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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極誘拐 by 書白 :: 2013/11/30(Sat)

文案
無夜:你知道像你這樣一身破爛的琴師能加入我們幫是莫大的榮幸嗎?
留白:知道,但我沒興趣。
無夜:……我還就不信挖不動你了!
其他:開盤下注了,是道高一尺還是魔高一丈,買定離手~

一場由賭局引出的攻防戰,即刻展開。

內容標籤: 歡喜冤家 遊戲
搜索關鍵字:主角:顏勁(無夜),柳閒(留白) │ 配角:兩手空空,枕劍,跑堂小九,擒風,一字禪 │ 其它:



  1副本開荒(一)

  「我們現在面臨一個嚴峻的問題。」深夜,屬於幫會寂滅千年的yy頻道裡,一個低沉的男聲嚴肅地說著,「我們的敵人此時也許已經在準備歡慶勝利,而我們卻還呆站在難題面前一籌莫展,你們覺得這種事可以容忍嗎?!不,我們不能再這麼消沉下去了,這是關係我幫生死存亡的重要時刻,每一個精英團的成員,想想你們身後的群眾們期待的目光,你們難道不覺得羞愧嗎?!快拿出點幹勁,打起精神,發動一切人脈……找一個靠譜的琴師來啊嗚嗚嗚嗚大爺們我求求你們了!虎嘯的那個賤人一直在私聊密我炫耀啊,我受不了了親們!」

  聽著豪情萬丈的動員講話忽然變成楊白勞哀求黃世仁的苦情戲碼,緊跟著又毫無壓力地切換到淘寶客服,寂滅千年精英團的眾人掏了掏耳朵,淡定地表示早就料到了。

  「我們之前照你的要求團了好幾個琴師啊,是你自己嫌這嫌那的,結果拖到現在連活人都看不到了。」

  「就是就是,我說,老大,實在找不到人今天就算了吧?大家都困了。」

  「強烈要求解散睡覺。」

  「解散解散……你們除了這句話還會說別的嗎?知不知道我現在的感受?我覺得自己簡直被一群喊著要分行李回高老莊的二師兄包圍了!有點思想覺悟行麼?」

  「……」

  顏勁聽著yy上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默默打了個呵欠。

  他玩名叫「補天」的這款網游已經有一年了,最近因為遊戲推出新資料片的緣故,官方為了增加噱頭,限時開放了幾個特別的活動副本,最早通關這些活動副本的玩家,其名字會永遠留在官方的記錄榜上,所在的團隊也會得到特別稱號和紀念裝備的雙重獎勵。因此,今天副本剛剛正式開放,各大幫會就已經卯足力氣開始競爭。但很快,進入副本開荒的團隊就發現他們遇到了一個不好攻克的難題——這些活動副本居然都有需要沉淵閣的琴師才能通過的關卡!

  也許有人會說,不就是缺個琴師嗎,這麼多大幫會總不能一個琴師都沒有吧?可事實就是,還真沒有。沉淵閣的玩家在補天的世界裡是相當於珍稀保護動物一般的存在,尤其高等級的琴師更是鳳毛麟角,甚至少見到被其他玩家稱為「傳說中的生物」的程度。

  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很簡單——眾所周知,不管是什麼網游,都很難做到真正的職業平衡,而在補天的職業系統中,沉淵閣毫無疑問就是處於食物鏈底層的那一類。自從某個4o級全身極品套裝的琴師,被3o級雜牌裝備的廣澤教刀客虐菜的視頻傳上官方論壇後,還會玩這個門派的,就只剩下衝著琴師裝備跟技能特效好看而去的女孩子了。但這類女玩家,往往都是把琴師當小號練的,一般在拿到沉淵閣的第一套門派時裝後就打住了,所以有她們跟沒她們都沒多大區別。關鍵時刻,根本指望不上。

  顯然遊戲官方也意識到職業不平衡造成的惡劣影響,所以這次藉著活動副本的機會,把被視為廢柴門派的沉淵閣提上了風口浪尖。

  玩家們會不會因此察覺到官方加強沉淵閣的意圖,進而去嘗試這個門派姑且不論,現階段,顏勁只知道他們幫主一字禪應該已經快把活動策劃的祖宗十八代問候個遍了。

  「要不,建個小號去沉淵的門派頻道喊一聲?」有人提議。

  「你以為我沒做嗎?虎嘯那群傻逼就是靠這招叫走了沉淵閣當時僅剩的兩個在線的5o級玩家之一啊!剩下的我還沒來得及跟他打聲招呼呢,他就下線了,也不知道下次上線是什麼時候……」一字禪悲憤捶桌,「難道要我自己去養一隻琴師嗎?問題是等我把他養大估計這活動都結束了啊啊啊救命!」

  發現一字禪似乎已經完全陷入了自言自語的境界,顏勁默默地摘下耳機。

  既然唯一一個在線的五十級琴師已經被虎嘯的人勾搭走了,那繼續留在副本門口發呆也沒有任何意義。反正,等一字禪意識到這次搶記錄的計劃已經變成天邊浮雲後,自然就會宣佈散團休息的。

  想到自己前天接的探寶任務還沒有完成,顏勁掏出遁地符,準備悄悄閃人。

  就在此時,熱鬧的地區頻道裡面卻冒出來一行亮粉色的字體。

  【地區】一字禪:還有活著的琴師嗎?琴師,求五十級的琴師過千蓮池!待遇豐厚,進團以後副本出的裝備隨便你選,每通一關就給你1oo金的工資,來的速度啊啊!/(ㄒoㄒ)/~~

  【地區】猛虎出林:哈哈哈,一隻蟬你們還在團人啊?我說你就別折騰你們幫的人了,早點下線養足精神,明天再來膜拜哥的記錄吧!

  【地區】一字禪:還有活著的琴師嗎?琴師,求五十級的琴師過千蓮池!待遇豐厚,進團以後副本出的裝備隨便你選,每通一關就給你1oo金的工資,來的速度啊啊!/(ㄒoㄒ)/~~猛虎出林你個白癡給我滾!

  【地區】瓜苗:我說虎幫主,你們的精英團進千蓮池也有快一個小時了吧?怎麼第一個Boss的擊殺信息都還沒出來呢?你們快給力點讓我們老大徹底死心呀~

  【地區】魔羊狂舞:就是就是,求解脫。

  【地區】無花果:求解脫+1oooo

  【地區】紅蝸牛:你們這些缺德貨,別逼人家虎幫主啊,好不容易團到一個珍稀動物,結果整整一小時了都沒推倒一號Boss也很惆悵的,咱別戳他的小玻璃心了。

  【地區】猛虎出林:臥槽,你們寂滅千年就是嘴太欠掉人品才組不到琴師懂不懂?

  【地區】瓜苗:不懂。小羊只是指出事實罷了,您別惱羞成怒嘛~n(*≧▽≦*)n

  眼見著地區頻道忽然就開始激烈的口水戰,不光原本抱著碰運氣的想法喊琴師開荒的玩家們閉嘴了,就連顏勁都下意識地打斷遁地符讀條,留在原地看戲。

  這是暮色如煙服務器的廣大玩家百看不厭的特色風景,寂滅千年舌戰虎嘯。

  從當年剛出新手村的猛虎出林搶了一字禪看上的第一個野圖小Boss,被後者刷屏問候兩小時的那一天開始,命運就注定了這兩人組建的幫會不可調和的矛盾將永遠持續下去,不到一方退出,或者服務器關閉,絕不止息。

  看到自家幫主在地區頻道被寂滅千年的人圍剿,虎嘯的其他成員終於也不甘寂寞地加入戰鬥。

  顏勁默數著6續出現在聊天屏上的敵方要員的名字,忽然意識到,這群人也許真的是副本連跪太多次,死得都沒信心了,不然忙著開荒的團隊哪裡還時間精力看其他頻道?有門,如果能團到一個五十級的琴師,那也許還有希望趕在對方前頭拿到記錄。

  顏勁不是很執著於跟虎嘯的競爭,但是有機會踩對方一腳的時候,他也絕對不願意錯過。

  雖然一字禪說沉淵閣五十級的玩家除了虎嘯團裡的那個以外,已經絕種了,但是五十級的不行,可以找找有沒有四十九級的啊!如果對方離升級已經不遠,他就有辦法可以讓對方短時間之內達到千蓮池的准入等級。

  想到此,顏勁再開了一個補天的客戶端,登6原來無聊的時候練到入門的沉淵閣小號。

  【門派】夜夜夜:千蓮池開荒團缺琴師,有沒有49級快升5o級的人願意來的?保證讓你秒升5o,有意者密無夜。

  【門派】夜夜夜:千蓮池開荒團缺琴師,有沒有49級快升5o級的人願意來的?保證讓你秒升5o,有意者密無夜。

  【門派】夜夜夜:千蓮池……

  同樣的話顏勁刷了十多遍,然後絕望地發現沉淵閣的門派頻道安靜得跟太平間似的,在全服都為新開的資料片沸騰的時候,這破門派居然連個冒出來討論的人都沒有!完全不科學,這其實已經滅門了吧?

  鬱悶地關掉小號客戶端,顏勁切回大號,卻發現私聊頻道居然有兩條密語。

  【私聊】留白對你說:我49級還差1o%的經驗,要嗎?

  【私聊】留白對你說:人不在?

  第二條密語之後,這人就沒聲息了。顏勁一邊擔心對方已經下線,趕緊密回去的同時,也暗暗不爽著這人不靠譜的做法——大號沒回應你就不會密小號說一聲嗎?

  【私聊】你對留白說:還在嗎?剛才沒看到。

  【私聊】留白對你說:在。

  【私聊】你對留白說:人在哪呢?點我申請進團,然後到千蓮池門口集合,我給你升級用的東西。

  一陣安靜。

  片刻後,屏幕上再度蹦出一條崩斷顏勁神經的密語。

  【私聊】留白對你說:你們團長拒絕我進團。

  「老大!」

  「干、幹嗎?!」正專注於跟猛虎出林大戰三百回合的一字禪忽然聽到顏勁的吼聲,頓時輸了氣勢。

  「我給你找了個琴師來,你怎麼不讓人進團?」

  「呃,那人你叫來的?我不知道啊,你讓他再申請一次。」小心翼翼地說完,一字禪又嘟噥道,「可是那人才49級啊,團進來也不能進副本,你要帶他升級?那也太費時間了。」

  顯然這位雖然有時候會犯傻,卻還沒傻到無可救藥,立馬就猜到了顏勁的意圖。

  懶得跟一字禪廢話,顏勁看到留白進團的信息提示後,直接把自己的秘密武器發到團隊頻道裡。

  【團隊】無夜:〔極品聚靈丹〕,我有十顆,給留白吃完就夠升級了。

  團裡眾人瞬間驚呆。

  所謂的聚靈丹,是補天裡面一種可以儲存玩家打怪經驗的道具,有下品、中品和上品的區別,品級越高的聚靈丹,可以儲存的經驗越多。玩家服下聚靈丹以後,其內部儲存的經驗就直接轉化為玩家自身的經驗,是懶得刷怪又想快速升級的懶人的不二選擇。

  不過,一般而言,聚靈丹只適用於4o級以下的玩家,對4o級以上的玩家來說,即使是上品聚靈丹儲存的經驗也不夠塞牙縫的,想靠著吃這個沖級,性價比實在太低,低到RmB戰士都沒興趣的程度。但此時顏勁拿出來的極品聚靈丹,卻與遊戲裡常見的三類聚靈丹不同,這是補天去年中秋節活動的獎品,專供45-55級的玩家服用,活動結束以後就再也沒有別的途徑可以獲得,可以說價值千金。

  現在,顏勁卻輕描淡寫地拿了出來,還一拿就是十顆。

  瓜苗忍不住用崇拜的語氣說:「無夜大哥,你在我眼中的形象越發光輝璀璨了……求包養!求投喂!我只差17%的經驗就可以升53級了!」

  「還有我還有我,我差8%升54!」

  在瓜苗的帶頭下,精英團的群眾們缺乏節操地忘了今天的主題,紛紛急著向顏勁闡述他們是多麼需要對方的極品聚靈丹……直到一字禪難得抖起威風咆哮了一聲。

  「安靜!還有沒有組織紀律了?!我們這是準備去開荒副本呢,你們就打算讓外面來的朋友看到這種精神面貌?」

  頻道裡一瞬沉默。

  隨後6續有細碎的聲音嘀咕著「老大你是已經超過使用等級了才不心動」,和「我們知道你眼紅」之類的吐槽,惹得一字禪尷尬地連連咳嗽掩飾。

  這時顏勁才注意到,在幫會成員們的名字最下面,多了一個低調的,代表來賓的綠馬甲。顯然,就在眾人爭奪聚靈丹的時候,留白已經讓一字禪拉進來了。

  既然已經亮了寶貝,顏勁也不是小氣的人,什麼附加條件都沒說,直接邀請留白進行交易。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在留白身上閃了閃,緊接著,精英團眾人都看到他名字後面的「49」變成了「5o」。

  「成敗在此一舉,今天一定要碾壓虎嘯。小的們,進副本了!」期待已久的一字禪豪氣萬丈地喊道。


  2副本開荒(二)

  寂滅千年精英團眾人嗷嗷叫著,緊隨一字禪衝入千蓮池。隨後,安靜了。

  朵朵聖潔的白蓮亭亭綻放在青翠的蓮葉之間,白霧縈繞的水面自有一番仙家氣象。哪怕已經在宣傳篇和論壇截圖中看過千蓮池的大致風貌,身臨其境時的感受還是格外不同。

  「我、我要截圖,等我截完圖再打。」瓜苗用激動得發顫的聲音說。

  然而一字禪卻理解不了這種少女情懷,「截什麼圖,打完再截不是一樣嗎?我們還得追虎嘯的進度呢!快快快,大家都動起來,找找陣眼在哪兒。」

  照進副本之前,引路人的介紹,眼前所見的蓮池是實境跟幻境重疊而成,闖關者如果想要繼續向前,就必須先找到陣眼,破除壁障。這個陣眼,可能是一朵花、一塊石頭、一條魚……也有可能是一個人。總之,唯一確定的一點是,陣眼看起來必然有與眾不同的地方。

  團裡二十個人呼啦啦地散開,這才發現這副本的地圖真的挺大,不一會兒,大伙就陷入了前後左右都看不見隊友的境地。

  「都記著點路,別找到陣眼以後就忘了自己怎麼過去的了。」顏勁提醒道。

  不是他多想,而是這種烏龍事件在他們幫會以前開荒其他副本的過程中已經發生過了。當時大家身處某個迷宮裡面,一字禪就下令群策群力,分頭找路,結果就是其中幾個走狗屎運的傢伙誤打誤撞出去了,卻完全提供不了任何參考信息給剩餘的團員。

  在場之人差不多都是經歷過那場悲劇的,聽到顏勁的提醒,都忍不住乾笑了幾聲。

  忽然有個陌生的聲音說:「馬上就到五分鐘了。」

  眾人心中一凜,紛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四下轉動視角。五分鐘,一般情況下,這是補天裡有機關的副本發生變化的第一個時間點。

  顏勁注意到之前說話的正是臨時被他拉進團的留白。

  新資料片出來以前,琴師在補天的世界裡就是狗都嫌棄的職業,很少能混團下副本。但以留白特別注意時間流逝的這點來看,他似乎又對下副本的流程很熟悉,這就有些奇妙了。不過,如果留白真有比較豐富的副本經驗那當然更好,畢竟開荒本來就是容易滅團的事,帶個老手作用可比帶個菜鳥要大得多了。

  在顏勁走神研究留白的時候,團裡終於有個幸運兒發現了陣眼。

  「坐標(111,111),從入口的浮橋往前走右轉再右轉,看到一個涼亭以後再左轉有條青石小路,路盡頭就是陣眼!」紙片人激動地喊道。

  「紙片幹得好,回頭給你記一功。」一字禪誇獎道。

  這麼詳細的指路,還有找不到的人就可以直接自己跳蓮池裡面淹死了。因此,兩三分鐘以後,團裡所有人都趕到紙片人所說的那個坐標,然後親眼目睹了紙片人大戰青蛙的盛況。

  沒錯,青蛙,出現在眾人眼前的陣眼,是一隻通體碧綠,看上去彷彿翡翠雕琢的大青蛙,塊頭甚至還勝過了身為刀客的紙片人。

  「詠海看好血,蝸牛,上去接替紙片,其他人散開一點小心被群到。」作為團隊指揮,顏勁迅速地作出安排。

  陣眼青蛙的腳下有個青藍色的圓形光環,證明這只怪是水屬性,而水屬性的怪,照常識判斷,都是會群攻技能的。最煩的是,它們的群攻技能通常還會附帶一些緩速、冰凍之類的負面效果。

  顏勁話音方落,陣眼青蛙就張開了嘴。

  首當其衝變冰柱的便是正面扛著青蛙仇恨的紙片人。

  「臥槽,我討厭會冰封術的怪!」一字禪低咒了一聲,讓自己的角色跳開。

  目前團裡能扛怪的就一字禪、紙片人跟紅蝸牛三個,紙片人已經凍住了,要是一字禪跟紅蝸牛再跟著中招,那就是一場災難。

  「這怪強得不正常啊。」作為治療的詠海是最先察覺到情況不對的人,「我說,第一關的陣眼該不會跟Boss是同一個吧?」

  其他人顧不上回答他,因為此時陣眼青蛙忽然凌空跳起來了。

  龐大的身軀,敏捷的動作,眾人還來不及反應,陣眼青蛙已經落到輸出職業最多的那個角落。隨著它的落地,一股衝擊波猛地散開,站在那個角落的人同時掉血,看得治療們一陣心驚膽跳。

  顏勁冷靜道:「自己吃藥,別指望治療能加上。剛才蝸牛的技能沒接好,魔羊,給他加個強化陣……冰封術又來了!」

  冰封術這種技能,一旦出手,必然要凍住一個目標,躲都沒法躲,一字禪就是因此才說最討厭會冰封術的怪。

  不過,讓眾人意外的是,這次顏勁的提醒已經過去了兩秒,人群中卻還沒出現冰柱子。

  「怎麼回事,難道剛才這青蛙只是打個呵欠?」

  「你才打呵欠,你眼睛打呵欠了吧?沒看到它被控了嗎!」有眼尖的人吐槽道。

  就如此人所說,陣眼青蛙的頭像下面出現了一個代表暈眩的圖標,顯然,剛才它準備吟唱冰封術的那一瞬間,有人及時進行了打斷。

  補天裡面,好幾個門派都有能造成目標暈眩的技能,一時間大家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個高人的傑作,但他們都知道,要把握住暈眩狀態持續的這短短幾秒。

  無數技能瞬間集火,來了一波徹徹底底的爆發,陣眼青蛙的血條被這波爆發帶走了約3o%。

  然後暈眩狀態解除,它再次蹦了起來。

  這次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移動的方向,處在其目標位置的人馬上跑位,以躲開青蛙落地時的衝擊波。但大伙沒想到的是,這次青蛙落地以後的衝擊波居然不是以它自身為中心擴散,而是從相反的方位冒了出來。

  跟青蛙站在對角線上的幾個人裡頭,血薄的瞬間秒殺了。

  「……日喲。」

  雙方碰面以來,三次交手,開荒團就吃了兩次大虧,這下不用問,大家都確定了,這奇葩青蛙絕對是第一關的Boss無疑。最讓他們吐血的是,這青蛙居然還會回血!碧綠的身體由內部散發出一種淺綠色的光芒,持續了十秒才消失,然後青蛙的血量就上升了一截。

  見狀,顏勁只能下令先退出這片區域。

  「都退,老大把Boss拉脫離,等治療復活完死掉的人以後再開怪。」

  一字禪應了一聲,一招「劈山」把陣眼青蛙的仇恨徹底引到自己身上,動如脫兔地躥了出去。片刻後,yy上響起他鬱悶的聲音,「這貨沒法拉脫離!」

  下一秒,一字禪的頭像就灰了,死亡。


  3副本開荒(三)

  接下來的事情發展對開荒團來說是一場噩夢,一字禪死亡以後,陣眼青蛙回撲,完全不按牌理出牌,不管你積攢的仇恨值是高是低,反正只要進入它視野範圍的,殺無赦。

  見狀,顏勁趕緊提醒一字禪,「踢人!」說完,他自己先退出團隊。

  只要眾人不在團隊裡面,自然就失去待在副本中的資格,系統會不留情面地把他們全從副本裡丟出去。特殊情況下,用這種方法逃命可比自己邁著兩條腿瘋跑要有效得多。

  其他人此時也回過神來,有些動作快的,都不用一字禪踢,緊隨顏勁退出。

  千蓮瀑布前面白光接連閃動,不一會兒,寂滅千年開荒團的倖存者們就完成了集合。

  顏勁清點一下人數,除了他自己以外,順利逃出來的一共是七個人,兩具屍體——這是退團瞬間被秒的,倆難兄難弟此時躺在地上,被其他人圍觀踩踏,悲摧得眼淚都快流成河了。

  從系統提示中看到倒霉二人組死亡,一字禪毫無老大的自覺,嘲笑得相當大聲。

  「別笑了,你快出來復活,誰知道你死在哪個旮旯裡面,難道還要等詠海去救?」顏勁揉揉額角道。

  「呃,自己出竅?不要啊,掉經驗的!」一字禪慘叫。

  他跟猛虎出林在等級榜上的排名咬得很緊,兩天前靠著死不要臉地跟著幫裡的練級隊蹭經驗才總算壓了對方一頭,現在如果自己出竅,扣掉5%的經驗以後,那點微弱的優勢說不定就煙消雲散了。

  「他們團今晚上還不是死了很多次,搞不好他掉的經驗比你還多,別磨嘰了,趕緊出來。」

  「死都不要!這關係到我的面子,面子你懂嗎?我這邊很隱蔽的,Boss都回去了,一會你們回來復活我費不了多大的勁,我相信詠海不會介意的!詠海,你說是吧?」一字禪開始尋求支援。

  可惜詠海完全不照顧他的玻璃心,果斷回答:「我很介意。」

  這記正面直擊太狠,一字禪直接沒聲息了。

  沒過多久,眾人卻奇跡般地發現,這貨灰色的頭像重新亮了起來,顯然是已經復活。但是,查看他的位置,又還在千蓮池裡面,而不是某個復活點。

  「難道我們還有倖存的藥師在裡面?」

  「不會吧?團裡就三個藥師,現在都在門口了。」

  「難道說老大你為了不掉經驗,下血本用了回魂石(注1)?不該啊,就你這窮酸相身上會帶著回魂石?」

  在其他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團隊信息給他們解了惑。

  【團隊】一字禪對著留白大哭失聲。

  【團隊】一字禪一臉感動地看著留白。

  【團隊】一字禪朝著留白興高采烈地起舞。

  【團隊】一字禪:大俠,救級之恩我銘記在心啊!以後有事要我幫忙,上刀山,下油鍋,好兄弟,不客氣!

  顏勁覺得寂滅千年整個幫會的臉都被這隻豬丟盡了,當年他怎麼就那麼想不開聽了這隻豬的忽悠,跑到這全是二逼的幫會裡面來當副幫主的?

  深刻地反省了一會兒卻沒有找到答案,顏勁只能暫時放下此事,招呼著其他人重振旗鼓進副本。

  還是那條青石路的盡頭。

  其他人趕回來的時候,路旁只站著兩個人,一字禪跟留白。

  在之前那無比混亂的情況下,顏勁實在想不通,留白為什麼沒有退團還能活下來。莫非是裝備特別好?不對啊,這Boss不是不能脫離仇恨的嗎,裝備再好也架不住它三下吧?

  默默思量著,顏勁順手右鍵點擊留白的頭像選擇查看裝備。

  他等級比留白高5級,鑒定術熟練度也不低,很輕易的就查看到留白的全部裝備,隨後生出了撞牆的衝動。

  留白居然還穿著琴師3o級的全套門派套裝,搭配的首飾都是些任務送的獎勵!

  至於嗎?沉淵閣的玩家那麼少,裝備基本是供大於求啊!收齊全5o級的裝備還花不到3oo金,究竟是窮到什麼地步才5o級還穿3o級的裝備?

  坐在電腦屏幕前的顏勁面無表情,心裡卻已經瘋狂地刷起了彈幕吐槽。

  其實最讓他難以接受的,還不是留白這一身破爛裝備,而是對方穿著這樣的破爛裝備,還能在剛才集體退團的風暴中安然存活下來!糾結了一下,顏勁決定不恥下問。

  【私聊】你對留白說:你怎麼脫離戰鬥狀態的?

  【私聊】留白對你說:跳水。

  看到這個簡單的答案,顏勁瞬間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極大的羞辱。青蛙是兩棲動物吧,你跳水裡面能躲開青蛙?

  好在,留白很快做了補充。

  【私聊】留白對你說:水下面有個葫蘆形狀的光環,站進去以後就脫離戰鬥了。

  這個解釋比較科學,顏勁總算能夠接受。得知水下另有乾坤後,他就細節的問題問了留白幾句,然後決定親身試驗一下。

  「其他人都退遠一點,我去拉Boss試試。」顏勁道。

  聞言,不明真相的眾人都以為他收了什麼刺激想不開了——從沒聽說過哪個團讓九霄扛Boss的,這個門派雖不至於像凌雲那麼脆弱,但也絕不是鋼筋鐵骨好不好!

  作為幫主,一字禪責無旁貸地站出來代表大家發言勸說:「那啥,無夜同志,咱們今天就算記錄搶不過虎嘯也沒關係,你別給自己太多壓力啊……」某地青年因玩網游精神失常,這樣的消息要是上了報紙還得了?

  憑著一年多的交情,顏勁不用問都猜到一字禪此時腦子裡肯定裝滿了豆腐渣,懶得跟對方廢話,他直接說:「剛才留白在水下有些發現,我要親自下去看一看。」

  進團以後就一直很低調的留白,這才刷了一回存在感。

  得知顏勁不是想不開要自殺以後,其他人馬上原形畢露,不但不挽留,還一個個搖旗吶喊,甚至有欠揍的哼起了歌。

  「副幫你大膽地往前走哇~往前走,莫回頭……」

  顏勁心裡默默給這歌王記了一筆,決定有機會就公報私仇扣對方貢獻分做懲罰。至於現在,暫時讓對方的腦袋在脖子上多留一會兒。

  活動了一下十指,顏勁鎖定陣眼青蛙,一記飛劍準確地射出。


  4副本開荒(四)

  本來在悠閒踱步的青蛙瞬間就怒了,呱呱叫著撲了過來。顏勁不敢耽擱,立刻施展輕功朝著蓮池的方向逃竄。

  親身體驗,他才發現被留白說得無比輕鬆的「跳水」實際上有多難。

  這只青蛙攻擊手段相當豐富,除了近距離物攻以外,飛撲、衝擊波、毒霧……它甚至連舌頭都是武器!

