姚紅說著就去搬凳子取衣櫃上的東西。姚錦夕趕緊跑上去,“我來吧。”

  “行了!你手術才剛好,一邊呆着去。”姚紅自己取下了薄被,手腳俐落地鋪好了床鋪,“空調有段時間沒開了,打開後先把窗戶開着通會兒氣。”

  說著自己就去開了空調和窗戶,姚錦夕在旁邊就一點忙也幫不上。姚紅看他站在旁邊呆站,奇怪道,“幹嘛呢?去客廳看會兒電視吧。這房間裡的電腦上不了網的。”

  “哦……”姚錦夕退回到門邊,還是看著姚紅做完了一切才去客廳。姚紅自然也跟過來了,調到了一檔教做菜的節目。

  房間裡只有電視機發出的聲音,母子兩各坐一邊沙發,之間並無交流。美食節目看完,換了檔電視劇。

  一直看到十點,姚紅起身,“你繼續看吧,我去睡了。”

  姚錦夕下意識地也想起身,身體一動,又鬆了回去,“晚安。”

  姚紅瞥了他一眼,“你也早點睡。”

  姚錦夕點頭,看著姚紅走進衛生間洗漱,出來時又說,“新的毛巾和牙刷我給你拿出來了。”

  “好的,謝謝。”

  姚錦夕完全是下意識道的謝,然而這兩個字一出口,氣氛又僵了幾分。姚紅面無表情地道,“晚安。”

  等她進了臥室,姚錦夕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屏幕發呆,心中瀰漫著極度的失望。

  他很想給吳洋打電話,這衝動保持了一會兒,被他壓抑了下去。姚錦夕覺得自己已經夠丟臉了,不想真的把智商表現成負數。

  搖搖頭,他也去洗漱後回了房。可是躺在床上注定又是睡不着的夜晚,姚錦夕對著吳洋發過來的晚安短信嘆氣。

  上面寫:你總要跨出這一步,沒你想得那麼難。晚安,有個好夢。

  姚錦夕苦笑,說永遠比做起來容易啊。

  半夜兩點,他實在睡不着,爬起來去客廳想倒杯水喝。

  裝着涼白開的玻璃水瓶就在客廳的茶几上,姚錦夕摸黑倒了杯喝下去,煩躁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放下水杯,他眼角餘光瞄到亮光,順着轉過頭,姚紅臥室的房門下透出燈光。

  她也沒睡啊……

  姚錦夕垂在身邊的手握緊了拳,快步走到姚紅房門前,敲了兩下,“媽?我能進來嗎?”

  裡面隔了一小會兒才有回應,“進來吧。”

  姚錦夕打開門走了進去。姚紅坐在床上,手邊攤了一些照片,都是姚家兩個兄弟的。並沒有多少,因為當年的姚紅很少有機會帶著兒子出去玩。

  只有一張是他們三人的合照,還是在照相館裡照的,坐著的姚紅抱著不到一歲的姚錦晨,姚錦夕乖乖地站在一邊,一家人顯得很其樂融融。

  “那個時候,你都5歲了吧。”姚紅的手指撫過照片上的姚錦夕,稚嫩的面容帶著天真的笑容,“你一直很懂事,幫了我很多忙。”

  姚錦夕低聲道,“那是我應該的,你那麼忙,弟弟還小。”

  “我沒能給你們找個靠譜的爸爸,家裡缺個男人許多事都很不方便。這個你遠比錦晨明白,因為他有你照顧。你卻還要照顧他。”姚紅放下照片,抬頭看姚錦夕,“幹什麼站那麼遠,坐過來吧。”

  等姚錦夕坐過來,她發愣般地看著已成青年的面龐,慢慢伸出手,撫上了兒子的臉,“我是不是錯過了很多東西?嗯?你已經長這麼大了。”

  姚錦夕說不出話來,眼前模糊了起來。

  “其實吳洋來找我的時候,我心裡鬆了口氣。這段時間我不斷地想,當年我為什麼能這麼絶情?不管發生什麼事,你們都是我兒子啊……就算做錯事,也是我兒子。”姚紅再擺不出冷漠的表情,面容彷彿一瞬滄桑了十歲,“可為什麼你也不回來啊?你一個人走了,連學也不上了,你叫媽去哪裡找你?”

  “媽……”姚錦夕喊了一聲,便再也忍不住地哭了。姚紅也哭了。母子面對面垂淚,這哭泣並不全然是悲傷,還有終於能卸下的心傷和擔憂。

  積累的感情一下爆發,姚紅一隻手握著姚錦夕,一隻手捂着胸口,“那個叫吳洋的跟我說你自殺過,現在還病得快死了,我心裡疼得跟要流血了似的。你說你要是就這麼沒了,你讓我可怎麼辦?”

  “媽,你別難過了。”姚錦夕勉強笑了笑,沒顧自己淚流滿面,幫着姚紅擦眼淚,“你看我不是好好的麼?”

  “還說,你這麼大個人了,在外面怎麼都不知道照顧自己?啊?”姚紅說著就去扯姚錦夕的衣服,“給我看看,你的傷口到底怎麼樣了?”

  對著自己的老媽沒什麼可扭捏的,姚錦夕老老實實地任她撈開衣服,傷口剛剛拆線不久,留了道疤。姚紅一看又心疼了,擦了把眼淚,“我就說你臉色怎麼那麼差,傷口還疼吧?”

  這個其實另有原因,姚錦夕尷尬地把衣服放下來,“不、不疼了。”

  “……算啦,過去的就過去吧,我不想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不想再和任何一個兒子分開這麼久了。”姚紅疲憊地嘆口氣,“媽只想問你一句話,你真的喜歡男人?”

  姚錦夕渾身都因這句話而繃緊了。

  他知道姚紅是不能接受的,兒子是同性戀這被別人知道了會被怎麼說可想而知。這讓姚紅怎麼受得了?

  姚紅道,“我真不能理解這個,為什麼會喜歡男人呢?你也是男的啊。就是錦晨也好歹也交過女朋友,還帶回來給我看過,我這才放了心。”

  “我……”姚錦夕近乎絶望地輕微發抖,他不想才重新感受到的親情又崩塌,可他也不能選擇瞞着姚紅,而且這件事要麼總有一天瞞不住,要麼他就得找個女人結婚撒一輩子謊,這種事害人害己,怎麼能做?

  雖然姚錦夕沒有說話,可他的表情很明顯了,姚紅說不上什麼滋味地握著他的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這個不能改過來的?吳洋跟我講過。”

  姚錦夕一驚,他終於明白吳洋那一句“雷都給你排了”是啥意思,囧囧有神地喊道,“媽!吳洋還跟你講過什麼了?”

  “他跟我講了很多他知道的你的事。”姚紅皺起眉,“錦夕,老實跟你說,我不能接受周圍的人都背着說我們家出了個同性戀。”

  只覺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姚錦夕臉都木了。

  “但是,我也再不能逼你了……”姚紅深吸一口氣,低頭取下姚錦夕手腕上的佛串,見到那一道傷痕,淚又止不住了,“抑鬱症到底是怎麼個病?怎麼能讓人這麼想不開呢?”

  姚錦夕只得攬住姚紅的肩,“沒事兒,媽,都過去了。”

  擦擦眼淚,姚紅依在姚錦夕的肩膀上,“我不理解這個,也不能跟其他人說你的事,得讓你一輩子偷偷摸摸……”

  對於姚紅這樣的人來說,能說出這種話來已是她能夠做的極限了。她不理解,也不能接受,可如果兒子回不了頭,已為了這個吃過太多苦頭,更甚至會因此送命,她只得盡自己最大努力去保護他。

  姚錦夕心裡發酸,“別這麼說……這個是我的問題,我給你添麻煩了……”

  “都是一家人,什麼麻煩不麻煩。”姚紅平復了一下情緒,撐起身,感慨而又傷感地笑了笑,“當媽的,哪有不希望兒子過得幸福的?吳洋那人我接觸後覺得是個聰明的人,而且很為你着想,你們兩個要是能夠一起一直過下去也挺好的。”

  姚錦夕:“……”

  這話來得太突然,他情緒上都不能轉過彎來。

  姚紅似有點為難,也十分彆扭,可到底性格在那裡撐得住,該說的話還是要說,“雖然我想像不出來兩個男人怎麼……吳洋那邊我暫時管不着,但是你這邊我得說說,現在你回來了,過去就算揭過去了,咱們不談了。你不要東想西想,就算是……也得一心一意地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姚錦夕:“……”

  這真的是從何說起,在自己媽看來,自己和吳洋是那種關係麼?

  當然這也怪不了姚紅,姚錦夕的性向再加上吳洋對姚錦夕關係的這種程度,實在是說沒關係也說不過去。

  姚錦夕窘迫得不行,姚紅當着自己面說還無所謂,要是當着吳洋的面說,自己的臉可往哪兒擱,“媽,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

  “是怎樣?”姚紅表情嚴肅了不少,語氣也很堅決,“我告訴你,不管對象是男是女,我決不允許你亂搞。”

  姚錦夕:“……”

  “好好好,這事兒咱先別提了吧。”姚錦夕哭笑不得地轉開話題,好不容易和母親解開了心結,想說的話實在太多了。

  窗外凌晨4點的天空一顆星星也沒有,是一天之中最無光亮的時候。

  然而黎明終是將到。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媽媽是明白人!

  ☆、你不喜歡我

  姚紅雖然和姚錦夕聊到快天亮,仍然堅持去上班。姚錦夕勸不過,只得和她一起下樓去吃早飯,一出小區門口就看到倚在車邊等人的吳洋了。

  “這個人啊,什麼都做得滴水不漏的。那幾天他纏着我,上班下班時間踩得真準,磨功太好了。”姚紅對姚錦夕感慨道,“我昨天教育你的話你要記得,不能亂搞男女……不能亂搞戀愛關係,可是也不要跟我一樣,笨得被人賣。”

  姚錦夕壓低聲音窘道,“媽你想太多了吧……”

  “我還不是為你好,你年輕不明白,現在男女在一起也是說分就分,你們連證都不能領,不是更沒有保障?”姚紅說著沖吳洋的方向看了半天,臉上表情微微開始糾結,“我還是想不通啊……”

  吳洋微笑着等兩人接近,“阿姨,還沒吃早餐?”

  這時姚紅已經整理好了神色,可有可無地嗯了一聲。吳洋這段時間受慣了她這樣冷淡的態度,也不以為杵,笑道,“那一起吧,吃完我送您上班。”

  姚錦夕看姚紅對吳洋不怎麼理會的樣子都替吳洋難受,怎麼說人家都是為自己,“你昨晚住哪裡的啊?”

  “就在旁邊的賓館,不遠。”吳洋沖旁邊指了指方向,腳下卻很熟悉地往街角那邊的早餐店走過去,看得出來不是第一次去了。

  這時正是高峰,店裡一時沒有位置。姚錦夕看了一圈,眼尖地發現有一桌快要吃完了,趕緊對吳洋道,“你去那邊占個位,我先去買早餐。”

  吳洋微微一笑,“還是你陪阿姨先去坐吧,放心、你們兩個的口味我都知道。”

  說完就不給姚錦夕時間地轉身沖窗口排隊去了。

  姚錦夕無法,只能先帶著姚紅守株待兔等到了一個桌子。早餐排隊也快,吳洋不一會兒就端了盤子過來。

  少不了的自然是有姚錦夕喜歡的豆漿和油條,吳洋把皮蛋瘦肉粥和另一份油條放在了姚紅面前。

  姚紅喝了一口粥,“今天你們回C市麼?”

  這件事他們昨晚沒有討論,此時在吳洋面前提起,姚錦夕下意識地就去看吳洋。吳洋神色自若地回道,“這個看錦夕了。”

  姚紅看了姚錦夕一眼,“我看,你們還是早點回去吧。”

  “媽?”姚錦夕自己也說不清楚是什麼想法,他是想多陪姚紅一段時間,可畢竟鋪子那邊沒有人,再說就這麼待在L市,姚紅也要上班,他做什麼?

  “你的店不是在C市麼?不管了?吳洋也不上班?你們怎麼過日子的?”姚紅皺起眉,對兩人這樣混日子的態度十分不滿意。她神情嚴肅地教育,到底記得這是在公共場合,所以還是降低了聲音,話也說得含糊。

  可聽在這桌上另兩人耳朵裡滋味又是不一樣。

  吳洋好脾氣地笑了笑不說話。姚錦夕艱難地無視姚紅的發言,“那我先回去一趟,下次過來看你。”

  “男人就不能只在當媽的身邊待着哪兒也不去。”姚紅正經地說完後,拿起湯匙在粥裡攪了攪,停頓了一下,儘管聲音仍有點硬邦邦的,可稍微小聲了些,“知道家在哪裡了,隨時都可以回來。”

  話音剛落,她就開始舀了一勺粥進嘴裡吃了起來,彷彿剛才的話只是很微不足道的隨意發言而已。

  吳洋打斷姚錦夕的發呆,“快吃吧,豆漿冷了口感就不好了。”

  “多大個人了,吃東西還要別人催,也難怪你會生病。”姚紅一見他們的互動就停了吃粥,“你平時也這樣?你到底三餐有沒有好好吃?”

  這個問題其實姚紅已經問了好幾遍,顯得囉嗦的嘮叨卻猶如溫水一樣讓人舒服,姚錦夕感到一陣幸福的安寧,笑着搖搖頭,“沒有,我有好好按時吃飯的。”

  說著就夾了一小截油條進嘴裡,他抬頭間一不小心碰上吳洋的視線,對方似乎一直帶著縱容似的笑容看著這邊。

  姚錦夕心跳彷彿漏了一拍,都快忘了嘴裡還銜着根油條。

  如果沒有這個人,今天的這一切不知道還會不會發生,而就算終有一天他能和姚紅和解,卻也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後了。

  這個人,把能做的做到了極限,再把最好的局面擺在自己面前,用他特有的方式,溫溫柔柔地推着自己前進。

  是這個人啊……

  姚錦夕出神地想著,直到把姚紅送去上班後,他和吳洋開始往C市趕了,依然保持着神遊的狀態。

  “怎麼樣?”吳洋在收費站交費後上了高速公路,問道,“高興麼?”

  “高興……?”姚錦夕稍稍回神,偏過頭去看吳洋。

  怎麼會不高興?好像有個部分終於圓滿了。可正因為如此圓滿,現在看著吳洋,姚錦夕總覺得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要滿到溢出來了一樣難以忍受。

  吳洋分神瞄了瞄他,對他的欲言又止挑挑眉,“嗯?有什麼要對我說嗎?”

  姚錦夕嘆口氣,“……這次真的,謝謝你。”

  “應該的。”吳洋看著路隨口道,“你高興就好。”

  姚錦夕手肘擱在窗框上,看了他片刻,忽然道,“吳洋,有個事兒我一直想不明白。”

  吳洋“嗯?”了一聲,問:“什麼事兒?”

  姚錦夕隔了好半天,才萬分專注地看著他道,“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雖然說我之前有幫到你,可是完全不至於到這種地步。”

  “這種地步?”沒有驚訝也沒有否認,吳洋反而笑着反問,“你不想我對你好?”

  這一問,讓姚錦夕沉默了下去,他的目光攀沿過吳洋側臉的輪廓,一字一句地道,“不太好,你知道我的性向吧?”

  “知道呀。”吳洋勾起個笑,手指在方向盤上好心情地點了點,“不過這有什麼關係?你不就是喜歡我嗎?”

  姚錦夕:“……”

  ……剛剛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猶如被一道閃電劈到地上,姚錦夕覺得自己有點頭暈,趕忙手扶着前面,面部表情抽搐地問,“你剛才說了什麼?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喜歡你了?!”

  “哎?你不喜歡我嗎?”吳洋稍稍側了側頭,隨後一笑,“怎麼可能。”

  姚錦夕腦子裡嗡嗡作響,心思被當事人一語道破不說,對方還這麼信誓旦旦,自信得簡直欠揍。

  最重要的是,自己反駁不能。

  怎麼能反駁呢?難道都到了這個田地還要說違心的話嗎?

  姚錦夕的心臟像是被拋到了最高點,極度緊張卻又有一種輕飄飄不着地的感覺。他匪夷所思地用視線在吳洋身上來回戳了好幾遍,幾乎都忘了自己想說什麼,臉都憋紅了。

  吳洋瞄到他目瞪口呆和羞憤欲死的樣子忍不住不着痕跡地加大了笑容,若不是開車真想抱過來在懷裡揉一揉。

  他臉上得意的笑容顯然刺激到了姚錦夕,姚錦夕無聲地轉過頭望着窗外,心裡的彆扭和不甘心讓整人都要燃燒起來了。

  吳洋慢吞吞地勸慰道,“你不要太在意,這種事情也不是你的錯。”

  姚錦夕:“……”

  他扭曲出個笑容,咬牙切齒地問,“可以停車麼?現在?立刻?”

  “哦、前面剛好可以。”吳洋相當聽話地把車停到高速公路上的緊急停車彎道上,然後正襟危坐,“怎麼了?”

  “怎麼了?”終於忍無可忍的姚錦夕一把抓住他的衣領,猙獰道,“我說你夠了!我喜歡你了不起啊?!了不起哦?!你憑什麼覺得我就該喜歡你?!”

  吳洋扶住張牙舞爪的姚錦夕以免他失了平衡,笑得十分厲害,看著姚錦夕用抓狂的樣子掩飾自己的情緒,心情好到言語無法形容。

  我機關算盡,你一定會喜歡我。

  終於抱到手裡,吳洋深吸一口氣,享受這一瞬間的滿足,只覺得為這一瞬足以慰藉以前人生裡所有的苦悶。

  “我說你……”姚錦夕耳尖發紅,勉強鎮定地退了回去,“我說你對這個沒點感想嗎?”

  吳洋回道,“我很高興。”

  他握著姚錦夕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那裡和他臉上掛着的雲淡風輕相反,跳動得相當急速,“真的很高興。”

  過速的心率就在自己掌下,姚錦夕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次,有種這心音通過手掌傳到自己心裡來,鼓動起一樣的頻率。

  姚錦夕抬頭看吳洋,他的眼神很清澈,那是願意把自己的所有都展露出來的坦誠,這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打動人心,更不要說這雙漂亮惑人的眼睛裡現在只映着自己。

  他一時彷彿明白了什麼。

  “……真是的,連這個都要我先說,你是一點虧也不肯吃啊。”他微微仰頭,正好吳洋俯下身,兩人都為這默契而怔住了。

  接着,一起笑了起來。

  吳洋微闔雙眼,垂下的眼睫顯出動人的溫柔,低聲笑道,“別這麼說,是我先喜歡上你的吧?”

  車外有轎車呼嘯而過,車內彼此的呼吸在心照不宣中於唇齒間交換。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這一章,我有點事兒要解釋,關於為何吳洋什麼都做了就捨不得開口,而是等姚老闆先開口……這個啊,要追溯到前面的時候,那個時候……

  吳洋:誰讓他說他不可能喜歡我來着

  姚錦夕:……

  ╭(╯w╰)╮兒子你家男人這麼小心眼我也沒法子啊……

  PS:大家注意呀,除開7點之外的更新都是改錯字,今天我要改一下前面幾篇的錯字TwT看到偽更新莫戳進來……

  ☆、不要着急

  姚錦夕活這麼大,除開學生時代單純憧憬的男神之外沒對任何人起過心思。之前是對女生沒興趣,之後是來不及對哪個男生發展出超過朋友的感情就發生了姚錦晨的事。他便徹底不想管這些事了,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只會把事情搞得更複雜。

  所以,其實他還沒戀愛過。

  另一頭,吳洋這種秉性和性格,熱衷量化人心,折騰來鼓搗去都是算計,更不可能湧起這樣的心情。

  於是明明都是奔三的大男人,對於這樣的心情還是頭一遭。

  戀愛是個很神奇的事情,像是把一層罩在你眼前的紗布撩開,看到的景象都和以前不同。兩人在接完吻之後都覺得有些缺氧般的動情。

  到底還是吳洋表現得比較從容,裝成正經人的樣子對著明顯發蒙的姚錦夕玩味一笑,“這裡不太方便,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姚錦夕回過神來,心裡道你笑個球,嘴上也刻意無所謂道,“哦,那還不快走?”