  腥紅的長舌襲來,無夜的輕功卻剛好進入冷卻時間。顏勁緊張地讓無夜在地面上一個翻滾,堪堪躲開了第一下攻擊,但青蛙的第二波攻擊已經緊緊跟上無夜的移動。

  要重來了。

  就在顏勁這麼想的時候,原本筆直得跟長槍一般的舌頭忽然癱軟下來,然後顏勁看到一個人影從青蛙身後跳出,朝無夜的方向跑來。

  來人是留白。剛才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段,稍微阻了青蛙一下,這才救下無夜一命。

  很顯然,有過先前的逃命經驗,留白對青蛙的攻擊習慣有著比較深刻的瞭解。眼見著留白為了幫自己,也進入戰鬥狀態了,顏勁果斷道:「跟上。」

  兩人明明是第一次配合,默契卻很好,逃進蓮池的時候,總算都還剩半條命。

  「你說的光環在哪邊?」

  「右邊一點點,坐標(56,89)附近。」

  角色在水中的行動不如6地上順暢,好在顏勁因為平日裡常跟人pk的緣故,應付各種地形都很得心應手。反觀留白,雖然好像也很擅長水戰,但因為裝備太差,速度上就落後了無夜一截。

  他倆入水以後,青蛙不依不饒地跟進。

  寂滅千年的yy頻道裡現在都沒人敢說話了,大家全都屏息看著餘波蕩漾的水面,等著顏勁這次大膽嘗試的結果。

  還沒到留白所說的坐標點,顏勁已經看到水中泛起的微光,索性把「劍指山河」這招當成移動技能使用,飛快地衝了過去。

  此時他才有空回頭看留白的情況,然後很快發現了此人厲害的地方。

  留白跟陣眼青蛙的纏鬥可以說一直落在下風,但每次他都能剛好地躲開青蛙發出的技能,只吃對方的普通攻擊。

  最後,留白終於也順利進了葫蘆光環內。

  之前無夜進入葫蘆光環的時候,顏勁就看到了屏幕上彈出的「脫離戰鬥」四個大字提示,現在留白也進來了,青蛙瞬間就失去了目標,在葫蘆光環附近有些茫然地游了兩圈以後,轉身朝蓮池外游去。

  實踐證明了留白所言非虛。

  不用顏勁報平安,留在上頭的人看到青蛙已經返回原地,無夜跟留白的兩個頭像卻還亮著,就知道他們成功了。yy上一陣歡呼,隨後眾人就七嘴八舌地討論起要怎麼利用湖面下的這個陷阱磨死Boss。

  「關鍵是逃下水,游進光環的這個過程。」顏勁說到這裡頓了頓,「我記得你們有幾個是不會游泳的?」

  yy上一陣咳嗽聲。

  顏勁所說的「游泳」可不是跳進水裡,調整方向,然後狂按w前進的那種。按照補天的設定,玩家們入水以後不光攻擊速度和出手速度會受影響,而且進入戰鬥的話,角色還有可能會被戰鬥掀起的水波帶著亂轉。而顏勁所指的,正是在水中戰鬥時,於複雜環境中掌控好自己角色的技術。

  這種技術,並不是人人都能學會的。

  一字禪建議道:「要不,不會游泳的都直接在水裡面泡著,情況不對就下沉?時機把握得好的話,被青蛙追上之前就能順利逃掉了。」

  「嗯,治療也到水裡面泡著去,長翳的移動速度太慢。」顏勁補充道。

  一番討論後,他們把團裡的二十個人分成了四組,輪流攻擊。最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第一組必須在第四組進水的同時上浮,然後在第四組進入葫蘆光環之前打一下青蛙,積攢起仇恨值。否則第四組進入光環,第一組卻沒有接上的話,青蛙脫離戰鬥就會自動恢復到滿血狀態,那大家的努力就白費了。

  由於深知這個環節的重要性,顏勁決定自己帶第一隊。

  「蝸牛、詠海、秒殺,你們三個換到我這隊來。還有……」目光掃過剩下的團員名單,最終停留在最底下的那個名字上,「留白,你也來一隊。」

  傳說中必須要有一個沉淵閣琴師才能過的關卡,他還沒看到,但是留白在這次下副本的過程中發揮的作用,已經充分證明其價值。

  隊伍很快調整完畢。

  開荒團的這些人畢竟都是寂滅千年的精英,就算拿到整個服務器的範圍內比較,也是排得上名號的高手。所以,只是輪番攻擊,控制節奏這樣的事,他們都完成得很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家一邊緊盯著陣眼青蛙的剩餘血量,一邊提起心來。

  馬上,就是一隊跟四隊輪換的時候了。

  「穩住,我叫出去的時候再出去。」看到第四隊朝著葫蘆光環的方向游過來,顏勁低聲道。

  此時Boss的剩餘血量只有38%了,在血量降到5o%以下之後,它就進入隨機鎖定目標的狀態,如果第一隊出去得太早,就會導致仇恨混亂。

  顏勁心裡默默計算著,終於,在第四隊最後一個人進入葫蘆光環的瞬間,他一邊朝青蛙丟了一記飛劍,一邊喊:「出去!」

  這個時間點把握得很準,隊友們也都完美地做到了計劃的要求。但顏勁沒想到的是,就在他接過Boss仇恨的瞬間,蓮池裡忽然金光大盛。

  「嗷!」

  「這又是怎麼了?!」

  「眼瞎了,瞎了。」

  「策劃我謝謝你全家……」

  大伙此時都全神貫注盯著屏幕呢,哪裡料到會遇到這樣的暗算?一時間,頻道裡怨聲載道。

  金光散去,顏勁眨了眨還有些發花的雙眼,看清周圍情況的瞬間,愣住了。


  5副本開荒(五)

  呈現在開荒團眼前的是一座浮在空中的純白宮殿,宮殿中的樹木花卉,近看才發現是由各色寶石雕琢而成,但因色彩搭配和諧,絲毫不顯庸俗。舉目四望,雖然不見飛禽,耳邊卻能聽到悅耳的啼叫聲,與若有似無的古琴聲輕輕應和。

  雖然這只是虛擬世界裡的一堆數據,但不可否認的,它讓開荒團著實體驗了一把人間仙境的感覺。

  「我們這是……穿越了?」

  很可惜,有專業破壞氣氛的大師瓜苗同學在場,大伙的感動沒能持續多久就破功了。

  穿越嗎?的確,前一秒還在蓮池的水裡面掙扎著跟那只彪悍青蛙決一死戰,下一秒卻忽然來到這麼仙氣飄飄的地方,這麼古怪的變化,讓人不想到「穿越」這個詞都難。但是,他們這是在玩遊戲呢,從常識判斷,與其說是穿越,不如說是觸動了某個陣法,被傳送了吧?

  「那青蛙不是還沒死嗎,我們怎麼就傳送了?」

  「交大運了吧?」

  「屁,我看根本是我們之前的思路錯誤,根本就不需要把青蛙打死……」

  「噓!」

  開荒團的群眾們各抒己見地議論了半晌,這才發現他們的副幫主大人還沒有吭聲呢!廢了那麼大的力氣跟青蛙周旋,最後才知道原來破解第一關也許只需要全員都到葫蘆光環裡轉一圈……這麼烏龍的發展,熟悉顏勁脾氣的人都知道,他一時間肯定接受不了。

  彷彿全員集體掉線的yy頻道中,瓜苗小心翼翼地低聲問:「之前是誰說那青蛙絕對是陣眼來著?」

  害全團人浪費時間的紙片人聞聲抖了抖,趕緊辯解道:「我是無辜的!一般人看到個翡翠青蛙的擺飾忽然變大、活過來,都會覺得這傢伙不同尋常吧?我怎麼知道策劃會那麼變態,把陣眼藏在水底下?夜哥,我的真心日月可鑒,你可千萬別被瓜苗這臭丫頭煽動啊!」

  「哈哈哈,還真心日月可鑒呢,你這是要表白的節奏?」其他人紛紛沒良心地起哄。

  大家本以為能看到一場副幫一怒之下扣紙片人幾十點貢獻值的好戲,沒想到顏勁卻是平靜地打斷道:「都別鬧了,進大殿看看這地方到底是怎麼回事。」

  【團隊】紅蝸牛:(⊙o⊙)無夜今天是被什麼東西附體了嗎?居然這麼寬容?

  【團隊】魔羊狂舞:也許是到了每個月都會有的那幾天……

  「某兩個,我看得到你們的發言,是不是覺得自己的貢獻值太高了,想扣一點?」顏勁公器私用地打壓了一下群眾八卦的熱情,「虎嘯的人估計還在跟青蛙折騰著呢,我們現在已經領先一步了,你們想把這優勢讓出去?」

  眾人秒懂,馬上拿出十二分的熱情朝大殿裡衝去。

  詠海:「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忽然有了一種青銅小強闖十二宮的錯覺。」

  其他人:「……」

  大殿裡仍是空無人煙,但大殿後面的院落中,卻端坐著一個白衣廣袖,意態悠然的青年男子。

  【當前】青麟君:能看破我布下的陣法來到此處,爾等也有幾番本事。我在這殿宇之中寂寞已久,爾等既然來了,就陪我對弈一局吧!

  從看到青年男子的第一眼,開荒團的人就猜到這位絕對是個重量級Boss,因為普通的小嘍囉根本不可能有這麼精緻的造型。但他們沒想到的是,這位重量級Boss動手居然這麼乾脆,剛一說完要大伙與他對弈,院落的地板就忽然起了變化,變成一個縱橫交錯的巨大棋盤。同時,青麟君的身邊刷新出來高矮各異,形態不一的十五個精英怪。

  【當前】青麟君:爾等人數眾多,須有兩人觀戰,不得入局。

  很顯然,這是要求玩家人數與怪的數量相等。

  顏勁跟一字禪商量了一會兒,決定除了三個長翳谷的藥師和留白之外,剩餘的人裡面攻擊力最低的五人旁觀。

  「象棋啊……我小學畢業以後好多年沒玩過了。」有人摩拳擦掌。

  在開荒團討論期間,青麟君也繼續說明著規則——玩家這邊需要把選上的人安排到對應的棋子位置,然後雙方擲點決定先後。「棋子」們在棋盤上活動期間,如果在同一格碰上了,就觸發即時戰鬥,勝者存活,敗者退出。需要注意的是,距離太近的話,戰鬥中會引來周圍其他的棋精圍毆,但玩家這邊,除了正在移動的「棋子」以外,其他人卻不能離開自己原本的位置。

  看完規則,一字禪忍不住吐槽:「這特麼是哪個世界的象棋規則啊?」

  顏勁淡定回答:「補天的。」

  一字禪:「……」

  準備時間所剩不多,顏勁把棋盤上的各個位置都熟悉了一下,忽然道:「留白站到將的位置來。」

  團裡其他人雖然沒說什麼,但聽到他這安排都有些茫然。

  將的位置,就算不是一字禪這個幫主站,至少也該顏勁自己上吧!怎麼會叫留白這個外人去的?

  唯有按照安排站過去的留白才知道,這位置有個特殊效果加成——技能有效距離增加2o米。照這棋盤的大小來看,等於留白的技能可以攻擊到整個棋盤的任何一個角落。

  見留白沉默地站好位置,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意圖,顏勁滿意地點點頭,沒有浪費時間跟其他人解釋,迅速安排剩餘人員的位置。

  這局棋最關鍵的地方,就是讓團隊成員們彼此的技能範圍可以互相照應,避免被圍毆的時候毫無還手之力。而琴師在這副本中的真正作用,此時也終於顯露出來。作為群體控制技能最多的門派,琴師可以在局面失控的時候暫時穩住棋精們,給隊友喘息的時間。

  倒計時結束,青麟君保持著乾脆利落的風格,先擲出一個五點。

  一字禪這黑手則不負眾望,丟出了一點。

  衣服上繡著「炮」字的棋精一聲尖笑,迫不及待地挪動位置。

  對弈,開始。


  6副本開荒(六)

  扮卒的紙片人兩股戰戰,看著即將飛過來的棋精,艱難地嚥了一口口水,「臥槽,我位置不好啊,為什麼偏偏選中我第一個……」

  「抱怨毛啊!你先走接下來就到我了好不好?!」站在炮位,剛按顏勁的指示挪了一步的瓜苗怒吼。

  「都別吵了!對面的炮過來了!」求秒殺驚呼道。

  之前尖笑的炮字棋精廣帶飄飄地一個旋身,眨眼間就出現在紙片人身邊。後者還沒來得及反應,棋精已經一揮水袖,給他結結實實來了一下。

  團隊列表那兒,紙片人的血條驟降一截,看得其他暫時沒進入戰鬥的人都跟著肉疼了。

  但大伙也顧不上觀看他這邊的戰鬥,因為緊接著輪到開荒團這邊行動,瓜苗作為先鋒隊,效仿對方的炮,深入敵陣。

  比起跟炮字棋精單挑的紙片人這邊,瓜苗那邊可要驚險得多了,她剛一到位,不光被她攻擊的那只棋精,前方的炮和左右兩邊的卒子也都圍了過來,場面頓時就亂了。

  「救命!」深更半夜的,瓜苗這聲驚呼很有午夜凶鈴的效果。

  一聲琴音響起。

  試圖攻擊瓜苗的四隻棋精瞬間定身,她一看撿回一命,顧不上多想,趕緊全力以赴,撿攻擊力高的招式一股腦地朝最初的目標砸去。規則裡可是說了,雖然周圍的棋精會幫助被攻擊的同伴,但只要被攻擊的那個目標死亡,周圍棋精就會回到它們原本的位置上。

  這也是為什麼瓜苗作為重雪樓的刺客,防禦力不怎樣,顏勁卻冒險派她做先鋒的原因。刺客暴擊率高,運氣好的話,瓜苗能很快就結束戰鬥。

  雖然都被定身了,但炮字棋精是遠程攻擊,不能移動的情況下照樣能抽人。

  顏勁指揮完團裡的遠程職業集火瓜苗的目標後,正準備提醒留白一句,就見對方已經從容地補上一記「夜泊」,炮字棋精瞬間安靜地進入睡眠狀態。

  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嚥回去,顏勁改口道:「做得不錯。」

  經過最初的試探性攻擊以後,開荒團很快就掌握了所謂「對弈」的訣竅——簡單概括,就是盡最大的可能為己方創造能夠圍毆對方棋子的環境,同時小心迴避己方成員落入對方包圍圈的情況。一旦己方有成員被包圍,就需要靠琴師層出不窮的控制技能援救。

  每隔一分鐘,在帥位的青麟君會隨機選擇開荒團的一個成員攻擊,這下攻擊是無法避免的,只能硬扛。另外,士會加血,像則會小範圍群攻,至於車、馬、卒,這些都是近戰物攻,車殺傷力很變態,馬的踩踏則會造成目標暈眩的負面效果,而小卒……暫時還沒發現特別牛逼的地方。

  棋盤上的局勢瞬息萬變,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了十多分鐘。

  十多分鐘裡,顏勁的指揮並不是完美無瑕,但每次他或者團裡其他人出現失誤的時候,留白的技能都會像早就預料到了一般,及時進行彌補,因此,雖然戰鬥很激烈,但是十多分鐘的時間裡,只有瓜苗和一個不幸被青麟君欽點秒殺的團員犧牲。

  這下,不光顏勁,團裡其他人漸漸也發現留白的厲害之處了。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這個琴師技術貌似很不錯啊,我看他還沒有幫會的樣子,要不要問一下他願不願意加我們幫?

  看到一字禪發來的話,顏勁有些意外。

  他們寂滅千年跟虎嘯雖然同為暮色如煙服有名的強幫,排名卻總是落後於虎嘯的原因,其實就是因為幫會成員比較少。因為一字禪說過,裝備、等級、技術……神馬都是浮雲,玩網游最重要的,是要交到氣場合得來的朋友。所以,寂滅千年的收人標準一直都變化莫測得叫人吐血。

  如今一字禪居然會因為留白的技術很好就想拉對方進幫?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你轉性了?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我看這人話不多,但該他做的事也沒含糊過,應該人品不錯。

  這倒是,除了剛進副本的時候說過寥寥幾句話,留白大部分時間都沉默得像不存在一樣。雖然說臨時混進幫會團的散人大多不太容易融入團隊氣氛,但一般情況下,作為副本關鍵人物,出了裝備怎麼分配,給不給報酬,報酬給多少……之類的事情總還是要討論一下的。可留白卻什麼也沒說,就好像他腦子裡完全沒有這樣的概念一樣。

  考慮到活動副本不止千蓮池一個,為了以後找人方便,直接把對方拉進幫裡也是不錯的選擇,大不了日後真處不來再踢掉就是了。

  顏勁完全自我中心地盤算著。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我沒意見,你是幫主,你說了算。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那你去跟他說。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啊?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這人太安靜了,我摸不準他的脾氣,有點不好接觸……再說人不是你拉進團裡來的嗎?你要負責任啊!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負責你妹。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我沒妹妹,不然你要負責我絕對舉雙手贊成,自己送上門的妹夫~\(≧▽≦)/~

  靠!

  平白被這沒下限的幫主佔了口頭便宜,顏勁眼角抽了抽,決定無視這連拉人進幫的勇氣都沒有的廢材。

  幫主跟副幫主私下討論期間,棋盤上的戰鬥卻是絲毫沒有受影響。

  經過一番艱苦的廝殺,開荒團終於漸漸佔了上風。目前,棋盤上還站著的「棋子」一共有十四個,其中,開荒團佔了九席。

  安排好紅蝸牛、說說而已跟求秒殺對付敵方最後一個士,顏勁終於抽出空來密留白。

  【私聊】你對留白說:要不要來我們幫?

  習慣了旁人哭著喊著要加入寂滅千年,顏勁完全沒想過語氣應該委婉一些,簡單粗暴的就直奔主題而去了。


  7副本開荒(七)

  留白沒有馬上回復。

  這也不奇怪,很多人為了副本開荒的時候不分心,都是直接關掉提示音,把團隊、當前和系統以外的頻道屏蔽掉的。再加上此時圍毆士的紅蝸牛三人遭遇青麟君旗下車馬的夾擊,留白得不時配合他們的行動,所以無暇他顧再正常不過。

  顏勁耐心等到士的棋精徹底倒下,這才在yy上說:「留白,看私聊。」

  「咦?」

  「哦~」

  「啊!」

  被點名的人沒說什麼,開荒團裡其他人倒是什麼怪叫都出現了。本來他們就對顏勁從哪撈來這麼一個厲害的琴師很好奇,現在再聽到顏勁找留白私聊,頓時想像力控制不住地發散。

  顏勁懶得管其他人怎麼想,自顧把剛才那句話又發了一遍,估算著留白這次應該看到了,他直接丟了一個入幫邀請過去。

  【系統】留白拒絕了你的邀請。

  「……」這是手滑呢,還是手滑呢,還是手滑呢?

  【私聊】留白對你說:我有幫會。

  輕輕巧巧的一句話,推翻了顏勁關於手滑的猜測,清楚地表達出了拒絕的意思。

  顏勁不爽了。

  他玩了補天一年多,鮮少被人拒絕,而且還是這麼睜眼說瞎話的拒絕理由。按照補天的設定,如果一個玩家已經有幫會的話,其他幫會的官員根本不可能發得出邀請。剛才顏勁的入幫邀請既然成功發出了,那就說明留白壓根沒有幫會,可他偏偏還拿「已有幫會」做借口拒絕。

  【私聊】你對留白說:你的幫會叫什麼?把幫會稱號亮出來看看。

  【私聊】留白對你說:前段時間剛被系統解散了,要等幫主上線重建。

  【私聊】你對留白說:……會被系統解散的都是上線人數達不到要求的幫會吧?

  【私聊】留白對你說:嗯。幫主前段時間有點忙,忘記換小號頂人數了。

  顏勁無語了。

  他不相信留白會為了拒絕自己的邀請,臨時編出這麼丟臉的事情來,所以對方說的多半是真的。可是……為了一個風雨飄搖,甚至連最基本的三天之內有1o人上線這要求都達不到,最後被系統強制解散的幫會,拒絕來自寂滅千年的邀請?這傢伙腦子沒問題吧!

  在顏勁整個人都有些風中凌亂的時候,一字禪偏偏還來添亂。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親,效率變低了啊,怎麼你們都聊了半天了我還沒看到幫會成員增加?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他不來。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 ⊙ o ⊙ )啊?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人家寧願等剛解散的幫會的幫主回來重新建幫,也不願意加你的幫會,懂了嗎?

  顏勁覺得自己這話裡的怨氣都快滿溢出來了,不禁做了個深呼吸穩定情緒。下一秒,看到一字禪說的話,他瞬間破功了。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竟然還有這麼堅貞不屈的人才?我更想要了啊!

  我真是個傻逼,居然指望這個神經病有正常人的反應。

  唾棄了一下自己,顏勁不想再提這事了,提高音量吼其他人,「集中注意力,準備殺Boss了,誰要不給力,一會出了東西不許分!」

  其實就算顏勁不說這樣的威脅,其他人也不會划水。目前棋盤上的棋精已經全被消滅殆盡,徒留青麟君一個光桿司令。而在棋精們死絕了之後,開荒團眾人不再受規則限制,連旁觀得昏昏欲睡的五個人都能入場參戰……這無疑是在對玩家們發出一個通關在即的訊號。一想到自己的名字掛上系統公告時的情景,哪怕Boss什麼都不掉,眾人還是幹勁十足。

  五光十色的技能特效佔領了整個屏幕,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全力輸出。

  【當前】青麟君:我不可能輸!

  只剩5o%血量的青麟君忽然一聲咆哮,狂化。本來圍在他身邊的人全被彈飛,緊接著青麟君手一揚,一道閃電從天而降,直直劈到留白頭上。

  這還是頭一次,青麟君點名點到留白。

  後者頭像瞬間就灰了。

  「臥槽,這招難道加強了?我記得之前被打到的人都能勉強頂住兩下的啊!」沒來得及搶救留白,詠海覺得自己奶爸的尊嚴受到了嚴重的侮辱,忍不住爆粗道。

  「我防低。」留白平靜地回答。

  「你那不是防低,根本是裸奔。」顏勁沒好氣地接道。

  因為留白裝備外面套著沉淵閣的門派時裝,沒辦法直接看到裝備的緣故,所以團裡其他沒查看過他資料的人壓根沒想到,顏勁這話毒歸毒了一點,卻是就事論事。於是紛紛私下裡猜測副幫這是勾搭不成惱羞成怒了——他們雖然沒像一字禪那麼白目地跑去問顏勁什麼情況,卻都分神注意著幫會頻道呢!以顏勁以往辦事的效率,如果邀請順利的話,幫會頻道裡早該刷出留白加入的信息了,哪會這麼平靜?

  團員們私底下如何交流的,顏勁不知道,但留白一死,其重要性才真正凸顯出來。

  沒人打斷青麟君的大招了!

  之前好幾次,青麟君手抬到一半,又輕輕一振袖負到身後,大夥兒都以為他這是在擺造型呢,現在才回味過來,那都是在吟唱大招啊!只是每次都被留白恰到好處地打斷了,所以直到現在他恣意地一招連一招丟出來,被打得東倒西歪的開荒群眾才察覺真相。

  「其他人先自己吃藥頂著沒關係,藥師趕緊復活留白!」一字禪喊道。

  咻咻咻。

  隨著一字禪這聲招呼,接連三個涅槃咒落到留白的屍體上。

  香水百合興奮地喊:「我的最先!我的最先!」

  你以為這是智力搶答還是限時打折啊?顏勁被這些人搞得都沒力氣吐槽了。

  好在雖然鬧了不少烏龍,推青麟君的這次卻沒再出什麼蛾子。在顏勁一記絕招「劍蕩九州」出手後,青麟君那絲血皮終於見了底,隨即,他頭頂的Id也從可攻擊的赤紅色重新轉為普通npc的淺藍色。

  【當前】青麟君:爾等確有幾分本事,這份獎勵你們拿去,若想繼續往前,挑戰我的結拜兄弟,可直接穿過院子到後方高塔處。

  語落,一個朱紅雕漆的寶箱出現在恢復正常的地板上,青麟君的身影則化為一團青煙消失了。


  8副本開荒(八)

  「叮」的一聲響,顏勁看到聊天框蹦出來一行難看的、土黃色的字體。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搶最後一擊是不厚道的!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好歹我也是幫主,你不覺得必要的時候,應該讓我出出風頭,樹立威嚴嗎?!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不覺得。不過,你再廢話下去,就連開箱子的機會都沒有了。

  對網遊玩家而言最值得興奮的事是什麼?不外乎搶記錄揚名、殺仇敵解恨,以及開寶箱搶出鏡。寂滅千年開荒團的這些傢伙跟一字禪實在太熟了,素來是無組織無紀律的。現在一看最後一擊已經是顏勁的囊中之物,其他人為了待會兒能上系統公告,紛紛無視了幫主大人,趁著他跟顏勁扯皮的機會,賽跑似的百米衝刺包圍寶箱,爭搶著伸出罪惡的黑手。

  一字禪甚至還來不及喊一句「放著我來」,系統公告已經刷出了。

  【系統】九霄殿門下弟子無夜率寂滅千年一眾人等英勇作戰,成功擊敗千蓮池第一殿殿主青麟君。團員魔羊狂舞從青麟君遺下的寶箱中翻出一件金光燦燦的〔冰玉寶甲〕,真是鴻運當頭,可喜可賀!

  【地區】猛虎出林:我靠!

  【地區】拖油瓶:這不可能!一定是出Bug了,憑什麼寂滅的sB們會比我們先過關?!

  【地區】瓜苗:哇哈哈哈,這就是人品啊親,別嫉妒,因為你嫉妒也沒用~

  ……

  半夜的遊戲世界已經有些冷清,但千蓮池門口還是聚集了不少無論如何都不死心,所以徘徊不去的人,現在這些人看到寂滅千年開荒團的首殺公告出來,知道自己沒戲了,免不了要在地區頻道發洩一下。其中,怨念最深重的又以死了一晚上沒過第一關,且跟寂滅千年有宿怨的虎嘯為最。

  但是這時候開荒團的人都沒什麼精力在地區頻道打口水戰,就連向來不省心的瓜苗都在那句話以後就悄無聲息了。是寂滅千年的混蛋們終於學會了低調做人嗎?不,他們那是忙著內戰搶裝備呢!

  「軟甲!是軟甲是軟甲……我要定了!」

  「要你妹,看過屬性了嗎?這是水屬性的裝備,你全身都是附火的,拿這件去供著啊?照我說應該給我!」

  「給你個錘子,這是金裝懂不懂?傳說中的金裝啊!就算要我為它換掉現在身上全部的裝備我都願意……」

  「臥槽!」

  「靠!土豪必須打倒!」

  能穿軟甲的職業爭得你死我活,其他穿不上的也樂得煽風點火,一個勁地鼓勵爭得最激烈的紙片人跟瓜苗出去pk決勝負。至於拿貢獻點競拍這種事……已經被他們選擇性地忘記了。

  瓜苗跟紙片人僵持不下,最後只能找上頭的人決斷。

  「老大,夜哥,你們說怎麼分?」

  鬧哄哄的yy頻道安靜下來,顏勁在大伙的期待中,淡定地把炮口轉向一字禪,「分裝備之前,一字你是不是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嗯?」

  「記得把報酬給留白啊,你說的,每通一關給1oo金。而且現在是破紀錄了,還得給點額外的獎勵吧?」

  「……」

  一字禪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副幫主大人今天似乎看他很不順眼的這個事實了——幫裡的人都知道他愛財如命,現在無夜卻要他出血。雖然說是他自己在地區喊的廣告詞吧,但當時留白不是沒進團,根本不知道這回事麼!

  就在一字禪默默捶地的時候,留白倒是先表態了,「錢就不用了,我已經拿了你們那麼多顆聚靈丹。」

  高風亮節的好同志!一字禪流下感動的淚水。

  「極品聚靈丹是我自願拿出來的東西。幫會該給的報酬不能省,不然別人會說我們寂滅千年不講信用。」顏勁一本正經地說著,心裡卻暗暗懊惱留白老跟自己唱反調。這是在給你爭取好處,閉一下嘴會死嗎!

  被顏勁把話說到這份上,一字禪也知道自己不給獎勵都不行了。其實他也就是摳門一點,真要拿的時候還是很捨得的,而且反正都要給留白這個外人獎勵了,自家幫會的人也不能漏下吧?最後一字禪索□易留白3oo金,然後其他人每人發5o金。

  群眾們的歡呼聲中,某小氣鬼默默捂胸口吐血。

  這種獎勵什麼的,按例不能動用公會資金,所以掏的都是他的小金庫啊!

  振作一下精神,在團隊往下一個Boss所在地前進的途中,一字禪決定要給自己扳回一點損失。

  【私聊】你對無夜說:雖然我能理解你個人魅力行不通,被人拒絕後產生出的受挫情緒,但是你不該拿我發洩怨氣,我是無辜的┬┬﹏┬┬

  【私聊】無夜對你說:我只是就事論事。

  【私聊】你對無夜說: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私聊】無夜對你說:你覺得我會在乎你相不相信嗎?

  【私聊】你對無夜說:……

  【私聊】你對無夜說:來跟我打個賭吧!一個月之內如果你能讓留白加入我們幫會,我那只青麒麟就送你了。相反的,你要是做不到,就把你的炎龍給我。

  看著屏幕上的字,顏勁挑了挑眉。

  所謂的青麒麟跟炎龍都是坐騎,差別在於前者能入水,後者能飛天,都是居家旅行耍帥必備。

  顏勁知道一字禪垂涎自己的炎龍很久了,而他自己對一字禪那只騷包的青麒麟也不是完全沒興趣。

  不過,為什麼打賭的內容要圍繞留白這個怪胎?

  【私聊】無夜對你說:我幹嗎要和你賭這麼無聊的事?

  【私聊】你對無夜說:嘿嘿,你是怕了吧?我懂的,你根本沒信心能讓留白聽你話嘛!

  這是很低劣的激將法。但是一字禪知道,對顏勁這個眼高於頂的傢伙絕對有效。其實他這時候都不在乎最後自己賭贏還是賭輸了,單純因為今天被顏勁壓搾得窩火,所以想看對方在留白那兒碰壁找平衡而已。

  果然,短暫的沉默後,顏勁上鉤了。

  【私聊】無夜對你說:好,誰怕誰。

  一字禪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覺得自己今天給出的幾百金作為未來一個月看好戲的票價,其實也挺划算。


  9副本開荒(九)

  留白不知道自己被某兩個無良的傢伙拿來打賭了。他只是想到自己先收了無夜十顆有價無市的極品聚靈丹,又拿了一字禪的三百金,必須更加努力打好副本作為回報才行。

  說來也是顏勁運氣好。

  由於門派太廢不受待見,沉淵閣僅剩的那部分玩家基本都沒有什麼副本經驗,他們也都早就看開了混不到團隊下副本的事實,所以給自己的定位多半都是任務流,即靠著跑任務升級拿裝備,偶爾才跟人打打擂台的類型。

  他們戲稱自己這種遊戲方式是在玩「聯網單機」。

  而留白,則是以「聯網單機」玩家為主流的沉淵閣中的一個異數。雖然他在遊戲裡面主要的活動也是跑任務,但是任務之餘,他總是會請人幫自己湊個人頭,然後鑽進感興趣的副本裡面默默研究。

  這個副本怎麼站位最安全,引什麼怪會有怎樣的效果,如果哪天有人願意讓自己進團一起玩的話,要如何配合隊友們……

  每一次,留白都是帶著這樣的念頭,一個人在副本裡面死了又死。

  門派裡其他人都勸他別這麼想不開,就算全身白板裝備,穿爛了可以直接扔掉,那畢竟也是一筆支出。更別提這死來死去消耗的精力,和被扣的經驗值。但留白在大伙的勸說聲中,卻固執地我行我素著。面對旁人「你這麼做是白費力氣」的話語,他的回答總是只有那麼一句——你怎麼知道哪天遊戲改版,沉淵閣不會崛起呢?

  久而久之,嘲笑、勸說留白的人,有的不玩了,有的則另外建號去了別的門派,而剩下的那部分人,也都習慣了門派裡有這麼個撞了南牆也不回頭,卻對沉淵閣愛得深沉的怪胎。

  你有這為了假設的情況潛心鑽研的精力,另外練個別的什麼門派早成高手了吧?何必跟策劃死磕呢!

  偶爾,還會有人忍不住這麼吐槽一句。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留白構想中的那個「哪天」真的來臨了。新資料片,活動限時副本,專門針對琴師設計的關卡……隨著遊戲開發組的一系列動作,沉淵閣的春天來了。

  可遊戲這一改版,卻讓沉淵閣的琴師們喜憂參半。

  喜的是,哥們忍耐了這麼久,終於能翻身農奴把歌唱了;憂的是,副本經驗嚴重缺乏啊,團隊配合什麼的更是天邊的浮雲,這樣的狀態,真能在活動副本裡扛起關鍵人物的重任嗎?

  這個時候,暮色如煙服的琴師們就佩服起留白的高瞻遠矚了。

  如果遊戲沒改版,這位新時代愚公一樣的同門就是個純傻逼。可遊戲改版了,他就成了有遠見的先哲。

  幸好因為這位先哲平時單刷副本練操作總是死啊死的,到現在還停留在49級,根本不夠活動副本「5o級准入」的標準。自己沒法參加這具有歷史紀念意義的活動,他也沒法參加,真是太好了。

  留白的同門們如此微妙地安慰著自己。

  讓他們跌破眼鏡的是,在顏勁幾乎等同於外掛的極品聚靈丹作用下,留白一眨眼就跨過了五十級的大關,而且不帶停頓的,直接跟著全服第二大幫寂滅千年的開荒團進了千蓮池,又一口氣奪下首殺紀錄。

  系統公告宣佈寂滅千年首殺成功的獎勵之後,緊接著滾動播放了開荒團全體成員的名單,沉淵閣還在線的玩家,都在那名單上找到了自己熟悉的某個名字。

  然後原本以為自己會嫉妒抓狂的人,卻驚訝地發現,自己心裡除了「果然如此」的感慨外,剩下的居然是給留白加油的衝動——這可是他們門派裡從「聯網單機」走出去,切實打出成績的第一人啊!

  就連還在跟著虎嘯的團隊開荒的那位,都給留白髮來了賀電。

  如果顏勁這時候再登他自己的琴師小號,看到跟之前的冷清截然相反,熱鬧得像過年的門派頻道,肯定會以為自己進錯了服務器。

  【門派】垂暮:留白師兄加油!

  【門派】風不止心不死:打到哪兒了?我今晚上不睡了,看到你通關千蓮池再說。

  【門派】杏花溪:樓上+1

  【門派】十面埋伏:樓上+2,話說還有其他人等著看留白創紀錄的嗎?別閒著啊,乾脆我們也組隊練級去?

  【門派】風不止心不死:這個可以有,雖然首殺我們是沒指望了,但是跟後面的團進去觀光打醬油還是可以的。

  【門派】杏花溪:哎,我記得還有個人現在也在開荒的,鐵箏,是你吧?打到哪兒了?

  【門派】鐵箏:別提了,還在第一關死著呢。留白你加油,通關以後寫個攻略造福一下大伙。

  【門派】留白:嗯。

  就這麼簡簡單單一個字,就算是留白回應同門們的熱情支持了。後面大伙笑嘻嘻吐槽他的話,他全沒看見,因為千蓮池二號Boss縉水候已經閃亮登場,寂滅千年開荒團再度陷入被Boss虐了又虐,尋求轉機的節奏中。

  留白是很強,可這可是會掉金裝的活動副本,哪是有個強點的琴師就能隨便碾壓的?更別提這琴師還一身破爛,意識再好,能做到的也就那樣了。

  當晚留白都忘了自己究竟打到幾點鐘,只記得直到一字禪宣佈解散,他們也才堪堪打到千蓮池的四號Boss門口。幸好活動期間副本進度是可儲存的,所以避免了一干有為青年精疲力竭猝死電腦前面的慘劇發生。

  「反正我們盡力了,要是一覺醒來紀錄被其他人打破,那也是命,大家都看開點吧!睡覺睡覺,都別磨蹭了,速度下線。」一字禪說完這話,自己就帶頭秒退yy跟遊戲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直接踢了電源。

  而柳閒……也就是留白,支撐得並不比其他人久。一字禪放話解散以後,他直接關掉電腦趴在桌子上就睡了。


  10展開攻勢(一)

  「喵~」

  安靜的房間裡忽然響起一聲貓叫,柳閒睜開眼,正看到手機屏幕的光線逐漸暗下去。

  不知不覺間就趴在桌上睡了一夜,推開椅子站起來的時候,柳閒全身上下只剩下酸痛發麻的感覺。

  稍微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到舒服一點了,柳閒這才慢吞吞打開剛才收到的短信。

  小九:柳哥你今天什麼時候上線,帶我去千蓮池觀光可以嗎?

  看完內容,柳閒果斷地回復了兩個字——「不行」。

  消息剛剛發送成功不到三十秒,手機鈴聲再度響起,這次對方直接是打電話來了。

  柳閒早有預料地接通,跟對面道了聲早安。

  「柳哥!新副本啊,還是限時的活動,我知道我們幫打不了這副本,但是進去見識一下還是可以的嘛……你不是最喜歡研究這些副本嗎?要是怕我搗亂,我保證到時候不干擾你,你愛怎麼研究怎麼研究,我就進去看看……」

  活力十足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震得睡眠不足的柳閒腦門一陣陣地痛。

  「不是這個問題。」他打斷對方的哀求道。

  「那是什麼問題?要是缺打手的話,我caLL老哥上線啊!」

  「你哥?」聞言,柳閒愣了愣,「他能抽出時間來嗎,不是說要忙到九月份才有空?」

  「只是上線逛一逛副本的時間我覺得他還是有的……那我一會兒就給他打電話了?」對面的人興奮道。

  跟柳閒打電話的這人,補天裡面叫「跑堂小九」,是柳閒大學同學的弟弟。而他口中那忙得要死的老哥,就是柳閒的幫會「水煮湯鍋」的幫主大人。此君頗有些才幹,大學畢業以後跟家裡借了筆錢就自己下海跟人合夥開建築公司,一年到頭為了各種工程全國各地的飛,經常神龍見首不見尾。偏偏忙成這樣,也沒打消他玩網游的熱情。當初補天剛公測的時候,柳閒就是被他拉去陪練的。

  從回憶裡回過神來,柳閒道:「不用了,我昨天跟人開荒千蓮池,現在副本進度和你們不一樣。」

  「哈?」

  「今天那團好像還要繼續刷千蓮池,如果你們打算去別的活動副本看看的話,等我跟他們打完了再聯繫?」

  「呃,好吧,等你們打完了再說。那柳哥你今天還是要上線的吧?」

  「嗯……吃過午飯以後就上。」柳閒本來想說早餐,可看了一下手錶,才發現都快中午十二點了。

  結束跟跑堂小九的通話,柳閒埋首在洗臉池裡沖了一會兒冷水,感覺腦袋清醒多了,這才從洗手間裡出來,打開冰箱門找方便盒飯。

  自大學畢業以來,他每天的三餐基本都是這麼解決的,心情好的時候才出去吃一回館子。

  柳閒的父母是在他高三畢業,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領的離婚證。那時候柳閒才知道,兩老為了不影響他的情緒,捏著鼻子容忍彼此的存在已經有四五年的時間了。對父母離婚這件事,他很意外,但跟雙方談過以後,卻沒有激烈地反對,而是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現實。唯一比較困擾的是,他大三那年,雙親跟約好了比賽似的,一前一後再婚了。於是,大學畢業後的柳閒就沒了去處。

  不管是父親那邊還是母親那邊,哪怕再婚的對象表明了不會介意,可誰不知道一個拖油瓶長年累月的在眼前晃來晃去,總是會礙人家眼的呢?何況,這拖油瓶已經成年了,完全可以獨立生活。

  最後二老時隔四年重新坐在一起合計了一下,各出一半的錢,給柳閒付了現在這套房子的首付。剩下的,就得他自己拚搏了。

  對現狀,柳閒沒什麼不滿,他覺得對比其他家庭破裂以後爹媽都當甩手掌櫃的同齡人,自己的待遇已經是非常好的了。反正血緣關係是割不斷的紐帶,他現在每隔一兩個月去看看父親或者母親,陪對方坐一坐,聊聊天,日子過得也挺規律平靜的。

  而且,也許是出於愧疚的心理,柳閒的雙親在得知兒子準備宅家裡做個soHo族的時候,並未像很多家長那樣激烈的反對,只告訴他需要幫助的時候一定要跟他們聯繫。

  柳閒目前的主要工作是待在家裡給人寫曲子,然後每週末到熟人開的音樂教室給學生上兩天課。他教授的科目是古琴,挺偏門的,學的人不多,但堅持學下來的都是真愛,並不難相處。至於工資待遇方面,他這人並沒有很遠大的追求,一心覺得只要能保持現在的生活品質就足夠了。

  吃過飯,收拾好碗筷,柳閒這才登6補天。

  剛上線,他就收到昨晚拉自己進開荒團的那人的消息。

  【私聊】無夜對你說:怎麼才來?

  對方的語氣毫不掩飾不滿,但柳閒並未放在心上。昨天他就發現了,無夜這人性格似乎有些霸道,習慣於主導一切。

  【私聊】無夜對你說:留個聯繫方式給我,不然以後開團找不到你都沒辦法。

  【私聊】你對無夜說:事先定好集合時間的話我不會遲到的。

  柳閒迴避了對方的要求。他享受虛擬世界裡自由自在的感覺,同時抗拒跟遊戲裡認識的人在其他方面有過多的接觸。雖然在信息時代裡,他這樣的想法有些古板,但柳閒始終信奉著「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原則。

  他發了那條回復以後,無夜有一會兒沒說話,大約是明白了他婉拒的意思,所以又在不高興了吧?

  不可思議的,雙方雖然認識還不到二十四小時,柳閒卻覺得已經可以多少掌握到無夜的脾氣。

  【私聊】無夜對你說:上yy。看到入口右邊的那塊大石頭了嗎?你來那邊一下。

  短暫的沉默後,兩人都忽略了之前的話題。柳閒按照對方的要求,一邊登6yy賬號,一邊從副本門口擁擠的人群裡鑽出來,讓留白往入口瀑布的右邊走。無夜早已等在那裡,看到他來了,迎面就遞過來一個交易邀請。


  11展開攻勢(二)

  柳閒條件反射地點了拒絕。

  從昨晚一時心血來潮加入寂滅千年的開荒團以來,他收穫的東西已經不少了。別的不說,一字禪給的「獎金」已經相當於他平時自己跑任務打怪攢一周的成果。現在無夜又要給他發東西……「拿人手短」四個字浮現在腦海中,柳閒怎麼也沒法說服自己理直氣壯地接受對方給的好處。

  【私聊】無夜對你說: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幫會給的藥品補助而已,每個人都有。

  真的?

  柳閒有些懷疑地看著無夜的這句話。覺得要專門去找個人問,似乎又不大好。

  他猶豫期間,交易邀請已經執著地再度發過來了。

  大補丸、聚氣丹、驅毒散……的確都是下副本用得著的常見藥物,並非多稀罕的東西,只是因為消耗量大,所以積攢起來也是一筆不可小覷的支出。柳閒對無夜說的話信了大半——以寂滅千年全服第二幫會的地位,給開荒團的團員們一人發點藥,還算不上什麼驚人的大手筆。

  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無夜緊跟著趁熱打鐵。

  【私聊】無夜對你說:這只是我們幫會福利的一小部分。其他還有每週五晚上八點按幫會貢獻發工資,以及專人內部價代做手工裝備等等。

  【私聊】無夜對你說:心動了嗎?

  【私聊】你對無夜說:沒有。

  【私聊】無夜對你說:……

  柳閒不是故意逗對方,他是真的對所謂的幫會福利沒有任何興趣。反正,在沒有這些福利之前,他待在水煮湯鍋裡面過放養的日子,不也過得很愜意嗎?

  不過,無夜再度當面提及加幫會的這件事,多多少少還是引起了柳閒的好奇心。

  為什麼非要找我不可?

  這是察覺無夜的意圖後,第一個在柳閒腦海中冒出來的念頭。

  誠然,沉淵閣目前高級別的玩家不多,但是五十級以上的還是有七個人。如果寂滅千年的目的是要收琴師擴展幫會成員的職業覆蓋面,那完全可以挑等級更高些,或者裝備更好些的人。哪怕他們不想在現有的五十級以上琴師裡面招人,那也可以往五十級以下的範圍撒網。反正活動只是一時的,未來的日子還長不是麼?

  柳閒誠懇地把自己的這番想法跟無夜說了,然後換得對方一個字的回答。

  「呵」。

  這意義不明的答覆讓柳閒讀不出對方到底什麼心思。於是他索性不琢磨了,反正在他看來,自己跟無夜,以及寂滅千年的這些人的交集,也就僅限於千蓮池這個副本而已。

  yy上一字禪開始作戰前動員,「都準備好了沒有?吃零食的、開小差的、談戀愛的、看電影的……都給我回魂了!在我們睡覺期間,虎嘯的那些人在猛虎出林慘無人道的剝削下,也打到四號Boss了,形勢十分嚴峻,我們必須重新確立起優勢才行!大家一會兒別怕死,回頭打完了我給你們報銷裝備修理費!」

  「精神損失費給報銷嗎?」

  「還有伙食費。」

  「……」給手下這些豬氣得一口氣提不上來,一字禪半晌才吼出聲,「精神損失費?我特麼天天被你們精神虐待都還沒索賠呢!伙食費?尼瑪誰家的網游裡面還需要吃東西的!你們怎麼不說讓我給你們床位費呢?!」

  【團隊】詠海:〔蔥油餅〕〔蛋黃酥〕〔桂花糕〕,這遊戲的確有吃的,吃了還有增益效果。倒是你說的床位費的「床」在哪兒,新資料片開設旅館了?

  「旅館……」

  「嘿嘿嘿……」

  yy頻道裡響起一陣意義不明的淫|笑聲。

  柳閒默默聽著這些人瞎侃,忍不住揚起唇角。他對這幫會的各種優厚福利不心動,倒是有些羨慕他們天天都這麼熱鬧。與寂滅千年相比,本質只是個倉庫幫會的水煮湯鍋,估計也就比長河城外的義莊熱鬧一點。

  柳閒這才剛想到水煮湯鍋,屏幕上忽然就蹦出來一條系統提示。

  【系統】您的生死之交枕劍在長河城西上線了。

  緊跟著柳閒就聽到無夜的聲音說:「枕劍是誰,怎麼會申請加我們隊的?」

  現在眾人還沒進副本,所以有一部分仍在跟親友交流感情,沒有把分隊組起來,這才給了枕劍申請進隊的機會。

  柳閒趕緊解釋道:「是我朋友,不知道我們要下副本。」

  「這朋友該不會就是那個忘記換號頂人數,結果害你們幫會解散的幫主吧?」無夜同志的這個問題,非常精準的擊中了真相。

  團裡其他人可還不知道柳閒所在的幫會因為這種傻缺的原因解散的事,現在聽到無夜所說,紛紛八卦起來。

  其實他們的調侃沒什麼惡意,但本質上有些護短的柳閒聽著聽著,不高興了。

  「能快點進副本嗎?我打完千蓮池以後還要跟朋友去別的本。」

  這是第一次,柳閒在團隊裡明確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其他人訝異地愣了一下,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剛才居然當著當事人的面嘲笑人家的朋友和幫會……被一字禪吼了幾次都沒老實的團員們,瞬間乖乖地閉嘴了。

  挑起事端的顏勁,此時卻悄無聲息地笑了一下。

  要讓一個人接受利誘,除了開出優厚的條件之外,還該讓對方意識到他現在的處境有多差,否則利誘的對象一直安於現狀,那可就不太好打動了。留白不是覺得他那小破幫會千好萬好嗎?既然如此,他就幫對方認識一下客觀事實。

  也許一次兩次,留白不會把這對比差距放在心上,但是次數多了,他不信對方真能一點都不動搖。

  為自己的算計滿意地點了點頭,顏勁為了避免激起對方的逆反心理,沒有趁勝追擊,把話題帶回了正事上,「還沒加隊的都抓緊一點,已經到門口的直接進副本了!」


  12展開攻勢(三)

  話題的轉移讓柳閒鬆了口氣。

  想到自己剛才竟然為別人幾句話就上火了,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最後只能將原因歸罪於昨晚上沒休息好。

  開荒團眾人走進千蓮池的大門後,系統貼心地直接把他們傳送到第四關,也是最後一個Boss鎮安水主的大殿外。

  透過大敞的門扉,玩家們可以看到長髮披肩,一身淺藍帶水紋長衫的水主正右手支頤,端坐在大殿正中央的白玉寶座上。其雙目微閉,左手在寶座扶手上輕輕拍打,似乎正側耳傾聽著什麼。

  見Boss沒有一碰面就主動撲上來,眾人吊起的心稍稍落下了些許。

  受鎮安水主的姿態影響,眾人下意識地跟著豎起了耳朵,yy頻道裡變得十分安靜,唯有悠揚的背景音樂一遍遍在耳畔迴響。

  柳閒注意到此處的背景音樂乍聽之下跟副本裡其他地方一樣,可是細細分辨,又有些許不同。

  不等他想明白不同之處究竟在哪,琴聲漸漸隱去,一直旁若無人的鎮安水主終於說話了。

  【當前】鎮安水主:昔年吾偶經凡間一座小鎮,得聞此段琴曲,心甚喜愛。誠心相邀撫琴之人至蓮池,促膝相談數晝夜,引為知己。然則兩界有別,其凡人之軀不能於此久留,最終吾只能送其離去。友人臨行前遺下琴譜一冊,今日爾等若能為吾重現當年音律,吾將不計爾等擅闖之罪。可敢一試?

  「我這邊跳出選擇框了!」作為團長的一字禪在鎮安水主說完話以後驚呼,「倒計時五分鐘的考慮時間,旬是』還是旬否』?」

  其他人一聽居然有時限,趕緊開始討論。

  「這Boss說話文縐縐的,我有點看不懂他的意思誒,這是要我們彈琴?是全部人一起彈,還是老大一個人彈啊?」

  「又不是擬真遊戲,你怎麼彈琴,清醒一點好不好?我覺得這話肯定另有玄機。」

  「比如說?」

  「還沒想到。」

  「臥槽,滾,浪費我的感情!」

  見眾人說著說著就要偏題了,顏勁介入道:「選擇『是』的話,估計會給我們一個副本任務吧?至於這個任務的內容是彈琴,還是別的什麼,暫時還不確定。但如果選擇『否』……我覺得應該就會從文鬥改成武鬥,可能會浪費不少時間,老大你自己斟酌好了。」

  他這番話其實說得很狡猾。

  雖然是叫一字禪自己斟酌,但是他既然已經特別點出選「否」可能會浪費不少時間在打鬥上,急著刷紀錄的一字禪又怎麼會考慮這個選項?

  果然,一聽選擇「否」之後要耗費大量時間精力打Boss,一字禪馬上拍板,決定選「是」。

  【當前】鎮安水主:很好。吾看爾等隊列中似有擅長音律之人,這撫琴之事,便交給此人來做吧。琴譜在吾左側的多寶架上,撫琴者可自行上前翻閱。不過,爾等須得記住一點,嘗試的機會僅有三次,三次一過,尚未彈奏出正確曲調,休怪吾翻臉無情!

  翻譯過來,等於「事不過三,要是給你們三次機會都彈不對,就給本大爺去死吧」。

  一瞬間,開荒團眾人都覺得壓力山大。

  「先聲明我是音盲,不要讓我去!」

  第一個表示放棄的人出現以後,其他人也跟著找起了借口。耿直點的有「看不懂琴譜」,謙虛點的有「這種關鍵的表現機會應該讓給更需要存在感的人」,而莫名其妙的則有「今天嗓子不太好」……你家彈琴用嗓子啊?!一字禪覺得自己都快被氣出心臟病了。

  顏勁壓根沒去聽這些瞎起哄的話,而是把水主那句「似有擅長音律之人」反覆看了好幾遍。

  系統顯然不可能智能到知道某個團隊裡有沒有學音樂的玩家,所以這句話指的應該是遊戲裡有的職業。也就是說……琴師。

  「老大,讓留白去試試。」

  正準備叫全團丟骰子決定三個去嘗試的倒霉鬼,忽然聽到顏勁說話,一字禪遲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留白?哦,他是琴師。不過遊戲職業是琴師不等於就懂音樂吧!留白,你行嗎?」自言自語之後他才想起問問當事人。

  聽到點名,柳閒考慮了一下道:「可以試試。」

  他這倒不是謙虛。對古琴、琴譜,柳閒是很有信心的。可是,考慮到這畢竟是個網絡遊戲,開發者要照顧大多數玩家的水平,未必會真的設置太專業的關卡,也許會有什麼出人意料的設定……他就不能打包票說自己絕對能過關了。

  「唔,那就試試吧,反正有三次機會。」一字禪爽快道。

  柳閒於是操作著留白向前走進大殿。

  看著留白順利地走到鎮安水主身邊,沒有遭遇攻擊,其他人歎氣道:「還以為Boss會耍詐呢,看來這是個有節操的Boss啊!」聽起來似乎很遺憾的樣子。

  隨後,有人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嘟噥道:「留白上前是要接任務也就算了,夜哥你也跟著進大殿去做什麼?」

  柳閒聞言,感到意外地調轉視角,只見無夜當真就站在留白身後,彷彿保鏢一般。

  「以防萬一。」對方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一句,「你專心解決任務。」

  「哦。」

  柳閒沒有多想,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多寶架上。一本封皮是深藍色的琴譜,就像在提醒來人注意一般,微微泛著柔和的光。

  柳閒試著用鼠標點擊一下琴譜,屏幕上忽然就彈出來幾行奇怪的文字。

  換成其他門派的玩家,看到眼前這些文字恐怕會覺得一頭霧水。但作為沉淵閣的元老級人物之一,柳閒一眼就認出來,眼前這些文字其實是古琴特有的「減字譜」,也是沉淵閣4o級的門派任務中,難倒不少玩家的變態環節。


  13展開攻勢(四)

  對大多數人來說,看懂五線譜已經是很厲害的技能了。看減字譜?你丫玩我呢!減字譜是什麼,聽都沒聽說過啊!

  當初沉淵閣那個門派任務,是負責測試的師父撥響一個音,凌空就浮出一個字,如此重複三遍後,師父再撥弦時,浮現在弟子眼前的字就增加到三個,弟子需要在三個音當中,選出正確的那個,連續答對五題才算過關。

  那時候,不知道多少人跪倒在師父的焦尾琴面前,最後過關的,大部分不是運氣爆棚碰一路蒙對的,就是拿著張紙在電腦前面神神叨叨地寫寫畫畫,通過無數次嘗試,最後排除法弄出正確的選項。

  當然,也有極少一部分憑真本事過關的人,柳閒就是其中之一。畢竟,他是靠教這個吃飯的。

  鎮安水主現在要做的考驗,難度又比沉淵閣的4o級任務要高得多。因為,他要求的是解題的玩家一口氣記下一小段減字譜,然後再演奏出來。對玩家的聽力跟記憶力,都是很大的挑戰。

  有了門派任務的經驗,琴師們來到千蓮池的這關應該都不會很慌張。唯一值得顧慮的一點是,最後這關鎮安水主已經說了只有三次的嘗試機會,所以那種奉行「失敗是成功之母」的排除法作戰方式,到這兒是沒法用了。

  若不是現在正跟寂滅千年的群眾們開荒的話,老實說,按著他常年一個人玩副本,什麼都想研究透的慣性,柳閒真想試試三次嘗試失敗會有怎樣的結果。可現在作為寄托全團希望的人,肩頭的重任卻讓他不方便做試驗,只能集中精神,專注於過關。

  「題很難?」見留白都在多寶架前呆站好幾分鐘了仍沒有任何動作,顏勁忍不住問。

  「不難,想起別的一些事罷了。」柳閒回答。

  其他人聞言絕倒——大哥,這是在開荒副本啊,嚴肅點行不?還有空想別的事情,你有沒有考慮過Boss的心情,他會一臉血地看著你的!他們卻不知道,柳閒剛才還琢磨著想故意失敗試試後果呢,只不過最後被責任心拉住了而已。

  【團隊】留白:現在起,請別在yy上說話。

  知道他這是要開始闖關了,其他人都麻利地直接把自己的麥設置成了靜音。

  【團隊】無夜:好了以後說一聲。

  【團隊】留白:嗯。

  輕點了一下選擇框上「開始」的選項,柳閒閉上雙眼,凝神傾聽,右手無意識地隨著琴聲的起伏,在鼠標上畫出一個又一個符號。

  稍後,琴聲消失,柳閒緩緩睜開眼,看著取代選擇框浮現在他眼前的那些淺藍色的半透明字符。

  沒有任何猶豫,柳閒快速而準確地從中挑出了自己剛才聽到的音。

  屏幕上的留白席地而坐,雙手按在多寶架下方的古琴上,施施然撥動琴弦。

  前後兩次的琴聲,團裡其他人也是聽在耳朵裡的。雖然細節的東西他們分辨不出來,但是大體聽完就覺得……應該可以過關吧?

  【當前】鎮安水主:沒想到真有人能彈出當年的曲調。可惜了,今日你還是得死在這裡。

  這出乎意料的發展讓團裡所有人都是一愣。Boss卻沒有體貼到等他們回神,那句話剛剛發出,鎮安水主就朝著留白所在的方向揮了一掌。

  大伙都以為這下留白要被秒了,團裡的藥師們都作好了放涅槃咒的準備。

  結果,留白居然血都沒掉一滴。緊接著,無夜已經跟鎮安水主纏鬥在一起。

  「發什麼呆?mT都睡著了嗎!」顏勁吼道。

  他一個人單挑鎮安水主完全是情勢所逼,九霄的防禦向來不怎樣的好不好,真把他當超人用啊!

  「哦哦哦,來了!」難得有刷存在感的機會,一字禪幹勁十足地一揮長刀,衝了上來。

  以最後一關的Boss來說,鎮安水主言而無信夠無恥,但是交手之時,他的實力卻有些配不上他的身份。最明顯的證據是,第一關的青麟君一個大招可以打得一字禪只剩血皮,而最後一關的鎮安水主一個大招下來,一字禪的血條卻只掉了三分之一。

  對此,一字禪很是感慨地說:「這副本Boss的武力值難道是倒著排的?」

  他話音方落,鎮安水主寶座上嵌著的夜明珠忽然光芒大盛,然後眾人就看到鎮安水主的身上也出現跟夜明珠同樣的光芒,同時,其攻擊強度猛增,一個倒霉鬼大意了沒躲開,直接被一招秒出局。

  所有人都驚呆了。

  「老大你是靠嘴拉仇恨的嗎?!」倒霉鬼咆哮了。

  一字禪顧不上為自己辯解,因為眼前的事態發展很快就超出了他的常識——鎮安水主在暴走之後,就不會掉血了。

  要說他暴走以後防禦力和攻擊力都得到強化,所以玩家打出來的技能效果不明顯也就算了,偏偏一字禪能清楚地看到系統一直在說他的某某技能對鎮安水主造成了傷害。而且鎮安水主的頭頂也一直有深紅色的「-21o2」之類代表受傷的負數飄出來。可是他的血條,卻紋絲不動,這實在太過詭異。

  「是不是出Bug了?」

  「要不,找gm問一問?」

  漸漸的,不止扛怪的一字禪,其他人也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七嘴八舌地討論道。

  「我問過了,gm說這是正常設置,其中奧妙請自行尋找,次奧!」

  本來就不認為眼前的異象是遊戲Bug造成的,再聽到其他人轉述gm的回答,顏勁略作思考後,視角轉向寶座的方向。

  一切異常的情況,都是由寶座上那顆夜明珠突然發光開始的,這其中應該有某種聯繫。

  顏勁嘗試切換自己鎖定的目標。按理說,周圍的怪只有Boss鎮安水主一個,他切換目標應該無效才對,可是,顏勁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可以鎖定寶座。而且那寶座……還真的有血條!