  車內飄蕩着曖昧的氣息,吳洋發動車,上路。

  兩人沒花多少時間就回了C市,只要不在上下班高峰期,市裡的交通還是很給力的。離開中午還有充裕時間,自然是要動手做飯的。

  恢復正常的姚錦夕閒聊道,“菜都不新鮮了。”

  吳洋還沒說話,大媽不高興了,“小夥子要降價也不要亂說啊,我的菜哪裡不新鮮了?你看看你看看,這一掐就斷,脆生生地,炒菜時放點鹽就可好吃了。”

  姚錦夕不在意被大媽噴了,樂呵呵地道,“那稱點這個吧。”

  他笑得很隨意,卻帶著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愉悅和愜意,閃得大媽這把年紀了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不由得多送了他兩把蔥。

  菜市場一圈下來,姚錦夕拎着各個攤位多送的薑蔥蒜疑惑不已,今天的老闆們都好慷慨啊。

  吳洋跟在後面問,“你喜歡什麼樣的裝修?”

  這話沒頭沒腦,姚錦夕沒反應過來,“啊?什麼裝修?”

  “我是問,現代感強一點的裝修風格你比較喜歡,還是中式一點的?”吳洋一邊問着一邊看著開門的姚錦夕,自言自語道,“我覺得可能中式的你中意多一點吧?”

  “你到底在說什麼?”姚錦夕一隻手提着菜,徑直到了廚房。吳洋手裡提得更多,一件一件分門別類放進冰箱,“我想把房子裝修一下。”

  指代不明的話,姚錦夕這回卻聽明白了,吳洋說的是那個故意沒出租的小房子。他相當清楚,對吳洋來說,那裡意味着什麼。

  姚錦夕戴圍裙的動作一頓,來路上一直興奮的心情也稍稍冷靜了下去。

  吳洋放完東西,轉過身正好出手幫他把圍裙後面的帶子繫上,明知故問地道,“發什麼愣?怎麼了?”

  “……那是你的房子,怎麼裝修是你的事。”姚錦夕側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吳洋,眼神複雜,“不用考慮我的意見。”

  他們都知道,這不僅是裝修房子這麼簡單。

  “告訴我。”吳洋又湊近了點,笑問,“你在害怕什麼呢?我看起來很不可靠嗎?”

  “不是。”姚錦夕搖搖頭,臉上透露出了一絲自己都沒有發覺的茫然,“你……你不覺得太快了嗎?”

  他們相遇至今還沒到一年,與其說培養感情,不如說只是在普通的相處,就算是陪着對方經歷了什麼事也都是不愉快的。姚錦夕直到在方才,都覺得他們兩個之間和談情說愛沒什麼關係。

  哦,不是覺得,是希望。

  姚錦夕在外人看來為人處世上總有着從容的漫不經心,這不是因為足夠的歷練而看透了紅塵,只是對反覆無常的人生的一種妥協。他在內心其實是個太重感情的人,重到能夠輕而易舉地為此忽視和犧牲自己。

  所以在這急速的身份轉換裡,姚錦夕不自覺地感到害怕,他明白自己正被吳洋帶著融入到更深的關係裡。

  他更害怕的是,他不想拒絶,還很樂意。

  那種被逼着跳崖一樣的神色幾乎說得上是楚楚可憐了,吳洋微微嘆息,偏過頭在姚錦夕唇上一吻便退開,像個溫柔有禮的紳士,“你不要想太多了,只是問個意見。雖然我也很想現在和你一起住進去,不過我也可以慢慢來。”

  姚錦夕因為鬆了口氣,肩膀都稍微垮了下來,“謝謝……抱歉。”

  “沒關係,跟你泡茶一樣嘛。”吳洋雙手抱胸,依在流理台旁,微微一笑,“反正時間也多。”

  姚錦夕抿抿唇,勉強算笑了。

  “別不開心。”吳洋又是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熟稔自然得好像他們相戀已久,“我去外面看店了。”

  留在廚房裡的姚錦夕拿着胡蘿蔔切絲,切着切着就停了下來,幽幽嘆了口氣,對這樣的自己也很沒辦法。

  這不是適應得很好麼?吳洋不逼他,只把自己的態度明確,把自己能給與的東西擺在他眼前。和所有最有誠意的生意人一樣,要和姚錦夕交易“未來”。

  姚錦夕並沒有不相信吳洋,像吳洋這樣的人,一旦規劃好了,到了執行這步就不會再輕易放棄。

  畢竟是這麼固執的人。

  而他們又這麼水到渠成,理所當然。

  姚錦夕有氣沒力地切着菜,都不知道自己在擔憂什麼了,或許不過是一種情緒罷了。他恍恍惚惚地想,就該這樣,其實本該這樣。

  最後一刀切下去,姚錦夕盯着案板上整整齊齊的胡蘿蔔絲自嘲道,“矯情什麼啊。”

  吃完飯,姚錦夕接了夏若男的電話,剛好說了回去看姚紅的事情。夏若男真心為姚錦夕開心,一個勁兒地在那邊笑。

  姚錦夕猶豫了一會兒,往後看了看廚房門口,裡面傳出的水聲嘩嘩作響。

  “啊,對了,若男我跟你說個事兒。”姚錦夕故意用平板的聲音把他和吳洋的事情告知了夏若男。

  那姑娘花了十幾秒來消化這件事,然後高興地大叫了出來,“我就知道!太好了!”

  她在那邊嘮嘮叨叨好半天,跟要嫁女兒的媽一樣,最後鏗鏘有力地決定,“今晚上必須出來吃飯!”

  姚錦夕仰頭看天花板,“沒有必要吧?”

  夏若男卻沒聽出他嘴裡的猶豫,“出來吧,好久沒出來吃飯了。”

  “剛剛出院的時候不是一起吃了飯的嗎?”雖然嘴上這麼說,姚錦夕還是嘆息着應了下來。

  晚上出去吃飯的話,就能和姚錦晨錯過了吧?

  姚錦夕不自覺地往門口看去,這個時候姚錦晨還沒有下班,自然還沒能過來站崗。他不斷把玩着手機,裡面姚錦晨的短信早就過了百,還沒來得及刪除。

  “吳洋,你說,我要怎麼面對他呢?”姚錦夕就算在出神,依然能感覺到吳洋的靠近,“你不在這幾天,他一直戳在對面門口。”

  他搖頭苦笑,“我簡直拿他沒轍了。”

  “你別老想著這事兒。什麼事都可以解決,你解決不了的時間也能幫你解決。”吳洋扯過紙巾擦擦手,不以為意地道,“那就拖着吧。你弟弟心理年齡還小,得讓他知道有些事是他勉強不了的。”

  姚錦夕唉了一聲,才把和夏若男的約說了,只是隱瞞了原因,這種大張旗鼓的慶祝之類的太搞笑了。

  吳洋當然沒有問題,他的時間表現在就是圍着姚錦夕轉的,除了打了幾個電話確定了一些生意上的事之外就盡忙着幫姚錦夕賣茶葉了。

  去赴約之前,姚錦夕給姚錦晨還是去了條短信,說今晚也不會在,讓他別過來了。姚錦晨倒是回了短信過來,只簡單一句話:我知道了。

  姚錦夕在拖,姚錦晨何嘗不是呢?

  單看誰的耐性好罷了。

  吳洋邊往飯店開車邊和姚錦夕商量,“過一陣上海那邊有筆生意,需要我過去一趟,我想乾脆早點離職吧。”

  離三個月還有大半個月,但實際上他已經交接得差不多了,憑着他和經理們的關係早走一段時間也沒什麼大不了,“趁着我這段時間有空,我們去旅遊吧。”

  房子的事情滯後,旅遊這件事上就沒啥好說的了,姚錦夕打起精神來,“行啊,你說去哪裡?”

  吳洋頓都沒有停頓,像是心裡已把計劃考慮好了,“雲南那邊怎麼樣?遠近剛好,而且十月過後旅遊就是淡季了,那裡氣候也不錯,我們自駕游過去剛好。”

  姚錦夕一聽,這回是真的來精神了,本來以為吳洋會說什麼九寨溝青城山之類的,沒想到會提到雲南,而且還是一路開車過去!那多有意思啊!“好啊!我早就想去雲南了!”

  吳洋一笑,“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的?”姚錦夕脫口反問之後就笑了,是笑自己白問,“算了,反正你什麼都知道。”

  “你的書,記得麼?”吳洋卻還是解釋了,“是關於麗江的,我想你應該對那邊比較感興趣。”

  “哦……”姚錦夕恍然大悟,頗有點佩服吳洋的記憶力和觀察力,“你腦子真好使。”

  “這和智力沒什麼關係。”吳洋慢慢說著,低沉的男聲在狹小的車內緩緩流淌,“我知道,是因為我特別留意關於你的事情。關於你的,我都覺得有趣,想要去瞭解,就是這樣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面對可以隨時隨地告白的吳洋,姚老闆你壓力大麼23333

  謝謝貓球球的霸王票=3=

  ☆、該來則來

  吳洋直白簡單的說明,讓姚錦夕十分動容。

  他在那一剎那甚至屏住了呼吸,是因為知道這話出自本心。

  這個人細心,體貼,充滿溫柔地對待自己,姚錦夕不禁再次捫心自問。

  你到底在怕什麼呢?

  夏若男約的地方不是很高級,但很有情調,算是中西結合的私房菜,比較有特色的是他們的甜品,是年輕人比較愛去的地方。以前姚錦夕和夏若男也常到這裡,路是熟得很。

  多少有點避開姚錦晨的意思,姚錦夕他們出門的時間就早了些,到了之後夏若男還沒有到。

  挑了個靠窗戶的四人卡座坐下,姚錦夕先給吳洋和自己點了壺紅茶,“若男讓我們別去接她,估摸着一會兒得來兩個人吧。”

  雖然夏若男之前沒說是不是自己一個人來,但姚錦夕怎麼想也總覺得一會兒傅鴻宇得跟着一起才對。

  姚錦夕問,“你說,傅鴻宇這個人怎麼樣?”

  吳洋言簡意賅道,“人挺精明的。”

  “不精明也不能當律師啊。”自從夏若男和這個人搭上線,姚錦夕稍稍留意了些關於這方面的信息,才知道傅鴻宇在業界居然挺出名的,“但是你不覺得,夏若□本壓不住他麼?”

  場面話也不用多說了,傅鴻宇什麼心思再明顯不過。

  “壓住?”吳洋失笑,夏若男那樣能壓住誰?“為什麼要壓住呢?談戀愛又不是打官司,還分誰勝誰負嗎?”

  這個話是這麼講的,可汪鵬案例在前,就那麼個二百五都能變成後面這樣,姚錦夕實在是對傅鴻宇這種精英沒有信心,“可是和這麼精明的人打交道,我怕若男吃虧……”

  吳洋往旁邊看去,已經看到落地窗外傅鴻宇帶著夏若男往這邊走過來了,“精明的人不能有真心麼?你應該想有這麼精明的人看著,夏若男在別人那裡就吃不了虧了。”

  姚錦夕反駁道,“那誰說得準呢?”

  “對啊,誰說得準呢?”吳洋轉回頭,溫和地看著他,“錦夕,這個和做生意一樣,我也沒辦法保證每次生意百分之百地談成。”

  他伸出手,在昏暗的燈光遮掩下撫過姚錦夕鬱悶的臉,聲音悅耳又可靠,“所以只有去做我認為有用的事情……他們過來了。來了?”

  後兩個字是對傅鴻宇打的招呼,他禮貌地笑道,“我們晚了點?”

  “沒有,是我們來早了。”吳洋客套了一番,兩人在對面坐下。夏若男對於他們的事一個字也沒提,坐下就徑直開始介紹這裡的菜,“吳洋你們沒來過吧?這裡的菜真的是超級好吃,今天我請客,別客氣啊。”

  在座四分之三都是男人,絶對不可能讓個女生來付賬,但看在夏若男這麼有勁頭的份上,誰也沒去打擾她的興緻,“我看看啊,這裡的燒春雞很好。”

  傅鴻宇和顏悅色道,“那就點一份吧。”

  “那個什麼,點個西蘭花焗蝦仁。”姚錦夕托着腮,偏着頭和夏若男一起看菜譜,幫着確定了幾個菜,除了不瞭解的傅鴻宇,其他人的口味都照顧到了。

  點完單,夏若男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鴻宇也說好久沒見面了,想來和你們聚聚,所以就一起來了。”

  “行了,不用解釋了。”姚錦夕聳聳肩膀,略帶調侃,“大家都懂。”

  夏若男沒答話,朝他使了個眼色,“我去個洗手間。”

  說著就挺鎮定自若地離了座,自以為誰也沒發現。姚錦夕旁觀者清,倒是看到旁邊兩個人精都察覺到了,不由得衝他們笑笑,直言道,“那我也失陪一會兒咯。”

  傅鴻宇笑笑,示意請便。吳洋回道,“別去太久了,菜涼了對胃不好。”

  “嗯。”姚錦夕習慣了他的囑咐,應下就朝外走。果不其然在門口邊上見到了等着他的夏若男。

  姑娘看他來了,一拳捶到他肩膀,不過顧忌他病體未痊癒,下手很輕,“呵呵,是誰一再強調吳洋和自己沒什麼的?”

  姚錦夕:“呵呵。”

  “呵呵個頭呵呵。”夏若男八卦之心盡顯,忙不迭地讓姚錦夕仔仔細細地講來聽。姚錦夕對這件事實在還有點糾結,“其實這事兒怎麼發展成這樣,我也不清楚。”

  這話真是實話,因為太過順當了,看上去連個突然的轉折點都沒有就變成這樣了。

  說出來的都是瑣事,姚錦夕也覺得自己敘述得十分無聊,這些片段組成的全是日常而已,沒什麼大不了。

  夏若男皺皺眉,“那你怎麼想的?”

  姚錦夕靜了片刻,笑道,“就這樣吧。對了,說說你吧,你對傅鴻宇怎麼想的?”

  “他啊……”夏若男雖然遲鈍,但到底不是白痴,傅鴻宇又做得這麼明顯,說一點不知道那絶對是騙人的。她搖搖頭,“我不知道……”

  女孩年輕的臉上露出稚氣的迷茫之色,“錦夕,你說我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你喜歡他麼?”姚錦夕嘴上問,心裡卻明白,傅鴻宇這樣的對象,真的很難不讓人喜歡上。

  就好像吳洋。

  人心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無論怎樣的尖石嶙峋,總有一個地方柔軟脆弱,容易被感動和被征服。吳洋和傅鴻宇都擅於發現和利用,所以想讓誰喜歡上自己對他們來說只是費事與否和費時多久的問題。

  他們有這本錢,也有這本領。

  夏若男往店裡看了一眼,沉默了。

  姚錦夕感慨,這就是答案了吧。多典型的故事啊,陰錯陽差的相逢,精明英俊的男主角和天真漂亮的女孩子,湊一塊兒就能演電視劇了。

  “……既然喜歡,就試試吧。”姚錦夕心情複雜地道,“不要勉強自己。”

  夏若男閉了閉眼,低聲道,“我害怕。”

  姚錦夕明了,“汪鵬的事?”

  這何嘗又不是另一種劇本?只是結局不那麼美好。他摸了摸夏若男的頭,“我相信傅鴻宇至少不會做這麼沒品的事。”

  “我知道,鴻宇和汪鵬很不一樣。”夏若男嘆息道,“可是一旦接受了,我明白我害怕再度失去。汪鵬的事我一直很努力忘掉,可是這很難,錦夕。”

  她重複道,“這很難。而且鴻宇這麼優秀,他太聰明了。”

  姚錦夕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在夏若男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為什麼會害怕?

  因為去相信什麼需要搭上自己,那種甘願交付未來的感覺令人不安。他不是不明白,他是想在太過精打細算的吳洋面前給自己留個餘地。

  這不公平。

  想要得到別人許諾的全部,自己卻有所保留。

  姚錦夕似乎想通了什麼,又似乎依然沒有想法。

  他忽然笑了起來,“就像做生意,若男,就算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的成功。你不能因為害怕這個就什麼都不做。”

  “這個道理我明白。”夏若男無力地拉了拉嘴角,“我只是需要時間。”

  “好吧,時間。”姚錦夕道,“我們應該讓它快一點,你已經在一個錯誤的人身上浪費了太多時間了。”

  夏若男靜靜地看著他,像極了朵悄悄盛開的花,充滿嫻靜和純淨的意味,“還說我呢,你也是啊,浪費了太多時間了。你和吳洋說過了吧?”

  姚錦夕笑了一聲,“啊,說過了。”

  “他說什麼?”

  “他說……”姚錦夕抬高視線,微微眯起眼睛看著空中某個地方,“他說我為自己的錯誤付出得夠多了。”

  夏若男有點意外,“那不是你的錯。”

  姚錦夕沒有反駁,有些事情並不一定要說明白,況且已經有人明白。他帶著笑容再次揉了揉夏若男的頭髮,“說得對。”

  這贊成卻不是針對剛剛那句話。

  “我們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了。”他疏忽輕鬆了不少,好像這也不是個問題,沒有問題。

  其實本來就沒什麼好怕的。

  當來則來罷了,不需要拒絶。

  “哎,好了,菜差不多得上了。”姚錦夕拍拍夏若男的肩膀,順勢搭了上去,兩人多年親昵,性別差異都模糊了,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夏若男側着頭奇怪地看向他,“你在高興什麼啊?”

  “我……”姚錦夕頓住,略有點不可思議自己看到的景象。夏若男察覺到他不一樣的視線,順着看過去,身體也是一僵。

  穿著頗為正式的汪鵬冷冷地看著他們,“好久不見。”

  姚錦夕下意識地站在夏若男身前,擋了她半個身子,視線從汪鵬身上落到他身邊的女人身上,“喲,好久不見啊,還沒換呢?”

  汪鵬手還被那個女人挽着,臉色更沉,“你說話客氣點。”

  “我哪裡不客氣了啊汪先生?”姚錦夕挑挑眉,“需要我不客氣給你看看嗎?”

  “汪鵬,我就說不要到這種餐廳來吃飯。”珠光寶氣的女人不在意自己低於在場其他人的身高,高傲地揚了揚下巴,“儘是這種沒有素質的人。”

  姚錦夕咂舌,雙手插在口袋裏往前傾身,“哎呀,阿姨這次用的粉底不錯啊,這效果遮得挺好啊,什麼牌子的?”

  女人冷笑,“說了你也買不起。”

  “我也不需要買啊,我又沒有這樣紋那樣紋,哦,對吧?”姚錦夕回過頭問夏若男。汪鵬這才再開口,“你們這就迫不及待地勾搭上了?”

  姚錦夕臉上裝模作樣的笑剎那消失得一乾二淨,面無表情地道,“能說人話不?姓汪就只會汪汪叫嗎?”

  “你找揍!”汪鵬瞬間臉部肌肉都扭曲了,往前一掙,要不是被女人狠狠拉住,估計他就真打上來了。姚錦夕混沒放在眼裡,口氣輕快地招呼,“走吧,若男,去吃飯唄。”

  一道男聲插了進來,“周太太?”

  女人疑惑地轉頭,和走過來的傅鴻宇對個正着,神色突變,“傅律師,我已經不是周太太了。”

  “我記得周先生和您的判決結果還沒有正式下來吧。”傅鴻宇客套地一笑,“說起來,既然見到您,還是要跟您提醒一下,我的當事人希望您能早點搬離半山別墅。不過作為您的前夫,債款還是可以緩一緩的。”

  被一個斯文英俊的男人以這樣公事公辦的刻薄對待,殺傷力巨大。猶如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女人氣急敗壞地瞪了傅鴻宇一眼,拖着整張臉都黑了的汪鵬再不說一句話,快速離開了。

  姚錦夕和夏若男目瞪口呆地目睹兩人狼狽離去,傅鴻宇還在一旁沒事人一樣望着兩人的背影,無辜地感慨,“世界可真小啊。”

  作者有話要說:  多謝貓球球、mandy和風吹呆毛亂【揪你呆毛23333】的霸王票XD

  我家反派怎麼都這麼戰渣五啊【感慨】,對了,下一章另一位戰渣五也要出場了大家猜猜是誰XD?