  「集火寶座!」顏勁當機立斷地說出自己的推測。

  其他人聞言,全無廢話地調轉目標,各式技能兇猛地砸到寶座上面。寶座的血條沒有減少,但是鎮安水主這邊堅|挺了好久的血條,卻終於再次開始下滑了。

  可開荒團的眾人還來不及高興,水主已經開始第二次暴走。

  扇形的水波化為利箭,朝著鎮安水主所指的方向射去,但凡沾到的人,非死即殘,三個藥師只能咬牙放出唯一的群療技能「萬物生滅」,勉強支撐。

  「嚶嚶嚶,副幫,你這主意到底行不行啊?別Boss沒死我們先掛乾淨了……」瓜苗哀號。

  顏勁正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忽然看到聊天框裡蹦出一行字。

  【私聊】留白對你說:我有個想法,要不要試試?


  14展開攻勢(五)

  顏勁知道,這人輕易不說話,要是主動提起什麼,那多半是真的發現了什麼有用的信息。

  【私聊】你對留白說:什麼?

  【私聊】留白對你說:水主暴走以後的技能全是扇面,沒有覆蓋到身後,如果有人可以引他背對寶座,然後輪流讓他定身的話,也許可以比較安全地打爛夜明珠。

  順著對方的思路,顏勁清點了一下團裡面各門派的控制技能。雖然沉淵閣是獨一無二,以控制技能為主的門派,但控制技能卻不是他們的專利,其他門派或多或少也有幾個。如果打算控制住水主然後先砸寶座的話,其實技能不需要全部局限於有定身效果的。

  「暫時不要攻擊寶座了!有昏睡、暈眩和定身這三種控制技能的人,站到右邊去。」顏勁想明白以後,立刻指揮道。

  「會混亂技能的不要?」有人覺得自己受歧視了。

  「會混亂的自己蹲牆角捏泥巴玩兒去。」顏勁毒舌地把對方打發掉,「右邊這批人自己商量一個放技能的順序,如果效果被Boss抵抗,要及時說,然後下一個人立刻補上。老大,你們三個肉盾要盡量把Boss引到背對寶座的地方,藥師站中間位置照顧好兩邊,其他人跟我打寶座。」

  團裡雖然有一兩個思維比較脫離大眾的,但大多數還是正常邏輯,一聽顏勁的安排,很快就領會精神。

  其實,這也就是常見的打雙Boss的辦法,控制一個,集火另一個。只是今天他們面對的「雙Boss」其中之一根本非生物,只是一張寶座,所以大伙的觀念一時沒有轉過來而已。

  「特別提醒一點。」顏勁看到眾人按照安排站到各自指定的位置上,「誰要是手賤朝Boss扔混亂技能,出副本以後做全幫一個月的沙包,都記好了。」

  「噗!」

  「哈哈哈,愁城,聽到夜哥說什麼了沒?」

  「靠靠靠,關我什麼事?我剛才只不過隨口問一句而已!」

  本來被暴走的鎮安水主弄得有些壓抑的氣氛,因為顏勁這句半開玩笑半認真的提醒,重新活躍起來,大家的精神也好了不少。

  計劃執行得很順利,唯一比較麻煩點的,就是大家都得小心注意鎮安水主頭上的狀態圖標,如果出現催眠狀態,所有人就必須馬上停手,否則輕輕一戳就會讓鎮安水主重新醒過來。因此,那種會造成持續性傷害的技能,也跟會造成混亂的技能一樣,被禁止使用了。

  鎮安水主的寶座看上去並沒有什麼攻擊技能,唯一特色就是血厚防高,像個默默供眾人練技能熟練度的大型木樁一樣,乖乖地承受著所有技能的傷害。打過太多活蹦亂跳,不安牌理出牌的Boss,現在眾人對這乖巧老實的寶座,都表現出了十二分的滿意。

  機械性動作下,群眾們很快適應節奏,有了聊天的閒暇。

  「我現在就怕自己法力不夠用。」

  「自己吃藥補。」

  「帶的藍瓶不夠怎麼辦?」

  「誰帶的藍瓶不夠?」

  「我我我我,夜哥你要分我一些嗎?」憂心忡忡的那人瞬間變身恨不得隔著屏幕高舉手臂,爭取副幫大人注意的小學生。

  顏勁掃了對方的名字一眼,「秒殺啊……開荒居然不帶夠藥,扣你2o點貢獻值。」

  「……」求秒殺淚淚成河,萬分希望時光能倒流到三秒鐘之前。

  也許是鎮安水主看這群傢伙居然一邊圍毆自己,一邊還能抽空聊天,覺得Boss的尊嚴受到了侮辱,他忽然轉過身來,朝攻擊寶座的人群裡面甩了一招水浪滔天。

  幸虧這邊的人因為之前不用正面對抗鎮安水主的緣故,現在血條基本上都是滿的,所以倒是沒人被這次的突襲秒殺,可是,鎮安水主這突如其來的轉身,還是把大伙都狠狠地嚇了一跳。

  一字禪吼:「控制組的都在做什麼呢?!技能接上啊!聊天聊得都忘記了?」

  其實,他這話倒是冤枉一直兢兢業業,簡直可以說代表全團良心的控制組了。就算是一群人輪流放技能吧,技能的控制時間也就是幾秒鐘,但冷卻時間卻往往比較長。這不,最後一個人的技能丟完了,第一個人的技能還沒冷卻好,可不就要失手嗎?要怪,只能怪他們排順序的時候沒把各自的技能冷卻時間考慮在內。

  好在,熬過半分鐘後,雖然犧牲了兩個人,控制組第一位的那傢伙技能卻冷卻好了,趕緊一招雷鳴打暈鎮安水主。

  「幸好這Boss完全不會抵抗技能狀態……」紅蝸牛感歎道。

  其他人聞言齊吼:「閉嘴!萬一他聽到你這話忽然抵抗了怎麼辦?!」

  紅蝸牛:「……」誰家的Boss會聽得到玩家yy上的對話,而且還智能無比地作出反應啊?你們這群混蛋,其實只是想吼我而已吧!

  【團隊】留白:把我換到最後一個吧,我有辦法控得久一點。

  雖然給鎮安水主幾十秒的空白時間,也不至於被他團滅,但可能的話,大家當然都是希望盡量打得穩妥一些的。於是控制組的人內部迅速協商了一下,把留白挪到最後一個。

  這回,大伙可不敢掉以輕心了,全緊繃著神經計算鎮安水主脫離控制的時間。

  一字禪做賊似的小聲道:「他快掛了,馬上到最後一個人放技能了吧?」

  隨著他這句話,留白身上忽然浮起一層淡紫色的光芒。在其他人開玩笑地喊這是要飛昇的節奏時,顏勁卻看出來了,對方這是開啟了某個裝備特技。

  以當前的形式推測,這個特技的效果,大概是延長控制技能的持續時間吧!

  顏勁不知道留白這次能延長多久的時間,但是他很清楚,這種增加技能持續時間的特技,冷卻時間往往都不短,少則十幾分鐘,多則半個小時,甚至有些特技冷卻時間長達一個小時。不管是十幾分鐘還是一個小時,很顯然,他們都無法等到留白的這個特技下一次冷卻的時候,眾人必須得抓住最後一次輪替控制的機會,一舉解決鎮安水主。

  「抓緊時間,Boss只剩3%左右的血量了!」

  對玩家來說,3%的血量基本就是被秒殺的節奏。但Boss卻要頑強一些,可以多撐點時間,但也就是幾分鐘的事了。

  紅蝸牛提醒道:「小心他的最後一擊哦~」遊戲裡的大Boss一般死前都會放一個大招拉人墊背,他這話倒也不是嚇唬大家玩兒。

  眼看著鎮安水主跟寶座的血條都只剩下最後的一點紅絲,顏勁忽然轉過身,給留白上了一個保護性的狀態——劍守心,號稱九霄殿最有價值的技能之一,可以讓得到狀態的玩家5秒以內免疫所有傷害。


  15展開攻勢(六)

  鎮安水主最後的暴走是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大群攻,而且傷害還是持續性的。層層水浪以他為圓心飛濺開來,開荒團眾人頓時死傷慘重,最後還站著的……竟然只剩下留白、坐愁城和魔羊狂舞三人。

  其他已經躺屍的人見狀,深感蒼天不公。

  「愁城跟魔羊這兩個無恥傢伙把劍守心用在他們自己的身上保命也就算了,留白怎麼也沒死?!」

  此時眾人對留白已經不像昨天剛合作時那麼陌生,他的裝備慘不忍睹到什麼境界,大伙早驚歎外加圍觀過了。

  面對說說而已的這個問題,柳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其他人或許還沒發現,但柳閒卻很清楚,這已經是無夜今天第二次把劍守心用在他身上了。第一次,就是鎮安水主言而無信玩突然襲擊的那回。如果說,第一次使用劍守心,是因為無夜考慮到他作為撫琴人處境比較危險的話,剛才這一次,大家的風險都是同樣高的。無夜把劍守心給了他的時候,肯定清楚,如此一來自己就有掛掉的可能,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對習慣單打獨鬥的柳閒而言,被人這麼照顧著,實在有點受寵若驚。

  yy上其他人的討論還在繼續,一字禪咳嗽了一聲道:「關於留白為什麼還活著的這個問題,你們看看死掉的人裡面有哪個是原本不應該出現的,不就知道答案了嗎?」

  其他人回過神來,清點屍體,隨即發現,無夜出現在躺屍隊伍中是多麼的突兀。

  劍守心之前用過了,所以Boss暴走的時候還沒冷卻好?這種低級的錯誤,是絕不可能發生在無夜身上的。因此答案很明顯,這人是把生的機會留給別的誰了。真是感動全團……才怪!

  推理出無夜緊要關頭對留白用了劍守心後,其他人紛紛捶地哀號:「怎麼說也是我們跟你比較親吧?為什麼你不把這技能丟到我頭上啊啊啊!哪怕是手滑也好啊!」

  【系統】九霄殿門下弟子坐愁城率寂滅千年一眾人等英勇作戰,成功擊敗千蓮池主人鎮安水主。團員魔羊狂舞從鎮安水主遺下的寶箱中翻出一件金光燦燦的〔聞琴〕,真是鴻運當頭,可喜可賀!

  【系統】幫會寂滅千年團隊「就拿屍體鋪條街」正式通關千蓮池,果真是高手雲集,實力非凡!團中所有成員稍後可在千蓮池外蓮葉兒處領取首殺獎勵,驚喜多多,不容錯過!

  一陣死寂。

  忙著討論「留白為什麼沒死」這個問題的人們,現在才察覺到剛才放完最後的大招後,鎮安水主根本還沒死!然後現在被坐愁城眼疾手快地補刀了。至於魔羊狂舞,雖然沒有搶到最後一擊,卻身手敏捷地再度奪得開寶箱的機會,又刷了一次存在感。

  「靠!」

  「靠靠靠靠靠!」

  「去死啊啊啊啊!兩個賤人!」

  「哇哈哈哈,專注開箱三十年~快來膜拜哥吧!」

  面對其他人比鎮安水主的大絕招還要凶狠的怒吼,魔羊狂舞用生命詮釋著「得瑟就會死」的真諦。

  大伙復活到副本外面領獎勵時,魔羊狂舞被憤怒的群眾瞬間集火秒殺了。

  目睹這一慘劇的路人們紛紛表示,寂滅千年的瘋子們實在太凶殘,必須繞道走。而明明也搶了出鏡機會,卻靠著低調做人倖存下來的坐愁城,則默默地替難兄難弟魔羊狂舞抹了一把鱷魚的眼淚。

  四個首殺外加最先通關的紀錄,開荒團眾人領到的獎勵十分豐厚。原本就離升級不遠的那幾位領完獎身上直接閃光,囊中羞澀的則靠著獎金又能多混幾日。而自動發放到幫會倉庫裡的特殊材料,更是讓一字禪笑逐顏開。

  至於鎮安水主掉落的聞琴,因為全團只有一個人能用,丟骰子都省了,一字禪直接分配給留白。

  【團隊】留白:謝謝。

  【團隊】一字禪:客氣什麼,這是你應得的。那啥,今天時間還早,留白兄弟要不要繼續跟我們去挑戰一下葬劍閣?

  【團隊】留白:我朋友還等著,就不去了,抱歉。

  【團隊】一字禪:哦,哈哈哈,沒關係,加個好友,以後有機會再一次玩啊!

  目睹兩人對話的全過程,仗著留白已經退出頻道了,其他人瘋狂吐槽一字禪的虛偽。

  「老大,其實你已經在迎風掉淚了吧?別強撐了。」

  「不不不,老大才不會那麼做,現在八成在釘留白的小草人呢!你們懂的。」

  「陰暗。」

  「嘖嘖,太陰暗了,我怎麼會跟著這麼個猥瑣的傢伙混的?」

  「你們有完沒完了?!我不說話就當我死人是嗎?我才是瞎了眼把你們這群白眼狼收進幫啊!都特麼給我滾去找新的琴師來替留白的位置,還要繼續開荒葬劍閣和垂柳塢這件事已經被你們選擇性遺忘了嗎?!」一字禪怒吼。

  顏勁一如既往地沒有摻和這些人的胡鬧,事實上,他現在的心情有些不好。

  留白那傢伙,居然領完了獎勵拿完了裝備就拍拍手閃人了,難道對自己今天的特殊關照,他就一點感覺都沒有?正常人這個時候就算不痛哭流涕地說「救命之恩刪號難忘」之類的話,好歹也該說句「謝謝」吧?

  也許是顏勁深重的怨氣打動了上蒼,他聊天框裡還真蹦出一條信息。

  【私聊】留白對你說:兩次救命,謝謝。

  這下顏勁心裡舒坦了。

  心情一舒坦,他性格中見縫插針的那部分習慣就冒了出來。

  【私聊】你對留白說:感動了?感動的話,打開幫會排行榜,點中排行第二的那個,申請加入吧!

  【私聊】留白對你說:……

  從這六個點中解讀出了對方拿自己全無辦法的情緒,顏勁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忽然覺得,也許這人別那麼快答應自己比較好,就這麼時不時地逗對方一下,也挺有趣的。至於被逗的人是否也有同感,那就不是他要關心的問題了。


  16展開攻勢(七)

  柳閒退掉寂滅千年的開荒團,來到明沙城的幫會廣場處,遠遠的就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坐一躺地圍在幫會大總管身邊,周圍玩家來來去去,唯有這兩人跟入定了一般,巋然不動。

  其中坐著的那個看到留白靠近,噌的一下蹦了起來,正是早上給柳閒打電話的跑堂小九。躺著那人卻沒動靜,也不知道是等久了鬧脾氣,還是掛機做別的事去了。

  接受跑堂小九的入隊邀請,柳閒還沒說什麼,一條消息先跳出來。

  【隊伍】枕劍:你yy下了?

  柳閒瞄一眼屏幕右下角,這才發現幾分鐘前枕劍就發來邀請,讓他去水煮湯鍋頻道。

  他接受邀請後,隨口問:「怎麼這回想到來明沙城建幫?」

  一個聽起來有些沙啞的聲音回答:「我覺得長河城那邊的風水不太好,我們幫會這都解散兩次了,應該挪挪地方轉一下運。」

  「哥,你省省吧!我們幫會被解散難道不是因為你老忘記換號頂人數嗎?」跑堂小九不客氣地吐槽。

  「我忙成那樣哪裡記得住,你個死大學生怎麼不幫我分擔一下?」枕劍果斷反擊,「我那幾個小號的賬號密碼你們不都知道嗎?抽空換一下號,電腦又不會死機。小白,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自從柳閒遊戲裡取名留白以後,枕劍就把大學時期叫了四年的「閒人」改成了「小白」。

  柳閒雖然沒當面跟他抗議過,但此時聽見他又這麼叫自己,還是有點不想搭理的感覺,便回道:「說到風水,你書架上那本塵封五六年的《周易》翻開第一頁了嗎?」

  「……」被會心一擊的枕劍默默捂胸口。

  「而且你知道的,我一般不會登別人的賬號。」柳閒補充道。

  枕劍沒吭聲,安靜了片刻後,才又說:「算了,不談這個問題。來說說你怎麼會跟寂滅千年那夥人混到一塊兒的,這些人跟虎嘯三天兩頭鬧得地區不得安寧,我覺得別深交比較好。」

  「沒深交,就一起開荒而已。」

  「是嗎?也是……你這身裝備,估計那些大幫的傢伙都不會正眼看一下吧!我說,我明明給你做了一整套48級的手工裝,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換上呢?」枕劍一邊說著,一邊順手點擊留白查看了一下資料,「嘖嘖,怎麼打了兩天副本身上一件新裝備都沒,全黑了?還是丟點輸給別人了……」

  【隊伍】留白:〔聞琴〕,今天出的,55級才能用。

  如果說金裝在補天的世界裡已經很罕見的話,那金字級的武器就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柳閒秀的這一下,險些閃瞎了其他兩人的眼睛。跑堂小九當場就鬧開了,非要他哥趕緊組個野團去副本裡碰碰運氣。

  相對於兩個朋友的激動,柳閒自己對拿到聞琴這事倒是很淡定。他穿裝備,向來只看屬性合不合乎自己的要求,除此之外,裝備外觀如何,是什麼品級……都不重要。比方說,他之所以5o級還穿著3o級的套裝,主要就是捨不得3o級套裝「技能效果持續時間延長」的這個特技。而他沒有換枕劍給的手工裝,也是出於類似的理由——雖然換裝可以提升他的各項基礎屬性,但卻會削弱沉淵閣控制流的特性,比較下來,換裝只會得不償失。

  因為看枕劍好像很介意自己不用他送的裝備這件事,柳閒本來是想藉著他再次提及這話題的機會解釋一下的,但等他梳理好要怎麼跟對方說的時候,卻發現枕劍跟跑堂小九的話題早就跳躍到組野團刷哪個副本比較好打去了。

  跟這對表兄弟在一起,柳閒早已習慣自己時不時慢一拍,跟不上他們談話節奏的情況,便默默把解釋的話嚥了回去。

  「下副本的話,詩揚有時間嗎?」

  柳閒這個問題一出,熱烈討論著的那兩個都沉默了。

  枕劍咳嗽道:「未來半個月我休假,放心吧!」

  柳閒聞言欣慰道:「半個月的話,活動結束前你應該來得及升到5o級的。」

  「……」

  一切宏偉的開荒藍圖,在等級不到准入標準的殘酷事實面前,都是天際的浮雲,瞧著讓人心曠神怡,但也就只是瞧著罷了。

  作為堂堂的幫主大人,跟在自家表弟跟同學的屁股後面刷怪蹭經驗,枕劍想死的心都有了。

  為了挽回尊嚴,他一邊努力啃著可以讓一定時間內的打怪經驗翻倍的造化丹,一邊把是否找代練的這個問題重新提上了議程。

  如果只是下副本等級不夠這樣的意外也就算了,這人在江湖漂,萬一哪天自家幫會跟其他幫會打起來,自己這幫主難道要躲在其他人後面搖旗吶喊不成?

  想像了一下那場景,枕劍臉都綠了。

  如果擋在自己前面的是別人,那還好。但若出事的時候擋在自己前面的是柳閒……他無法接受。

  當初他把對方拐來玩補天,可不是為了把人當苦力用的。

  專心致志跑位引怪的柳閒並不知道此時枕劍那百轉千回的心思,他只注意到,在他操作著留白繞過一座矮丘的時候,畫面裡好像閃過了某個他認識的人。

  想著畢竟相識一場,柳閒難得主動地跟人打招呼。

  【當前】留白:無夜,你也來這邊練級嗎?

  無夜沒回答,但地區頻道忽然冒出來的一系列對話,卻替他給了柳閒答案。

  【地區】糊你一臉泥:都來我這邊!我看到當前有人跟無夜說話了!

  【地區】虎虎生風:就來。無夜,你丫的平時不是挺囂張的嗎?有本事別跑,原地站著等爺爺過來單挑啊!

  【地區】丹雪:嘻嘻,他哪敢啊?寂滅千年可是專注抱團三十年~

  很顯然,不管無夜之前來到這張地圖是不是為了練級,至少現在他在忙的事,是跟虎嘯的敵人們周旋。而柳閒狀況外的一句問候,直接把無夜的行跡暴露了。

  察覺這點的柳閒無法不愧疚。

  「這波怪清完我去幫一下無夜。」他在yy上跟枕劍他們說。

  「別去。這兩個幫會互相敵視的歷史長了去了,你現在插手,以後虎嘯就會把你也算在黑名單上。」枕劍勸阻道,「而且無夜那傢伙也沒這麼容易就被堵死吧!」

  證明枕劍的話一般,他剛說完,地區就刷出無夜的一句話。

  【地區】無夜:好像現在抱團的是你們這群病貓啊!順便說一句,一臉泥已經免費回城了,不用太感謝我。


  17展開攻勢(八)

  剛在地區喊完話就被無夜弄死的糊你一臉泥表示很鬱悶。沒錯,他是說了無夜就在自己附近,可他根本還沒找到對方具體在哪個位置啊!結果就連這樣也要被殺人滅口……看到無夜忽然從自己身後冒出來的時候,糊你一臉泥心都涼了。

  要論單挑的本事,他們幫裡可以跟無夜一較高下的寥寥可數,最終,糊你一臉泥只能掙扎著,不甘願的被無夜砍死,然後躺在地上,死不瞑目地目送黑白畫面中無夜瀟灑離去的背影。

  忘憂湖這張地圖,是補天老牌的風景區之一,不少遊戲裡的鴛鴦們來這邊約會,看中的就是這兒夢幻的淡紫色湖水,和每隔一段距離都有的小小涼亭。這些涼亭設計得十分貼心,基本上塞一對情侶進去,就沒什麼空間給第三者插足了。雖然遊戲裡的角色就算摟在一起坐下,現實裡的玩家也感覺不到,但是看著那畫面腦補慰藉一下自己空虛寂寞冷的內心,還是可以的嘛!

  眾多的「約會涼亭」中,有一座比較受冷落的,就建在忘憂湖東邊的山崖上。情侶們嫌這裡山高路遠走著麻煩,周圍還沒有忘憂湖特產的紫水晶,不夠浪漫;顏勁卻特喜歡把這裡當瞭望塔用,不管是找忘憂湖隨機刷新的野圖Boss蒲草,還是找追蹤自己的敵人,都很方便。

  至於遊戲裡隔那麼遠怎麼可能看清楚玩家Id的這種問題……只要你的鼠標能成功點中對方,屏幕正上方冒出來的目標名稱信息就會毫無節操地把對方出賣了,完全無壓力啊!

  不過,儘管一擊得手先挫了對方的威風,顏勁卻很清楚,現在的局面仍是對自己不利的。一大波虎嘯的人正在向忘憂湖湧來,大家都是老玩家了,這地方有幾個缺口可以逃出去都一清二楚。顏勁相信,虎虎生風肯定會派人守住,然後把這塊地圖牢牢地圍成一個捕捉自己的口袋。

  為了看清楚敵方動向,送糊你一臉泥回城後,顏勁施展輕功趕往山頂涼亭。

  寂滅千年跟他熟悉的那些人現在都在副本垂柳塢裡面忙著,其中有幾個,還是好不容易才抽到開荒團輪替位置的。活動副本開荒有多危險,顏勁心知肚明,所以並不想打擾朋友們。反正,實在撐不下去的話,就算讓虎嘯的人殺一次也無所謂,在那之前多賺幾個人頭保證不虧本就是了。

  至於下線避風頭這種神操作……自負如顏勁,寧可學楚霸王過江東的風範,也絕對做不出來。虎嘯眾人就是吃定了他這個性格,才會如此大張旗鼓地跑來圍堵。

  快到涼亭的時候,顏勁不爽地發現裡面不知何時來了個人。

  等到看清楚對方被涼亭柱子遮住的名字後,不爽就轉化成一種很複雜的心情。

  如果是其他情況下遇到留白,顏勁都會心情愉悅地上前攀談一下,可想到自己現在的狼狽處境就是眼前這人無心的一句喊話暴露的,他就有些無語。

  【私聊】留白對你說:需要幫忙嗎?

  發現涼亭裡的人是留白的時候,顏勁就在想,對方來這邊做什麼。現在又看到這樣的問題,他瞬間就懂了。

  留白這是想彌補他剛才的失言啊!

  想到此,顏勁忽然覺得為對方的無心之失耿耿於懷的自己也太小氣了一點。

  他隨手邀請留白進組,系統卻自動替他把組隊邀請換成了申請。於是隊友頭像彈出來後,顏勁才發現隊裡除了留白,還有兩個人,其中一個正在隊頻裡一個勁地傾吐著,近距離圍觀傳說中的寂滅千年大魔王無夜有多興奮。

  大魔王?

  自己不過就是有時稍微凶了一點,至於被貼上大魔王的標籤嗎!

  儘管這麼吐槽著,顏勁還是得承認,其實這綽號他很受用。

  既然隊裡有別的人在,顏勁就不樂意在隊頻說話了。

  【私聊】你對留白說:要幫忙的話,你在這兒站著,告訴我虎虎生風、丹雪……這些人的位置,等我回憶一下,給你個名單。

  【私聊】留白對你說:好。

  遊戲裡鎖定目標的時候,出現的信息並沒有智能到連對方所在的幫會都顯示出來,顏勁絞盡腦汁回憶了一下他有印象的虎嘯成員的名字,然後一一敲進聊天框裡。

  【私聊】無夜:大概就這麼多了,其他我不記得名字的都是雜魚,沒什麼威脅力。都記下了嗎?

  【私聊】留白:嗯,我記紙上了。

  顏勁在心裡為對方敬業的態度點了個贊,然後很快重新開始移動。以當前的形勢來說,他已經在山頂這涼亭裡面停留得太久了,幸好虎嘯的追兵思維比較僵化,圍著忘憂湖轉來轉去,偏偏沒想到往高處看一眼,無怪乎平時提到他們,一字禪的評價一直都是「腦子里長肌肉的傻逼」。

  遲遲找不到無夜,虎嘯眾人有些煩躁了,索性在地區裡喊起話來。

  【地區】虎虎生風:無夜,你還在不在啊?要是下線躲起來了就吱一聲,別浪費我跟兄弟們的時間!

  【地區】虎虎生風:我數到三,你不吭聲我就去論壇發帖了,寂滅千年的副幫主無夜被我們追殺得下線逃亡,這主題不錯吧?

  【地區】無夜:要我寄你一台抽水機嗎?如果都下線了,你覺得還能說話?

  被顏勁諷刺為腦子進水的虎虎生風聞言大怒,但至少,他這番刷屏的目的是達到了——目標還在地圖範圍內沒下線!

  顏勁藉著樹叢、岩石隱蔽無夜的身形,悄無聲息地在忘憂湖附近搜索著目標,堂堂劍仙,就這麼被他玩出了刺客的節奏。

  【隊伍】留白:虎虎生風在你背後大約4oo米的位置,靠近方老爺的坐轎。

  看到留白的提點,顏勁立刻修正方向。

  隊裡其他兩個人忽然見到留白這番發言,卻是看得一頭霧水。

  「小白,你說的有點事要離開一下,到底是什麼事?」詢問柳閒的時候,枕劍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柳閒坦然回答:「我幫無夜一會兒,你們先練著。反正我攻擊力不行,在場的話還分經驗。」

  不是經驗的問題好嗎?

  枕劍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從枕劍的沉默中感覺到他似乎不太高興,柳閒補充道:「我沒有動手,只是幫無夜找人而已。」言下之意,沒有違背枕劍不讓他插手兩幫之爭的要求。

  心知柳閒認定一件事以後不完成是怎麼都不會罷休的,枕劍沒法再說什麼了。

  「那你小心一點。」最後,枕劍只能如此叮囑道。

  跑堂小九聽到柳閒居然半途跑去幫無夜的時候,本來以為自家表哥要說對方幾句的,沒想到最後卻聽到枕劍讓步了,他不禁恨鐵不成鋼地默默捶了捶桌——尼瑪,讓我幫你看著人的時候你就霸氣側漏,現在輪到自己上就慫了?敢不敢直接跟柳哥說一句「我不准你去」啊?!