  ☆、戰渣五

  汪鵬的出現只打擾到了夏若男的心情,但她也沒表現出來打擾到大家的聚餐。說不上熱絡的吃完飯,各回各家。

  姚錦夕跟在吳洋後面,幾句話把這件事說了。吳洋對此沒什麼好評論的,只以兩個字總結,“人品。”

  姚錦夕聽出了他口氣中的嘲諷,嘆道,“我們認識了那麼多年,以前怎麼就看不出來呢?”

  “大概是沒給他機會。”吳洋顯然不想多談這個人,“不要多想他了,他和夏若男已經沒關係了。”

  “哦。”姚錦夕聽見車門解鎖的機械聲,不知為何晃了幾秒的神。吳洋都已經坐上駕駛座了,略有詫異地望向把着車門不上來的姚錦夕,“怎麼?”

  姚錦夕偏頭想了想,“裝修費我來吧。”

  吳洋一怔,還沒反問,就見姚錦夕上車來了。姚錦夕沒去看他,關了車門,一邊扯安全帶一邊道,“其實我覺得中式西式什麼的還是算了,簡單點就好,不然打掃起來太麻煩。”

  他抬頭問,“你覺得呢?”

  “嗯。”吳洋眉頭一揚,看著姚錦夕笑,“你決定就好。”

  “你說的啊,到時候不好看別怪我。”姚錦夕被他面帶笑容地盯得快不好意思了,反手敲敲車窗玻璃,“你到底是開還是不開啊?”

  “不急。”吳洋話這麼說,還是利索地開車上路。他心情好得出奇,眼角眉梢都透着愉悅,和姚錦夕討論起裝修的事情。

  吳洋老是說不着急,可忍不住把各個細節都拿出來討論,甚至到了有些囉嗦的地步。這在做事極有條理的他身上十分罕見。姚錦夕調侃道,“真這麼高興?”

  吳洋坦白地承認,“非常高興,和你先說喜歡我那時一樣。”

  姚錦夕:“……”

  “你能別老提那個嗎?”姚錦夕一手摀住額頭,又拿開來,炯炯有神的視線直直戳到吳洋側臉上,“再說!你不是說了你先喜歡上我的嗎?”

  “我沒老提,這是第一次。”吳洋趁着紅燈轉過頭來,滿面笑容,“第二個,我先喜歡上你這一點要我說多少遍都沒問題,只要你想聽。”

  姚錦夕:“……你,知不知道什麼叫矜持?”

  吳洋誠懇地湊過來道,“我語文不太好。”

  越熟越不要臉說的就是這種吧?!姚錦夕一把把他的臉給推了回去,“這和語文成績有什麼關係?!有什麼關係啊!而且我看你根本是好過頭了吧!你能不能含蓄點啊?!”

  “我已經很含蓄了,要是再往前推個十年我十七八歲,你就知道什麼叫不含蓄了。”吳洋稍稍側着臉,瞳孔深邃,帶著淡淡的笑意和隱隱的眷戀,“而且有些事情表達出來,有好處。”

  什麼好處,增加血液流速加快新陳代謝嗎?

  姚錦夕對他真是無言以對,知道自己說下去還會被調戲,只得指着綠燈道,“好、好、開、車。”

  開車歸開車,天還是繼續聊的。好像自從捅破窗戶紙之後,吳洋跟開啟了某個開關一樣,說起話來越發直白,姚錦夕都覺得自己快扛不住了,談戀愛都這樣嗎?

  他辛苦應付吳洋的捉弄同時苦苦思考這個甜蜜辛苦的問題,直到吳洋停下車,“哦?”了一聲。

  吳洋指指前面,“看來是找你的。”

  姚錦夕迷茫地順着一看,興奮煩亂略感困擾的複雜思緒瞬間沉靜下去。他和吳洋對看一眼,下車來,和走過來的人迎了上去,口氣平靜地道,“錦晨,你還不回宿舍?”

  姚錦晨陰沉沉地看著他們,“我在等你。”

  吳洋不以為意地笑,“等到了,那可以回去了?”

  他就站在姚錦夕旁邊,兩人前後相錯,肩膀差點挨着。姚錦晨皺皺眉,總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一些不一樣了,“哥,媽給我打了電話,你……你回去過了?”

  這還是兄弟倆自從上次的事情之後第一次碰面說話,姚錦夕奇怪地沒有感到一絲波瀾,沉悶,糾結,或者痛苦,這一切之前預想中的東西都沒有出現,他心裡甚至有種輕鬆的平和,“嗯,回去過了,今天回來的。”

  姚錦晨像是有點焦慮地上前了一步,“你跟媽說了什麼了?”

  吳洋笑了一聲,但沒說話。

  姚錦夕道,“媽沒在電話裡告訴你?就這幾年的事,隨便聊了聊,你在擔心什麼?”

  姚錦晨在擔心什麼,他們三個人都清清楚楚。得到預料中的答案,姚錦晨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不會不顧我的。”

  “媽年紀大了,我也不想她再煩一次心。”姚錦夕沒在意他說什麼,因為沒什麼好在意的了,“這個週末一起回去一趟吧,我們一家人好久沒有聚過了。”

  姚錦晨有些遲疑,“這個……”

  “反正你不回去我也要回去,隨便你。”姚錦夕的口吻平淡得幾乎算得上是冷淡,對著這同母異父的弟弟似乎說再多也沒用,還是吳洋說得對,晾着不理讓時間緩和是最好的方法,“這次你回來我就告訴過你,我們之間只是兄弟。後面發生的事讓我很失望,我的態度很明確了,最後一次告訴你,下不為例。”

  最後四個字說的一字一頓,斬釘截鐵,肩膀上忽然被拍了拍,想也知道是吳洋,姚錦夕呼出一口氣,“就這樣,下週末再聯繫。”

  接着他們走過毫無反應的姚錦晨身邊,走出五步開外後,本來一動不動的人突然開口,“真的要這麼對我嗎?哥哥?”

  姚錦夕頓了頓,回過頭,看向表情快要哭出來似的姚錦晨,語氣間已帶了點嘲笑,“我對你不好嗎?我這麼久了每次反省自己,都是覺得自己對你太好了。幸好,你還沒被我毀了。現在還來得及,錦晨,別執着我了。”

  姚錦晨喃喃低語,“那你讓我再去哪裡找,像你這麼好……”

  隔了這麼遠的距離,已經背過身走遠的姚錦夕沒有聽到,不過也許就算聽到了也不會有什麼反應。

  他們之間漸漸拉遠距離,就跟時光漸漸流走,再不倒回。

  等走遠回了茶鋪,吳洋道,“他就是個熊孩子。”

  姚錦夕無奈道,“那是我弟。”

  吳洋從善如流地改口,“你弟就是個熊孩子。”

  姚錦夕:“……”

  無可反駁,姚錦晨的心理年齡是有些偏小,至少在姚錦夕面前確實如此,要不到東西就撒嬌,撒嬌不成就耍賴,耍賴不成就撒潑,總是這種模式。

  逗弄的程度吳洋總是把握得很好,這時就換到了其他話題上。辭職的手續那頭批得很順利,只要明天去確認一些東西吳洋就是自由身了,恰好姚錦夕明天也要去客戶公司幫他們進行秘書和文職助理們的簡單茶藝講解,可以順便搭吳洋的車。

  第二天早上,吳洋開車載了姚錦夕去公司,姚錦夕自己平時不愛爬起來,可又饞早上新鮮的豆漿油條,有機會被叫醒總是欣然接受。

  吳洋算好辦事最多花半天時間,中午兩人可以一起吃午飯,待上一會兒就能直接送姚錦夕去客人那裡。

  “你在車裡等我麼?”吳洋把車停在路邊,拿了個文件袋準備下車。姚錦夕打了個哈欠,放下椅背半躺,“你快去吧。我稍微睡一會兒。”

  外面天氣還熱,車裡空調就開得有點低,吳洋探過身把後座的毯子給他蓋上,“這附近開了家苗家酸湯魚,過會兒去那兒吃吧。”

  姚錦夕閉着眼睛,敷衍地嗯了一聲就不想再理人似地把臉轉向了另一邊。吳洋笑了笑,下車鎖了門。

  在車上睡不深,姚錦夕一直迷迷糊糊地打盹,突然一個機靈醒了過來。他撐起身來,眼神還帶著睏倦的迷茫,毯子滑落到膝蓋上。

  從車前窗玻璃望過去,在離車不遠的地方吳洋被一個女孩子堵住了,那女孩似乎在講着什麼。

  哎喲這是那誰麼?

  姚錦夕不是太確定這個女孩子是不是金曉曉,畢竟只在那種情況下見過一面。他撐着下巴看戲,吳洋每次想走幾步都被那女孩子攔了下來。

  姚錦夕看得直笑,一邊看著那邊一邊拿了手機出來,撥了吳洋電話,聲音裡滿是幸災樂禍,“喂?怎麼著,回不來了?”

  本來臉色漸冷的吳洋接到自己戀人的奚落電話,又變成了無奈的笑意,“對啊,你不來拯救我?”

  “這不是你自己惹上的麼?”姚錦夕開車門下車,依着車門,和遠處的吳洋對望,笑道,“這樣吧,你要是能堅持過來,組織就支援你,加油啊~”

  吳洋帶著那種無奈的縱容笑容放了電話,目光回到金曉曉身上恢復了面無表情,“抱歉,我真的還有事,能讓讓麼?”

  金曉曉輕輕咬了咬下唇,濕漉漉的眼睛像是隨時能落下淚來,“吳洋,我知道你生我氣,那個時候我……”

  吳洋這時候真的感受到了什麼叫自作自受,這女孩怎麼會有這樣的偏執症而以前自己還沒看出來?

  而且關於自己的病情之類吳洋根本沒耐心和她解釋,“該生氣的是你,我並沒有因為喜歡而追求你,這是我的錯。”

  金曉曉依然用那種“我懂的,你還在生我氣”的眼神默默而充滿感情的看著吳洋。

  花再多的言語都無法跟她解釋清楚了,吳洋不想再和她耗下去,果斷疾步往停車的地方走了過去。金曉曉一時沒擋住,趕緊在他後面小跑跟着。

  這一幕看得姚錦夕笑個不停,見吳洋老老實實地走到他面前,“魅力挺大啊?”

  金曉曉的聲音緊跟而至,好像小白兔似的可憐兮兮,“吳洋,我都和我男朋友分手了。你要怎麼才能不生我的氣呢?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因為我而辭職啊。”

  姚錦夕:“……”

  吳洋:“……”

  金曉曉焦慮得顧不得還有個姚錦夕在旁邊,苦口婆心地勸道,“我真的沒想到這件事會對你造成這麼大打擊,那時候我沒想清楚……吳洋,雖然當時我沒有回答你……其實我也……也……”

  吳洋的面部神經已經徹底癱瘓了,一旁的姚錦夕笑得打跌。可好歹是自己男人,笑完了該幫忙的也要幫忙,他咳了幾聲,把金曉曉的注意力吸引在自己身上,嘴角的笑還沒散去,有點痞痞的帥氣,“小姐,你誤會了,事實上,事情的真相……”

  姚錦夕一把扯住吳洋的領帶往下一拉,自己側頭迎了上去。吳洋順從地低頭,和姚錦夕雙唇相碰。

  這是二人第二次深吻,旁邊還有個人在圍觀。

  吻畢,唇分。

  姚錦夕舔舔嘴角,對臉上空白一片的金曉曉笑道,“……是這樣的~”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13590903的地雷XD!

  每次想調戲的時候都要被反調戲,你也很辛苦呢姚老闆,不過好歹揚【ye】眉【bu】吐【yao】氣【lian】了一回嘛。

  【拍肩】姑娘,人艱勿拆

  PS:今天下午會往前面幾章捉蟲,大家記得不是更新哦,若有打擾,敬望諒解OTL

  ☆、承認其一

  姚錦夕夾了塊魚肚肉到吳洋碗裡,嚴肅地問,“你說她會不會覺得你喜歡男人也是受她打擊太大?比如,不再相信女人什麼的?”

  吳洋揉了揉額角,“你饒了我吧。”

  這還是姚錦夕第一次看看吳洋吃癟,心情好得不得了,“哎,不過話說回來,我這樣做不會給你添麻煩吧?”

  在吳洋面前他老會做事沒分寸,剛剛覺得有趣就做了,這會兒想想又有點擔心,同性戀在這個社會是十分難以接受的事。雖說吳洋已離了職,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影響到了。

  “你別想那麼多。”吳洋聽了便笑,“這種事我還不在乎。”

  能夠以堂堂正正的態度對待他們的關係,這一點讓姚錦夕心裡感到說不出的溫暖。有時候他真覺得吳洋這個人真是有夠灑脫,或者該說太執着?除了目標之外的東西他都可以摒棄注意力。

  吃著開胃的酸湯魚,兩人又討論了一會兒裝修的問題,這個週末要回L市看姚紅,自然安排不了事情。好在他們的時間表都很自由,這件事要做隨時都可以做,不能因為太着急給敷衍了。

  事關重要的“家”,花再多時間精力都值得。

  臨到週末,姚錦晨還是決定和他們一起回去一趟,悶不吭聲地坐在後座。吳洋和姚錦夕在前面聊天,“簡約風的話就黑白吧,永遠不會過時。”

  姚錦夕手上翻着隨手帶上來的裝修雜誌,“黑白這個色調太冷了,我覺得這個可以。你別轉過頭來啊,看路。”

  吳洋問,“那定暖色調吧,紅色?”

  姚錦夕看著雜誌道,“夏天那得多熱,我們就參考這家來吧,這種綠色的裝修看起來挺清雅的。”

  吳洋點頭,“到時候讓裝修公司提一些專業意見。”

  姚錦晨在後面聽著兩人的討論臉色變得很難堪,他隱隱聽出自己哥哥和這個男人竟然是有打算同居的意思?!

  他抓住副駕駛的椅子,急急地湊過去,“哥!你不是說和這個人沒關係嗎?”

  吳洋挑了挑眉。

  “對啊。”姚錦夕奇怪地瞥了姚錦晨一眼,“當時沒關係,之前的事。”

  姚錦晨瞪大了雙眼,“那你們現在什麼關係?!”

  這話已是明知故問,他還這麼問顯是不肯相信而已。姚錦夕沒回他,把雜誌關上,打開抽屜扔了進去,接着雙手抱胸閉目養神去了。

  姚錦晨坐在後面,一種失去的巨大恐懼感慢慢襲上他的心頭,片刻後他神經質地道,“媽不會同意的,你好不容易和媽和好又要刺激她?”

  姚錦夕睜開眼。

  “不勞你費心。”吳洋笑道,“阿姨已經知道我和錦夕的事了。”

  這回姚錦晨徹底呆了,怎麼所有事情在他還未知曉的時候就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車裡再沒人講話,一路安靜地到了L市的姚紅家。他們到得比姚紅想的要早,她正要出門買菜,姚錦夕他們就敲門進來了。

  小兒子臉色差到嚇了她一跳,簡直好像是被綁架回來的一樣。她還在狐疑,吳洋衝她拎了拎禮物,“給您放在客廳桌上?”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姚紅一看,這都是高檔的女性部品,“我平常都不愛吃這些東西,買來也浪費。”

  吳洋笑着沒反駁,幫姚紅放在了客廳裡挨着廚房的餐桌上。

  一看姚紅這架勢姚錦夕就知道她正準備出門,不由把剛脫了的鞋又穿了回去,“媽,你要出去買菜?我陪你。”

  姚紅遲疑着點點頭,“那和我一起吧,買的東西多。”

  說著又想到吳洋勉強算個客人,心中雖是彆扭,還是囑咐了一句,“餐桌上有蘋果,削來吃。”

  吳洋應道,“好的。”

  開門關門,屋裡霎時就只剩下吳洋和姚錦晨。吳洋沒理會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姚錦晨,徑直走到餐桌旁坐下,這餐桌就在窗戶下,隔着窗簾光線也很好。

  桌上的果盤裡裝了幾個紅蘋果,旁邊放了把水果刀,吳洋自顧自地拿了個起來,也不吃,彷彿只是隨手握著東西想事情。

  姚錦晨走到他對面坐下,“憑什麼?”

  吳洋看都沒看他,拿起水果刀削蘋果。

  姚錦晨雙手握成拳頭,狠狠砸在桌上,“你憑什麼把我哥哥搶走?!你算什麼人啊?你才認識我哥多久?!”

  吳洋慢條斯理地削着蘋果皮,他速度很慢,但削得十分細緻,那皮又細又薄,“我問你一件事,若錦夕答應了和你在一起,你準備怎麼安排你們倆的未來?”

  這個問題正中紅心,讓姚錦晨瞬間就無話可說,他咬牙切齒地道,“關你什麼事?”

  吳洋仔細於手上的工作,看都沒看姚錦晨,口氣淡淡地道,“是不是還沒想過?總之只要錦夕順着你的意就好了,順便再幫你解決麻煩。你這樣才叫‘憑什麼’。”

  姚錦晨頽然地以手捂臉,“你知道什麼……他是我哥哥啊,可是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只是因為是兄弟所以我不該和他在一起嗎?”

  “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不是因為你們是兄弟。”吳洋削完蘋果,果皮一直未斷,在桌上捲成一團。

  他抬頭看姚錦晨,“是因為你不珍惜他。”

  說完,看著姚錦晨慘白的臉色吳洋微微一笑,“要吃蘋果嗎?”

  姚錦夕見到姚紅心情難免激動,盡心盡力陪着娘親大人轉菜市場。忽然有個大媽朝着姚紅搭話,“你也來買菜啊。這是你兒子吧?上完大學了啊?”

  姚紅知道她是把姚錦夕和姚錦晨搞錯了,“這是我大兒子,一直在外地工作。”

  “看著挺精神一小夥子啊,平時在外面太久,也該多回來陪陪你媽。”大媽打量了幾眼姚錦夕,“喲,買得夠多的啊。”

  這也怪不得大媽詫異,姚錦夕手上雞鴨魚肉基本上齊活了。姚紅客氣地回道,“是啊,今天的菜看著都新鮮。”

  大媽又仔細打量了一次姚錦夕,眼裡露出了欣賞的意思,“哎?你兒子談女朋友沒有啊?我親戚家有個女兒,剛剛大學畢業,人長得可水靈了。不然讓兩個人處處?”

  當着姚紅的面被說起這個,姚錦夕感到不太自在。

  姚紅道,“他已經有對象了。”

  “我就說嘛。”大媽看來是經常做這種推銷工作,被婉拒了也不覺得有什麼,大大咧咧地指指前面,“那我去買東西了啊,回頭見。”

  姚紅微笑地點頭,“好的,你慢走。”

  轉頭就面無異色地對姚錦夕說,“再去買點蝦。吳洋喜歡吃什麼?”

  姚錦夕保守地道,“他不挑食,什麼都可以。”

  “那算了吧。”姚紅也不再追問,往水產的地方走去。姚錦夕看她臉色變得不太好了,只得小心陪在旁邊,他知道姚紅光是接受吳洋,應該說是準備接受吳洋這一步已是邁得十分艱難,不敢說絲毫相關的話再去刺激自己的媽。

  姚紅心裡是覺得彆扭,兩個男人在一起,這身份怎麼算?誰嫁誰?誰娶誰?她腦子裡總是有個彎轉不過來。

  母子倆單獨出去一趟結果因為各有心思,什麼別的都沒聊,內容只在飯菜內容上打轉。這麼一路回到家,姚錦夕跟着姚紅直接進了廚房。

  姚錦晨和吳洋還在餐桌旁邊坐著。看見兩人回來了,吳洋跟到廚房來,站在門口,“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嗎?”

  姚紅把袋子裡的蝦先倒出來放進盆裡,口氣說不上熱絡卻也不冷淡,“不用了,你去客廳和錦晨聊聊天吧。”

  吳洋一笑,心裡想真要我跟你兒子繼續聊下去恐怕他會哭着來找你。

  “行了,這廚房又不大,你再擠進來就不能動了。”姚錦夕是勢必要在廚房幫忙的,這麼多菜姚紅肯定弄不過來,他一邊戴圍裙一邊沖吳洋打招呼,“你就去客廳坐坐吧。錦晨在看電視?”