  作為清楚枕劍對柳閒那點心思的知情人,跑堂小九表示,他快憋得內傷了。

  ******

  眼見著追殺團的團員被殺的信息接連冒出來,虎虎生風就算再遲鈍,也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他們找了這麼久都沒找到無夜,對方卻能在避開他們搜索的同時,準確有效地擊殺他們的團員,然後在其他收到消息的人趕來圍堵之前成功撤走,這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難道有人給他通風報信?」虎嘯的yy頻道裡,虎虎生風自語道。

  他這句話傳進其他人耳朵裡,凡是在追殺團中的人都立刻發誓,自己絕對不是奸細。

  虎虎生風聽著頓時有些哭笑不得,「誰說我們團裡出奸細了?你們找人的時候都注意一下,有沒有人跟在後面!」

  「我覺得如果真有人給無夜通風報信,那用的肯定不是跟蹤這樣的辦法。」丹雪插嘴道,「你想想,如果負責跟蹤的人只是一兩個,根本不可能掌握到我們所有人的行蹤。但如果跟蹤的人有很多……那以無夜的性格,還用得著這麼躲躲藏藏的嗎?只要他手下有十個能動用的人,估計他都會馬上帶著來找我們。」

  想到以往兩幫開戰的時候,無夜那所向披靡的戰鬥風格,追殺團的人都覺得有些胃疼。同時,他們也不得不承認,丹雪的分析很有道理。

  虎虎生風虛心求教道:「那你覺得他是怎麼知道我們的位置的?」

  「我不知道。」丹雪的聲音有些尷尬,「不過,他有眼線是肯定的……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輕鬆看到忘憂湖的全景?」

  聽到丹雪這麼說,團裡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動視角打量自己的周圍。

  然後,其中一人注意到了山頂的涼亭,和涼亭中的人影。

  那人立刻在yy上說出了自己的發現。團裡記性比較好的人,聽到涼亭裡的人叫留白以後,激動道:「這名字……我記得今天才跟寂滅千年開荒團一起上過公告!他和留白肯定是一夥的!」

  「靠!總算找到問題出在哪了!」

  「去兩個重雪,把留白解決掉,其他人繼續隨便走著,免得無夜起疑心。」虎虎生風馬上作出佈置。

  涼亭中,柳閒如常給無夜發出提示,絲毫沒有察覺其身後正有兩個隱匿狀態的重雪,在緩緩靠近……


  18展開攻勢(九)

  【隊伍】留白:左邊十點鐘方向,有個刀客。

  【隊伍】無夜:沒看到,附近有什麼標誌嗎?

  柳閒剛準備回答,他的遊戲畫面卻忽然激烈地震盪了一下,整個畫面一瞬間都被紅光填滿——這是被人惡意攻擊的提示。

  柳閒調轉視角的同時,發出一記平沙落雁。這招的攻擊範圍是一個扇面,頓時把還在隱匿狀態的另一個重雪樓刺客也逼了出來。

  看到偷襲自己的有兩個,柳閒當機立斷,趁著對方被震暈的瞬間,一個縱跳從山崖上落下。

  雖然有輕功緩衝,但沉淵閣的門派輕功並不以縱向的跳躍聞名,所以落到地面上的時候,留白的血條由於之前的偷襲和之後的跳崖,已經降到了警戒線之下。

  柳閒用了一顆大補丸,準備招出坐騎逃走,結果卻被半空中緊跟著落下的那兩個重雪的暗器打斷了上馬的動作。

  知道想要短時間甩脫這兩個人恐怕不容易,柳閒索性原地跟對方周旋起來。

  也虧得重雪是近戰門派,唯一的遠程攻擊手段就是殺傷力不高的暗器,不然以留白的防禦力,恐怕早就撲地不起了。

  「小九,幫我在隊裡跟無夜說一聲,我現在很忙,沒法繼續觀察忘憂湖那邊的情況了。」

  跑堂小九本來在吭哧吭哧地引怪給他哥賺經驗來著,忽然聽到柳閒這麼說,側目一看,才發現隊友頭像那兒,留白竟然變成了半血狀態。

  這傢伙反應比較遲鈍,發現這點後,還傻乎乎地問:「柳哥,你碰上野Boss了?要不要我去幫忙啊?」

  幸好糊塗的只有這麼一個,枕劍反應還是很快的,搶問道:「對方幾個人?」

  「兩個。」答完,柳閒執著地補充,「替我跟無夜說一聲。」

  枕劍第一反應非常想罵人。

  都自身難保了,還管無夜那邊做什麼啊!說到底局面變成現在這樣,不都是因為那傢伙有機會脫身不走,還要反過來偷襲虎嘯的人嗎?

  柳閒見這兩人遲遲不幫自己發消息,剛準備冒著被兩名重雪追上的危險自己打字說一下情況,就看到隊頻裡面,無夜已經先反應過來了。

  【隊伍】無夜:你被發現了?

  【隊伍】無夜:不用回我,拖住,我馬上到。

  拖住嗎?現在是不想拖住也不行啊……

  柳閒歎了口氣,一撥琴弦,把叫貓爪輕揮的那位定身成了一個單腿芭蕾舞的奇葩姿勢,然後繼續跑。

  虎嘯這兩位快鬱悶死了——他倆本來覺得,虎虎生風讓他們合力殺一個一身垃圾的琴師是大材小用來著,沒想到這琴師反應還挺快,剛被貓爪輕揮戳了一刀,馬上就反擊了,而且逃跑的時候更是乾脆利落,一看就是專業級別的。要不是他倆跟著跳下來的途中星空眼疾手快丟了個暗器打斷對方上馬的話,說不定就讓這人順利溜走了。

  要事情真發展成那樣,他倆以後還要不要在幫會裡混?

  更煩的是,追,他們倒是追上了,但要說殺,卻根本沒碰到對方幾下。

  此時此刻,一再被留白的技能控制住的貓爪輕揮,腦海中浮現的是小朋友們童年時基本都玩過的一個遊戲「紅綠燈」。他跟星空辛辛苦苦追在留白身後,結果卻發現這綠燈時間實在太短,紅燈時間又那麼的漫長。緩速、定身、暈眩、昏睡、混亂……看著頭像上接連不斷出現的負面狀態,儘管沒掉多少血,貓爪輕揮還是覺得神煩。

  這種感覺,還不如直接跟對方正面對攻死了算了,至少那樣的過程是痛快淋漓的!

  團隊頻道裡,虎虎生風詢問著這邊的戰況,貓爪輕揮跟星空則有口難言,只能裝死。反正至少他們把留白拖住了,現在就祈禱沒了眼線的無夜能夠早點被團裡其他人找到解決掉吧!

  貓爪輕揮剛這麼想了一下,就聽見某個熟悉的技能音效從自己身後響起。

  銀藍色光芒匯聚成的長劍從天而降,落地之後化為十柄同樣造型的小劍,呈圓環狀將貓爪輕揮圈住,劍光一閃,他的血條頓時下去一大截。

  十劍牢!

  九霄殿的這招劍技,本來主要的作用是十劍落地之後限制目標的行動5秒鐘,但由於無夜走的是高敏捷暴擊路線,再加上他手上那柄獨一無二的天問劍,就使得同樣的招數,他用出來的效果,跟其他同門大大不同。

  可以說,這招也算是暮色如煙服,無夜專屬的招牌技能之一。

  看到無夜趕來幫留白脫身,貓爪輕揮不禁暗罵自己是豬——這兩個人八成組著隊呢!剛才沒能一下子解決掉留白,無夜那邊會一點動靜都察覺不到嗎?危急關頭,他也顧不上面子問題了,趁著角色是無法行動的狀態,趕緊求救。

  「風哥!無夜跟留白會合了,都在我們這邊!」

  「臥槽,早的時候幹什麼去了,問你們一直不說,拖住!」

  巧合的,虎虎生風說了一句跟剛才的無夜十分相似的話——拖住。其實如果他不下這個命令的話,憑著重雪樓眾多的脫身技能,貓爪輕揮跟星空還是可以保住性命逃走的,但他下了命令,這兩個人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私聊】星空對你說:讓你多嘴,裝死到底不就完事了嗎!

  看到難兄難弟指責的話,貓爪輕揮淚淚滿面,恨不得坐著時光機返回一分鐘前摀住自己的嘴。

  無夜的到來,大大緩解了留白的危機。甚至可以說,二對二的情況下,他倆的組合還佔了上風。

  留白主控制,無夜主擊殺,齊心協力下,之前就被留白磨掉一些生命,後來又被無夜的十劍牢打個正著的貓爪輕揮,率先脫離了戰鬥。

  以死亡的方式。

  但隨後,星空以為自己也難逃毒手時,卻看到那兩個人一左一右,跑了。

  喂!這樣的發展不對吧?我擺出視死如歸的造型了,別無視我好不好?!

  在心裡瘋狂吐槽了一番,事實上,星空心裡卻是極慶幸的。五十級以後升級不易啊,死一次掉的經驗得刷好幾個小時才能賺回來呢!

  雖然心中竊喜,星空還是盡職盡責地向虎虎生風報告了這邊的情況,同時特別指出,目標的兩人分頭跑了。但是,其實無夜跟留白只是兜了個圈子,一轉眼就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會合了。

  【隊伍】無夜:直接撤吧,剛才他們估計都在往這邊趕,外圍的防守肯定鬆了。

  【隊伍】留白:好。

  【隊伍】枕劍:你們打完了?

  【隊伍】跑堂小九:誒~別這樣啊,我跟表哥剛趕到就不打了啊?

  一級警報解除,隊裡四人聊起天來。跑堂小九這孩子不認生,抓住機會求無夜指點pk技巧,後者雖然不知道這聒噪傢伙哪兒冒出來的,但看在留白的面子上,還是答應了。然而就在跑堂小九跟無夜定切磋地點的時候,一個虎嘯的幫眾,卻跟無夜、留白撞了個正著。

  心狠手辣的大魔王無夜當場就像發現獵物的老虎一樣撲上去了。

  【隊伍】留白:這人就別殺了吧?

  【隊伍】無夜:虎嘯的見一個揍一個,誰讓他自己送上門來。

  顏勁說這話時,覺得自己真是霸氣十足,甚至直到結束那名幫眾的小命時,他心裡都還是得意著的。但下一秒,他就傻眼了。

  【系統】兇徒無夜殺孽過重,不知悔改,終於導致天降神雷,將其困入懺罪塔!

  「……」看到眼前景象從唯美夢幻的忘憂湖,變成黑暗陰森的塔底監獄,顏勁默默回憶了一下自己今天究竟殺了多少人,然後悲摧地發現,剛才那個虎嘯的幫眾,剛好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集齊這個人頭以後,無夜殺氣值就累積到15點,可以召喚神雷向他開炮了。

  補天裡面,玩家進了懺罪塔以後,可以規規矩矩地選擇坐穿牢底,等懲罰倒計時結束以後重返人間;也可以主動一點領取一些贖罪任務,縮短懲罰時間,只是,為了讓玩家們充分意識到「殺人很不好」這件事,贖罪任務都是怎麼噁心怎麼來。

  於是,此時此刻擺在顏勁面前的選擇就是,掛機去睡覺,還是挑戰一下經常惹得玩家們問候策劃戶口本的贖罪任務。

  另一方面,看到剛才還在自己身邊的無夜被一個天雷直接劈沒了,柳閒輕輕歎了口氣。

  他試過勸阻對方來著,是無夜自己堅持要繼續殺的,也許進天牢是這人的愛好吧?

  至於柳閒怎麼看出無夜就要進懺罪塔的,那得歸功於補天裡面一個讓玩家賺零花錢的特殊日常任務——當捕快。

  領取捕快任務的玩家,在遇到身上帶有殺氣的玩家時,可以清楚看到對方的殺氣值攢了多少點。成功抓住「罪人」將其投入懺罪塔的話,系統會根據被抓的人身上的殺氣值發放捕快的獎勵。一點殺氣值,就是2o金。

  而這,正是柳閒平日遊戲裡的一大收入來源。

  可惜了……早知道,剛才還不如自己先動手,反正無夜都要坐牢的。

  柳閒看著隊員名單裡,已經不能通過任何聊天頻道跟他們聯繫的無夜,遺憾地摸了摸鼠標。


  19展開攻勢(十)

  顏勁並不知道除了系統以外,還有人惦記著自己這可觀的殺氣值。他本來是想把號掛在懺罪塔裡面,然後趁這段時間把前段時間接的幾單工作解決掉的,結果剛準備站起來,就聽到yy裡面一字禪在叫自己。

  「幹嗎?」

  「你快回來,沒有你我承受不來……」一字禪直接唱上了。

  顏勁一針見血地直戳對方痛處,「又滅團了?」

  滅團沒什麼,但是滅團前面特意加上的那個「又」字,就太殘忍了一點。

  一字禪血淚控訴道:「我發誓我已經很小心了啊!論壇上其他服的人開荒的經驗帖我今天一起床就抓緊時間全看過了,為什麼還會死得這麼慘,這麼慘,這麼慘……你知道嗎?這些豬說滅團的原因都是因為我的聲音!我、的、聲、音!我的聲音哪裡不好了?不是雄渾有力無比動聽嗎!他們居然說聽不到你說話不習慣……話說,你特意脫離組織去追留白,結果如何了?」

  發洩一通情緒後,一字禪關心起賭局來。

  顏勁將目光投向窗外的藍天,「我找他的路上遇到虎嘯的人。」

  「然後打起來了?」一字禪瞬間猜到接下來的發展。

  「嗯。」

  「結果呢?」

  「你自己看五分鐘前的系統公告。」

  一字禪反正滅團了在躺屍,聞言立刻調出面板查看先前的系統公告,見到無夜被神雷劈進懺罪塔後,他一邊狂笑一邊表示讚揚,「幹得好!讓那幫孫子再得瑟,哈哈哈……不對!你關牢裡去了?臥槽,那我們的開荒怎麼辦?!」

  顏勁已經放棄治療這位幫主大人的遲鈍了,不負責任地回答:「涼拌吧。要不你弄個千里傳音全服招募指揮試試?」

  「那多丟人!這麼大一個幫,離了你就找不出第二個指揮什麼的……」一字禪用行動充分證實著什麼叫死要面子活受罪,「其實我們幫是不是頭一個開荒成功的都無所謂了,關鍵是我不想讓虎嘯搶在前面啊!」

  聞言,顏勁開玩笑道:「要不你找幾個人發點補貼,讓他們脫光了裝備去勾引虎嘯的指揮來殺,把人送到懺罪塔裡面和我作伴?」

  「好主意!」一字禪稱讚了一句,「不過,我覺得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麼二,殺到快進監獄了都沒發現的。」

  「滾。」被踩了痛腳,顏勁不客氣地賞對方一個字。

  「哈哈哈,哥滾了,你繼續做懺罪塔下面的夜娘子吧~」一字禪最後丟下一句嘲諷,樂顛顛地圓潤滾蛋了。

  小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顏勁被這麼一攪和,沒了工作的心思,看著無夜孤零零蹲在牢房裡的模樣,怎麼看怎麼煩,索性把遊戲窗口最小化。然後,他目光移到yy好友名單上,忽然想起來,自己是加過留白好友的。

  對方似乎沒有隱身的習慣,顏勁輕易就看到了留白現在正在水煮湯鍋的yy頻道裡。他對別人闖進自己的領域很介意,但自己闖進別人地盤時卻覺得理所當然,於是點一下「進入對方所在頻道」後,顏勁就這麼大大咧咧地,進入了留白的世界。

  一開始,頻道裡的三個人都沒注意到多了一個來偷聽的。

  柳閒他們三人正忙著聚怪殺怪,各種技能音效此起彼伏,yy的提示音完全被掩蓋住了。而且因為就一個親友小幫會,也不用擔心什麼敵對來偷聽之類的糟心事,所以枕劍就直接偷懶,沒對頻道裡的各個房間做任何限制。

  引得顏勁自己暴露的,是跑堂小九不經意的一句話。

  「哥、柳哥,快看千里傳音,寂滅千年開荒團在招指揮!」

  「那傢伙真發千里傳音了?」

  柳閒跟枕劍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忽然冒出來的這聲音驚呆了。

  枕劍語氣不善地問:「你怎麼進來的?」

  顏勁此人,情商不能說很高,但卻很擅長捕捉別人的仇恨情緒,一聽枕劍這話,他沒有多想地就自動進入應戰狀態,回道:「當然是查看留白所在頻道然後點進來的了,別告訴我你不知道yy還有這功能。」

  誰問你這個了!

  枕劍很想直接動手把這人從頻道裡踢出去然後上鎖,但在他行動之前,柳閒已經先搭話了,「坐牢無聊了嗎?」

  「呵呵,被天雷劈進去的,至少要坐十來個小時吧?挺慘的。」枕劍緊跟著柳閒的問題上了嘲諷。

  顏勁淡定反擊,「看來你挺清楚的,以前坐過?」

  枕劍啞巴了。

  他的確進過懺罪塔,而且理由還不像無夜這樣正當——無夜是殺敵太多進去的,他是因為柳閒跟跑堂小九說想看看天雷什麼樣子,自己殺自己的小號進去的。要是早知道一進塔門深似海,從此出獄是路人的話,他當年就開兩個小號互殺了!

  每每回憶起無所事事地關在塔底監獄裡面發呆的那段時間,枕劍就想吐。

  因為干擾者自己陷入無法自拔的過往陰影中,暫時喪失了戰鬥力,顏勁得以繼續跟柳閒對話。

  他也不避諱人家的幫主就在眼前,瀟灑道:「留白,你今天害我損失慘重啊,該負起責任吧?」說服別人嘛,招數不外乎誘之以利,動之以情,脅之以勢這幾種。誘之以利他試過了,發現留白不吃這一套,那就試一下動之以情吧!

  開荒千蓮池副本的時候,顏勁就發現了,留白這人雖然總給人一種好像隨時在神遊的感覺,實際上卻很有責任心。所以,他的計劃就是把自己今天被人追殺,然後反殺對方,結果卻被天雷劈進懺罪塔這些事全算在留白身上,勾起對方的愧疚心。

  他就不信留白會迴避這個問題。

  「塔底看得到其他頻道的人說話嗎?」

  聽到對方這麼問,顏勁一愣,下意識地回答:「能看到,只是不能說話。」

  「哦……看九州頻道。」

  所謂的九州頻道,就相當於其他網絡遊戲的世界頻道。玩家在上面說的話全服都能看見,不過發言時間會受限制。

  【九州】留白:無夜,今天害你被人追殺還被關進懺罪塔,對不起。

  顏勁:「……」

  回過神來,正準備罵某人無恥的枕劍不客氣地笑翻了。他跟柳閒熟悉,知道對方是真的覺得誠心誠意道歉就是負責的方式,但是無夜肯定不知道啊!現在他肯定覺得自己是被嘲諷了吧?

  在留白那句話發出來以後,顏勁這邊的聊天屏瞬間就被各方發來的問候淹沒了。

  【幫會】坐愁城:哈哈哈哈,原來夜哥你進監獄了啊?怎麼進去的,被捕快抓還是被天雷劈?

  【幫會】紅蝸牛:可憐的夜哥,我給你發幾個小電影的在線網址吧?

  【幫會】詠海:難怪老大說你只能精神跟我們一起開荒了……

  【世界】猛虎出林:虎嘯發來賀電,無夜你塔底多蹲一段時間吧,不用急著出來了!艾瑪,老子忽然覺得今天遊戲裡的空氣好清新。

  【世界】一字禪:猛虎出林,產生幻覺說明你病得不輕,藥不能停啊,我前幾天才看到一家精神病醫院的廣告,要不要介紹給你?

  【世界】桃夭要逃:那只蟬,老大等時間冷卻中,讓我替他轉告你,精神病院VIp床位這種你專享的待遇他就不跟你爭了,請務必好好享受!

  【世界】帝企鵝:路過圍觀,無夜進懺罪塔了?真是普天同慶,有沒有人要跟我組團去慰問的?

  報名的人瞬間湧出一群。

  而引起這場風波的柳閒,卻仍是很純良地問:「一次夠嗎?不夠的話,我再發兩遍?不過還要再等三十多秒。」

  顏勁悲憤地磨牙道:「不、用、了,我已經很感動了!」尤其是看到帝企鵝真的帶了一群人交了探監費來塔底溜躂時,他心裡的激動之情更是無法言表,真的。

  遊戲裡那些損友們的私聊信息還在接連不斷地發過來,顏勁一目十行地掃過,沉默地站起來,走出書房。

  他忽然覺得自己坐太久了,需要活動一下。

  於是吊在健身房裡的沙袋遭殃了。

  跟沙袋纏纏綿綿半個多小時,直到感覺自己重新冷靜下來,顏勁才長舒一口氣,放過被遷怒的沙袋君。他一邊擦著汗,一邊覺得,要對付留白這個油鹽不進的頑固分子,只剩下最後一招了。

  丟開毛巾,顏勁奔回書房,給一字禪的QQ連發十幾個窗口抖動。

  對方鬱悶不已地冒出來,還來不及罵幾句,顏勁已經搶先發出消息——

  無夜 15:o8:11

  我要追殺留白,幫裡那幾個pk狂這幾天先調給我用。

  一字禪 15:1o:o6

  Σ(『′*)

  一字禪 15:1o:49

  你終於……要在沉默中變態了嗎?(⊙o⊙)


  20人為橫禍(一)

  天雷事件過後,柳閒有兩三天沒有再見到無夜。

  回想起那天yy上對方忽然變得一聲不吭,最後直接下線了,連再見都沒說的情景,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也許有哪裡得罪人了。不過,意識到也只是意識到而已。

  基本上,在跟無夜和寂滅千年眾人相處的這個問題上,柳閒的看法雖然跟枕劍不盡相同,但有一點認知是共通的——他們都覺得,雖然玩的是同一款網游,但自己跟寂滅千年這類大幫會的成員,是兩個世界的人。偶爾也許會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有所接觸,但這接觸都是短暫的,大家遲早要恢復到萍水相逢的狀態。

  現在無夜不再來找自己了,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想到之前幾乎每天都會收到無夜發來的,「今天是不是準備加我們幫會了」的問候,柳閒無意識地笑了笑。

  嗯,早知道這人沒什麼恆心的話,也許當時應該截一幅圖紀念一下的?

  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柳閒卻沒有特別遺憾,只是想了想,就重新回到自己的遊戲軌道上。

  最近因為全民忙著探索新資料片的緣故,玩家之間發生激烈衝突的幾率降低了許多,他的捕快業務開展得不太順利。於是,趁著各幫的開荒團都在花錢雇琴師的這股東風,柳閒索性開始跟同門們一樣,過起了四處混團下副本的生涯。

  套用風不止心不死的話來說,他們這是把過去一年多的副本全攢到這十多天裡面下了。過癮?想吐倒是真的。大部分野團都沒有跟琴師合作的經驗,好不容易雇到人,卻不知道要如何合理地使用,於是在副本裡撞得頭破血流,一出事團滅就把責任推到琴師身上,倒是在論壇上面引起很多場腥風血雨的掐架。

  柳閒自己也遇到過好幾個極品扎堆的團隊,但他都憑著良好的心態混出來了。對方不踢人,他就當對方的唧唧歪歪是過耳清風;對方要是踢人了,那更好,他正巧可以借此脫離苦海。

  這天,柳閒不巧又混到一個幾乎沒做任何準備工作,也沒看過論壇上前人總結的開荒經驗,就異想天開跑來打活動副本的野團。

  在經歷一連串mT怪治療,治療怪輸出,輸出怪控制,控制怪mT的循環指責後……這個團奔放地沒有踢掉任何人,而是直接原地解散了。

  柳閒一下子從副本裡面秒退到副本門口,略感有些跟不上這樣的發展。

  正發著呆,旁邊一個彷彿嗑藥了一般晃來晃去的凌雲宮玩家卻忽然一轉手中長笛,對他發起了攻擊。

  沒錯,不是邀請切磋,而是直接打開強制pk模式的攻擊!

  柳閒補天玩了一年,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種事——以往,都是他突然攻擊身上掛著殺氣值的玩家,然後把對方送進監獄的。何曾體驗過自己好好一個良民,只是發個呆就被人毫無理由衝上來暴打的感覺?

  但柳閒的反應畢竟是快的,吃了對方兩下技能以後,他已經馬上展開了反擊。

  一記「秋風曲」讓對方陷入混亂狀態,柳閒緊跟著追加了兩招攻擊技能,然後在對方脫離混亂狀態,準備施展輕功的時候,平沙落雁打斷對方的技能,連上十面埋伏,又帶走對方8%的血量。

  這凌雲卻也不是省油的燈,雖然讓柳閒連番得手了,卻絲毫沒有慌亂,抓住柳閒技能銜接上偶然出現的瑕疵,給自己加了一個加快施法速度的狀態後,長笛一吹,風捲桃紅,唯美的技能特效過去,也讓留白大大吃了苦頭。

  這是一場在旁觀者看來,十分賞心悅目的pk。

  無論是沉淵閣,還是凌雲宮,這兩個門派的技能效果都講究一個「優雅」的意境,只是相對於沉淵閣中看不中用的威名,凌雲宮的技能卻是優雅中殺機暗伏,每一個技能都攜帶巨大的傷害。

  為此,這兩個門派還曾經被多事的玩家拿到討論過,並在最後得出一個「開發組繼子跟親兒子的區別」這樣不靠譜的結論。

  作為沉淵閣一門之中,少數副本經驗跟pk經驗都很豐富的人才,柳閒在短暫的試探□手後,便意識到,再打下去,先死的人會是自己。

  論技術,他的技術不比這個凌雲差,但是,門派技能威力的壓制擺在眼前,對方的攻擊傷害高他太多,哪怕是換血,吃虧的也是他自己。

  預見結果後,柳閒不想打了。

  趁著對方的法術暫時被自己封住的機會,柳閒後退幾步,直接用掉背包裡面的遁地符,飛離這張地圖,留下原地目瞪口呆,無法相信戰鬥就這麼結束了的對手。

  ******

  寂滅千年的幫會yy上,某個加密的小房間裡,顏勁正在詢問追殺小分隊的進度,「景煙,你剛才不是說遇到留白了吧,情況如何了?」

  「別提了,這什麼人啊,打到一半趁著我不能用技能的機會,直接掏符飛了!」被點名的人鬱悶回答。

  「……」

  這發展有些出乎顏勁的預料,但他又不得不承認,很符合留白一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處事風格。

  景煙繼續道:「副幫,你再拿搜神儀找找這傢伙的位置唄!我就不信殺不了他了!」

  「等。」顏勁簡短說著,再度在搜神儀的姓名欄填入留白的名字。

  所謂「搜神儀」,乃是補天裡面的一款尋人道具,只要目標在線,不管躲在那個旮旯裡面,系統都能準確地把他所在的地圖、坐標給你顯示出來。在背景故事中,這玩意相傳是某個已經飛昇的仙人留下的法寶……的複製品。因為功能太逆天,所以價格也相當高昂,一般而言,不是有深仇大恨的玩家都不會用上這道具。

  這也是為什麼,寂滅千年這些pk狂如此熱心幫顏勁的原因。

  都把他們副幫得罪成這樣了,肯定不是什麼好貨色,必須打倒!由此倒也可以看出,顏勁在自家幫會的兄弟們眼中,還是頗有地位的。

  其實這都是誤會,但為了不打擊大伙行動的積極性,顏勁沒有解釋。

  搜神儀工作效率相當高,足足可甩補天的客服人員幾條街,很快就把留白現在的位置顯示了出來。

  顏勁一看,愣了愣。

  這位置……

  「臥槽!」yy上,不等顏勁出聲提醒,景煙已經叫出來了,「這傢伙悄悄摸回來偷襲!他攻擊力怎麼短時間提高了這麼多?日喲,我掛了!」

  「啊?」

  「喂喂,你開玩笑吧?剛才你不是還一邊打,一邊說殺留白跟切菜一樣嗎?」

  「就是就是,沒把人解決掉,不小心放跑了也就算了,現在還反過來被對方偷襲掛了?嘖嘖嘖,下次出去別說你跟我們混的,太丟臉了。」

  聽到同伴被留白幹掉了,小房間裡這些凶暴之徒完全沒有安慰的意思,反而各種嘲諷不要錢地丟出來,活像景煙瞬間n個野圖Boss附體了一般。

  景湮沒空跟這些人鬥嘴,趁著留白還沒跑出他的視線範圍,抓緊時間窺視了一下對方的裝備資料。然後他又罵了,「這小子換了個武器!尼瑪,還是個金裝,我都還沒有金裝啊!」

  顏勁回神問道:「金字武器,叫『聞琴』嗎?」

  「沒錯。」

  「哦,那是跟我們幫開荒千蓮池的時候掉的。」

  「……」

  這意外的訊息讓景煙有點消化不良。噎了一下後,他小心翼翼問道:「莫非,就是因為這傢伙跟咱們幫的開荒團下副本的時候黑了這件裝備,所以副幫你才要追殺他的?」他越想越覺得自己這推理很完美。

  顏勁的確是想通過追殺給留白施加壓力,但他卻沒想過要給對方加上莫須有的罪名,壞對方的名聲。

  因此,一聽景煙這發散思維的猜測,他馬上回道:「瞎說什麼,這是他開荒的時候做了大貢獻,團裡又只有他一個琴師,所以才分給他的合理報酬。」

  誒,副幫這話聽著怎麼反而有點維護留白的意思啊?

  小房間裡的人私下私聊訊息一陣來回交流,發現不止自己一個人這麼想以後,終於有人站出來代表大家發問:「既然不是下副本黑了裝備,那這人到底怎麼得罪副幫你的啊?你又沒有女人給人家搶……」

  「我沒說他得罪我。」顏勁終於坦白,「我就是想追殺他而已。」

  聽到這簡單粗暴又霸氣得蠻不講理的答案,眾人瞬間都有跪下的衝動——不愧是他們幫會的大魔王,能把這麼沒道理的事說得這麼理直氣壯,這是已經到了放棄治療的境界了吧!

  大魔王不知道自己又被手下的小弟們吐槽了,鎮定道:「留白位置刷新了,誰在明沙城附近的,給我過去看看。」


  21人為橫禍(二)

  在明沙城外圍活動的有兩個人。一個是百鷺林的弓手其樂無窮,另一個,則是剛上線就得知好友在組織人馬玩追殺,所以死皮賴臉要湊熱鬧的兩手空空。後者……其實是個狂堆防禦的超級肉盾。

  看到顏勁發在團隊頻道裡的坐標後,這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向著坐標點移動,但等兩手空空爬到的時候,其樂無窮跟留白已經在城郊的無明橋打上了。

  ******

  柳閒這次是真的遇上了麻煩。

  這個其樂無窮在寂滅千年扮演的角色本來就相當於萬年打手一類,pk經驗是十分的豐富。

  他循著坐標點,在附近發現悠哉游哉走著的留白以後,並未馬上開弓射箭,而是耐心地在對方身後跟著,等留白走出一段距離,應該沒辦法一挨打就跑回城裡躲起來後,這才發起攻擊。

  兩人交手的地點在無明橋上,這也不是一個偶然,而是其樂無窮計算好了的。

  無明橋建於明沙城城郊的明河上方,是這條河上僅有的兩條通路之一,另一座橋叫晨曦橋,離無明橋幾乎是對角線的距離。

  在補天的設定中,由於古早時兩位仙者交手,打壞了明沙城的地下龍脈,毀了明沙城的風水,所以明河水枯,四面黃沙,生物難以存活。明河乾涸之後,原地留下的就是深深的河溝,玩家要是不慎掉進河溝裡,光靠輕功是很難爬上來的。河溝中倒是也有能走回岸上的小路,只是距離無明橋也有些遠,得繞一段路。

  百鷺林這個門派,技能發動快,打斷對手技能吟唱的幾率高,再加上腳程在全部門派裡也是數一數二的,所以本來就很叫法系門派的玩家頭疼。現在,柳閒被其樂無窮堵在無明橋上,對方截斷了他逃回城內安全區的退路,就逼得他不得不一戰到底了。

  故技重施,控制住其樂無窮以後用遁地符?

  且不說因為沒想到自己會一再被人攻擊,所以柳閒身上沒準備那麼多遁地符的問題。就算他有,百鷺跟凌雲也是不一樣的,前者技能射程大部分比沉淵遠,柳閒還沒打到對方,對方大概就已經先打到他了。而且遁地符使用也是需要吟唱時間的,有那慢慢讀條的時間,都夠其樂無窮打斷他兩次了。

  紙面上看,似乎柳閒只能等著被其樂無窮虐死。

  可是,明沙城是他們水煮湯鍋的新大本營,哪怕這小幫會其實只有三個人,三人的關係卻很牢固。

  柳閒在yy上說了一句自己被人追殺堵在無明橋上,枕劍幾乎是立刻就帶著跑堂小九來援助。不過,由於枕劍玩的是長翳,移動速度不算快,所以兩人趕到之時,就來得及見留白最後一面,隨後對方就被當著他們的面,被同樣剛趕到的兩手空空補刀砍死了。

  「靠!」

  一聽到枕劍這憤怒的低吼,跑堂小九就知道情況不妙,自家表哥這是要暴走的節奏。

  想來也可以理解,得知心上人莫名其妙被追殺就已經夠煩的了,趕來救援卻眼睜睜看著對方死在自己面前,連個技能都來不及丟出去,換誰都得暴躁。

  表哥一聲吼,小九抖三抖,馬上打起精神,加全狀態,朝著兩手空空撲去。

  為什麼選這個做目標?理由很簡單,跑得慢,而且在枕劍心中的仇恨值更高,必須弄死。

  其樂無窮一看,對方這兩個援兵似乎沒有馬上對付自己的意思。他一想,反正目標人物留白已經死了,眼前這兩個人其中一個又是奶爸,打起來還是自己這邊吃虧,於是腳底一抹油,丟下兩手空空,毫無愧疚地走人——幫他?他搶人頭的時候怎麼不替自己想想呢!

  於是一次補刀引發的內訌,就這麼殘酷地上演了。

  前面也說過,兩手空空這貨是個變態地追求高防厚血的超級肉盾,耐打就是他唯一的特點。因此,當他在yy上嚎叫自己被其樂無窮這沒義氣的傢伙丟下了,正被水煮湯鍋的兩個人圍毆的時候,顏勁等人並未放在心上,只跟他說了一句,藥不能停。

  這不是說兩手空空有病,只是以他的防禦跟血量,只要控制好節奏吃血藥進補的話,拖著跑堂小九跟枕劍,怎麼也能勉強維持著不死走回明沙城。畢竟,後面這兩個他們從未在任何排行榜上看到過名字,顯然不是什麼厲害的頂尖高手,犯不著太擔心。

  ******

  任由兩手空空自生自滅,得知留白成功被擊殺的消息後,顏勁醞釀了一下語氣,給對方發去消息。

  【私聊】你對留白說:我們幫的人說,看到你在明沙城那邊被人殺了,怎麼回事?

  【私聊】留白對你說:我也不知道,今天都第二次了,只是前一回對方沒成功。

  【私聊】你對留白說:別是你得罪了什麼人吧!要不要我幫忙?

  【私聊】留白對你說:……我回憶了一下,最近得罪的人好像只有你。

  看到對方這句話,顏勁心虛得瞬間心跳都漏了兩拍。要辯解一下,說不是自己幹的,還是索性擺出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屑辯解的冷高態度呢?顏勁糾結了一下。

  沒等他想好,對面又來一條消息。

  【私聊】留白對你說:但如果是你的話,要殺我應該會親自動手吧?

  【私聊】留白對你說:我自己再注意一點就行了,也許是誤會也不一定,謝謝關心了

  很顯然,對方之前那話只不過隨便說說,壓根就沒懷疑到他。也是,今天追殺留白的人,都是顏勁仔細篩選過的,經常被人在九州頻道和千里傳音上問候全家戶口本的不要,行動高調大伙都知道是寂滅千年幫眾的人不要……剩下的,顏勁為防萬一還專門讓他們暫時退幫了,為此,他還許諾了相當豐厚的補償。

  計劃,應該沒有什麼大的紕漏。看留白的反應,一切應該都在自己的掌握中。

  但是顏勁看著對方發來的那個笑瞇瞇的表情,莫名地覺得有些不是滋味。向來不會反省自身的大魔王,頭一次覺得,心裡好像有了那麼一絲絲愧疚的情緒。

  不過,他根本沒有多少時間研究自己的心理變化,因為yy上,兩手空空嚷出了一件出乎眾人意料的事情——他被水煮湯鍋的那兩個聯手幹掉了。

  乍聽到這消息,小房間裡的各位都以為這傢伙在開玩笑,於是紛紛取笑之。

  「你□掉了?不會吧,難道你今天出門忘記穿衣服?」

  「我看是太久沒上遊戲,手生了,技術不行了,讓你成天只知道看小黃片,活該。」

  「空空有什麼技術可言啊,他不是一直都靠血厚噁心人的嗎?」

  ……

  兩手空空悲憤咆哮:「尼瑪!我只是遊戲裡死了,你們當我yy也死了啊!我特麼怎麼知道他們那個長翳是個暴醫?!」這年頭,治療也瘋狂了有木有!

  其他人安靜下來,這才相信這位是真的吃虧了。

  嘲笑歸嘲笑,大伙畢竟是一家的,當場就有幾個爆脾氣喊著要去幫兩手空空報仇,還好被顏勁叫住。

  「胡鬧什麼呢?我是讓你們對付留白,沒事跟他們幫的人起衝突做什麼?阿空,回頭我帶你把經驗刷回來,現在你就老老實實待安全區裡避一下風頭,別添亂了。」就像柳閒跟枕劍是現實同學一樣,顏勁跟兩手空空也是多年老交情,所以指揮起對方來完全無壓力。

  兩手空空也是個不容易動怒的二貨性子,一聽顏勁保證會帶他把經驗刷回來,立刻就安生了。

  只是,兩手空空老老實實按照顏勁的指示待城裡逛街,卻鬱悶壞了也弄了個搜神儀來搜他行蹤的枕劍。

  「那貨不出城了,難道是打算等殺氣值自然消失?」枕劍猜測道。

  身上掛著一點殺氣值的人,按照設定還是能進城的,只有殺氣值超過三點,才會在遇到巡邏的守衛時被追捕。因此,補天裡很多玩家都是偷襲仇人得手了就龜縮在安全區裡等殺氣值自然消失,免得頂著殺氣出城,被人掛了,運氣不好還得掉裝備。

  聞言,柳閒很淡定,「應該是,隨他去吧。」

  枕劍卻無法輕易就釋然,把之前已經問過一次的問題提出來再問一遍道:「你最近真沒得罪什麼人?會不會是哪個開荒團的神經病僱人來殺你?」

  「不可能吧,我混的幾乎都是純野團……」要說有仇,至少也得有副本沒通關,或者爭裝備失敗了之類的理由。但副本沒通關的那些團隊,連該給他的打工錢都剋扣了,哪裡會捨得砸錢僱人追殺?至於爭裝備,他跟野團下副本向來是優先別人選的,更不可能結仇。

  枕劍聽完柳閒的分析,也覺得有理。最後他只能建議對方,「要不這幾天你都跟我和小九一起行動,三個人的話,對方就算再來也不敢輕易動手。」私心裡,他提出這建議的時候可是很愉快的,這是名正言順把人綁在自己身邊的理由啊!

  柳閒原本也有類似的意思,聽到枕劍這提議,就順勢答應了。

  如此,鬱悶的陰雲便從水煮湯鍋這邊,轉移到寂滅千年的追殺小分隊頭上。


  22人為橫禍(三)

  枕劍畢竟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不能長時間在遊戲裡面廝混。臨下線前,他除了把自己的賬號丟給跑堂小九,要求對方務必盡快給他練上五十級以外,就是拿出祥林嫂的精神,再三叮囑柳閒,一定要小心,以及有空的時候好好回憶一下可疑的仇家。

  柳閒輕鬆愉快地答應了,卻沒怎麼放在心上。

  只是兩人相識多年,枕劍哪裡會不瞭解他懶散的脾氣?人都已經離線了,還補一條手機短信過來提醒。

  「別忘記我說的!」

  柳閒看著短信內容忍不住笑起來,為了不辜負好友的這份關心,他打開自己的仇人名單,默默研究了一下。這名單上的人,不是殺過他的,就是被他殺過的,總而言之,符合「有恩怨」的前提條件。

  話說回來,補天的遊戲策劃設計這個仇人功能的時候,也許就是為了讓玩家之間的爭鬥更加激烈一些吧?只要符合「一方被殺」的這個條件,不管是受害者還是加害者,仇人名單上都會自動添加對方的名字,除非手動刪除,否則隨時都能通過這名單,查看自己的仇家是否在線,如果是仇恨值高的對象,系統還會直接在對方上線時提醒「您的世仇某某在某地出沒」之類。

  以前柳閒覺得這設定多餘,現在倒享受到了這功能的便利之處。

  目前他的仇家在線的共五人,除掉多半不會給他答案的景煙跟兩手空空以外,剩下三個。其中一個,仇恨值不算高,但是因為老喜歡有點衝突就亂殺人,所以被柳閒丟進懺罪塔裡面好幾次,最後發展為看到留白就繞路走。柳閒想來想去,如果真有人無聊到雇打手來殺自己的話,大概也只有這位有相應的經濟基礎了。

  【私聊】你對征服大帝說:是你找人追殺我嗎?

  【私聊】征服大帝對你說:……滾,老子不想跟你說話!

  【私聊】你對征服大帝說:你給個答案我就走了。

  【私聊】征服大帝對你說:不是我,行了吧!最近都忙著開荒呢,誰有空搭理你……等等,你被人追殺?死了沒?

  【私聊】你對征服大帝說:一次。

  【私聊】征服大帝對你說:哇哈哈哈哈!蒼天開眼啊!我要知道是哪個好人做的,一定送他999株曇花!你找到人記得把名字給我~〔撒花〕〔撒花〕

  【私聊】你對征服大帝說:好的。

  不是這個人啊……

  結束私聊,柳閒難得地感到了一點點困擾。為了調節一下心情,他決定找點休閒的任務做做。

  補天新資料片裡推出的活動,並非只照顧了喜歡pk、下副本的玩家的興趣,也為走生活路線的玩家設計了不少小遊戲。其中一項,就是三大主城附近的田地活動期間免費供大家使用——玩家們每天可以在城中老花農處接受五次種植任務,替他栽種各類花卉,種子由系統隨機發放。成功種出花卉後,不光可以提升種植技能的熟練度,並在老花農那裡領取紀念稱號和獎勵禮包,活動結束以後還能把自己種出來的花卉拿到集市去賣,可謂一舉多得。

  因此,就連一些平時對種地沒什麼興趣的玩家,這幾天也會湊熱鬧跑幾輪種花任務。

  柳閒混在領任務的人群裡取了花種,走到城西的田地裡,正好遇到一個玩家收割完畢閃人,他就這麼順順當當地替補上去了。

  種植需要耐心,尤其種花,更是得隨時守在一旁,除草、除蟲、澆水和施肥,必要的時候,還得修枝剪葉。因此,雖然集市上花卉的價格居高不下,願意以這行為生的卻不多。柳閒作為半個生活玩家,平時更多的是找塊空地把容易種活的菜種之類一股腦撒下去,然後出城練級,算著時間快到了才用遁地符回來看一眼。

  這麼做的好處是,可以同時進行練級跟種植兩件事。而壞處則是,有時候運氣不好,回來會發現自己的那塊地被野獸破壞了——沒錯,如果玩家不願意交納租金租主城附近安全區內的田地的話,就得承擔這種意外損失的風險。

  好在,如今安全區的田地是免費的,不用擔心飛來橫禍。

  柳閒讓留白席地坐下,順手拿過桌面上的拍紙本,不慌不忙地構思起之前答應幫人寫的新曲子。

  他這邊倒是充分享受田園之樂了,顏勁那邊刷搜神儀卻刷得幾乎要抓狂。

  不管看幾遍,留白的位置都沒有變化,眼看著搜神儀的使用次數就要用盡了……難道對方覺得老被追殺太煩,乾脆在城裡掛機?

  想到這種可能性,顏勁眉頭一皺。

  其實他的計劃只是殺留白一兩次,把架勢擺足了,讓對方相信是來真的,然後再派小分隊的人時不時騷擾對方一下施壓,好讓留白服軟,找自己幫忙;而不是無止境地輪對方,直到逼得人退服——他又不是神經病。

  可現在計劃才實施一天不到,就遇到了阻礙。

  留白這傢伙也太沒血性了吧?一般人這種情況下,正確的反應不是應該「你越要找我麻煩,我越不怕,大不了叫上彼此的朋友大幹一場」嗎?才掛一次就蹲城裡不出來了……這讓一貫主張遇強越強,寧折勿彎的顏勁有些適應不良。

  得知追殺小分隊這邊的窘境,一字禪只有不客氣的嘲笑,「哥早就說過你那計劃不靠譜了,你這是拉人呢,還是樹敵啊?退一萬步說,就算你真的成功,用這招把留白拉進我們幫了,以後他跟小分隊的這群人遲早要見面的,你怎麼解釋?」

  這種可能性顏勁想過了,但當務之急,不是先贏跟一字禪打的賭嗎?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吵死了,不關你的事,別來偷聽,快滾。」顏勁不客氣地當著小分隊眾人趕人。

  大家這才明白,原來大魔王這一通莫名其妙的動作,是想拉留白進幫。頓時,知道真相的群眾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同時,他們還對留白產生了深深的同情。

  顏勁不知道自家兄弟們胳膊肘已經在真相大白的瞬間往外拐,他又刷新一遍留白的位置,發現對方還是沒動後,直接點名同樣身在明沙城的兩手空空。

  「阿空,反正你掛紅沒事幹,去看看留白到底在做什麼。」

  「哦。」正閒的蛋疼的兩手空空得令,立刻行動。片刻後,他的聲音再度響起,「那個,我看到留白在種地,一時半會應該不會出城的樣子。」

  顏勁:「……」

  兩手空空繼續說:「還有,我得告訴你一個不太好的消息,我晃過去的時候遇到一個虎嘯的傻逼。」

  顏勁:「然後呢?」

  兩手空空:「然後那個傻逼對我說『寂滅狗在這邊做什麼』。」

  其他人聞言不解道:「不就是對罵嗎?你罵回去就完事了啊!」

  兩手空空:「關鍵不是罵不罵的問題,而是……留白,就在旁邊看著啊……」

  這一次,顏勁是真的無語了。


  23人為橫禍(四)

  偷偷幹壞事被當事人抓包,世界上能比這尷尬的,大概只剩下偷情被老婆逮現行了吧?

  追殺小分隊的人都是這麼想的。所以聽到兩手空空那話時,別說勸顏勁幾句了,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一分鐘過去。

  平時如果是全身心投入到遊戲裡,根本不會察覺其流逝的一分鐘,現在對追殺小分隊的隊員們來說,彷彿卻比一年都還要漫長。就在他們懷疑大魔王是不是因為刺激太大直接石化了的石化,顏勁說開口道:「……留白,說了什麼沒?」

  是哦,當事人的反應怎樣才是最重要的!眾人暗暗點頭,佩服副幫主大人這個時候還能維持冷靜。

  「呃,沒有。」兩手空空心虛地看了一眼仍是一動不動坐在地裡的留白,「要不,我主動問幾句?」

  「不。」顏勁頓了頓,「也許他在掛機,沒看到。」

  大伙今天才領悟到,他們夜哥的自我安慰技能也是點了不少技能點的!不過,遊戲裡面玩家長時間待在一個地方不動,掛機的可能性確實很高,這猜測倒也不算很離譜。

  兩手空空聞言,心裡馬上祈禱上了。

  留白在掛機留白在掛機留白在掛機……

  同樣的話重複一百遍,好像就成真了一般。感覺自己心裡安定不少,兩手空空做賊似的壓低聲音道:「那,我先從這邊撤走了?」為了避免稍後讓留白看出什麼不對勁來,他可是做了很大的犧牲,被虎嘯那個孫子一直罵都沒還嘴,以免刺激到對方某根搭錯線的神經,又把「寂滅狗」這麼有代表性的綽號刷出來。

  「嗯,馬上走。」顏勁當機立斷地批准了。

  虎嘯大部分的成員罵人詞彙有多麼貧乏,不光寂滅千年清楚,甚至連經常圍觀他們兩幫對掐的八卦群眾們都清楚。簡單來說,他們百分之八十的時間罵寂滅千年的人,用的詞不是「寂滅狗」就是「傻逼們」,剩下百分之二十會用嘲諷的時間,要麼是突然在論壇上看到什麼新詞現學現賣,要麼就是他們幫裡那幾個彪悍女人在線。

  想要避免再生波瀾,暫避風頭是不錯的選擇。

  得了顏勁的批准,兩手空空夾著尾巴,在虎嘯那位搞不清楚狀況,「傻逼跟我出城單挑」的兄台的注視下,溜了。

  最好留白掛機回來看到聊天屏上全是罵人的話,覺得不舒服直接清空記錄。

  顏勁死死盯著電腦屏幕,感覺此刻心裡的緊張程度堪比當年網游裡第一次跟人pk。

  追殺這辦法,在徹底弄清留白有沒有看見虎嘯路人甲跟兩手空空的對話之前,是不能繼續了。顏勁宣佈暫時解散,還小分隊眾人自由。

  「嘖,這就完了啊,我都還沒來得及動手。」有人對這次雷聲大雨點小的行動表達了不滿。

  結果沒等顏勁說什麼,這位的聊天屏就被小夥伴們「噓」、「閉嘴」之類的私聊給刷了。

  白癡都看得出來副幫大人現在情緒極不穩定,還要趕著在這時候跑去堵搶眼的,是活得太膩,還是智商為負啊?!

  瞬間撤得乾乾淨淨的小房間裡,徒留顏勁一個人還掛著,靜靜等待命運的宣判。

  其實顏勁的猜測沒錯,在兩手空空意外撞上虎嘯的路人甲挨罵的時候,柳閒正掛機寫曲譜來著。遊戲裡的聊天對話全是文字形式,又不會自己出聲,自然打斷不了他的思路。等柳閒把自己想到的那段曲子記下來,丟開拍紙本切回遊戲的時候,虎嘯那位對著空氣罵了半天的路人甲先生也因為無聊走了。

  地裡只有留白的身影,一如開始的時候,安靜地坐著,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如果事情就這麼發展下去,毫無疑問,顏勁的希望將會實現,柳閒還得繼續被瞞上一段時日,直到下一個意外發生,或者顏勁自己揭穿真相。但是,要是事事都如人期待的那麼發展,生活裡又哪裡會發生那麼多狀況?

  眾所周知,人無聊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找點事做,哪怕那事是平常的自己不會做的,在真正無聊的時候,也顧不上了。

  柳閒剛記了一段曲譜,暫時沒有繼續為音樂貢獻青春的打算。地裡的花苗又長高了一些,他澆水施肥一條龍服務做完了,還得繼續守著。因此,百般無聊之下,柳閒終於注意到當前頻道的聊天記錄。

  這要是換成明沙城別的什麼地方,也許這些聊天記錄早就被其他人的對話給刷得找都找不到了。可是,這裡是城郊花圃,屬於遊戲裡活動再熱鬧,也不會跟風熱鬧起來的地點之一。除非剛好有一對小情侶同時搶到相鄰的地,不樂意用隊聊非要向周圍的人昭告他們的甜蜜,否則,這地方的當前頻道利用率是相當低的。

  今天花圃這兒顯然沒有恨不得全天下都看見其甜言蜜語的小情侶刷新,所以柳閒視線轉到當前聊天記錄上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虎嘯那位路人兄弟的最後一句話。

  【當前】十字筷子:兩手空空,你跑什麼?平時不是挺得意的嗎,落單就慫了?下次別讓我單獨碰上你!

  換了是其他任何一個Id,柳閒也許都會在發現聊天屏全是罵人的話時,默默清除記錄了。可是,對方點名道姓罵的是兩手空空,是那個剛補刀掛了柳閒一次,又頂著枕劍跟跑堂小九追殺,成功逃掉的人。

  柳閒也是凡夫俗子來著,看到自己的仇人挨罵這種喜聞樂見的事,哪有可能全無興趣地跳過?所以他慢慢滾動鼠標,把十字筷子之前那些單調的罵人記錄都看了,直到見到最初的,點燃火花的那句話。

  【當前】十字筷子:寂滅狗在這邊做什麼?

  柳閒瞬間愣住了。

  他也是暮色如煙服的老玩家了,當然清楚這詞在虎嘯的人口中是專屬寂滅千年成員的稱謂。難道剛才除了兩手空空路過這裡以外,還有寂滅千年的人來過?前者來這邊的目的倒是不難猜,如果對方打算追殺自己的話,見自己長時間不動,過來看看在做什麼是合情合理的。但後者……聯繫前面無夜的那句私聊,柳閒懷疑是不是來幫自己的。

  可是要這麼解釋,邏輯上又有點說不通。比如,為什麼寂滅千年的人挨了虎嘯的罵,居然會不還嘴。

  以這兩個幫沒事也要找點架吵的精神,正常情況下哪有可能出現一方囂張大罵,另一方怪怪挨噴這種事?而且結合前後語境,怎麼看,十字筷子罵的那個「寂滅狗」都比較像是兩手空空。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成長速度可比遊戲裡這些花花草草要快得多了。

  雖然因為把無夜當朋友看的緣故,柳閒不願意有點懷疑馬上就去找他對質,可是,他卻還有別的驗證途徑。

  柳閒最小化遊戲窗口,打開了網頁。

  大約半年以前,補天官方曾經組織過一個叫「秀出我幫會」的活動,號召玩家們積極截圖投稿,曬自己幫會的個性全家福。本來這種活動柳閒是不會注意的,可耐不住他的倉庫幫裡有個不甘寂寞的跑堂小九。

  為了滿足跑堂小九參加活動的強烈願望,當時他跟枕劍、跑堂小九三人各開了幾個湊數的小號,費不少力氣排成圓圈截了張圖。由於截完那圖柳閒電腦就因多開遊戲客戶端,不堪重負死機了的緣故,直接導致他對這活動印象深刻。

  登6官網論壇,搜索欄裡敲進「秀出我幫會」和「寂滅千年」幾個字,很快,一張半年前的熱帖如預料般出現在柳閒眼前。

  他略微猶豫了一下,點開主樓。

  寂滅千年作為一個大幫,曬截圖可要比水煮湯鍋這倉庫幫會霸氣多了。先是曬幫眾們的日常截圖,然後是副本截圖和戰鬥截圖,最後才是全體成員排排站,彷彿畢業照一般的全家福。

  為了宣傳幫會,全家福上眾人不但沒有隱藏名字,還把幫會稱謂都掛出來了。

  柳閒眼尖,不到兩分鐘就在寂滅千年那張人擠人的全家福裡面找到自己的目標。

  裝備雖然因為時間的關係,跟今天看到的有不少區別,但遊戲名字不會騙人。

  截圖上清清楚楚記錄著,兩手空空是寂滅千年的一員,其名字下方,還掛著「寂滅千年元老」這樣的字樣。而他旁邊站著的那位身著淺藍色長衫的劍者,不是無夜又是誰?

  柳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24人為橫禍(五)

  顏勁抱著僥倖心理熬了半天的時間,最後終於耐不住,自己送上門去探柳閒的口風。

  【私聊】你對留白說:在做什麼,一起練級去不去?

  【私聊】留白對你說:種花中。

  還肯回復自己!那麼應該是沒有發現吧?畢竟這種事不管換誰遇到,發現真相的瞬間都應該暴怒,然後衝上門找罪魁禍首算賬不是嗎?

  顏勁覺得自己吊起來的心稍微落下去一點了。就在此時,他卻看到對方緊跟著又發來一句話。

  【私聊】留白對你說:等不下去了,想拐我出城好動手嗎?

  【私聊】你對留白說:你發錯頻道了?

  那一瞬間,顏勁都忍不住佩服自己的冷靜和演技。

  這是他第二次看到留白髮來的笑瞇瞇表情,可是第二次看到的心境跟第一次卻截然不同,讓他有種似乎快要大難臨頭的感覺。

  留白在顏勁發了那個反問之後就不說話了,顏勁此時心裡亂得厲害,暫時也沒精力繼續纏他,而是高速運轉起大腦想對策。剛才留白那個問題,是試探,還是其實已經看到兩手空空跟虎嘯那人的對話,知道真相了?他倒是很想認為留白只是隨口試探的,可惜,就下副本時的相處來看,這人基本上屬於那種沒有根據就不會說話的類型,會讓他用微微帶刺的語氣問出前面那個問題來……不,不行,還是以真相已經被發現為前提想對策吧!

  決定好方向以後,顏勁就開始構思各種解釋的借口——可以說兩手空空雖然是寂滅千年的成員,但是他的個人行為與幫會無關,只是臨時被朋友拉去幫忙追殺。反正副本開荒那幾天兩手空空根本沒在玩遊戲,不知道留白跟寂滅千年有交情也很正常……怕就怕留白髮現兩手空空是寂滅千年的人以後,順籐摸瓜從別的途徑查其他人,比如說,曾經跟他打過照面的景煙跟其樂無窮。

  如果追殺隊伍中只有一個寂滅千年的成員還好說,但是有三個,還要推脫跟幫會無關,這就有點兒說不過去了。其實當初顏勁也想到過這種可能性,所以考慮過要不要直接雇外幫的人來追殺的,但是一來外幫的人口風未必夠緊,二來他不是真要留白死無數次,所以不想要不方便自己駕馭的隊伍,最後就擱置了另外買兇的計劃。

  有了!