  在反省人生吧,吳洋想想,“在吃蘋果。”

  “哦。”姚錦夕系好圍裙,稍微感慨了一下回到家裡姚錦晨果然要乖一點了。

  在姚家兩個大廚的合作下,中午的菜色簡直豐富到奢華。姚錦夕想著有兩個主都是不剝蝦的,非常有耐心地把蝦都剝了殻做成滑蛋蝦仁。

  姚紅看著自己兩個兒子,心下不禁激動起來。他們一家人多少年沒聚在一起了?她放在膝上的手交互握著,讓自己稍稍冷靜下來才抬頭,“我們家人難得聚在一起,以後你們兩個兄弟都在C市,要多互相照顧照顧。”

  說罷,又看向吳洋,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才只是道,“今天麻煩你了,一大清早就開車送他們過來。”

  吳洋笑,“沒事,我也想來看看您。”

  姚錦晨一聽這話,筷子都快拽斷了。他眼神不善地看向吳洋,嘴裡卻已經出口,“媽!你知道他懷的什麼心思嗎?!”

  本來良好的進餐氛圍一下僵硬了。

  姚紅本來要拿筷子的手又放了回去,表情嚴肅地看著姚錦晨,“你是什麼意思?”

  姚錦晨磨牙,不敢鬧得過分,可心裡着實不甘心,只把頭重重別向一邊。

  姚紅沉默半晌,“你要是在問你哥和吳洋的關係,我是知道的。”

  這件事儘管早就知道,可真聽當事人說出來,姚錦晨彷彿再被人敲了一棒子。

  連姚紅都同意了,那他就是一點可能都沒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  媽媽會徹底想通的,現在是有點勉強,給她點時間就好=w=

  ☆、承認其二

  “關於你哥的事情,你不要再操心了。”姚紅說完這句話,便拿了筷子,“吃吧。”

  吳洋反應很快,迅速地進入了角色,順着姚紅打開了話題。他說話風趣又恭謹,桌上的氣氛漸漸又變得好起來。只唯獨姚錦晨魂不守舍,偶爾才動一動筷子。

  姚紅和吳洋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突然道,“你下次來,被人問到的話,就說我是你乾媽吧。”

  姚家兄弟俱是一怔,就吳洋從善如流,立刻改口,“好的,乾媽。”

  也沒應,姚紅眼神複雜地在他和姚錦夕間來回看了幾眼,嘆道,“如果你們真的是想好好過日子,找個時間要個小孩兒吧。”

  吳洋:“……”

  姚錦夕:“……”

  姚錦晨:“……”

  姚錦夕沒想到姚紅不提就能隻字不提,一提就來這麼勁爆的,不由得遲疑地問道,“我們?我們都不能生啊……”

  “我沒說讓你們生!”姚紅皺起眉,歲月造成的皺紋更加凸顯了出來,“你倒是想,是你能生還是他能生啊?”

  吳洋問,“您說的是代孕嗎?”

  除他之外的人都一頭霧水地看過來,姚紅反問,“代孕?”

  同性伴侶間現在已有不少人這麼做了,取上一方的精子,或者兩個人各請人代孕一個孩子。價格不菲,但至少能給家裡帶來孩子。

  吳洋之前多少有瞭解過,這時給這家人做了一場知識普及。

  這事還是第一次接觸到,姚紅低頭思考了一會兒,“代孕這個還是算了。我是不懂醫學上的事情,但這孩子還是有媽的吧?懷胎十個月,就算給了錢。你把孩子從媽媽的身邊抱走,對媽和孩子都太作孽了。”

  吳洋明白姚紅有自己的打算,便溫顏問,“那您說的是……?”

  “我的意思是,到你們覺得合適了,就去領養個孤兒吧。”姚紅道,“家裡還是要有個孩子比較完整,而且等你們老了也有個人照顧……唉,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了。”

  “嗯,我們知道了,等有空我和錦夕商量商量。”吳洋夾了一筷子蝦仁到姚錦夕碗裡,衝他莞爾一笑,嘴裡卻是對著姚紅交代,“乾媽您放心,我們會好好過日子的。”

  姚紅面色有一瞬的不虞,但轉念一想,都是年輕人,談個戀愛……好吧,談個戀愛膩味一點也是很正常的,而且還當着自己這個媽的面表了決心,考慮得很周道,總體上來說是個好對象。

  姚紅只是還有點遺憾,為什麼自己生的不是個女兒呢?或者吳洋是個女的也好……

  “我吃飽了。”姚錦晨啪地一聲站起來,語調平板地道,“各位慢慢吃。”

  其餘三人自是沒有挽留,姚錦晨不再說一個字,快步衝入臥室。姚紅沒什麼反應地繼續和吳洋聊,“你們在C市是租房住還是自己有房子?”

  “錦夕的茶鋪是租的門面,他現在還暫時住在閣樓上。”這一點吳洋之前已經和姚紅說過了,“我之前在C市有買過一處房子,不大,70平的兩居室,不過兩個人過也還好。”

  如果要算上以後領養的孩子,兩居室稍嫌小了一點,姚紅不由地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姚錦夕無所謂地插嘴,“住哪兒不是住。”

  “你這孩子懂什麼?”瞪了他一眼,當着吳洋的面姚紅不好開口,她是過來人,沒學過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卻親身體會過所謂愛情經不起現實消磨。講感情的時候什麼都可以不顧,但是當缺這缺那的時候就會不顧感情了。

  “乾媽說得對。”吳洋笑着繼續解釋道,“這房子最讓我滿意的是在一環路內,因為是老社區,附近的生活設施都很齊全,交通也很方便。”

  姚紅這就更滿意了,再多的就暫時不細問了,免得讓對方覺得自己家太勢力。她其實還不太瞭解吳洋的經濟能力,但開着的車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看上去倒不像窮人。

  這一頓堪稱宴席的午飯吃得很慢,直吃到下午3點。姚紅剛剛要起身收拾東西,姚錦夕和吳洋就搶了過去,“媽你坐著看電視吧。”

  姚紅也不和他們爭,在一旁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吳洋收拾碗碟的動作很熟練快速,看得出平常沒少做。反而是自己兒子象徵性地端了幾個碗就頗為遊手好閒地在旁邊圍觀了。兩人偶爾互相交代一句話,相處很自然。

  不知怎麼的,姚紅心裡有根弦陡然就鬆了。她想起一句話,兒孫只有兒孫福。轉頭看了一眼姚錦晨的臥室門,她又不禁暗自嘆了口氣。

  兒孫自有兒孫福啊……

  姚錦夕和吳洋都是沒工作的人,不趕着回C市。姚錦晨一個人關在房間裡不出來交流,看樣子也是不準備走。客廳裡,三個人其樂融融地看電視聊天,知道姚錦夕很珍惜這樣的時光,吳洋一言不發地在旁當陪客。

  晚飯自然又是吃的中午的菜,姚錦晨懨懨地從房裡被姚紅叫出來,胡亂吃了幾口就不動口了。姚紅根本不去慣他,愛吃不吃,對吳洋的態度倒是又好上幾分,“你們不喝點啤酒麼?”

  問的是你們,但對象是吳洋。吳洋答道,“有需要的時候喝一點,平常不喝的。”

  姚紅露出了點笑容道,“這樣挺好,喝酒傷身。我看你每樣菜都沒夾多少,之前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下次來我再做吧。”

  這待遇檔次明顯提高。姚錦晨看著自己媽這“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偏偏沒辦法。

  姚錦夕看著這副場面卻是心裡好笑,果然吳洋簡直是不用自己操心。換了另一個人另一種性格,自己的性向這件事絶不會這麼和諧地被媽媽接受。

  在這件事上吳洋功不可沒。

  晚飯吃完,全程姚錦晨都像個局外人不發一言。姚紅問,“你們今天要趕回C市麼?”

  “看錦夕吧。”吳洋看向姚錦夕,笑了笑,又轉回頭來看著姚紅,“不過我準備帶錦夕出去旅遊一次。他之前一直想去雲南。旅遊回來接着搞房屋裝修,可能有段時間不能過來看您了,我覺得這個週末可以多陪陪您。”

  這話裡話外都是為自己兒子和自己考慮,姚紅真是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

  姚錦夕聞言也覺得吳洋說得有道理,和他對看了一眼,達成了一致,“媽,你明天也不上班吧。”

  一直啞巴着的姚錦晨突兀地開口問,“你們住哪裡?”

  姚錦夕愣了愣,這倒是個問題,這家裡只有兩個臥室,一個姚紅在住,一個是姚錦晨的臥室。姚紅問他,“你今晚也不走?”

  “媽媽,你是多了個乾兒子,就忘了還有個親兒子麼?”姚錦晨語氣陰陽怪氣,在姚紅發作之前又道,“我明天也不上班,還是留着陪你吧。”

  姚錦夕蹙眉望着他,“錦晨,你就這麼和媽說話的?”

  姚錦晨哼了一聲,沒去看姚紅嚴厲的視線,可到底不敢太鬧騰了,不再說話。

  “那你住你房間吧,讓你哥和吳洋去住賓館。”姚紅輕描淡寫地安排完了,“就住你上次住那兒 ,離家近。”

  知道這話是對自己交代的,吳洋應下,“好的,明天一早我們就過來,中午您就別忙活了,出去吃吧。”

  “媽?!”姚錦晨叫起來,“你讓他們去開房?!”

  姚紅重重拍了下桌子,碗上的筷子都震到了地上,“你怎麼說話的?!哪裡學的詞,開什麼房?難道讓他們在客廳睡沙發打地鋪?”

  姚錦晨一臉難以置信,“媽你……”

  當一家之主已久的姚紅口氣不容置疑地道,“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吳洋你去定房。”

  吳洋從容地接口,“好,我過會兒就打電話。”

  情侶一起住賓館可能會發生什麼事,姚紅不是不懂,可對方都要組成家庭了,一個快30一個26,她還要管什麼?

  而且小兒子的情況……她怎麼可能會一點都沒察覺。

  等到吳洋和姚錦夕告辭去賓館,姚紅叫住悻悻然回房的姚錦晨,“有些事,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不該有的心思你給我滅了!”

  姚錦晨渾身僵了僵,臉上血色都退了點,“媽……哥……說了什麼?”

  姚紅表情和口氣一樣的冰,“他什麼都沒說,我也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是過去就過去了,現在的情況是你哥有了要成家的對象,你對錦夕的依賴過度該改改了。”

  房間里長久地沉默着。

  隔了很久很久,姚錦晨才轉過身低聲道,“我知道了。”

  說完就推開門進了房間。

  姚紅挺直的背也同時垮了下去,她苦笑着搖搖頭,當年的事情不能重演。對兩個兒子,當媽的怎麼會不清楚。姚錦夕對著家人很退讓,骨子裡又有偏執的地方,而姚錦晨看著偏執,而真正的他卻很怯懦,對於承擔責任。

  只能這樣了。

  很多話不用說清楚,也說不清楚。姚紅失去過一次兒子,不想再失去一次,哪一個也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貓球球的地雷XD

  ☆、斯文敗類

  從姚家出來的時候已是10點,着實已不用再多安排什麼活動,直接去賓館才是正事。姚錦夕漫不經心地問,“你定好房間了?”

  吳洋把着方向盤笑,“你媽發話,當然要儘快完成。”
  “你還沒賣完乖啊。”姚錦夕笑了起來,隨口問,“定的什麼房?”

  “大床房啊。”吳洋理所當然地道,然後瞥了一眼神色自若的姚錦夕,“兩間。”
  姚錦夕動作一頓,略感詫異地挑眉看向他,“兩間?”

  “啊、因為床大睡着舒服。”吳洋如是說。
  姚錦夕一時心情有點複雜。

  他是不知道姚紅和姚錦晨怎麼想的,可姚錦夕心裡多少有點覺悟,他們是正式決定關係的戀人,而至今為止不過是幾次吻而已,對於成人的伴侶而言,總是有些差了點什麼。
  當然,姚錦夕並不是猴急要和吳洋做什麼,事實上至今為止,無論是0還是1,他都還沒做過這檔子事。

  抑鬱症期間性慾會減退甚至消失,而之後姚錦夕也沒動過這一類的心思,每天過得清心寡慾,導致26歲的年紀還是沒開過葷的雛一枚。這其中少不了姚錦晨的功勞,讓他對這種事總是有種“暴力”“侵佔”的印象,理智上明白這件事不是這樣,可心裡的反感卻或多或少生根了。
  但是就算這樣,姚錦夕也抱著順其自然會和吳洋發生關係的覺悟了,結果人家這麼坦蕩這麼君子這麼……對自己沒慾望?

  他煩躁地搓了搓手指,而後因為自己居然由於這個而煩躁變得更煩躁。

  L市的好賓館不多,紫荊賓館絶對算其中一個。吳洋做了登記換門卡,和姚錦夕一人一張上了電梯,就在自己房間門口和姚錦夕道了晚安。
  俐落地進了自己的房間。

  姚錦夕拿着房卡,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上,臉上糾結得都要猙獰了。
  ——就這麼著了?

  瞄了瞄吳洋的房門,確定那扇門不會戲劇性地打開之後,姚錦夕悻悻地刷開另一個房間的門。
  有什麼啊,搞得誰很稀罕一樣。
  普通的大床房自然比不上家庭套房那麼大,姚錦夕無聊之極地看了會兒電視,發了會兒呆,決定去洗澡。

  這浴室沒有配浴缸,大概也考慮到了很少人會安心使用旅館的浴缸,於是乾脆省了。站在蓮蓬頭下,姚錦夕心不在焉地洗着,斷斷續續地在想隔壁吳洋在幹什麼。
  也在洗澡?

  吳洋皮膚也挺白的,看上去就斯斯文文的,不知道身材如何。姚錦夕忽然回想起那一次見到吳洋剛剛洗完澡的樣子,真的是太驚艷了。
  他不知不覺地嚥了口唾沫,腦子裡慢慢勾勒別人浴衣下是什麼景色,下身就起了反應。

  水花嘩啦啦地衝着,姚錦夕往後靠在瓷磚上,被這一半冰涼一半溫熱的情況刺激得很有感覺,還沾着泡沫的手順從慾望地握住了下身,他深深吸了口氣,按照平時的習慣先用拇指揉了揉頭部,黏黏糊糊的感覺也不知道是前列腺液還是沐浴液造成的。

  咕啾咕啾的濕潤聲音被水聲掩蓋住,姚錦夕最後幾下擼動甚至感覺到了一點疼痛,卻帶來另一種快感。
  射的一剎那,他仰頭閉上眼,屏息到高潮過去,才在餘韻中緩緩舒口氣。

  發洩完姚錦夕臉就黑了,自己這是幹啥玩意兒?隔着一堵牆意淫自己男朋友?要不要這麼挫啊?
  他有點厭惡地甩了甩手,轉過身接了不少沐浴液,重新洗了一遍全身。

  這一場澡竟然洗了快1個小時,真是姚錦夕有生以來洗得費事的一次了。有種自己身上都起了褶子的錯覺,他不耐煩地用浴巾擦了好半天也沒能感覺到乾爽一點。

  坐在寬大的床上吹頭髮,姚錦夕一抬頭正好對著鋪有素雅花紋的牆紙的牆壁。一隻手拿着吹風筒一隻手胡亂撥弄着頭髮,姚錦夕不知為何心中升起一股緊張和興奮,這扭曲的情感讓他自己都詫異了不少。

  隨後又自嘲地有點釋然,很正常吧?他是喜歡吳洋吧?難道他不期待兩人出來住賓館發生點什麼?

  不喜歡嗎?不期待嗎?
  當然不。

  姚錦夕想通這點,陡然輕鬆,而且發現這種想法不難接受。他心裡再不糾結,從容地吹乾頭髮,差不多半乾了便放了吹風筒,隨手放在一邊,穿好衣服,出門左拐,按了門鈴。

  吳洋開門,見是他,臉上倒沒什麼意外,“睡不着?”
  “現在還沒過12點,我睡得着嗎?”姚錦夕看出吳洋也是才洗過澡的關係,只是這間賓館不提供浴衣,就隨意地套着他自己的襯衫,最上面的三顆鈕子解開,再沒了那種斯文氣息。

  姚錦夕想起剛剛自己在浴室裡想著這傢伙自瀆,神色都蕩漾了一瞬。
  吳洋不動神色地把他的表情收入眼底,笑了笑,“那邊電視壞了?”

  姚錦夕給了他一個“你廢話真多”的眼神,徑直走了進來,吳洋在後面關上了門跟了過來。
  床上的被子是翻開的,看來這傢伙是準備睡覺來着。

  忽然姚錦夕就覺得自己有點傻。
  不僅傻,還很莫名其妙。

  “算了我回去了。”姚錦夕木然轉身快速路過吳洋身邊,伸手握住門把,扭開剛剛往後拉開一點,突然一隻手出現在他腦側,一把按在了門扉上。

  ——咔噠。
  門又給關上了。

  吳洋站在他身後笑,“這麼快就回去?”
  被夾在門和男人中間,姚錦夕稍稍有點僵硬,“反正也沒事做?”

  “嗯?”吳洋一邊說一邊彎下了點身,他本比姚錦夕高小半個腦袋,這時剛好就湊到了姚錦夕耳後,隨着說話溫熱的氣息一同撫過了本就很敏感的地方,“你之前準備來這裡幹什麼的?”

  “看電視……”姚錦夕還沒說完就顫了一下,因為耳廓被濕熱的東西舔過,留下曖昧的水跡,想也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麼,在幹什麼。

  “既然你也一樣着急……”吳洋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喑啞,在尾音的地方只剩氣音,蠱惑得人心發慌。姚錦夕眼睛往後瞄了一下,自然是除了困住他的手臂之外什麼也沒能看到,他微微轉過頭,吳洋的唇已覆了過來。

  先是嘴角,這本是角度和距離造成的,吳洋卻不着急修正,耐心地輕輕舔吻着。這樣的吻沒有多少色情的意思,反而多了許多溫存,像是動物間的問候和嬉戲,帶著一股子親昵。

  姚錦夕微微張開嘴,視線抬高看向吳洋。吳洋也在看他,因為高度的問題,那眼簾低垂的樣子竟讓姚錦夕剎那十分心動,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吳洋眯眯眼,一直撐在門上的手收回來扶住姚錦夕的後腦勺,強迫他徹底側過頭,將吻逐漸變得深入和鹹濕。
  姚錦夕也感到興奮,他乾脆轉過身,一隻手攀上吳洋的肩膀。互相在唇中探索和擠壓不再溫柔,甚至具有了某種侵佔的意味,卻又在對方索取時坦然地給予。姚錦夕被吻得頭皮發麻,腰部發軟,被吳洋摟住了。

  ——這感覺也太好了……
  姚錦夕暈頭轉向地想著,被吳洋帶著向裡走,幸好這段距離不算長,最後一起倒在床上面。
  兩人極有默契地去解對方的皮帶,吳洋自己脫了襯衫,又幫姚錦夕脫了短袖衫,沒花多久就赤裸相對。

  都硬了。

  姚錦夕看著想過好幾次的身體展露在自己面前,白皙精瘦,沒有任何多餘的贅肉,呼吸變得有點急促。吳洋不等他動作,便埋下頭啃了一下他的下嘴唇,隨後像是想了想,笑着道,“我不太會這個……嗯,如果不舒服就出聲?”

  姚錦夕還沒弄清楚“這個”是“哪個”,覆在他身上的吳洋就順着往下吻去,下巴,喉結,鎖骨,胸口,小腹,帶著水氣的軌跡來到下面。

  性器早就完全勃起,整根沾染着體液濕噠噠的,由於之前釋放過一次,現在顯得更加堅硬。
  吳洋毫不猶豫地含了上去,他確實不擅長這個,並且從來沒預料過自己會含上另一個男人的性器,卻沒一點沒有噁心的感覺。

  連他自己都覺得驚奇。

  被嚇到的姚錦夕勉力撐起身體,往下一看,眼前一黑。
  這個場面太煽情了。

  這麼英俊優秀的男人在幫自己口交,姚錦夕光是想想都覺得下面硬得難受,雖然對方按部就班的技術說不上特別舒服,他也覺得下面兩個囊袋有微微抽搐的酥麻感覺。
  姚錦夕還沒忘吳洋本來是個直男,在自己之前可能他都沒想過和一個男人做這種事,卻能對著自己做到這種地步。

  他啞着嗓子道,“等等等一下……”
  吳洋一頓,蹙眉抬起頭,“不舒服?”

  “還、還好……”說舒服也不對說不舒服也不對,姚錦夕拉著吳洋的手臂讓他起來,緩了會兒勁兒,“我幫你弄吧。”
  說著瞄向吳洋那裡,算是以此示意補充自己的話。

  吳洋用拇指擦過嘴角,莞爾道,“好。”
  說實話姚錦夕也沒做過這種事,他還沒有過練習對象。但是比起吳洋,他是地地道道的同性戀,會對男性的身體有遐想,也看過不少GV打發時間,甚至試想過這種事。

  他趴在吳洋兩腿間,一手攀着大腿,一手握著性器根部固定。彎下腰試探着先舔了舔傘狀的頭部,姚錦夕的唾液分泌多了些。

  這不是什麼好吃的味道,卻催情之至。
  姚錦夕的喉結動了動,忍不住親了上去。用柔軟的口腔包裹,用舌頭來回磨蹭,只能吞下一半,他握住的手開始套弄餘下的一半。

  吳洋眼神發暗,可臉上仍然掛着微笑,他靠在床頭,摸摸姚錦夕的頭髮,“別勉強。”
  姚錦夕搖搖頭,吐出來,將混合著前列腺液的唾沫嚥了下去,復又緩緩吞入。待吞到一大半時,他發出了有些壓抑的鼻音,覺得難受的同時又有股窒息般的快慰。掌握了某種技巧,姚錦夕開始學着GV裡演的那樣不斷來回吞吐。

  天知道吳洋費了多大力氣才沒有挺腰衝撞,這排山倒海的快感逼得他深深吸了口氣,強行壓制住了射在姚錦夕嘴裡的慾望,起身把人給撈了起來。

  姚錦夕頭暈腦脹,面色潮紅,粘液在龜頭和他唇邊拉出一條線,落在吳洋眼裡簡直淫靡無比,他狠狠吻了上去,那股男性荷爾蒙特有的奇異澀味在他們的口中擴散推擠。來不及嚥下的唾液順着唇角滑落,嘖嘖的水聲中,吳洋把姚錦夕壓在了身下。

  這可以罩下來的身影讓姚錦夕忽而一僵,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雖然這個動作輕微又短暫,卻被肌膚相親的吳洋感受到了,他當然不會提那個可能造成陰影的往事,反而輕柔地吻了吻姚錦夕的眼角,“我可以往下做嗎?”

  姚錦夕閉上眼,又睜開,映入眼簾的是吳洋滿載溫柔的臉,相挨的肌膚觸感沒有脅迫感,只有愜意。

  他微微笑了笑,“你來。”
  吳洋又印下個安撫的吻,才撐過身拿過一樣東西。

  姚錦夕無意瞥了一眼,瞬間臥槽!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管狀物,粗口都爆出來了,“媽的!你哪裡來的這東西?!”

  賓館裡洗漱台上就有保險套,這都很常見了,但絶對不可能放一管子KY,這怎麼看都是自帶的啊!
  吳洋笑得還很陽光,“我一直隨身帶著啊。”

  ——你隨身帶著潤滑劑是想幹嘛啦!?
  儘管沒有說出口,可姚錦夕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所思所想。吳洋簡短地解釋,“有備無患。”
  這措辭忒內涵,搞半天這真是時刻準備着。

  “你真是斯文……”姚錦夕臉色古怪地看了他好半天,腦補這人西裝革履一本正經時兜裡卻揣着潤滑劑,緩了口氣才道,“……敗類。”
  吳洋親了他一口,“多謝表揚。”

  被他這理所當然不要臉的樣子搞得啼笑皆非,姚錦夕身心都放鬆下來,他雙腿收起打開,方便吳洋動作。
  吳洋無師自通地拿過枕頭墊在他腰下,把潤滑劑擠了不少在手中,水溶性的液體沒有顏色,微微有些粘滯,但貼上肌膚的感覺很清爽,姚錦夕看著吳洋很認真地給自己做着潤滑,不知為何很想笑。

  這感覺很奇怪,兩人赤身裸體的乾著這種事,卻絲毫不覺難堪或者羞澀。他們似乎已經認識了很久了,對彼此這麼熟悉。
  由於他的配合和吳洋的用功,後面並沒有多久就軟塌塌地吃進了四根手指,那一開一闔的樣子在這樣的環境下太招人。

  姚錦夕覺得可以了,低聲道,“進來吧。”
  當吳洋戴着保險套的性器進入的時候,姚錦夕還控制不了地顫抖和喘氣,前戲做得很足,保險套上用上了剩下的潤滑劑減少了摩擦,所以他並不疼。

  他們的身體溫暖,帶給對方幾乎一樣的體溫,像是化為一體。吳洋低聲在姚錦夕耳邊說,“痛的話就說。”

  姚錦夕有點迷茫地搖了搖頭,前列腺被人頂着,體味着體內漸漸升起的充實感,“你……你不動?”

  他這樣失神的樣子讓吳洋很心動,撫開姚錦夕額前汗濕的劉海,分不清是意識控制還是下身自己開始受不住誘惑抽動。滑出去一半,再深深埋進去,不過是這樣的動作就讓姚錦夕反應很大,猛然深吸了口氣,隨着吳洋的衝撞低低呻吟起來。

  好熱……好……舒服……
  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可因為對象是這麼讓自己放心和信賴的人,姚錦夕能夠交付全部,全心全意地感受摩擦而帶來的快樂。

  粘膜被刮弄時的麻癢讓他雙腿打顫,吳洋大概是很喜歡他的呻吟,並不吻住他的嘴,那有一絲自製卻無法自控的呻吟簡直是最好的催情藥。濕熱柔軟的內部如同知道什麼可以帶給它更大歡愉,食髓知味地絞着越來越深入的灼熱肉塊,不停自動蠕動。

  饒是吳洋平時那麼理智又自製的一個人,這時也失了控,他把性器幾乎全部拔出來,又狠狠插進去,姚錦夕忍受不住似地往後仰,斷斷續續地嗚咽,飽脹情慾又顯得楚楚可憐。吳洋圈着他的腰,低頭色情地啃舔着他的喉結。而律動變得沒什麼規律,只發狠似地一下比一下更重,頂到精囊的時候姚錦夕總會洩露一聲哭腔,攀在吳洋身後的手撓出了血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泄了出來,斷斷續續噴在吳洋小腹上。

  這不是他今晚最後一次射,被插射更耗力氣,姚錦夕被吳洋翻來覆去地弄,到後來射無可射,那綿綿的高潮感受卻仍是執拗地層層堆積。他小腹痠軟,四肢無力,整個腦子都糊了,翻來覆去只有四個字。

  斯文敗類。

  ☆、不省心

  第二天姚錦夕理所當然地腰酸背痛後面腫,唯一一點安慰的是吳洋從始至終都戴着套,沒有留東西在裡面,而且中規中矩沒有做什麼高難度的動作,這讓姚錦夕少受了很多罪。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累反而睡不沉了,姚錦夕幾次醒過來左翻右翻側躺平躺,最後乾脆趴着,怎麼睡也不舒服。吳洋本來一隻手放在他的腰上,幾乎是擁着他,這麼幾下自然也醒了,看到旁邊睡着的人,嘴邊先勾起了一個飽足的笑容,重新貼了上去,輕聲問,“怎麼了?”

  “沒什麼,吵醒你了?”姚錦夕就着趴着的姿勢轉過頭,雙手抱著枕頭,“你繼續睡吧,幾點了?”

  吳洋拿過床頭的手機,其實也不算早了,“快7點了,身體不舒服?我幫你按摩按摩吧。”

  他撩開被子到姚錦夕臀部以下,跨坐在大腿的部位,雙手以頗為專業的姿勢按上那削瘦的腰,順着脊椎兩側先往上理。他力氣不小,換來姚錦夕一聲□。

  這□竟帶著難耐的甜膩,一出口姚錦夕就閉緊了嘴,後面的動作也停了,“呃、還是算了,過段時間自己就好了吧。”

  哪知吳洋口吻正經地說,“不行,如果每次都這樣容易腰肌勞損。”

  姚錦夕:“……”

  他剛想開口拒絶,就發現自己後面被個什麼東西頂着。這東西正是害他腰酸背痛的原因,而且現在因為兩個人的體位,好死不死正嵌在他臀瓣中,姚錦夕惱羞成怒地趴在枕頭上,“……我說你!”

  吳洋笑了幾聲,似乎一點不覺得尷尬,“早上都這樣。”

  說著手上再度使力,按摩着腰背上的肌肉,每一次都帶來一陣酸麻,又痛又爽,一時都說不清是舒服還是舒服。姚錦夕幾度忍不住出聲,只得把自己悶在枕頭裡。

  可被吳洋這麼按摩了一會兒,肌肉的痠痛確實減輕了很多。待到結束時,姚錦夕憋得臉都有點紅了,鬆了口氣,“謝……”

  另一個謝字還沒出口,姚錦夕就渾身一僵,因為吳洋在他身上直接動了起來。這廝還俯下身,整個人貼在背後,在他耳邊笑,“現在輪到你幫忙了。”

  我!幫!你!妹!

  姚錦夕動了動,想爬起來,手立刻被十指交扣的按在了頸側,吳洋帶著暗示味很濃的語氣打趣道,“不要過河拆橋嘛。”

  “什麼過河拆橋。”姚錦夕憤憤不平地轉了個頭,就着被抓的姿勢把吳洋的手拉過來恨恨地咬了一口,“不准進去啊。”

  吳洋裝模作樣地幽幽嘆了口氣,“你真狠心。”

  姚錦夕繼續磨牙。

  粘液搞得股溝滑膩濕潤,蹭動帶來的輕微水聲不絶於耳,在只有空調聲的房間裡顯得太曖昧了。

  臥槽,這個人太……

  姚錦夕真是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尷尬地趴平任折騰。隔了好一會兒,吳洋才泄了出來,點點白濁灑在姚錦夕光滑的背上,他有點着迷地看著自己的成果,若不是顧着姚錦夕身體不適,真想直接這樣來一發。

  “好了吧?!我要起來了!”姚錦夕直覺順其自然下去估計自己要遭殃,趕緊手腳並用地爬了起來。吳洋雙手舉高,聳聳肩自覺地退到一旁,饒有興趣地看向姚錦夕的下面,“用我幫你嗎?”

  遭這樣那樣還沒反應那絶不是正常人,姚錦夕這回大大方方地回瞪了他一眼,“不必了,多謝。”

  誰知道互幫互助下會發生啥,為了安全起見姚錦夕自己在洗澡的時候處理了生理需求,輪到吳洋洗澡的時候就徑直瀟灑地到樓下餐廳吃早點去了。

  賓館餐廳的早餐是自助的,免費提供給客人。姚錦夕撿了兩人份的早飯,選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了,神清氣爽地吃最愛的豆漿油條。

  不一會兒吳洋也下來了,餐廳門口看了一下才走過來,“我們早點過去吧,免得乾媽又出去買菜,忙活一上午。”

  姚錦夕也心疼姚紅,好好個週末不能休息,被他們這群人攪和了,“那你意思是中午外面去吃嗎?”

  吳洋挑了姚錦夕不愛吃的皮蛋瘦肉粥到自己面前,“對,我之前問了問前台服務員,她跟我說這附近有個叫西窗小築的船上餐廳很是出名。能夠吃上野生江團,這個應該是你們這裡的特色吧?”

  野生江團倒是這裡的特色食物,不過價格不菲,更不要說是那種以此為賣點的船上餐廳,姚錦夕自小生活在這裡這點還是知道的,隨口道,“還去什麼西窗小築,菜市場買條江團我做給你吃好了。”

  “不用幫我省錢。”吳洋很肉麻地道,“我也捨不得你忙活啊。”

  抬眼皮看了看他,姚錦夕嘖嘖兩聲,“知道你有錢,那行,我媽起得早,吃完飯就過去吧。”

  結果沒多久姚紅就率先給姚錦夕來了電話,問的不是中午吃什麼,而是姚錦晨。

  “錦晨昨晚就不在家?”姚錦夕嘴裡重複了一遍,蹙眉看向了吳洋,“他沒和我們在一起啊?”

  電話裡姚紅的聲音倒是淡淡的,似乎只是隨口那麼一問,得了答案就表示知道了,其他再也沒說。

  知道姚紅就是這麼個愛逞強的性格,現在應該已經是擔心得不得了。畢竟姚錦夕也瞭解,姚錦晨在姚紅面前就是嘴巴不太乖,其實基本很聽話,這夜不歸宿卻不告知去向的事情從未發生。

  姚錦夕心情沉重地掛了電話,沉默不語。

  還是吳洋從他對話中聽出了事由,笑了笑,“吃完飯就去找你那不省心的弟弟吧。他能去哪裡?”

  能去哪裡?

  姚錦夕也沒有頭緒,只能選最方便的手機直接打了過去,自是一直沒有人接。他想了想,打電話向姚紅要了一些姚錦晨朋友的手機號,一個個地撥了過去。

  這個時候這群人都沒起床,被吵醒的時候口氣都說不上好,更是在聽到姚錦夕自我介紹是姚錦晨的哥哥後,頗為驚訝。姚錦夕也管不到這麼許多,直接問了姚錦晨的行蹤。

  姚錦晨的朋友們也都不知道,倒是有個高中同學想起,“昨晚大寧叫我一起去喝酒,說錦晨回來了慶祝一下,我是沒去啦,會不會在大寧那裡?”

  寧澤明也是他們高中同學,要了他的電話,姚錦夕又打了電話過去,打到都要放棄了,對方才接了電話。

  對方顯然睡意正濃,嘴裡說話都含糊不清。被問起姚錦晨,寧澤明很是詫異,“他沒回家麼?昨天我們在酒吧門口就散了呀,然後?然後就各自回家了唄。”

  姚錦夕問清楚酒吧名字和地址,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你別那麼擔心,他好歹也是個大人了,看著也不像特別有錢,不會有人綁架他的。”吳洋半調笑半安慰,“先過去酒吧看看吧。”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姚錦夕一邊持續不斷地給姚錦晨打電話,一邊和吳洋往酒吧地址趕。還沒開到面前,就遠遠望見有個人趴在電線杆旁邊,這身形怎麼看都是姚錦晨。

  吳洋剛剛停好車,姚錦夕就面色不善地跳了下去,走近一看不是姚錦晨又是誰。旁邊還有一灘嘔吐物,隔着這些東西一個腦袋的距離的傢伙睡得正沉。

  “喂!起來了!”姚錦夕按着他肩膀把人翻了過來,撲面而來好大的酒氣。這混蛋還睡得流口水了,姚錦夕恨不得當場揍他一頓。他這麼想也這麼做了,啪啪左右就各扇了姚錦晨一耳光,“給我醒醒!”

  這兩下十分給力,姚錦晨的臉上幾乎立刻紅腫,也迷迷糊糊地睜了睜眼睛,但明顯沒有恢復意識,咕噥了幾句又昏睡了過去。

  “先給乾媽打個電話說找到了。”吳洋下車來,幫着把姚錦晨扶上了車,“我看他這樣也先別回家了,送到賓館去躺躺吧。”

  姚錦夕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後排躺平的姚錦晨一眼,“把他扔到賓館,我們去吃飯。”

  “你吃飯的時候不會老憂着他?”吳洋偏頭一笑,“別勉強,想做什麼做什麼,解決不了還有我。”

  遇到這樣的事情也沒心情出去吃飯了,兩人先把姚錦晨送回賓館。看著這傢伙難受得隨時要吐的樣子,姚錦夕到底心軟,“你先去我家吧,我在這裡看一下他,別等醒了又出什麼么蛾子。”

  吳洋臉上似笑非笑,瞥了一眼大床上的姚錦晨,“真是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你說什麼呢,扯哪兒去了啊。”姚錦夕哭笑不得,但心裡也知吳洋對姚錦晨的不爽,扳着吳洋的肩膀主動吻了上去,“我媽那邊就拜託你啦。”

  吳洋哼笑兩聲,稍稍偏過頭俯了過去,“那再親一個。”

  等姚錦晨醒過來的時候已是下午時分,姚錦夕坐在一旁和吳洋發短信,他中午在賓館裡吃的飯。那傢伙跟姚紅編造的其實也差不多和姚錦夕想的一樣,就是姚錦晨心裡確實有些不舒服,去了同學家玩得比較瘋沒跟家裡說。姚錦夕今天找過去之後乾脆和L市的其他朋友都聚會去了,吳洋自認身份不合適,就識趣地沒去,乾脆回來陪姚紅。

  這個說辭自然又博得了姚紅的好感,多懂事的人啊。

  姚錦夕摸着之前被吻得發紅的唇無語,這個人真是有了機會要占盡便宜。

  “……哥?”

  聽到姚錦晨的聲音,姚錦夕放了電話望過去,“醒了?你手邊有水,喝點?”

  姚錦晨皺着眉揉了很久的太陽穴,頭疼才稍微好了點點,他順手拿起玻璃杯直接喝完了杯中的水,宿醉後實在渴得厲害。

  房裡只有他咕嚕咕嚕喝水的聲音,兄弟兩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該說的話似乎早已說完了。

  姚錦晨握著空杯,眼神有些沒焦距,落到姚錦夕脖子上的誇張吻痕,眼睛和心裡瞬間刺痛。

  他哽了很久,才道,“哥,有個事兒,我想先跟你商量一下。”

  “說吧。”雖然用的是商量這個詞,但姚錦夕感覺得出他心裡已拿了主意,平靜地問,“什麼事兒?”

  沒有看他,姚錦晨看著手上的杯子,慢慢道,“公司有個項目,想要培養一些有潛力的新人,我們這一期的都可以競爭名額。選□的人可以被調到總部當做幹部儲備。”

  總部。

  姚錦夕的瞳仁微微一縮,“你們公司的總部,不在中國吧。”

  這個時候姚錦晨倒有閒心笑了笑,“哥你在開什麼玩笑?怎麼會忘了我們是中外合資啊,總部在美國。”

  作者有話要說:  多謝peachmountain的手榴彈XD!

  ☆、責任

  姚錦夕一時間居然是想要斥責他才是“開什麼玩笑?”,哥哥和媽媽都在中國好好的,一個人跑那麼遠人生地不熟的是想做什麼。

  “怎麼會想起要去國外?”姚錦夕問,“這個項目不是突然就有的吧?你之前一點沒說過。”

  姚錦晨看著他笑了笑,他們兄弟間什麼都不用瞞,這一點有時方便有時卻也很麻煩。他索性挑開了說,“我留下來也沒意思。”

  姚錦夕道,“你走了,媽會很傷心的,雖然她不會說。”

  “反正在你們眼裡,我傷你們的心還傷少了麼?”姚錦晨無所謂地聳肩,“不差這麼‘最後’一次。”

  “你能別耍無賴了嗎?賭氣有好處?!”姚錦夕覺得自己跟被傳染了宿醉一樣,頭疼得緊,忍不住想閉眼,“你多大了?你初中那時候發生的事我能當你小,不懂人事。這也是我的錯,帶壞了你。”

  姚錦晨哼了一聲,臉上一直帶著笑,只是自嘲和諷刺的意味都很強,“你也不用故意這麼說。做什麼都是我自己想要這麼幹,別把我當小孩了。”

  “你有把自己當大人嗎?”姚錦夕皺眉打量着衣衫不整,身上還沾着濃濃酒氣的弟弟,“你到底在執着什麼?就算沒有發生那種關係,我們也是最親近的人!”

  他真的不解,在他看來姚錦晨對自己肯定也是親情衍生的感情居多,還有不准自己對別人好的獨占欲,“你不要搞錯了對我的感覺。這麼多年,你還沒明白?”

  “你才不要搞錯了!”姚錦晨突然吼出聲,死死瞪着姚錦夕,激動得連鼻翼都微微煽動。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鎮住了姚錦夕,連反駁都忘了。

  “讓我把自己當個大人的是你,老把我當個小孩的也是你!你知道什麼?!你憑什麼說我對你是‘搞錯了?’”姚錦晨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只像在喃喃自語,“我不就是那時做錯了那麼一件事麼?就連說喜歡你也沒資格了?現在就去告訴媽好了,當年是我強迫你,現在就去告訴她好了!”