  顏勁忽然眼前一亮,想到一個留白挑明了來質問時,最合適的應對方案。

  跳到上面的大廳,顏勁直接點名道:「阿空,來小房間。」

  「艾瑪,夜哥你能不能不要大半天不說話,一說話就叫人去小房間啊?我會忍不住浮想聯翩的~」無花果一聽小房間什麼的,立刻蕩漾了。

  顏勁悠悠問:「你知道自己這種症狀要怎麼治嗎?」

  無花果:「不知道,求指點!」

  顏勁:「少看點亂七八糟的小說。」

  無視掉無花果故意裝出來的「嚶嚶嚶」哭聲,因為想到了不錯的辦法,心情好轉很多的顏勁,又陪著眾人稍微聊一會才回下面的小房間裡面。過了幾分鐘,兩手空空跟來了,但是隨著他的到來響起的,還有另外幾聲提示音。

  有熱鬧不看是傻子!

  抱著這樣的想法,混跡在寂滅千年管理層裡的八卦黨一下子跟下來好幾個。

  然後被顏勁一一扔出去了。

  橙馬甲,就是比黃馬甲高一等!只是,他卻拿紫馬甲的頻道主人一字禪沒辦法,誰讓對方權限比他高呢?顏勁只能說服自己,把一字禪當做一個純佈景。

  兩手空空咳嗽了一聲,嘟噥道:「果然還是被看到了吧,你這是秋後算賬啊?直說,要我做什麼補償?免費打工一星期、跑4o輪幫會任務,還是幫你刷某件裝備出來?」結合以往辦砸事情受到的懲罰,兩手空空駕輕就熟地一口氣提供了三種解決方案。

  顏勁淡定回答:「都不是。我只要你在留白找上門來的時候做一件事就行了。」

  兩手空空聞言,頓覺壓力山大。他始終相信,「寬容」這種美德,對某人來說是很苛刻的要求,能讓他說只有「一件事」,這件事就絕對不可能簡單。他可以自己拿所剩不多的節操打賭!

  顏勁笑道:「萬一留白來問追殺的這件事,你要全部認下來,然後承認自己就是主使的。」

  兩手空空:「……」他、就、知、道!當年他到底是有多眼瞎,才跟這陰險的傢伙做了朋友啊?尼瑪這些年被賣多少次了,喜兒都沒他命苦!

  連一旁裝死的一字禪都聽不下去了,打岔道:「我說,就算空空認了,留白也不會相信吧,他倆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

  「哦,這個我也想好了。」顏勁順勢接道,「阿空因為我們趁著他不在線期間,通關千蓮池還刷了記錄,覺得很不爽,一怒之下攛掇著幫裡其他幾個不省心的一起退幫抗議。後來想想覺得還是氣不平,於是決定拿留白這個外人開刀……」

  兩手空空跟一字禪頓時聽傻了。

  他們早知道某人又陰險又小氣而且還□,卻沒想到以前所見,只不過是冰山一角。

  良久,從呆若木雞狀態中恢復過來的一字禪才感歎道:「以前都沒發現無夜你這傢伙還有編故事的本事……我說,你幹嘛這麼大費周章啊?別人追媳婦兒都沒你這麼費勁,就那麼不想打賭輸給我?」

  顏勁沒吭聲。

  不服輸?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吧!不過比起一開始時純粹為了較勁,把這個賭約當成遊戲來玩,興致勃勃地計劃要怎麼對留白圍追堵截、軟磨硬泡……現在他這麼費盡心思想辦法,更重要的是不想被留白直接拉進黑名單。

  為何如此擔心留白不再搭理自己,顏勁暫時還沒興趣琢磨,他只是想盡可能穩妥地把眼前這關應付過去而已。

  要說兩手空空本來是不願意背黑鍋的,但是被顏勁一通威逼利誘以後,看在對方願意給他三塊九天玄鐵做補償,外加答應週末幫他逃相親宴的份上,答應了。

  可惜兩手空空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情等了整整兩天,留白卻壓根沒像他們預計的那樣找上門來。

  然後,週末到了。

  「哎,我說是不是你太草木皆兵了?」兩手空空……現在該叫吳梓名,打扮得人模狗樣地站在街頭,卻一點都不規矩地用胳膊肘拐了拐身旁的顏勁。

  後者根本懶得回答這問題,只說:「現在你還有空研究這個?不是該專心想想,待會兒怎麼才能在不傷姑娘自尊的情況下,成功擺脫相親這件事嗎?」

  一提到正事,吳梓名頓時再沒有八卦的心思。

  身為一個中學時就發現自己真正性向的資深(自稱)gay,他這輩子只想相個可以跟他執手偕老的對象,安安分分地過點小日子。為了這個目的,他都跟家裡出櫃好多次了,卻始終無法說服家裡的太后大人。對方就像看一個胡鬧的小孩兒一樣,每次都表情溫和地等他說完,然後一轉眼就去給他安排下一次相親,弄得他十分的無奈。

  「我要是跟家裡說其實我跟你是一對,讓媽別再費心拆散我們了,她會不會罷休?」吳梓名突發奇想道。

  顏勁冷淡地看了對方一眼,開始活動指關節,「阿姨會不會罷休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會打死你,要不要試試?」

  吳梓名見他說得認真,為了不受皮肉痛,立刻把頭搖成撥浪鼓。

  「不就開個玩笑嗎,反正你既沒有男朋友也沒有女朋友,不怕被誤會……嗷嗷嗷,我不說了,別動手!記得收到暗號就來解救我脫離苦海,記住啊,我走了!」看到顏勁眼露凶光,吳梓名趕緊腳底抹油狂奔而去。

  因為不知道吳梓名的暗號什麼時候會來,顏勁雖然不耐煩,卻也不方便亂跑,只能在對方的相親現場附近先找個地方打發時間。

  這邊因為是步行街的緣故,街道兩邊可供打發時間的奶茶店、咖啡館有不少,顏勁原本的計劃就是找家咖啡館坐一會兒,可是腳步將要邁出去的瞬間,隨風飄來的一段隱約的樂聲,卻讓他停了下來。

  聽起來似乎是哪家音樂教室傳出來的聲音。

  顏勁在音樂方面沒有什麼興趣,也就是看外形能叫出大部分常見樂器,聽聲音能分出鋼琴笛子小提琴的程度。風中傳來的這段樂聲他不知道究竟是琴還是箏,之所以駐足,只不過是因為這段樂音讓他莫名想起留白罷了。

  說來也奇怪,兩人接觸的時間明明不多,可對方給他造成的情緒波動卻比以往的任何一個朋友還要多。如果世上真有「剋星」這種東西的存在,那顏勁忍不住懷疑,這位是不是就是自己的剋星了。

  心念一動,他循著似箏似琴的樂音,轉身走進左邊的小巷裡。

  走了不過兩三分鐘,一間作中國風裝潢的音樂教室出現在顏勁眼前。目光只在「春雪堂」的招牌上逗留了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窗內撫琴的人吸引過去。


  25人為橫禍(六)

  窗內撫琴的年輕男子看上去跟顏勁差不多年紀,身著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和灰藍色的休閒長褲,明明應是留給人幹練印象的搭配,穿在其身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安穩閒適的感覺。面前一張不知什麼材質的沉黑色古琴,在青年靈活撥動的十指下奏出悠揚的旋律。

  顏勁不知道對方彈奏的是什麼曲子,但是看青年的神色,應該是沉醉其中,甚至沒有發現窗外多了他這麼個不速之客。

  而顏勁的心神也隨著起起伏伏的琴音,進入到一個安詳悠遠的境界,如見皓月懸空,又像聽水浪輕拍暗礁,撞碎一湖魚鱗般的銀光。

  這輩子長到現在也沒安安靜靜欣賞過幾回古典音樂的顏勁,這一次卻破天荒地站咋一間陌生的音樂教室門外,傾聽一個只能看見側面的陌生人撫琴,事後他回想起來,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一個默默彈,一個安靜聽的和諧氛圍沒有持續多久,春雪堂的大門忽然開啟,門內走出來的男子看到窗邊的顏勁愣了愣,好客地出聲招呼道:「先生,有興趣的話,可以直接進去,坐下慢慢聽。」

  顏勁回神,有些狼狽地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只是路過。」

  窗內的青年似乎很聽到兩人的對話,停下彈奏,轉過頭來。他長得斯文乾淨,可算俊秀,卻又不到引人注目的程度,唯有臉上那雙隱隱帶笑的眼睛,悠悠看過來時,叫人止不住心頭一跳。

  白白聽了對方的彈奏好一會兒,顏勁覺得出於禮貌,也該跟對方打聲招呼。但他只來得及朝青年點了點頭,手機忽然就催命似的響了起來——是吳梓名的求救信號來了。

  無奈之下,顏勁只得轉身匆匆趕去救場。

  ******

  柳閒被打斷一次以後,暫時也沒了繼續撫琴的興致。

  他推開音樂教室的門走出來,跟老闆胡歡並肩而立,一同看向剛才那個陌生男子離去的方向。

  胡歡笑問:「認識的人?」

  柳閒搖了搖頭。

  胡歡摸了摸下巴道:「那應該就是自己聽到琴聲找過來的了,看他穿得不錯的樣子,也許可以考慮發展為潛在學徒。現在這些上班族裡面,有興趣學一兩樣特長刷時髦值的也漸漸多了。我早就說嘛,你要是肯沒事多來這邊走動走動,時不時表演一下,咱們春雪堂的報名率肯定會上一個台階。」

  聞言,柳閒笑起來,「說不定走動得多了就貶值了。」

  他跟胡歡年紀差了十多歲,興趣愛好也不盡相同,但兩人交情卻很深厚。胡歡雖然喜歡音樂,畢竟是個商人,對他來說,盈利才是首先要考慮的,所以有時候說出來的話容易得罪一些骨子裡比較清高的人。但柳閒素來心寬,知道對方是開玩笑,不但不會介意,偶爾還會配合著,一如此刻。

  胡歡哈哈笑著拍了拍柳閒的肩。

  「也是,來我們這邊學琴的好幾個姑娘就說,喜歡你彈琴時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既然她們這麼想,那保持點距離比較好。」頓了頓,胡歡轉動眼珠子,「不過這麼一說,我還真想告訴她們,你閒暇的時候才不像她們想的那樣,泡壺清茶,拿本紙書慢慢翻,而是在打遊戲……唔唔,到時候那些姑娘臉上的表情肯定會很精彩。」他越說越來勁,幾乎恨不得馬上就去試驗。

  等胡歡從自己的腦內世界爬出來,才發現柳閒好像壓根沒在聽自己說話,都不知道神遊到第幾重天去了。

  胡歡不禁伸出手在柳閒眼前晃了晃,直到對方向他看過來,「遇到什麼事了嗎?這兩天心不在焉的。」

  「沒有。」

  「騙別人去吧!我們認識也有五六年了,我難道還看不出你這兩天做事的時候根本不專心?」胡歡摸了摸鬍子拉碴的下巴,哼道。

  見他堅持要問,柳閒想了想說:「我怕說了你也聽不懂。」

  胡歡聞言,眼珠立刻就氣鼓了,「瞧不起哥的智商?」

  「我們有代溝。」柳閒眨了眨眼道。

  素來高喊「男人四十一枝花」口號的胡歡被這話踩了痛腳,頓時更不消停了。一番死纏爛打,硬逼著柳閒把這段時間在遊戲裡遇到的事說了出來。其實柳閒這時候心裡也希望能有個人跟自己討論討論,無夜這麼來回折騰到底是為什麼,否則論他守口如瓶的本事,別說胡歡只是追問了,就算在地上打滾撒潑都沒用。

  聽完柳閒的話,胡歡眉頭緊皺,緩緩道:「我覺得吧……」

  柳閒洗耳恭聽。

  胡歡語氣沉重地說:「這人肯定腦子有些毛病,你離他遠點可保智商。」語畢,他側頭一看,卻見柳閒不知為何站得離自己遠了些。

  迎著胡歡寫滿疑問的雙眼,柳閒淡淡道:「離你遠點保智商。」

  「……」

  撇開胡歡關於無夜「腦子有毛病」的不靠譜結論不提,對方之前不經意的一句話倒是有些觸動柳閒。

  他說柳閒這兩天做事的時候根本不專心,而柳閒完全無法反駁。

  本著「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的想法,柳閒自懂事以來,這麼多年了,很少會因為其他人的作為感到困擾,甚至到了工作中都會偶爾走神的程度。不管無夜的動機是什麼,至少,他的行為的確是對柳閒造成影響了。

  乾脆還是直接找他本人問個清楚吧,反正彼此交情還不深,就算就此決裂,影響也不大。

  回家的路上,柳閒看著漆黑的天幕,猶豫著。

  他結束在春雪堂的授課,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將近晚上十點了。進門以後,柳閒沒有開燈,而是把琴袋放好後,靜靜在光線昏暗的客廳裡坐了一會兒。等到確認自己因胡歡那番無心之言變得有些起伏不定的情緒重新穩定下來了,他才伸手打開沙發旁的讀書燈,用最快的速度打理好一切,這才坐到電腦前面。

  這個時間,無夜應該還在線。

  留白好友名單上的人不多,除了跑堂小九跟枕劍之外,寥寥可數,因此,柳閒最近玩遊戲的時候,有意無意的總會看到無夜的名字,時間一長,他就連對方在線的時間段都差不多知道了。

  登錄服務器,等到畫面讀取完畢,柳閒剛拉出好友名單,無夜就已經先他一步發來消息。

  【私聊】無夜對你說:有點事想跟你說,有空嗎?

  這是要坦白?

  柳閒微愣,這發展跟他預計的不太一樣。但無夜願意主動說明的話,自然是最好不過了。因此,他很快就回復對方。

  【私聊】你對無夜說:有。

  【私聊】無夜對你說:哪兒見?

  【私聊】你對無夜說:明沙城吧,我在城西的花圃裡面。

  【私聊】無夜對你說:就到。

  對方這正正經經準備面談的態度,讓發現其私下做的小動作以後,心裡略感介懷的柳閒稍微舒服了一些。

  在遵守時間這件事上,無夜是說到做到的,因此,兩三分鐘後,他就帶著兩手空空出現在柳閒的眼前。

  不等打招呼,三人剛一照面,一條消息已經迫不及待地蹦了出來。

  【當前】兩手空空:留白,不好意思,之前那些事其實都是我主使的~


  26人為橫禍(七)

  作為一個「主謀」,兩手空空幾乎可以去競選「史上最配合反派」的獎項。他就跟照著劇本念台詞似的,把自己如何如何不爽留白這個外人居然可以跟著他們的開荒團下副本刷記錄這件事,所以慫恿其他人一起退幫來找碴的經過全交代了。回顧一遍聊天記錄,確定自己沒有遺漏什麼以後,他爽快地直接躺平在花圃的地上。

  【當前】兩手空空:既然被無夜追問到,我也沒什麼可推脫的了,你要報仇就儘管殺吧,我保證不反抗。

  這視死如歸的架勢,不光把留白鎮住了,就連顏勁一時都沒了反應。

  一掃遊戲裡躺著等死的頹廢,yy小房間內,兩手空空得意洋洋地邀功道:「老夜,我演技不錯吧?記得我欠你的一筆勾銷了啊!」

  「……銷你妹。」回過神來,顏勁第一反應就是開罵,「誰反省道歉是你這樣的態度?還有你那個蕩漾的波浪號又是什麼意思!我連點鋪墊都還沒來得及做,你就倒豆子似的全招了。諜報片看過嗎?沒看過的話,至少刑偵片看過吧?你見過哪個還沒開審就直接招供的傢伙說的是真話的,你覺得留白會信?」

  「呃。」兩手空空無言以對。他剛才光想著早點圓滿完成任務來著,哪有考慮到這麼多心理層面的東西?

  頓了頓,顏勁咬牙切齒地再補上一句,「還有,花圃這邊是安全區,你躺地上給誰殺?」還叫留白儘管動手,這地方誰能動手?目標無效知道嗎!

  完全還不上嘴的兩手空空最後只能以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應對之。

  咳嗽了一聲,兩手空空道:「這個,反正不管時機對不對我都說了,你確定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批鬥我嗎?」

  當然不是。

  事實上,顏勁這麼噴兩手空空,純粹是緊張過度,不敢去看留白的回應了。要是早知道兩手空空的演技這麼爛,他絕不會一回到家就憑著心底那股衝動作祟,匆匆叫上這位來配合自己演大義滅親的……怎麼都該先培訓培訓再把人放出去啊!有一個豬隊友是怎樣的感覺,那真是親身體會過的人才會懂的痛。

  微微握緊鼠標,顏勁點開剛才被自己最小化的聊天窗口。當前只有留白的一句回應,卻不是針對兩手空空的。

  【當前】留白:無夜,我們可以換個地方單獨談談嗎?

  單從這句話上,顏勁琢磨不透對方究竟是什麼態度。但是看「坦白」之後兩手空空厚著臉皮跟留白套交情,對方都好脾氣地回應了,他不禁有些樂觀地覺得,問題應該不大。雖然兩手空空解釋得急了一點,但該作說明的地方都沒有漏掉。留白看上去又是不怎麼懷疑人的,也許就這麼信了也不一定。

  至於如果留白真的相信了兩手空空的說辭,為什麼還要找自己單獨談話的這個問題……顏勁自己解釋為,對方是不好當著兩手空空的面吐槽。所以他十分從容地接受了留白的邀請,然後跟著對方出城了。

  「要不要我悄悄跟過去護駕啊?」兩手空空見自身危機解除,血液裡的八卦因子立刻就活躍起來。

  「敢跟的話,等你不在線的時候我就扔掉你身上所有的裝備,把你號裸著掛到長河城的城門上面去給大家瞻仰。」顏勁一句話,直接秒殺了對方。

  ******

  補天裡面的每一張地圖,面積都挺大,所以玩家們沒有特殊情況的話,多數時間都只在自己幫會扎根的主城附近活動,顏勁也是如此。寂滅千年的幫會總部設在長河城,明沙城這邊他雖然來過幾次,但對各處地形卻不是很熟悉,因此,他也看不出來,留白到底準備把自己帶去哪裡,只覺得兩人安安靜靜行走的時間也太長了一些。

  有點受不了這種沉悶的氣氛,顏勁主動打破沉默。

  【私聊】你對留白說:要不要來我的私人頻道?感覺語音聊天要比打字輕鬆得多。

  【私聊】留白對你說:好。

  對方答應得這麼爽快,顏勁頓時龍心大悅,當即就把他私下開的yy頻道號碼發了出來,然後自己先一步跳出寂滅千年的頻道,蹲進私人頻道等留白。

  留白進入頻道時的那一聲提示音,顏勁覺得真是再悅耳不過。

  追殺事件「解決」以後,留白對自己的態度好像就隨和多了啊……雖然現在取得的成果跟自己的預期相比,差了一點點,不過也還湊合吧!

  顏勁想著,悠悠然地哼起小曲。

  「你心情好像很不錯。」

  聽到留白這麼說,顏勁十分坦誠地承認了,「誤會解開了,難道不值得高興一下?」

  「嗯,有道理。」對方同意了他的看法。

  顏勁轉動視角打量了一下周圍,發現他們倆似乎越走越偏僻了,周圍已經有好一會沒有看見其他的玩家出沒,終於忍不住開玩笑道:「我們這是要去哪?你都放過阿空了,該不會還要找個地方把我這個無辜者殺人棄屍吧?」

  「怎麼會呢,已經到了。」說著這話,留白在路盡頭的懸崖上停下,「這裡據說是明沙城的著名景點之一,叫『沙河澗』,聽說有玩家掉下去以後直接就摔死了。」

  難得對方有跟自己閒聊的興趣,顏勁是挺想配合的,但這閒聊的內容,怎麼聽上去有些不太對味?

  他這邊才剛冒出一個疑問,下一秒,就看到留白忽然開啟了pk模式。然後,顏勁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角色被留白偷襲成功,直接進入昏睡狀態。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忽然翻臉動手,因此應對上出現了一點遲疑,但留白卻沒那麼多顧慮,成功讓無夜進入昏睡狀態後,緊跟著就接了一個可以將敵人強制擊退的技能——颯颯松風。

  無夜被打個正著,人肉風箏一般,朝剛剛留白親口介紹的,據說可以直接把玩家摔死的沙河澗掉下去。

  顏勁:「……」

  留白:「你之前都能『聽說』我被人追殺,特意問我需不需要幫忙,怎麼會不知道動手的人是自己的好朋友?我也說不出為什麼,明明兩手空空的解釋挺有條理的,可我聽完以後,反而更懷疑你。我也不想費神分辨了,你就當是被我遷怒吧!」末了,他輕聲笑了笑。

  就是這短促的笑聲,一下子澆滅顏勁心中因為被偷襲而燒起來的怒火。

  內心彷彿被什麼東西輕柔地碰觸了一下,顏勁看著自己眼前的畫面變成死亡的黑白,卻意外地沒有任何不快的情緒。

  其實留白的直覺也沒錯,自己的確才是幕後黑手來著,死就死了吧。

  顏勁這次,表現出了足以讓大部分熟人跌破眼鏡的寬容態度。可惜見證的人,卻只有跟他還不算太熟,而且基本上算結怨了的留白。

  無夜的屍體仰面朝天躺著,顏勁可以仰望剛才摔下來的那處山崖。

  儘管看不到留白的身影,但他總覺得,對方應該還在上面。反正死也死了,他索性破罐破摔地公佈真相。

  「你的感覺沒出錯,的確是我在背後指揮的。」

  「為什麼?」

  「想試試看玩一出仗義相救你會不會就感動得加入我們幫了。」

  「……」

  打定主意不再隱瞞後,顏勁基本是有問必答,配合得不得了。現在見留白因為自己的回答沉默了,他不禁也有些想苦笑。有些事做的時候不覺得,如今回顧過去,卻連他自己都只能得出一個「有病」的結論。

  其實我最早的計劃還是你怎麼都不答應的話,直接威脅說要殺到你退服來著。

  這句話在顏勁心裡打了個轉,終究沒有說出來。

  涉及到留白,他萬年裝死的情商終於稍微動了動,意識到就算說這種話,聽的人也不會覺得謝謝他的手下留情,大概只會更生氣。

  「你要生氣也無可厚非,不過我還是真心想交你這個朋友的。現在殺也讓你殺了,以後可別跟我鬧絕交。」顏勁也知道自己這話挺不講道理,不過他就是這麼說出來了。

  *******

  柳閒聽完無夜這番話,頓時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這人到底是怎麼養出這樣的性格來的啊?明明是他自己先理虧,要求別人不許斷交的時候卻還是那麼理直氣壯。

  最不可思議的是,柳閒發現自己竟然還真的沒有就此跟無夜轉路人的意思。

  他這邊還在考慮要怎麼回應無夜那有點不講道理的要求,卻聽見對方「咦」了一聲,問道:「這個沙河澗以前有人下來過嗎?」

  「嗯?」這話題跳躍得,柳閒都有點跟不上節奏了。

  「我看到一個怪東西。」無夜說。

  怪東西?以前挖寶偶爾會路過沙河澗,沒發現過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啊!好奇之下,柳閒讓無夜在底下等著,他需要費點功夫才能下去看看對方所說的怪東西是什麼。

  無夜表現得相當配合,「我想動也動不了吧,現在都成屍體了。」

  柳閒聞言一笑,接受了無夜發來的組隊邀請,然後循著地圖上提示的隊友位置,走到沙河澗的河溝裡。

  這邊的水不深,也就淹到角色腰部的位置。

  柳閒一眼就看到仰面朝天躺在水底的的無夜的屍體。對方看到他來了,立刻說:「怪東西在我的右邊,看上去好像是個刻字的石板,我現在的視角看不清楚上面寫的是什麼,你來瞧瞧。」

  石板,在補天的世界裡面,往往代表著某個任務的線索。

  柳閒認真回憶了一下,印象裡並沒有聽人說起過沙河澗這邊有什麼特殊的任務。那這石板莫非是資料片更新以後才出現的?

  懷著這份好奇心,他站到無夜身邊。

  水底下,一塊灰褐色的石板,跟無夜哥倆好地並肩躺著。

  由於水面反光的緣故,柳閒也看不清楚石板上寫的是什麼,這邊的水又沒深到他可以潛下去觀察的程度。但比起躺屍的無夜,柳閒有一個優勢,就是活人可以直接點擊一下石板看看會不會彈出來提示框。

  【系統】石板:吾修仙道五百四十餘年,今日終於如願飛昇,現將往日在凡俗之中所用法寶與修煉心得留於洞府之中,刻石板為線索,靜待有緣人取之。

  【系統】石板:今日你既然尋到這塊石板,就是與之有緣,是否想要進一步探究石板中所記的內容?

  「有任務?我這邊彈出選擇框了。」

  柳閒聞言茫然道:「我這邊沒有提示。」

  「要不,我回城復活?」

  稍微想了一下,柳閒明白了無夜的意思——這任務也許是限定只有隊長才能領取的,無夜一直保持屍體狀態的話,根本沒法做任何嘗試。而且石板任務大多是一次性觸發,他們也不能冒險轉移隊長權限。

  「好,我在這裡守著。」

  「嗯,等我回來。」


  27飛昇任務(一)

  顏勁復活回城以後,都顧不得先打坐回血,第一時間就把任務接了。隨後,他就看到聊天框裡跳出一行紅字提示。

  【系統】您已領取[飛昇任務·壹],目前任務進度:隊員人數2/1o,隊長有15分鐘時間招攬幫手。

  「靠。」

  「怎麼了?」

  「這任務要求再組八個人。你那邊有沒有看到已經領取任務的提示?」顏勁一邊答著,一邊已經打開幫會成員名單,研究起合適的人選來。石板任務不比其他的任務,算是半隱藏性質的,所以他也不方便直接在幫頻裡面喊「要來的進組」這樣的話。看完自己這邊的名單,他才忽然想到,還該尊重一下目前唯一的隊友的意見,「你那邊有沒有可以拉來做任務的朋友?我可以預留位置。」

  「有一個。」

  「就一個?」顏勁有些意外,「上次去你們yy頻道,不是還見了兩個人嗎?」

  「枕劍沒空,最近號都是小九在練,所以組上小九就行了。」留白解釋道。

  顏勁自己在腦海中把跑堂小九跟枕劍這兩個名字,與他之前跑去水煮湯鍋的yy時聽到的兩個聲音對應了一下。得知枕劍沒空玩遊戲,顏勁頓覺神清氣爽——他剛才說可以預留位置的時候沒想起來,留白的朋友裡面還有這麼個不待見自己的傢伙,本來正在後悔話說得太快呢,現在倒是可以安心了。

  留白行事向來極有效率,顏勁這邊找的人都還沒組齊,屏幕上卻已彈出跑堂小九申請進組的信息。

  【隊伍】跑堂小九:柳哥,什麼任務啊?如果不是頂要緊的話,我還是先幫我哥練級……

  瞧著對方進組這頭一句話,顏勁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小子根本是個不識抬舉的。他這邊還嫌參加的人太多呢,要是有人自己棄權正好。

  可心裡雖然這麼想著,看到隊友那兒留白的頭像,顏勁卻又不吭聲了。

  【隊伍】留白:是個石板任務,扯到飛昇什麼的,暫時我們也不清楚具體的任務內容,得先組齊十個人。

  看著隊頻裡的對話,顏勁想著,十個人這數目說多不多,但真遇到什麼情況需要指揮的時候,由於組隊人數上的限制,還得分成兩組,打字通知就太麻煩了一點。他正猶豫要不要把自己的私人頻道號碼貢獻出來,卻聽到留白說:「待會兒得用yy吧?如果這邊不方便,可以去我們幫會的yy。」

  這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顏勁聞言愣了一下,倒忘了要回答。等留白又問了一遍,他才回神答道:「你們幫會yy可以隨便外人進去?」

  留白奇怪地回他,「那是自然,我們又不是什麼大幫會,成員橫豎就那麼幾個人,也沒有什麼不能為外人道的秘密。」

  顏勁回想起水煮湯鍋那連小房間都沒分,更沒有任何加密措施的yy頻道,深表理解。隨後就照著留白的意思,讓所有人跳水煮湯鍋的yy頻道集合。

  若是以往,他自己這頻道公佈出去也沒什麼,反正就是自己平時嫌吵躲清靜的地方。但今天留白來過以後,顏勁就不太願意把這頻道再告訴別人了——感覺就像兩人之間有了個秘密基地似的,他覺得挺好。

  寂滅千年被顏勁私下點名的那幾個,一開始聽說是要做某個任務的時候,還挺不樂意的。他們這是個典型的戰鬥幫會,你如果說哪裡打架了,第一時間就會冒出一堆唯恐天下不亂的助陣;但你要說是做任務……這些人沒第一時間裝掉線,都是看在大魔王的面子上。

  水煮湯鍋的yy頻道裡,還從未這般熱鬧過。

  叮叮叮的進入提示音不絕於耳,等十人聚齊以後,頻道裡更像一碗煮沸了的粥。來的人有跟跑堂小九一樣,對任務內容好奇的,也有注意力不在正事上,只想打聽為什麼隊裡有兩個外人,以及為什麼要換yy頻道的。

  「水煮湯鍋?這什麼怪名字啊?」瓜苗嘟噥了一句,很快發現留白,頓時興高采烈起來,「喲,留白也在!我就說最近夜哥怎麼都不跟大家活動了,原來是私底下跟你偷溜跑任務去了啊!」

  她這揣測跟事實相去甚遠,顏勁也懶得解釋,「別鬧了,都給我到明沙城外面,留白站的那個位置集合。」

  人組齊了,系統也就給顏勁發出關於任務下一步的提示。

  十個人組成團,在沙河澗的水中圍成圈圈,徹底圍住那塊石板。顏勁提醒道:「一會我數到三,全部右鍵點擊石板,按照系統要求輸入內力,不能早也不能晚……話說,這邊沒有內力值還不到一千點的人吧?」他組人時注意叫的都是五十級以上的,就是覺得這等級足以應付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但寂滅千年素來奇葩眾多,一時間,顏勁自己忽然心裡也沒了底。

  「放心,都幾級的人了,內力不到一千點,平時pk怎麼打?」有人回答,其他人紛紛表示贊同。

  於是再無二話,顏勁開始倒計時,「3、2、1,動手!」

  畫面中,十人紛紛擺出了傳功一般的姿勢,雙手平舉,掌心有各色不同光芒的「內力」源源不絕地湧出。顏勁從左側隊友頭像那兒的狀態欄,可以清楚看到隊中眾人代表內力值的藍條都在緩慢地變空,而先前看上去還平平無奇的石板,卻漸漸現出如玉光華來,越顯清透。

  因為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大家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卻聽見極輕的一聲碎裂聲響起,下一秒,不等顏勁等人反應過來,那被他們團團圍住的石板忽然就炸開了,無數大大小小的碎石四散飛射,打到人身上居然還會損血!