  他說著又激動起來,甚至一掀開被子就要下床來,結果頭還暈着,腳一軟就滾到了地上。沒等姚錦夕反應,他又立馬坐了起來,但氣勢已受挫,手在床上狠狠拍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氣自己還是在氣眼前不順心的一切。

  在姚錦晨的粗喘中,姚錦夕再次沉默了。

  曾經兩個人無話不說,現在變成了無話可說。人類的感情最是奇怪和說不清楚,他是真的不知道姚錦晨這複雜的心情,也許連姚錦晨自己也說不清,所有的事情是怎麼從依賴親昵到如今的變質。

  這一團亂麻,真不知道怎麼才解得開。

  隔了許久,姚錦夕才長嘆了口氣,“我明白了,想去美國是吧?去鍛鍊鍛鍊也好。媽那裡,你是自己去說還是我去說?”

  姚錦晨倚在床邊,垂首低聲道,“我自己去。”

  這事在兄弟倆這兒就算是定了,兩人再不討論相關,甚至不互相交談。姚錦晨身上的衣服是肯定矇混不過關了,但他身量比姚錦夕高,倒是吳洋的衣服合適,可他是絶對不肯穿的。姚錦夕對他的矯情顯得很冷漠,“那你就穿著這一身出去買了新的再穿。”

  這時的姚錦晨也沒心情和他再頂嘴,下樓在賓館旁邊的男裝店買了一套新衣服才趕上來洗澡換衣。

  姚錦夕打電話跟吳洋,繼續中午的計劃,趕去西窗小築吃飯。吳洋帶著姚紅先到,船靠在江邊,L市又是個有山有水的好地方,從精緻的船窗望出去吃飯的心情都要好上幾分。

  江團是肯定要吃的,趕着點了兩隻鮮活的,服務員還在一旁介紹,“我們的江團都是野生的,肉質特別鮮美。”

  這些話都是場面話,兩人誰也沒往心裡去。等到姚錦夕和姚錦晨打的過來時,姚紅和吳洋已經張羅着把菜都點好了。

  姚錦晨坐都沒有坐穩就宣佈,“媽,有個事兒跟你說一下。公司準備讓我去美國。”

  姚紅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皺眉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眼姚錦夕,這就是需要解釋了。但姚錦夕一個字沒說,低頭擺弄着茶杯。

  “你不用看哥了,他又不是我監護人。”姚錦晨側過身子,正對著姚紅,“這是一個發展的好機會,如果能被選拔上,我就能被當做幹部儲備培養。媽你不是一直想讓我們出人頭地的麼?”

  這話是說得在理,但是太突然了,姚錦晨根本提都沒提過,姚紅不會相信什麼事也沒發生,但她只是一言不發地打量了一會兒姚錦晨,“你想好了?”

  “這事還需要想麼?”姚錦晨眼角餘光瞄了眼事不關己一樣的吳洋和不知道注意力放在哪裡的姚錦夕,心中湧起一股衝動,“我能為我自己的未來負責!我已經決定了!”

  姚錦夕擺弄茶杯的手輕微一頓,慢慢抬頭,和姚紅一起看著姚錦晨。姚紅緩緩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菜的香味已臨近,服務員端着精緻的餐盤依次擺上,但這一桌的人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吃得異常冷清。

  晚飯之後姚錦晨和姚紅回了家,知曉可能他們還有些話要談,姚錦夕卻覺得這時的自己不該去打擾,敷衍地找了個藉口,和吳洋徑直去了賓館,

  他不擅長在吳洋面前掩藏心事,把自己和姚錦晨在賓館裡的對話都告知,“我有時候在想,都不知道哪裡出了錯。”

  “你不要胡思亂想了,人生哪裡有什麼錯誤可言。”吳洋笑着搖搖頭,“只是選擇不同結果不同罷了,可是到死之前的也都不是結果,只是另一個選擇題嘛。你弟弟這樣也是好事。”

  姚錦夕長嘆,“是好事嗎?去了美國誰知道他會怎麼樣。”

  “你看你,又來了吧。”吳洋趁紅燈,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後孩子氣地搖了搖,“成長是他的責任,放手是你的責任。他還能死在國外?大不了我們倆旅遊的時候順道去看看他咯。”

  姚錦夕另一隻手肘放在窗框上,托着下巴看向他,挑挑眉,“我說你每次說起來一套一套的,很會開導人嘛,怎麼當初就得了抑鬱症呢?”

  這本是一句調侃之語,吳洋聽後卻是怔了片刻,隨即吁了口氣,淡淡笑道,“那時候想什麼都是死胡同,腦子想得通,心理過不去,大概就是這樣吧。”

  說著便拉過姚錦夕的手,在他手背吻了吻,感慨道,“幸好遇到了你。”

  就算認識吳洋這麼久,還是沒太能習慣他隨時隨地能坦白這樣情話的姚錦夕耳根紅了紅,無奈地笑,“你啊……太油嘴滑舌了。”

  吳洋鬆開手,掛檔啟動車,嘴角微翹,“都是我真心話,你怎麼老不信呢?”

  不知道姚錦晨和姚紅聊了什麼,姚錦夕第二天早上回家的時候就被告知姚錦晨回C市了。

  姚紅精神也不能說不好,只是看得出有心事。吳洋很有眼色,藉口出去買菜,留了姚錦夕和姚紅在家裡。

  突然想起了什麼,姚紅解釋道,“錦晨說要上班才回去的。”

  算一算時間也對,已經週一了。這點本來姚錦夕就沒有意見,他看著沒什麼表情的姚紅,半蹲下身子,仰頭道,“以後我會經常回來的……”

  有點恍惚的姚紅聞言反而笑了,收回注意力,“我現在還不用你操心,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去吧。你弟就算要走都是兩個月後的事情了,也不知道他急個什麼勁兒,公司選不選他還不一定就跟我們全都宣佈了。這麼個毛毛躁躁的性格一直就沒好過。”

  話匣子一開又止不住了,姚紅自覺很冷靜,說起姚錦晨的事卻是滔滔不絶,末了她自己也發現翻來覆去都是嘮叨兩小孩小時候的事,全然沒有營養,微微自嘲,“老了。”

  姚錦夕笑道,“哪裡的話,媽你還這麼年輕漂亮,走出去別人得說我倆是姐弟。”

  露出了個感慨的笑容,姚紅望着姚錦夕的臉出了神,“你長大了,錦晨也長大了。你們長大了,我也就老了。”

  話中不自覺地帶出了點傷感,說罷揉了揉額頭,反握住姚錦夕的手,“錦晨一說要去美國,我忽然覺得好多事都想通了,活在別人眼裡有什麼意思?人到最後還不是自己活自己的。唉,你們都去做你們想做的事吧。”

  “媽……”姚錦夕撐起身想說什麼,卻被姚紅打斷,“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總想起以前的事。吳洋這小夥子真挺好的,他對你怎樣我看在眼裡。但我心裡有疙瘩。”

  姚錦夕苦笑,“我懂,媽。”

  “可如今轉念一想,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我還結了兩次婚,就很成功麼?就幸福了?照樣最後落得一個人。”

  說著說著她自己笑了兩聲,眉目舒展開,臉龐像被點亮,“只要肯對你好,男的女的都無所謂。”

  姚紅溫柔地笑着,摸了摸姚錦夕的頭髮,“你過得幸福,就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意外

  從L市回來,姚錦夕和吳洋便一心一意地計劃旅遊出行。從C市開車到昆明這條線上到處都是景點,這一趟出行自然是要好好地玩一次,粗略一算至少也得半個月時間。

  主要有事的是吳洋,比上班的時候還要忙上許多。光姚錦夕和他待在一起的時候電話都接個不停,偶爾還要出去應酬,忙碌程度可見一斑。

  姚錦夕都建議,“不然你先把上海那一攤子的事情處理了我們再去吧?”

  “那會忙很長一段時間。”吳洋掛了電話,盤算了一會兒,接着便是一笑,“和你的預約肯定是要排在前面的。”

  “看前面……”姚錦夕知道回嘴或者敷衍過去只會被調戲,總結的經驗裡不理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他心裡也在算着,既然吳洋這麼忙,那旅遊回來之後房子的裝修主要還得自己來看著。

  “那個中醫館是吧?”吳洋停好車把後面裝茶葉的紙袋拿了過來,遞給姚錦夕。

  本來接了東西就準備下車的姚錦夕突然想到吳洋最近因為應酬多了,胃有點不舒服,都到了中醫館的門口了,不如一起去看看,“你把車停好,跟我一塊兒過去。”

  “嗯?”吳洋趴在方向盤上疑惑地問,“過去幹嘛?”

  姚錦夕已關了車門,“你的胃,讓嚴伯伯給你開點中藥。”

  中藥吃起來十分麻煩,一天三次還要忌嘴,吳洋覺得實在沒意思,“我平時吃著藥的,西藥方便。”

  “西藥治標不治本,還各種副作用,你要相信我們的傳統醫學啊。”見姚錦夕堅持,吳洋不可能在這種小事上和他爭執,還是下了車,陪他走了進去。

  嚴昭文一見姚錦夕就笑得合不攏嘴,“真是趕得巧,剛好今早最後一點泡完。麻煩你啦。”

  “那趕緊,給您泡上。”姚錦夕很有眼力價地遞上,看著嚴昭文迫不及待地泡了杯茶,十分享受地喝了一口。

  吳洋也是第一次見這麼愛喝茶的老爺爺,饒有興趣地站在旁邊看。嚴昭文掃到他,客氣地點了點頭,“這位是你朋友?”

  吳洋禮貌道,“你好。”

  姚錦夕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坐在了嚴昭文前面,“嚴伯伯,他最近身體不舒服,幫他把把脈吧。”

  “那我先去掛個號。”吳洋說著就要起來。嚴昭文笑着阻止道,“不用了,小姚的朋友嘛。來,手伸出來”

  “那麻煩您了。”吳洋伸出手,對方還沒有把脈就瞭然,“你是胃有點不舒服?”

  吳洋一怔,這碰都還沒碰呢就知道了?

  “年輕人吶,五臟六腑是要跟你一輩子的,平常要多注意一點,現在不覺得,以後老了就知道麻煩咯。”嚴昭文這才把上他的脈,片刻後道,“你的胃應該是一直都有問題吧。”

  吳洋點頭,“我以前做過胃鏡,有淺表性胃炎。”

  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嚴昭文道,“你心思太重,憂思傷脾,脾則肝鬱,從而導致肝胃不和。你們平時凡事都想開點,我也老這麼說小姚。”

  說完他就不再說話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脈象上,隔了一會兒,本來悠閒的表情變得嚴肅不少。他微微皺起眉,“換一隻手。”

  吳洋不知所以,換了隻手。

  姚錦夕隱隱覺得這氣氛不太對,老爺子的性格很開朗,病人來看病嚴昭文都是樂呵呵地地談笑風生。

  過了很久,嚴昭文才收回手,沉思的時候,房間裡一片寂靜。

  半響後,嚴昭文看了看不知不覺中緊張起來的姚錦夕,又看回吳洋,“你脈沉而弱主正虛,我建議你,近期最好再去做一次胃鏡。”

  中醫中的術語姚錦夕和吳洋都聽不明白,但是會讓吳洋再去做胃鏡,想來已經不止是淺表性胃炎這麼簡單的事了。

  吳洋問,“照您看,我這可能是生了什麼病?”

  “脈沉而弱主正虛這種脈象,腫瘤病人也會有。”嚴昭文見姚錦夕唰地一下變了臉色,又接道,“當然,我不是說一定是。只是參考一些其他因素和你的病史,我認為還是慎重一點好。西醫的診斷要更加直觀和快速,你們若是有空,就去做個檢查吧。”

  “好的,謝謝您。”吳洋也很重視這件事,卻並沒有太着急,反倒是姚錦夕面色凝重,他沒想到一次心血來潮竟然會發現出這樣的事,一出醫館就說,“去醫院吧。”

  “不要太擔心,我自己沒有覺得有什麼大礙,說不定只是胃炎變嚴重了而已。”吳洋覺得自己既沒有吐血也沒有絞痛到受不了,很難想像會是癌症。

  姚錦夕卻因為對嚴昭文十分信任,顯得憂心忡忡,“總之去看一下吧。”

  被醫生提醒可能會有癌症,誰也不會熟視無睹,做胃鏡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但為了安心,吳洋還是推了其他事情,和姚錦夕去了一趟醫院。

  掛了專家號,問的問題都和以前看病時候大同小異,最後開了張檢查單,讓吳洋去做個鋇餐透視。

  姚錦夕開口道,“能直接做個胃鏡麼?”

  “胃鏡?也行啊。”醫生詫異了一下,見吳洋本人沒意見,就把檢查單換了一個,簡單地交代,“檢查前8至10小時不要進食及飲水,明早早上再來,別吃早飯喝水。”

  吳洋起身,“我明白了,那明天早上我們再來。錦夕?”

  “啊?”姚錦夕這才反應過來,面色不好地跟着吳洋走出了醫院,“你今天晚上就別去吃飯了吧?”

  本來今晚上吳洋還有場商務飯局,說重要也沒那麼重要,說不重要的話呢,似乎還是有點影響,不過既然姚錦夕這麼焦慮,吳洋還是應了,打電話通知了對方。兩人瞬間無處可去,直接轉回茶鋪。

  想到可能有的病,姚錦夕比吳洋本人要不淡定多了,說話的心情都沒有了。他知道這時候還是別大驚小怪,可也知道自己一開口就會忍不住和吳洋討論這事兒,索性一路沉默。

  回到茶鋪,他就着剩飯熬了稠軟的白粥,也沒敢給吳洋做辛辣的菜了,炒了個西紅柿蛋和空心菜打發着吃了飯。

  吳洋有心想安慰他,不過生病這種事沒個確切檢查結果出來確實沒有說服力,不確定的東西說得多了反而讓人憂心,“對了,夏若男和傅鴻宇現在怎樣了?”

  “他們啊……”姚錦夕勉強笑了笑,打起精神來,“若男跟我說傅鴻宇和她挑明了,現在她正在考慮呢。”

  吳洋哦了一聲,“我還以為會是夏若男先告白呢。她喜歡傅鴻宇吧?”

  “你以為都像你?”姚錦夕想起當初自己先告白的事情,笑了出聲,“追人一點誠意都沒有。”

  “我是覺得傅鴻宇和我挺像的,不過還好你不像夏若男。”吳洋聳聳肩,喝了口粥,“還有,我誠意很夠了,所以才讓你先告白表達一下你的誠意嘛。”

  說得讓了自己多大一便宜一樣,姚錦夕哭笑不得,心裡的憂慮接着談話倒是消除了一點。

  一夜無話。

  定了鬧鐘,姚錦夕早早地就起床了,昨晚雖然沒做什麼夢,但身體疲倦,顯然睡眠質量不高。他把身邊留宿的吳洋推醒,排着隊去洗手間洗漱之後就迫不及待地去了醫院。

  繳費,排隊,檢查。

  醫生接着內視鏡看了胃部的情況,“做個切片吧。”

  這下連吳洋都覺得事情不對勁了,而姚錦夕更是有種提心吊膽到胃痛的感覺。兩人辦了手續,被囑咐五天後來取結果。

  坐在車裡,好一會兒沒人說話。

  姚錦夕發了會兒呆,拿出保溫杯,旋開蓋子就能當個茶杯,“你早上還沒喝口水吧,我泡了點紅茶……溫胃的……”

  接過來茶杯,慢慢喝着香醇的紅茶,吳洋笑道,“去吃點東西吧,你還沒吃早飯呢。”

  他們來得早,可是折騰下來都快11點了,姚錦夕滿腹憂慮,一點不覺得餓,但還是點頭,“好……不了,還是回去做午飯吧。”

  吳洋保持笑容,啟動汽車,“忙活一早上了,還麻煩什麼。在外面吃了吧。”

  姚錦夕抿嘴不答,算是默認。

  日常的對話在巨大的擔憂前有了種奇異的荒謬感,到了熟悉的餐廳,點了一桌的清淡東西,兩人卻都沒有任何胃口,可為了不給對方添加心理負擔,各自都強顏歡笑勉強自己吃著飯菜。

  雖說切片化驗的結果不一定就是癌症,可等待宣判的時間最是難熬,姚錦夕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吳洋的病,卻不敢和吳洋討論,更不想和夏若男或者姚紅他們討論。

  好不容易等到拿結果的那天,姚錦夕心急如焚地和吳洋趕到醫院。醫生已拿着報告單,正等着兩個人。

  他咂舌,宣佈道,“吳先生,這個化驗結果表示,你確實得了胃癌。”

  作者有話要說:

  ☆、醫院其一

  姚錦夕很難形容自己的感受,不敢置信,毫無真實感,整個人一下就懵了。之前一直擔憂着這個事,一旦成真,更加難以接受。

  早就習慣了病人和病人家屬的反應,醫生立刻露出個安撫性的笑容,“不過很幸運,這個是早期的,治癒的可能性很樂觀。一般人在這個時期都察覺不到,只以為是普通的消化不良或者胃炎。你這個時候來做檢查,實在是運氣很好。”

  “你是說……”姚錦夕艱難地問,“是說不會……死嗎?”

  那個字一說出來,他自己的臉先白了一下,不禁轉頭望了吳洋一眼。

  “只要病人配合治療,早期癌症患者的五年生存率確實很高。”醫生微笑道,“所以病人家屬和病人都應該樂觀積極一點,保持良好的心情也是抗癌的關鍵。”

  姚錦夕茫然,“什麼叫五年生存率?”

  “五年不復發一般就基本能像常人一樣活下去,癌症就可以被稱作治好了。”吳洋的神色如常,溫言回答,他的投資有涉及到醫藥系統,所以對於一些這一類的術語都能明白。

  姚錦夕的心不斷往下沉,這就意味着就算現在做了治療,也不能說治好了,隨時可能復發。

  兩人對比起來都讓醫生一時疑惑到底誰才是家屬誰才是病人,“對,所以要有信心。我們來討論一下治療方案吧。”

  外科治療是治療癌症的最佳手段,而在術前術後需要做放療,以來控制癌細胞的擴散和生長。姚錦夕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和吳洋一起聽著醫生介紹。

  當然,儘快入院是一定的。

  姚錦夕先陪着吳洋去賓館把行李打包,儘管吳洋由於沒什麼“家”的概念,所以除了必需品外平時也不會添置物品,然而畢竟這麼久生活下來,他的東西已經不少。

  “多餘的東西,先全部搬到我那裡吧。”姚錦夕的聲音顯得有些疲憊,“最近你又用不到,還交房費太浪費了。而且你出院後不適合住賓館,我最近也托別人看看我店的附近有哪裡在出租房子。到時候直接搬進去吧。”

  無論是房子的裝修還是旅遊的出行現在看來只有無限滯後了,吳洋略帶歉意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姚錦夕忙來忙去,姚錦夕現在是不准他做體力活了,“抱歉,讓你遇到這種事。”

  蹲着打包的姚錦夕手上一停,沉默片刻,起身坐到吳洋身邊,“我媽都成你乾媽了,還說這麼見外的話。”

  吳洋笑笑,沒說話。

  胃癌從來沒有在他的人生規劃中出現過,任何人也不會把這樣的身體災難考慮到人生進程中來。

  這打亂了他的安排,而面對姚錦夕這個他費盡心思扯進自己人生中的人,遇到這種事的時候,吳洋罕見地對未來生出了一絲迷惑。

  醫生說治療結果會很樂觀,可癌症又不是感冒,如果它在期間擴散了呢?如果五年之內復發了呢?

  如果,自己死了呢?

  “你不要胡思亂想。”姚錦夕見他出神,忍不住開口道,“配合治療,其他你就別瞎打算了。你的事處理好了麼?”

  吳洋淡淡地道,“處理好了。”

  與其說處理,倒不如說是放棄。

  吳洋在上海那一攤子項目只能暫停了,機遇就是一切,項目不會因為他生病而全部停下來等他,他只得退出。

  不過和生命比起來,這些倒還在其次了。況且吳洋又不指望着靠這個養家,參與其中只是單純地投機主義者不會放過眼前的機會罷了。

  考慮着未來的吳洋神色間顯得十分冷淡,就算坐在他身邊,姚錦夕也感到了明顯的疏離感,他沒來由地心慌起來,扯住吳洋的手臂,“喂?你在想什麼?”

  吳洋回過神,見姚錦夕一臉慌張的樣子,不禁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笑道,“我只是在考慮治病的事情。你要和夏若男還有你家裡說嗎?”

  這種大事自然是要通知身邊親近的人,姚錦夕本就準備辦好手續,吳洋入院之後再一一通知他們。

  他眼神複雜地看著吳洋的眼睛,忽然抱了上去,“好好治病,好嗎?我會陪着你的。”

  吳洋沉靜半晌,心下嘆了口氣,側過頭在姚錦夕發上一吻,輕聲嗯了一聲。

  他們晚上就在姚錦夕家中過的,沒有心思干其他事情,只靜靜抱在一起過了一晚上,第二天提着行李袋打了個車去了醫院。

  床位已經安排好,看著換了一身病服的吳洋,姚錦夕心中一緊,面上卻還要撐着,“看來你以前的玉樹臨風都是靠衣服撐的。”

  吳洋摸摸自己的臉,“有嗎?”

  旁邊床位住的是個年輕男孩,年紀輕輕就得了胃癌,而且他和吳洋不一樣,已經到了晚期。整個人因為病症和化療早就瘦脫了形,姚錦夕看著他就難以控制地想到吳洋,理智清楚吳洋不會變成這樣,可還是止不住難受。

  男孩的家人俱是強顏歡笑,不敢在男孩面前露出一點點傷心,對姚錦夕和吳洋他們還是很熱情和友好,指點姚錦夕還要去做什麼。

  所以說世事輪迴,以前姚錦夕闌尾炎時是吳洋跑上跑下,現在全部反了過來。忙活到晚上吃過醫院裡十分清淡的晚飯,姚錦夕才挨着打電話說了這件事。

  姚紅嘆了好幾口氣,不斷地問,“怎麼會遇到這種事呢?這個週末我過來一趟吧。”

  “不着急,吳洋這幾天只輸液調整身體,還要做兩次放療。”姚錦夕和姚紅又再聊了幾句,內容無非是姚紅勸他放寬心,姚錦夕連連應聲。

  站在樓道間靜立着抽了根菸,這才跟姚錦晨打了過去。

  姚錦晨最近因為參加選拔的事情也是勞心勞力,他一心只想早日離開得遠遠的,讓自己靜一靜。完全沒想到姚錦夕會打電話給自己,而且還是被告知吳洋得了癌症的事情,他心情十分複雜。

  要說心急如焚,那是騙人的,姚錦晨之前還恨不得這個人根本沒出現過。也出乎意料地沒有幸災樂禍。

  所以姚錦晨對這消息的感受只是五味陳雜,一時竟不知要表現出何種情緒才相稱,糾結中問,“要幫忙嗎?”

  姚錦夕知道這是客套話,通知姚錦晨這件事也不過是顯示出自己還把他當自己人,“不用,你安心努力你的考試吧。”

  其他就再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對。

  兩兄弟無言地對著話筒半天,姚錦夕才道,“我先掛了,還有事。”

  不是對這樣的結果不唏噓,姚錦夕已然不能判斷他們這事的對錯了。或許應該說,在這種事情上他們倆都有錯,姚紅也有,家庭任何一個人出了問題,後果都該由其他人均攤,一個家是一個整體。

  姚錦夕想,說不定等很久之後,他們還能像小時候一樣無話不談,做對親密無間的兄弟。

  說不定,很久之後。

  夏若男的反應最迅速,當晚即刻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旁邊還是跟着護花使者傅鴻宇先生。他們的談話搭配依然是姚錦夕和夏若男,傅鴻宇和吳洋。

  夏若男道,“應該沒事的,鴻宇說早期的沒那麼難治。”

  “對,醫生也這麼說。”姚錦夕看到夏若男彷彿鬆了口氣,而後又道,“要幫忙的話就說話。”

  姚錦夕點頭,“嗯,手術安排在一個半月後,之前還挺輕鬆的。”

  放療期間姚錦夕還能回家,一旦做了手術,姚錦夕就只得在這裡守夜了。好在他打聽到了一個半月後單人病房有空位,排上了號,正好讓術後的吳洋住進去。

  姚錦夕為了讓話題不一直這麼沉重,他分出心思關心了一下夏若男,“你和傅鴻宇進行得如何了?”

  上次他們倆關於這個已有一次談話,姚錦夕卻沒有聽到後來的發展。

  夏若男一愣後笑了笑,提起感情來她臉上不再有黯然神傷,“你說過的,總要試一試才知道。”

  姚錦夕不語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放療開始後,和治療效果同樣明顯的是副作用。吳洋還算不太敏感的體質,也會時不時嘔吐,他吃不下東西,消瘦得很快。

  姚錦夕聽了鄰床的建議,收集了不少針對放療的食療單子,在家裡做了帶到醫院看著吳洋一點點吃下。

  他也清減了不少。吳洋很承情,就算一點不想吃也硬撐着每天三頓按點吃下姚錦夕帶來的東西。

  可惜吃了也會吐出來。

  姚錦夕什麼也不說,打掃乾淨之後,下次再做。

  兩個人平時聊天還都是輕鬆愉快的,談起以後的旅遊,房子的裝修,刻意不讓對方感到難受。比起隔壁床的小姑娘,正如醫生所說的那樣,吳洋幸運太多了。

  姚紅來了一次,看到憔悴了不少的兩個人,沉默不語,幫着姚錦夕照顧吳洋。待了一個星期才走,臨走前抱了抱自己的兒子,“會好的。別一個人撐着。”

  “我沒事。”姚錦夕拍了拍母親的後背,他確實沒事,身體累,但心裡不累。醫生說癌細胞經過放療被抑制了生長,情況很好,手術的治療可能性又提高了不少。

  只要吳洋沒事,他就沒事。

  姚紅看著姚錦夕的眉目,明白他的話發自肺腑,“那就好。”

  一個半月後,吳洋被推進了手術室。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寫這麼個情節也有點想告訴大家……平時要好好保重身體啊,一旦生病真的是非常非常痛苦而且令人暴躁的事情。熬夜的親少熬點夜吧,這個真的很傷身體的。願看文的各位身體健康_(:з」∠)_

  謝謝青爭的手榴彈=33333333333=!是位新面孔呢【捂臉

  ☆、醫院其二

  手術整整進行了一個上午,姚錦夕在門口等着,煩躁得想吸煙,周圍還有其他等着親人做手術的家屬,大家的站位亂糟糟的,現場卻都一片沉默。不時有人被推出來,他的家屬們便跟着一起下樓。

  過了正中午,吳洋才被推了出來。姚錦夕一直就等在門邊,見到是他,立刻跟了上去。吳洋還陷入深度麻醉裡,躺在床上悄無聲息。

  跟出來的醫生一邊進電梯一邊對姚錦夕叮囑,“過一會兒你得把他叫醒,全身麻醉後不能讓他睡太久。”

  姚錦夕趕緊應道,“好。”

  在被搬到病床上的途中被牽扯到了傷口,連昏迷着的吳洋都無意識地發出了痛哼。姚錦夕聽在耳裡,只覺得心上感到一陣生疼。

  醫生站在病床邊,撈開床單,“這兩個管子不能壓住,你要隨時看著,淤血自己會流出來。晚上他若是想翻身,你就幫一下他,不然會牽到傷口。”

  等醫生走了,姚錦夕就開始在吳洋旁邊吵,好不容易把吳洋吵到從昏迷到迷糊的狀態,他這才鬆口氣,眼又見吊瓶快空了,趕緊按了護士鈴。

  看護病人實在是勞心費力的差事,極度需要集中注意力。在病房裡姚錦夕幾乎就沒怎麼坐,本來午飯就沒吃,這回晚飯也沒顧得上。他還要保持一定音量對吳洋嘮嘮叨叨,免得他又昏睡過去。

  才一個下午,姚錦夕都想躺病床了。

  待吳洋消停點了,他才抽空給其他人去了電話。

  不一會兒,就有人來拜訪了。

  姚錦夕沒有想到,第一個來看吳洋的人會是姚錦晨。

  他拎着醫院下面超市買的補品,一看就是臨時湊的數,那盒阿膠的底部還有女性專用的字號。

  姚錦夕沒戳破,接過來,放在床頭,“還帶什麼東西。”

  “手術順利?”姚錦晨也沒看床上躺着的吳洋,倒是只盯着姚錦夕。

  “坐吧。”姚錦夕拉了把椅子過來,“挺好的,醫生說最晚明天早上能醒。”

  姚錦晨這才分神看了眼吳洋,“你來守夜?這白天晚上沒個輪班的你怎麼撐得住?”

  這個姚錦夕倒是早考慮過了,他茶鋪早就關門停業,但耐不住自己是一個人,他還是琢磨着等過了頭兩天,吳洋好點了,得請個護工,至少晚上替一下,白天自己就能過來照顧吳洋。

  “我剛才想過了,到時候請個護工。”姚錦夕心平氣和地說了自己的打算,這是他自己的事,吳洋是自己的戀人,他也沒想過要讓姚紅,更或者姚錦晨來陪着自己折騰。

  姚錦晨笑了一聲,臉上還是面無表情,看著姚錦夕這麼一心一意地顧着吳洋,他心裡惡劣的一部分根本忍不住不冒頭,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你考慮得倒周道。我聽說癌症很容易復發。”

  後一句話一出來,氣氛剎那僵了。

  姚錦晨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抿了抿唇,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看向一邊。

  房間裡靜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姚錦夕才重新開口,“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怒氣陡升,姚錦晨唰地一下站了起來,有些氣急敗壞地瞪着姚錦夕,雙手在身側握成了拳,“你至於麼?!”

  姚錦夕不答,雙手交叉放在交疊的腿上,連看都沒看他。

  “……好,我走。”姚錦晨大步走向房門,握住門把的時候微微側過頭,“我今天來其實是向你告別的,三天後我就去美國了。”

  姚錦晨在專業內的優秀一向不用懷疑,他年輕氣盛,但光芒難掩,作為技術性人才培養再合適不過。公司最終選擇了他,本來人性地安排了半個月的時間讓他們各自安排家裡的事情。其中只有姚錦晨一個人向公司請示,希望能儘快趕往美國的總部。

  姚錦夕的手指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次,聲音平靜地道,“恭喜。”

  “謝謝,再見。”姚錦晨回過頭,最後看了一次兄長端坐的背影,再無留戀地開門離去。

  這一晚上姚錦夕根本沒法睡,吳洋無意識地不安生,他其實尚未恢復神智,胡亂說著些東西。姚錦夕不厭其煩地仔細詢問,當然問不出所以然來,只能不停安撫,做一些能讓他感覺到好一點的照顧。

  到吳洋靜下來,輸液瓶又空了。周而複始,一個晚上就過去。

  吳洋真正清醒是在三天之後,姚錦夕這三天就沒好好睡過一場覺,眼睛下起了一圈神經質的青黑。

  他清醒的時候,姚錦夕正好不容易逮到空當伏在病床欄杆邊打盹,下巴搭在手肘上,輕皺的眉看上去像是倦極的小孩。

  仿若從一場昏暗的夢魘中掙脫出來,吳洋的視線從模糊到清晰,怔怔地看著姚錦夕疲憊的睡顏,不知在想著什麼。

  他的清醒讓姚錦夕緩過勁,兩人商量後,請了一位護工阿姨。她負責守夜,這讓姚錦夕能有時間好好休息。

  夏若男來看了好幾次,連姚紅都從L市再次趕了過來。她們時而幫忙照看吳洋,時而幫姚錦夕和吳洋帶一些營養的飯菜過來。

  托她們兩人的福,姚錦夕這才得空去看房子。他想最好吳洋到時候一出院就能住進去,所以這房子得早早弄好。

  而看上去長相精緻的吳洋卻有種野草般的堅強生命力,連醫生都說他恢復很快,放療的時間可以提前,這樣也能早日出院。

  一想到當初放療折磨得吳洋不輕,姚錦夕一咬牙去請了嚴昭文過來。他因為嚴昭文所以對中醫也略有瞭解,知道中醫對於癌症的輔助作用很有好處。

  嚴昭文也是看在姚錦夕和好茶的份上,花自己的休息時間來給吳洋診脈看病。他當時把脈就對吳洋的病心裡有數,只中醫不似西醫,這麼嚴重的病症不能說得太絶對。

  現在看到兩個年輕人被折騰得不輕,也有種年長者對晚輩的心疼,“我看你脈象還是挺好的,切記,要保持心情愉悅。”

  對於這位幾乎算是救了自己一命的醫者,吳洋自有尊敬的態度,“好的,謝謝您,麻煩您專程過來了。”

  嚴昭文一樂,“這話我以前也常跟小姚說。好好養身體吧,那孩子我看我也得給他把把脈了,為了照顧你,憔悴得跟你一樣。”

  古人說四十就不惑,他都過了六十知天命的歲數了,而且一天到晚和形形□的人打交道,見多識廣,吳洋和姚錦夕什麼關係,他隱隱約約有點明白。

  不過嚴昭文除了想通以前給姚錦夕介紹女朋友總被拒絶的原因外,其他也沒有特別感受了。

  吳洋接觸不久還看不出來,但是姚錦夕在他看著,是個好孩子。性取向不能改變這一點本質,那也就不該改變別人對他的看法。

  嚴昭文意有所指地道,“他對你很好。”

  吳洋略感驚異,接着就恢復了鎮定,微笑着直視嚴昭文的眼睛,“我會好好對他的。”

  “唉,年輕真好啊。”言盡於此,不用多說,嚴昭文感慨着開了新方子,“那我先走了,小姚回來跟他說一聲。”

  姚錦夕和夏若男一起買日化品了,這會兒還沒回來。

  吳洋道,“讓他送送您吧。”

  嚴昭文揮揮手,“不用了,我兒子在下面等我。”

  老人家走出病房,看到電梯旁有個衣冠楚楚的年輕人衝自己笑了笑,是見過幾面的熟人,認出是姚錦夕和吳洋的朋友。

  對方幫他按開電梯,禮貌地微笑,“您慢走。”

  “多謝。”嚴昭文摸了摸鬍子,心想真是人以群分,吳洋那人平日裡說話就是個周道的,交的朋友也這樣。

  他剛剛下去,姚錦夕和夏若男就從另一個電梯上來了,見傅鴻宇就在窗邊吸煙。夏若男跟頭羚羊一樣蹦了過去,“來了?穿這麼少?”

  外面已是冬季,C市的冬天氣溫不會到零下,可是潮濕的天氣總會讓陰冷纏到骨頭裡去。

  知道夏若男不喜歡煙味,傅鴻宇把才吸了一半的煙扔進垃圾桶,笑着握住她的手,“瞧你才是穿少了,比我還冷。”

  “我是從外面剛剛回來。”夏若男也沒掙開,似是理所當然。姚錦夕在旁看著,眉心一跳,在他沒注意到的時候,這兩個人都這麼親近了?

  當時是他鼓勵夏若男試着接受傅鴻宇的追求,可眼見對方得逞了,姚錦夕霎時又擔心起來。這擔心在看著夏若男親昵的笑容後漸漸攀頂,讓他都有點坐立不安了。

  “若男。”他果斷地把東西交給夏若男,“你先回病房。我有點事要請教傅鴻宇。”

  夏若男“啊?”了一聲,不知所以。

  傅鴻宇心知肚明姚錦夕的反應,不過也沒怎麼放在心上,“你先回去看看吳洋,那位老中醫剛剛走。姚錦夕有點法律上的問題請教我。”

  “這樣啊……外面冷,你們快點進來。”夏若男一向很好哄,這就拎着兩袋子東西回了病房。

  姚錦夕開門見山地問,“對不起,這個時候問這件事可能不太合適。其實我也不想打擾別人談戀愛,但是我有點不放心。若男那人你也知道,她很容易相信別人。”

  他的問法有些粗魯,因為他的耐心都給了吳洋,對其他人事和人就越發地沒有耐心。

  “不放心什麼?”傅鴻宇瞭然地點點頭,“說起來我也很奇怪,但是這事兒就是說不清楚。”

  姚錦夕沒接話,聽著他繼續說。

  “你不明白,作為一個律師我自認為非常冷靜自製。”傅鴻宇的聲音變得柔軟,和他的氣質相悖,似是想起了十分美好的回憶,“我見她第一面就知道,我會娶她。”

  姚錦夕道,“這很浪漫,但太衝動。”

  “我不否認,可那也是一個契機和機會。我很慶幸我抓住了。”傅鴻宇雙手環胸,高大的身材依在窗檯上,看向姚錦夕的目光裡有了種戲謔的意味,“我想我對若男,能像吳洋對你一樣。”

  不意外他知道自己和吳洋的關係,姚錦夕臉上仍然保持着懷疑的神色,他在等傅鴻宇給出更有力的保證。

  “吳洋前幾天讓我幫了個忙,他有告訴你嗎?”傅鴻宇卻在這個時候挑開了話題,“我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他還真是個有錢人。”

  姚錦夕注意力一下被拉回到他的話題上,滿頭霧水地反問,“他讓你幫什麼忙?”

  “他立了份遺囑。如果他死了,所有財產的接收人是你。”

  輕巧的話語在姚錦夕的腦中炸開一道驚雷,他思緒都混亂了,抓不住重點,下意識地問,“出了什麼事?!幹嘛要立遺囑?!”

  傅鴻宇聳了聳肩,“我怎麼知道,不如你去問問本人?”

  姚錦夕當然要去問本人,他焦急地等着夏若男和傅鴻宇離開,留下一個讓他可以和吳洋單獨相處的空間。

  等到兩人離開,他就迫不及待地問吳洋,“傅鴻宇跟我說你立了遺囑?你在幹什麼啊?!你的病我和醫生討論過很多次,不會有事的,你放療不也做得好好的嗎?沒有癌細胞存活!”

  噼裡啪啦的質問是為了掩飾自己心中的恐懼,姚錦夕一下悲觀地想到是不是醫生告訴了吳洋什麼沒告訴自己的事情,比如癌細胞轉移了?這麼快?!

  “你先坐下來。”吳洋好笑地看著姚錦夕神經質地在旁邊轉圈圈,“我確實沒事兒啊,不過遺囑這東西又不是要死到臨頭才能立。”

  姚錦夕看怪物一樣地看著他,心有餘悸地道,“你神經啊你,好好的你立什麼遺囑,你這樣很嚇人你知道麼?”

  “你聽我說。”吳洋靜下來,似在思考怎麼說明,在這思考中他唇邊露出了一抹滿足的微笑,看得姚錦夕失了神。

  “我從沒想過患上癌症。雖然這次看上去撐過來了,可是還有個五年。”吳洋看著姚錦夕在床邊坐下,牽住了他的手,“這次的事讓我想要做個最壞的打算。我有自信能照顧得好你,但要是我死在你前面呢?叫我怎麼能放心你?”

  姚錦夕目瞪口呆,他知道吳洋喜歡把事情安排好,卻沒想到連這種事他都要替自己打算好。

  “你……”他“你”了好半天,雙眼通紅地死死握著吳洋的手,“你給我好好活着!要敢死在我前面我就用你的錢去找其他男人!”

  吳洋大笑出聲。

  時間過得彷彿時快時慢,吳洋的放療療程終於做完,為了給身體恢復的時間,每一次放療期間間隔越來越長,而後又在醫院休養了半個月,檢查表示身體機能一切正常,癌細胞不見蹤影。

  總之,他可以出院了。

  姚錦夕也沒叫其他人,他們一起把東西收拾成了兩個行李袋,租的房子也準備好了,只等新的主人入住。

  最後一道手續辦完,吳洋和姚錦夕並肩走出醫院大門,有種重獲新生的感覺。

  他心中一動,轉過頭看到正望過來的姚錦夕。

  搖曳的樹蔭下,兩人接了個吻。

  又是一年,春陽正暖。

  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節快樂!大家愛吃啥餡兒的月餅呢XD,多謝安安的手榴彈【捂臉

  到此,這篇文就完結了哦=w=,感謝各位觀賞至此,之後會有兩篇小番外犒勞大家,麼麼各位。

  今天要把前面沒捉的錯字全改一遍,遇到偽更新的提示,大家不要理會哦0w0

  ☆、番外:百年好合

  夏若男和傅鴻宇結婚了。

  姚錦夕表示,這兩個動作也太迅速了啊。

  吳洋則表示,其實我倆勾搭速度更快呢。

  好歹夏若男和傅鴻宇還拖了一年。

  這出院的一年,吳洋的身體恢復得很好,但姚錦夕還是不敢讓他做太多事,無時無刻不提醒他注意休息,不要勞心勞力,飲食清淡,不能喝酒,記得吃藥,按時睡覺。

  連姚錦夕自己都覺得自己婆媽好多,可一想到當時吳洋才動了手術,真是遭了大罪,咳嗽一聲都要扯到身上長長的傷口,痛得面色慘白。

  不過吳洋從沒嫌他囉嗦,反而很喜歡被他這麼管着,而且堅決認為說自己妻管嚴的傢伙只是在嫉妒,哼哼。

  兩個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致力於閃瞎人眼。

  夏若男結婚,肯定是要請他們的。吳洋開車,姚錦夕在旁邊準備紅包,“塞多少錢合適啊……”

  “卡不是在你那裡嗎?你想塞多少塞多少。”吳洋無所謂,撥弄了幾下導航系統,“他們那教堂到底在哪裡?”

  姚錦夕分神看了看大紅色的請柬,重複了一次一個郊區外的地址。

  這地界委實生僻,吳洋已經繞來繞去繞了不少時候,頗有點光火。他嫌麻煩似地嘆口氣,重新調整導航,導航也很迷茫,“他們也真會玩,還要去教堂。如果我沒記錯,夏若男和傅鴻宇都不信教的吧?”

  姚錦夕也覺頭疼,不用想都能明白能做出這樣小女生情懷的絶對不會是傅鴻宇,勢必是為了滿足未來老婆的希望,才幫着她折騰。

  不知道多少親朋好友要迷失在通往教堂的路上了。

  大概也是考慮到了這種情況,教堂裡的婚禮設在了上午,找不到或者不願意去的可以直接在下午時趕到定好的酒店。只是姚錦夕和夏若男關係不一般,自然是要從頭圍觀到尾的。

  總算是踩着點趕到了小教堂,這教堂沒有宏偉的感覺,卻顯得很精緻,外面一片花園,這個時候又是春天,百花齊放,都不用怎麼修飾,便是一片美麗景色。

  經過青草小徑的時候,姚錦夕感慨道,“虧他們找得到。”

  吳洋手肘上搭着西裝外套,對此不置可否。

  趕到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互相問候時臉上都是同樣一種表情:看來你也繞得不容易吧……

  傅鴻宇和自己的家人在教堂門口招待來賓,新娘子這時還不見人影。姚錦夕之前和夏若男聯繫過,知道她那離了婚的父母都要趕過來,替她鬆了口氣。

  “你們來了。”傅鴻宇一眼見到兩人,和身邊的人打了聲招呼,便徑直走了過來,老婆的摯友必須優先接待,“若男還在後面準備,知道你們來了她一定很開心。”

  “恭喜。”姚錦夕說著,伸出手,吳洋默契地把個鼓鼓的紅包放在他手裡,“祝你們百年好合。”

  “謝謝。”傅鴻宇接下,和吳洋聊了幾句,便對姚錦夕笑着問,“要去後面看看若男麼?她大概很緊張。”

  明白這位新郎很關心自己新娘的狀態,姚錦夕瞭然地笑笑,“行,我去看看。”

  新娘準備室裡,夏若男坐在鏡子面前,還有化妝師在她臉上忙活。她從鏡子裡看到姚錦夕開門進來,猛地轉頭,“錦夕!”

  房間裡的其他人多多少少都見過姚錦夕,點頭致意。姚錦夕還見到了夏若男的母親盧婷,“阿姨,好久不見。”

  盧婷有點迷惑,她沒認出姚錦夕,“好久不見……你是……”

  “小時候我住你們隔壁。”姚錦夕只這麼回答了一句就沒有再多做解釋,走到夏若男身後,雙手扶在椅子扶手上,彎下身,“哇哦,好漂亮。”

  夏若男本身長得就漂亮,化妝師根本不需要做太多修飾,淡雅的新娘妝襯托着她盤在腦後的碎花花簇髮簪,倒凸顯出她那純真如水的氣質,形狀完美的唇上點了飽滿的紅,也點亮了整張如花容顏。

  人生最幸福的事即將發生,眉如遠山含黛,讓她眼波婉轉柔和,儼然一位絶世佳人。

  姚錦夕臉上帶著溫柔至極的笑容,看著鏡中的夏若男,“都說女孩子在結婚那天最美,今天我才算信。”

  眼見夏若男眼眶漸紅,姚錦夕趕緊岔開話題,“沒想到當年站在我家門口流鼻涕的黃毛丫頭也要嫁人了。唉,以後真是要辛苦傅鴻宇了。”

  夏若男的感動和感慨剎那退去,假裝生氣地錘了他一拳,“你夠了!今天我結婚耶,說點好聽的。”

  “好聽的剛剛說過了啊。還要怎麼說,娘娘你真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姚錦夕挺直腰桿轉過身,靠在化妝台上,雙手抱胸俯視夏若男,“緊張麼?”

  夏若男聞言,轉頭看向鏡裡的自己,還未戴上蕾絲手套的手撫過自己的臉頰,“我也不知道是緊張多一點,還是興奮多一點。”

  她幽幽嘆了口氣,“對了,汪鵬還託人送來了禮物。”

  “他還有什麼想法?管他作甚?恨不相逢未嫁時麼?是自己沒把握住吧。”姚錦夕笑了笑,現在想起來,那時候真是恍如隔世。他周圍所有事情似乎在遇見吳洋之後都變得不一樣,“幸福的日子永遠在後面,有想什麼時候要孩子麼?”

  夏若男笑而不答,突發奇想地問,“不然我多生一個,給你和吳洋養吧?”

  她自己不覺得,周圍談天的親友聽到皆是震驚。姚錦夕好笑地想摸摸她的頭,忽然想起她頭上還做着複雜的造型,根本放不下手,於是改而放在她的肩膀上,“你放心生吧,生個足球隊傅鴻宇也養得起。”

  而且還是法律系統的人,超生費應該有優惠。

  他們本來就是開玩笑,夏若男笑笑也算了。

  外面有人進來通知,“新娘子可以準備一下了。”

  造型師立刻緊張起來,化妝師衝上來看有沒有掉妝。夏若男站起來,低頭,罩上面紗,深吸了口氣,拿過幾乎垂過膝的捧花。

  姚錦夕幫她象徵性地拉了拉麵紗,白色面紗只遮住了她的眼,“今天是你的好日子,高興點,別緊張,出了錯就怪傅鴻宇好了。”

  夏若男看著他笑,“你對吳洋也這樣?”

  “哦,吳洋比較積極,會主動承擔錯誤。”姚錦夕衝她眨眨一邊眼,“我先去教堂等着你哦。”

  他先一步離開,教堂裡本來就沒有幾排椅子,這時已是坐得差不多了,來賓都是年齡較年輕的,想來年長的老人不愛西式這一套,也經不住這麼舟車勞動的折騰。

  吳洋一個人占了最後一排左邊的椅子,一直張望着門後,看姚錦夕進來了,衝他招招手。姚錦夕幾步走過去坐下,“開始了?咋沒放歌呀?”

  “誰知道?也許沒音響?”吳洋望着站在神父邊的傅鴻宇,突然有點羡慕。他握過姚錦夕的手,“不然我們也照這樣來一個?”

  “你別發瘋了。知不知道這裡是基督教堂?你要和我在這裡證婚,神父得撕了你。”姚錦夕看著他那認真的側臉,笑道,“再說,結不結婚有什麼不同?”

  吳洋轉頭看了他一眼,而後莞爾一笑,“也是。”

  兩人十指交扣,這時不知伴隨多少男女結成夫婦的音樂終於響起。夏若男披着婚紗,由她父親帶著一步步走向傅鴻宇。眾人屏息,只覺眼前這一幕充滿幸福的聖神。

  任誰也聽得出新人們那一句“我願意”發自肺腑。神父問,“你們既然選擇了婚姻生活,那麼,你們是否願意一生互相敬愛。”

  吳洋緊了緊握著的手,輕聲道,“我願意。”

  這聲音雖輕,卻確實地傳到了姚錦夕耳裡,他心中如交握的手一般溫暖,不知為何,眼前一一回溯他們相識至今的種種。

  他們帶著心傷,就像專為遇見對方而等待。路過形形□的人,最終來到彼此的面前,得到一些東西,付出一些東西,互相治癒。可說來還是平凡的,他們從未多麼轟轟烈烈,和這世間所有普通人一樣,認識,相戀,相伴。

  姚錦夕挨着吳洋,眼睛前視,也跟着夏若男的聲音頌念,“我如今鄭重承認你作我的丈夫。”

  “並許諾從今以後,無論環境順逆,疾病健康,我將永遠愛慕尊重你,終生不渝。”

  “願主垂憐,我的意願。”

  吳洋在神父說交換婚戒時,輕輕吻了吻姚錦夕的無名指根,灼熱的唇就像一個誓言。然後新郎吻了新娘,眾人鼓掌,送上祝福,他們在所有人身後,再熟悉不過地接了個吻。

  我將永遠愛慕尊重你,終生不渝。

  願主垂憐,我的意願。


番外:喬遷之喜

  驚蟄。
  獺祭魚,鴻雁來,草木萌動。

  姚錦夕和吳洋都很喜歡春天,這樣一個有着暖風和細雨的時節這麼的溫柔,似乎總會發生什麼一些令人歡喜的事情。
  所以他們拖了一年多的搬家也定在了驚蟄這天,吳洋裝模作樣地翻了翻黃曆,上面說今天宜嫁娶,移徙,等等。
  於是就決定今天了。

  房子的裝修以清新的綠色和溫暖的鵝黃為基調,搭配出的簡約風格,姚錦夕一點點和設計師商量琢磨,傢俱也是和吳洋一起一件件精心挑選出來的。他是想著,這家一住自然是要往長久的住,住進去了再覺得這裡不對,那裡不對,再改就太麻煩了,還是一開始的時候就慢工出細活。

  所以這房子裝修就裝修了大半年,姚錦夕又怕裝修的材料裡含有什麼刺激性的物質,對吳洋的身體不好,光散味通風又花掉剩下半年。到了此時,姚錦夕和吳洋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住進去了。
  有搬家公司這種存在,兩人輕鬆很多,還有傅鴻宇帶了幾個人過來幫忙,夏若男也來了,一來就帶來個爆炸性的消息。

  她有了。

  姚錦夕和吳洋恍然大悟,怪不得傅鴻宇滿臉喜氣,剛才還說戒煙了。不過這才兩個月的身孕,所以人是來了,但誰也不敢讓夏若男亂動,只得在旁看著。
  “你們這才一年吧?”姚錦夕極其驚異地看著夏若男平坦的小腹,對能夠孕育生命這件事本身充滿了敬意,“居然就有了?”

  “反正要生嘛,早點生我還有力氣和小孩一起鬧騰。其實我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我發現小日子沒來,以防萬一就去做了檢查。”夏若男笑嘻嘻地掏出一個紅包,厚度和當年姚錦夕給的差不到哪裡去,“來,給你。”

  “嗨、你還給紅包?”姚錦夕躲了幾下,沒敢動作太大,被夏若男把紅包塞在了褲兜裡,“喬遷之喜嘛,你們又不結婚,我回禮都找不到機會。再說……”
  夏若男一臉慈愛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你可以留着給你的乾兒子。”

  姚錦夕一聽就樂了,也不再推脫,“你怎麼知道是乾兒子,如果是個閨女呢?如果是一對呢?”
  聽他這麼不着調的說話,夏若男心情很好地笑個不停,那邊忙完了,過來邀着兩個人去吃午飯。

  吳洋儘管身體看上去已差不多和正常人一樣,但癌症手術到底是傷人底子,平時飲食裡必須多加注意,姚錦夕看著他吃藥比鬧鐘還準。這時就帶了在藥房裡熬好的中藥袋,到了飯館,什麼也沒管先找服務員把中藥熱了端過來,看著吳洋一口口喝下去才放心。

  眾人也知道吳洋的事,都不勸酒,姚錦夕和吳洋還有夏若男喝着熱飲,與其他人的白酒碰杯。
  傅鴻宇帶來的也都是能說會道的傢伙,不一會兒餐桌上就鬧哄哄的,吵鬧中有種別樣的溫暖。

  桌上一半菜都是辛辣之物,姚錦夕替自己左右的吳洋和夏若男添了碗山菌雞湯,自己喜滋滋地挑了水煮肉片。這麼長一段時間,吳洋吃什麼,他也跟着吃什麼,本來嗜辣的一個人一直吃沒點辣椒不說,也不能有太多香料的東西,簡直是心酸啊。

  紅通通的肉片沒吃兩片,姚錦夕就被辣得不行,趕忙拿過吳洋的碗喝了好幾口湯,“好久沒吃辣,居然都有點不習慣了!悲劇啊!”
  吳洋給他倒了杯熱豆奶,“吃辣的東西對身體不好,你好不容易習慣清淡口味了,就當養生吧。”

  姚錦夕悶悶不樂地嚼着他夾過來的一根茶樹菇。
  吳洋最喜歡給姚錦夕投食的感覺,不住地給他夾菜,商量道,“搬了家後,離你茶鋪就遠了,平時我也不能每天送你。不然你去學個駕照,我們再買個車。”

  姚錦夕不樂意地看著碗裡的青菜,什錦裡的胡蘿蔔,總覺得自己被當兔子一樣的喂了,“買什麼車啊,學車好麻煩……我每天騎個自行車,低碳生活,鍛鍊身體。”
  “不過我覺得學車也挺好。算個技能,本來我也想讓若男去學車的。”傅鴻宇插話,“再說你不是一直和吳洋準備去自駕游麼?開在路上還能和吳洋換換。”

  姚錦夕一怔,“也是……”
  傅鴻宇之前為了夏若男也還找過駕校,這時就順便推薦給姚錦夕。

  今天忙活了一天,眾人都有些疲憊,而且還有兩個身體情況特殊的人,也沒人提議去酒吧鬧騰了。吃晚飯便各自散去。
  吳洋帶著姚錦夕回到家裡,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雙手享受似地攤開在靠背上,等姚錦夕一坐到旁邊就順勢攔住了他的肩膀。

  姚錦夕也沒掙開,反而枕在了他手臂上,“累了?”
  搖搖頭,吳洋閉着眼睛笑道,“別老把我當弱不禁風,都那麼久了。”

  還沒有過五年,姚錦夕總是放不下心來,跟在生活裡埋了顆隨時會爆的炸彈一樣,癌症若是復發,基本上就是被判死刑了
  吳洋懶散地轉過頭,嘴角帶笑,“憂心忡忡的,沒有這件事憂着還有其他事憂着,憂着憂着,人這輩子就憂完了。”

  湊上去吻了吻,姚錦夕也笑了,“你倒想得開。”
  兩人俱是動出一身汗,被空調一吹卻又幹乾爽爽,湊在一塊兒時像是包裹在對方男人的氣味裡,溫暖又心動。

  一記深吻後,吳洋終於睜開了眼,低垂的視線裡滿是載浮載沉的慾望之色,“我想做。”
  姚錦夕被他吻得七葷八素,放在吳洋大腿上的手往上一碰,就摸到吳洋的勃X起,其實他自己那裡也站起來了。

  “你……你的傷口……”自從吳洋生病,姚錦夕就沒和他做過了,平時憋急了也就互相幫忙擼出來了事。
  這時情動,真的也有點精X蟲上腦的感覺。

  吳洋不答,手臂一緊,把他圈在懷裡便吻了下去,唇舌火熱地糾纏,令人暈眩。姚錦夕扶着他肩膀,嚥下唾沫,斷斷續續地道,“先……先洗個澡吧。”
  吳洋又啃了他一口,“好。”

  浴室裡,兩人赤裸的身體緊貼在一起,熱水灑在皮膚身上,卻似乎還沒有皮膚滾燙。姚錦夕雙手撐在瓷磚上,光滑的後背和吳洋胸膛沒有縫隙地挨在一處,吳洋的手在他胸前和小腹處揉捏,另一隻手握住他的性器不停套弄。

  姚錦夕被他弄得氣喘吁吁,對方那根火熱肉塊在他股縫裡模仿性|交滑動,那硬挺抽過他的囊袋和會陰最後抵在後穴出曖昧廝磨。他硬得不行,小孔裡不斷冒出粘液,混着熱水往下嘀嗒流着,偏偏每次邊緣時被吳洋惡作劇似地停了下來。

  “你他媽夠了……”姚錦夕雙眼失神地往後轉頭,被這種作弄搞得火冒三丈,惡狠狠地問道,“你到底行不行啊?!”
  吳洋所有動作都是一停,笑問,“行不行?”
  姚錦夕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根本毫無預兆的進入,饒是後穴鬆軟了不少也受不了,他嗚了一聲,額頭死死抵在手肘上,而後仰起頭喘氣。
  “行不行?”吳洋再問了一遍,下邊又是一頂。姚錦夕忍耐着這股疼痛,又在其中品嚐出一種虐待產生出的快感,腰肢被吳洋抱著往上提,無意識地擺出了一個腰部下沉,臀部翹起的姿勢。

  水流順着他的肩膀和脖子經過凹陷的脊椎,直到隱匿在兩人結合的地方。
  呈現在眼前的場景如此香艷刺激,吳洋覺得自己有點不太好,光是這麼看著就要射了。

  他緩了一會兒,平復了想要射精的慾望,把自己抽離了一點,又緩緩將熱度推到了姚錦夕身體裡的更深處。

  這動作一旦開始就沒個停止,愈演愈烈,吳洋禁慾許久,開了葷就跟放出閘的豹子,力度大得讓姚錦夕跟着每次頂入都會往牆上蹭一次。他胸前兩點被瓷磚的低溫刺激得微微挺立,快感跟潮水一樣地淹沒了理智,呻吟幾乎變成了求饒。

  吳洋忽然抽出性器,掰過姚錦夕,深深吻住,下身再次抽頂進去,手臂勾住姚錦夕一隻膝彎抬起來。臀縫拉得大開,啪啪啪聲連水灑都蓋不住,姚錦夕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搖搖欲墜,眼角擠出了生理性的淚水,失控地大叫。吳洋愛憐地輕咬他的耳垂,咬他的脖子,復又蓋上他的唇,封住了他的呼吸。

  窒息的急迫難受催生出加倍的性刺激,這具肉體再也無法忍耐,姚錦夕猛地睜眼,瞳孔收縮,一股濁液噴射出來,他直腸痙攣,後穴絞緊,耳邊傳來吳洋的粗喘,知道他也泄了。

  這次愛情運動比以前激烈,姚錦夕作為被插射的一方耗費力氣更大,累得眼皮子打架,任吳洋幫他把精液弄了出來,又洗了個乾乾淨淨,這才神清氣爽回到床上。

  姚錦夕一挨床就要去找周公,感覺到吳洋在吻他的脖子,便迷迷糊糊地道,“不要縱慾啦……我好累,不做了。”
  “好,不做。”吳洋一邊吻着一邊安撫,雙手圈住姚錦夕的腰,隔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夠似地握住姚錦夕的手,掰開指縫交握,這才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

  這就是在新家的第一晚上,他們還會在這裡過上許多日日夜夜。
  日子還長。

作者有話要說:
耶=L=我總算又完結一篇,我咋寫得這麼慢呢【捶地】

為新文打個廣告>//////<↓說的是一隻忠犬穿到渣攻身上,被苦主撿到領走的故事【捧臉】,反正還是湊堆過日子啦。
  1. 現代
  2. | trackback:0
  3. | 留言:0
<<陸主播和路主席 by 寂靜清和 | 首頁 | 最上 | 星海 by 靜水邊>>


comment

comment


只對管理員顯示

引用

引用 URL
http://yayoi1010.blog.fc2.com/tb.php/758-66cbf35a
引用此文章(FC2部落格用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