  跑堂小九慌慌張張叫道:「艾瑪,是不是我們沒配合好,所以把任務道具給毀了?!」

  這毫無忌諱的烏鴉嘴,頓時引得其他人不約而同地生出一種暴揍他的衝動。

  顏勁倒不至於跟跑堂小九一樣二,只是看著石板碎掉以後,變得乾乾淨淨的河床,還有同樣乾乾淨淨,沒人任何提示的系統頻道,有些發蒙。耳邊卻聽到留白的聲音說:「剛才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炸開的碎片裡面好像有幾塊顏色不同的。」

  顏勁聞言精神一振,還有什麼可說的?立刻大手一揮,招呼眾人拿出淘金的精神來,玩一回水底翻碎石。

  不久,大伙「淘石」的行為取得了一點成果,瓜苗、魔羊狂舞跟留白都撿到了一塊「石板碎片」,而且這碎片居然是能打開的,打開了就能看到一個坐標,以及系統「到了該處自會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的提示。

  顏勁這才算真正弄明白這任務為什麼需要十個人——估計石板碎片剛好也就是十塊,一人一塊一個任務,需要各尋線索,最後再湊起來。證據就是,已經撿到過一塊碎片的人,想要再撿,系統卻只會說「目標無效」。

  既然遲早都是要分頭去找線索的,顏勁就讓已經拿到碎片的人先離開,其他沒有收穫的繼續找。等剩餘人等終於達成一人一塊碎片的條件時,跑得最快的魔羊狂舞,也到了指定給他的那個坐標點。

  其他人還沒來得及問他坐標點那兒有什麼東西,就看到團隊名單裡,魔羊狂舞的名字一下子灰掉了。


  28飛昇任務(二)

  「臥槽,坑爹呢?!」不用隊友們詢問,魔羊狂舞自己就先炸毛了,「尼瑪有陷阱啊!陷阱啊!我直接死了!無夜你還我命來!」

  「冷靜點。」顏勁把音響音量調低了一些,「先別急著出竅,看看有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其他已經到地方的也別急著行動,免得又死人。」

  聽出自己這是成一號試驗品了,魔羊狂舞無比鬱悶。然而鬱悶歸鬱悶,為了不讓自己的犧牲白費,他還是照顏勁的要求,盡可能轉動視角查看周圍。

  其他人安靜等著結果。

  過了一會兒,魔羊狂舞不太確定地說:「我好像看到有塊東西在陷阱裡面,等我復活回來瞧瞧。」距離他踩中陷阱直接犧牲,已經過去了好幾分鐘,再不抓緊一些,萬一系統刷新把東西刷沒了,那才叫真鬱悶。

  顏勁等消息反饋的同時也沒閒著,一路騎著炎龍,已經到了指定的坐標點上。他找到的這塊地方,沒有什麼特別稀奇的東西,就一塊平凡無比的草地,要不是有坐標,根本不會被注意到的那種。

  想到魔羊狂舞的遭遇,顏勁心中也有一點忐忑,收回坐騎,他刻意繞著坐標點轉了兩圈,想看看有沒有什麼陷阱的痕跡。

  這時,魔羊狂舞卻已經回到之前壯烈犧牲的地方,撿起了陷阱裡面掉的東西。

  【團隊】魔羊狂舞:就這個東西〔神秘地圖·柒〕。

  顏勁點開物品說明,只見到「需要集齊全部才有用」的字樣。按照遊戲策劃們的習慣,倒是不難理解,估計就是每塊石板碎片指出一個坐標,然後每個坐標有一張神秘地圖,最後神秘地圖集齊,便能知道石板上所說的神仙洞府的位置。

  作為這個任務的發起人,又是團長,顏勁覺得自己責無旁貸,應該擔當第二隻小白鼠。告訴其他人稍安勿躁,他操作著無夜,小心翼翼地站到坐標點上。

  預計中的陷阱並未出現,但是當前頻道卻忽然冒出來某個東西的發言。

  【當前】小葉兒:哎喲!誰這麼缺德啊,居然踩到我身上,還不快滾開!

  顏勁:「……」

  他依言往旁邊挪動了幾步,只見之前立足的地方,地面微微動了動,然後由內而外出現一個拱起的土包,最後,土包裡鑽出來一個看上去胖嘟嘟的綠皮娃兒,相當於人類兩三歲的樣子,不過頭頂卻不是頭髮,而是一個花骨朵。

  毫無疑問,這應該是某種花草妖精。

  補天本身就是一款打著仙俠招牌的網游,平時各種妖魔鬼怪玩家們都見得不少了,顏勁也不至於為一隻小妖怪就亂了陣腳。他唯一感到疑惑的是,為什麼魔羊狂舞是踩到陷阱,自己卻是碰到一隻小妖怪,難道每個碎片觸發的任務劇情都是不同的?

  為了不刺激魔羊狂舞已經碎成一片片的玻璃心,顏勁聽著yy上眾人「還活著沒有」的詢問,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鼠標戳了一下那個綠皮小胖墩。

  【當前】小葉兒:我知道你肯定是為那個老東西留下的東西來的,放心,我既然答應只是保管,就不會私吞掉。不過,白白讓你把東西拿走,也對不起我這麼些年的看守,所以你得先幫我做一件事才行。

  屏幕上彈出「是」和「否」的選擇,顏勁當然選是。

  於是一分鐘以後,寂滅千年威風凜凜的副幫主無夜,就變成了一個撅著屁股趴草地上捉蟲的倒霉蛋。

  小葉兒還特不識相地在旁邊念叨著什麼「最近氣候不好啊,我們花花草草的還要被蟲吃好可憐」之類的廢話。

  顏勁開始認真考慮,拿到地圖後殺npc的可能性。

  yy上其他人已經耐不住了,紛紛猜測為什麼顏勁到了坐標點以後就再沒消息。

  「掉線了?」

  「哪有掉線以後角色還殘留在線上這麼久的,我看是穿越了。」

  「鬼上身?」

  估摸著再不給點反應,這些傢伙下一步就該猜自己猝死電腦前面了,顏勁咳嗽一聲道:「沒事,我說出來魔羊你別哭。」

  「哈?」

  「我沒遇到陷阱,就接了一個小任務。」

  頻道裡頓時響起魔羊狂舞捶桌的聲音。得知碎片觸發的不一定就是必死的結局後,其他人紛紛來了興趣,大伙把這當開彩蛋似的,興高采烈地朝著自己分到的坐標奔去。

  等顏勁給小葉兒除完蟲,其他人的冒險也基本有了結果。

  團裡十個人,接到小任務的有四個,遇到npc然後叫去某個指定副本裡面尋物的有三個,踩到陷阱的兩個,魔羊狂舞終於有了難兄難弟。而運氣最好的,當屬跑堂小九——這孩子到了坐標點才發現原來是尋寶,一鏟子下去,神秘地圖就出來了,完全無壓力。

  三個接到副本任務的人,要去的副本等級也是不同的,但大多是已經被補天的玩家們視為日常副本的那種,難度係數不是很高。顏勁圖效率,就把十個人分成三個團,同步進行。他以自己是幫會裡跟留白最熟的人為由,堂而皇之地跟對方分進了一個團裡。

  跑堂小九頓時就替他表哥感覺到某種危機。

  他跟無夜雖然沒怎麼接觸過,但是對方的事跡卻是聽說不少的。也許風評未必能做准,但是至少有個參考價值。按照他平時的觀察,無夜這人哪裡是那種親切和善到會自願跑來幫人下副本的?無事獻慇勤,可疑!

  「這副本挺簡單的,我覺得用不著三個人吧?」跑堂小九隻差沒直接說,你快去幫忙其他團了。

  「嗯,我過來看風景。」顏勁處之泰然地回答。

  此時無夜、跑堂小九跟留白正在三十級副本無風崖的門口,這副本作為當初玩家們二十五級到三十五級的主要練級場,裡面的風景相信每個人都已經看到要吐了的程度。還有人特意跑來再看一遍?

  跑堂小九抽了抽嘴角,「無夜副幫主的審美真是與眾不同。」

  顏勁直接「呵呵」了事。

  發現兩個隊友之間的火藥味似乎有越來越濃的趨勢,留白打斷道:「一會都注意一下路邊的藥草,看看有沒有長的位置比較古怪的。」他要找的東西,據說會偽裝成某種常見的藥草。不過就算是偽裝,也不可能就隨便在路邊劃個地栽下去吧?總該有點與眾不同的地方。

  三十級的副本,小怪什麼的,招式打到五十級的無夜三人身上,造成的傷害也就是「-2,-3」的程度,完全不需要在意。倒是一路上死命盯著滿山滿谷的花花草草看比較痛苦,顏勁到了後面,乾脆偷懶了,轉身去殺小怪玩,美其名曰幫留白「解決干擾源」。

  跑堂小九其實也想偷懶,可是一來他跟留白關係好,二來打怪的工作已經被無夜搶去了,總不能兩個五十級的九霄就負責對付無風崖三十級的小怪吧?那也太荒謬了一點。

  歎了口氣,跑堂小九敷衍地轉動視角上下左右亂掃,一晃眼,似乎還真的看見某個奇怪的東西。他趕緊把視角一點一點地轉回去,終於看到一株倒懸在無風崖山壁上的暗紅色小草。

  「柳哥,你看左邊山上那個東西……」

  其他兩人聞言齊齊轉過臉來。

  暗紅色小草彷彿知道有人發現了它一般,輕輕地搖晃著葉子。顏勁見狀,立即想起了之前讓他幫忙除蟲的那個小葉兒。難道這又是一隻花草精?

  小草所在的地方沒有可以攀爬的落腳點,顏勁試著用輕功蹦了幾次都不成功,最後一火大,乾脆朝紅色小草扔了一招劍影浮光。緊接著,讓人大跌眼鏡的情景就出現在三人眼前——那株暗紅色的小草,居然長出兩條腿,跑了。

  矯健的小身影在幾乎與地面呈九十度直角的山壁上,如履平地,不一會兒就消失在山崖的另一邊。

  這時顏勁三人才回過神來。

  「這算是……捉迷藏?」跑堂小九不太確定地問。

  「大概吧。」留白這時候還能語氣不變,定力之深,顏勁都忍不住要佩服了。只聽他說:「既然這株草對無夜的攻擊也有反應,那大概團裡的人都能捉。它會跑正好,我們兵分三路,堵一下。」

  兵分三路圍堵,說起來似乎很輕鬆,但是真正實施起來,卻相當困難。那株長腳的草移動速度快,個頭又小,身手靈活靈活極了。而且因為是系統操作的,眼睛這種浮雲般的東西它根本不需要,也能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及時發現自己的敵人,然後變向繼續逃竄。

  顏勁三人追得按鍵盤的手指都快抽筋了,這小東西還不知疲倦地活蹦亂跳著。

  留白忽然道:「現在這情形,讓我想起以前還是新手時做的一個任務。」

  顏勁靈關一閃,脫口道:「幫村民趕豬的那個?」

  留白笑起來,「原來你跟我是一個新手村出來的啊!」

  遊戲裡新手村總共就三個,而玩家有這麼多,遇上一個村子出來的也沒什麼大不了。可顏勁聽著留白這話,下意識地就覺得,這肯定是彼此的緣分。當年那幾乎讓他砸爛一個鼠標的糾結的趕豬任務,現在因留白不經意的這句話回想起來,竟然也成美好的回憶了。

  顏勁無聲地笑了笑,頓時覺得又有了再跟紅草折騰半個小時的耐心。

  儘管過程諸多波折,最終這個由顏勁臨時召集起來的團隊,還是順利湊齊十張神秘地圖。他把大家交易過來的地圖合成起來,新生成的完整地圖上,便現出一個再醒目不過的大紅圈。

  「玄冰雪原。」看著地圖上那個紅圈,顏勁無比肯定地報出了他們下一步的目的地。

  他想過抵達玄冰雪原以後可能會遇到種種危險,甚至目的地那兒搞不好就一個Boss蹲守著,因此特意吩咐眾人出發之前好好檢查一下身上的藥物儲備。結果真正抵達紅圈圈出的位置時,攔在他們眼前的,卻是虎嘯的一群人。

  雙方驟然碰面,都愣了愣。

  而後,寧靜的玄冰雪原便被劍拔弩張的氣氛籠罩住了。


  29飛昇任務(三)

  柳閒只覺得眼前人影一閃,眨眼的功夫,無夜跟猛虎出林已經撞到了一起。

  猛虎出林長刀橫揮,技能「裂川」的黑霧攜風雷之勢,彷彿要將無夜攔腰斬成兩段。後者卻毫不退讓地一劍挑出,「劍落星辰」的純淨藍光似冰錘一般刺破黑霧,迅速地撕開一道豎直的裂口,緊接著一記「劍蕩九州」,一劍十化的幻影徹底將黑霧絞碎,逼得猛虎出林不得不後跳避開。

  然而,雖是剛交手就落了下風,猛虎出林卻沒有亂掉陣腳,後退過程中不忘扔出一招「斬邪」,長刀只差一點點就直接劃到無夜臉上,幸好後者反應很快,縱跳至半空中,避過了這以退為進的偷襲。

  「嗖嗖」兩聲弓弦聲響起,從虎嘯的隊伍中飛出兩支利箭,直取半空的無夜。但飛箭尚未碰到目標,已經被突然竄出的紅蝸牛盡數擋下。

  無夜彷彿一開始就沒把這兩支冷箭放在眼中,只見他身上金光一閃,開著劍守心的狀態就直接俯衝下來,閃電一般追著猛虎出林而去。後者猝不及防之下,被飛劍刺個正著,整個人如破布袋一般被無夜帶著斜飛而出,重重摔倒地上。

  一道綠光在猛虎出林落地的瞬間精準地將他圍住,綠葉飛舞間,姿態狼狽的猛虎出林,卻沒有損多少血。

  是虎嘯的長翳藥師出手了。

  雙方各有隊伍,勢均力敵,這種情況下稍微有點常識的都不會呆站著任由兩個領頭的單挑。以無夜跟猛虎出林的交鋒為開戰的號角,短短時間內,不管是寂滅千年這邊,還是虎嘯那邊,都迅速熟練地拉開了攻守兼備的陣型。

  於是,夾在兩幫戰場中間的留白跟跑堂小九,頓時就變得十分醒目。

  場上二十個人,十八個都已經進入戰鬥狀態了,就他們倆還茫然地左顧右盼著,能不醒目嗎?

  【私聊】跑堂小九對你說:柳哥……你看我們要幫忙嗎?

  柳閒看著跑堂小九發來的問題,一時間也有些犯愁。他答應過枕劍,絕對不會捲入寂滅千年跟虎嘯的幫會戰爭中去的,可承諾了才沒幾天,現實的情況就把他逼到了必須作出選擇的境地。

  出手,就是違背了對枕劍作出的承諾;不出手,眼睜睜看著隊友們被人以多欺少,他又做不到。

  猶豫只是一瞬間,當看到虎嘯的重雪刺客驟然出現在詠海身後時,柳閒的手比心先動了。

  十面埋伏的琴音響起,灰紫色的雙重光環將詠海牢牢罩住,試圖偷襲的丹雪頓時就被定了個正著。

  「小九,動手。」柳閒輕聲道。

  「哦。」跑堂小九應聲的同時,劍尖已經將丹雪高高挑起。論pk技術,他不能算是頂尖,但是在柳閒的幫襯下狠揍一個負面狀態纏身的人,還是沒問題的。

  至於憐香惜玉什麼的……這年頭講的就是個男女平等嘛!

  戰鬥的節奏很快,數分鐘後,虎嘯那邊的一個百鷺弓手因為跑位過於飄忽,超出了藥師的治療範圍,終於光榮地成為這次遭遇戰中第一具倒地不起的屍體。

  十對九。

  優勢很微弱,但畢竟是優勢。寂滅千年的諸位瞬間鬥志更加高昂。

  但就在他們準備趁勝追擊,再添補幾個人頭的時候,當前卻冒出了第三方的發言。

  【當前】扁舟一度:誒,是我眼花了嗎?今天的玄冰雪原好熱鬧啊!虎嘯跟寂滅的各位,你們要死掐能不能換個地方,讓我們先做做任務?

  這位又是暮色如煙服另一個大幫的幫主了。

  似乎是因為扁舟一度的話想起了今天大老遠跑來雪原的目的,柳閒看見無夜的動作頓了頓。有趣的是,虎嘯那邊看到扁舟一度的發言後,竟也停了下來。

  【當前】猛虎出林:你們也是來做任務的?

  一個「也」字,道破了今天幾個幫會狹路相逢的真相。

  系統發佈的石板任務並不保證唯一性,像這種跑環跑到一半,忽然碰上競爭對手的情況,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場面頓時僵住,扁舟一度好像也發現自己不小心說漏嘴了。

  早知道虎嘯跟寂滅千年都是來做同一個任務的,還不如趁他們爭鬥的機會,悄悄混進戰場完成任務啊!扁舟一度悔不當初的時候,卻忘了他一開始之所以沒這麼做,就是怕刀劍無眼,混進戰場被誤傷。

  柳閒覺得這次的戰鬥應該繼續不下去了。

  此時在場的如果只有兩個幫會,那不管平日有沒有結怨,肯定都要打個你死我活。可在場的卻是三個幫會,不管哪一方,都會擔心自己跟其中一個對手打起來的時候,讓另一個對手漁翁得利,所以最後反而是大家都停下動作,互相盯梢。

  【當前】扁舟一度:唉唉,早知道我就不多嘴了。不過現在既然大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那就商量出個彼此都能接受的方案來吧!

  此人性格倒也乾脆直率。

  【當前】無夜:每幫派個人出來單挑,輸的退出。

  【當前】猛虎出林:不行!

  【當前】無夜:心虛了?沒關係,就算你不吭聲大家也知道你們幫單挑沒人能贏我。

  【當前】猛虎出林:滾你的!!

  無夜態度很囂張,可猛虎出林除了罵人之外就再沒別的話可說,間接等於承認了他們單挑贏不了無夜的事實,柳閒看在眼裡,不禁覺得有些趣味。

  自信滿滿地挑釁對手的無夜,也許會讓人忍不住生出揍他的衝動,卻無法否認其驕傲而耀眼的光芒。

  不過,單挑定勝負這種簡單粗暴的辦法,注定除了無夜以外不會有人讚成。

  虎嘯都自認1V1不是無夜的對手了,扁舟一度的幫會花千樹難道就敢蹦出來叫板?那是不可能的事。於是,扁舟一度思前想後琢磨了一會,最終提出來一個拼人品的辦法——扔骰子,點大者勝。

  這辦法沒有什麼技術含量,卻是最公平的。

  結果無夜卻堅決地表示了反對。

  【當前】無夜:換別的辦法,碰運氣的這種有什麼意思。

  【當前】猛虎出林:啊哈哈哈,全是黑手的衰神幫會心虛了吧?

  這一回,寂滅千年難得沒人站出來反駁猛虎出林的話。提到他們幫會黑手的歷史,那滿滿的都是淚,不說也罷。

  儘管無夜已經表示了反對,可在虎嘯和花千樹已經達成同盟的情況下,他最終還是不得不接受了這個爭奪任務優先權的辦法。接受了,大家的機會都是三分之一;不接受,虎嘯跟花千樹估計馬上就會直接聯手把寂滅千年趕出局。

  柳閒覺得這種不使用武力解決問題的做法其實挺不錯,可他看戲的時候,卻沒想到自己會被無夜從觀眾席直接拉上主演的位置。

  當扁舟一度詢問寂滅千年這邊誰當代表的時候,無夜把他的名字報上去了。

  【私聊】無夜對你說:別緊張,反正你隨便丟應該不會比隊裡其他人更差。

  柳閒不知道無夜對自己的這份信心是怎麼來的,他只覺得背負著對方的這份信任,壓力不是一般的大。

  可不等他拒絕,猛虎出林跟扁舟一度都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擲點。

  【當前】猛虎出林擲出61點。

  【當前】扁舟一度擲出76點。

  【當前】猛虎出林:寂滅那邊的,快點,難道還要先燒柱香祈禱一下不成?

  眼看著是沒法推脫了,柳閒認命地點了一下骰子。

  【當前】留白擲出73點。

  「嗷嗷嗷,只差3點啊啊啊,太可惜了!」看到擲點的結果,yy上有人忍不住哀號出聲。

  「贏了虎嘯就夠了。」柳閒聽到無夜這麼說,「運氣這東西說不定的,別介意。」很顯然,這是在寬慰他。

  結局已定,虎嘯跟寂滅千年都沒有繼續留在原地的理由,而且受放棄任務的影響,士氣都比較低落,暫時也沒了繼續打群架的精神。可就在猛虎出林跟無夜準備宣佈隊伍解散的時候,扁舟一度卻忽然叫住他們。

  【當前】扁舟一度:那個……這任務只靠我們幫會的這支隊伍好像沒法繼續做下去。

  原來,扁舟一度找準坐標點,把神秘地圖放到指定位置上,準備開啟洞府大門的時候,卻收到系統提示,他隊伍裡有一部分人沒有進入洞府的資格。仔細排查之下,他才發現,失去資格的這部分人,是在之前尋找神秘地圖的過程中,曾經有過一次失敗的隊員。

  很顯然,這任務從一開始,就不是只為一支隊伍準備的。

  【當前】扁舟一度:二位的隊伍裡面應該也有前置任務失敗過的人吧?還保留著進入洞府資格的朋友,有沒有興趣退隊進我們幫會的團,合作一次?


  30飛昇任務(四)

  合作。

  跟虎嘯/寂滅千年的人合作?

  顏勁跟猛虎出林各自考慮了一下這種可能性,都覺得有種嘔吐的衝動。但局勢不由人,現在贏得任務優先權的幫會是花千樹,他們如果還想加入到這個任務中來,就不能不認真考慮扁舟一度的建議。

  最終,兩人都不願意白白錯過這次的任務,只能忍著噁心接受扁舟一度提出的方案。

  飛昇任務的第二環,需要進入名為「昔日洞府」的這個特殊任務副本。副本人數上限為2o人,不過三個幫會有資格進入的加起來也才十六個。花千樹四人、寂滅千年七人,虎嘯五人。雖然花千樹的人最少,但因為扁舟一度才是促成這次三幫合作的主力,所以拿到了指揮的權限——說白了,只不過是顏勁跟猛虎出林彼此都不想被對方指揮,所以寧可讓扁舟一度這個第三方當團長。

  隨著扁舟一度成功提交神秘地圖,團內十六人的身影漸漸淡去,被系統轉移到了昔日洞府內。

  作為一個長期pk的人,顏勁有個習慣,就是每進一張新地圖,都先檢查一下該地是否限制pk。一般而言,副本裡面都是不允許玩家開啟pk模式的,但今天,昔日洞府卻打破了這個常規——不但不限制pk,而且在這張地圖內,擊殺其他玩家不必背負殺氣值。

  「一會都小心一點。」察覺這點後,顏勁立刻在yy上提醒自己人。

  雖然說是合作,但實際上,三個幫會的隊伍都沒有打散,仍是保持原有的陣容。而且,顏勁、猛虎出林和扁舟一度先前就像集體犯了健忘症似的,壓根沒提統一到一個語音頻道便於指揮的這件事。

  很顯然,大家心裡都是雪亮的,合作只是暫時,競爭才是永恆不變的主題。留著語音頻道不合並,那是為了稍後有利可圖時,各顯神通使壞。

  與千蓮池相比,昔日洞府這張地圖的風景很一般,看上去跟遊戲裡面常見的各種山洞毫無區別。別說仙氣了,空蕩蕩的山洞中,連人氣都沒有,唯獨眼前雙胞胎似的兩道石門,顯露出一點人工雕琢的痕跡。

  顏勁皺著眉分別戳了戳兩扇石門,全無反應,正覺得疑惑的時候,兩扇石門中間的地底下,忽然鑽出來一個半人高的石刻童子。

  【當前】看門童子:兩道門,兩條路,是殊途同歸,還是漸行漸遠,都看你們的本事。分好人手以後就出發吧!

  這意思,是要玩家們兵分兩路?

  團裡十六個人,倒是能夠整分,只是誰去哪道門,卻是個問題。關鍵時刻,扁舟一度再次展現出他能屈能伸的特質。

  【團隊】扁舟一度:寂滅這邊只缺一人就夠數了,不知道是否願意加我一個?

  人家作為一幫之主,都自貶身價了,顏勁哪裡能說「不」?自然只能調整一下,改成四人一組,把扁舟一度加進自己的隊裡面。

  選門時猛虎出林朝著要先選,顏勁懶得跟對方每個問題都吵一遍,難得地讓了一步。

  【當前】看門童子:可決定好了?若是決定好了,就請上前解謎,答對者前進,答錯者,可能會被送到洞府中任一角落,自生自滅,請謹慎為之。

  「怎麼這麼複雜?」不喜歡動腦子的魔羊狂舞嘟噥道。

  顏勁看著擺在眼前的推箱子畫面,深有同感。他都好多年沒玩過單機遊戲了,自覺不可能一次通關,因此主動把嘗試的機會讓出來,「誰玩推箱子比較擅長的?」

  「我我我我我!」瓜苗非常勇猛地報名了。

  結果還不等她跟無夜交換位置,左邊虎嘯那撥人的人群裡發出「彭」的一聲響。一股白煙好像舞台上變魔術時的特效一般升起,隨後就見左邊的隊列變成了七個人。很明顯,已經有一個人被隨機傳送走了,這失敗速度,快得讓人目瞪口呆。

  「瓜苗你當心一點。」

  「別一下子就被丟走了啊!」

  形勢嚴峻,寂滅千年這夥人都顧不上嘲笑宿敵了,一個個忙著給自家這邊的挑戰者送祝福。

  結果說說而已話音方落,就見瓜苗在白煙的包裹中消失了。

  「說說你大爺的!」瓜苗人不在了,聲音卻還精神著,「烏鴉嘴,老娘被你害死了!這什麼破地方啊啊!」

  「到了哪兒?」顏勁問。

  「不知道,四面都黑漆漆的,小地圖也失靈了,我懷疑自己在一個坑裡面。」瓜苗答著,聲音倒不是很沮喪,「夜哥,你們繼續走,我自己想辦法。」

  「瓜苗……」

  「被我感動了?小意思啦!」

  「把你推的順序說出來。」完全不怕自己的話戳破對方的少女心,顏勁果斷道。他看過了,瓜苗失敗之後,箱子重置的位置跟最初的時候一模一樣,既然不會隨機變化,那冒著被傳走幾個人的風險,總是能湊出正確的辦法來的。

  顏勁這思考方向沒錯,最終他們右邊這撥人傳走三個以後,成功打開了緊閉的石門。而在他們走進石門之時,已經犧牲了四個人的左邊還在繼續摸索著。

  【當前】無夜:老虎,給你個建議好了,要不你那邊乾脆全部體驗隨機傳送去吧!說不定走著走著,又見面了。

  【當前】猛虎出林:滾!你們這群走狗屎運的!

  因為花千樹的成員在左右兩邊都佔了名額的緣故,顏勁很清楚猛虎出林那邊是什麼情況——右邊的門是推箱子,左邊的門則是翻黑白棋,兩者的差別在於,左邊的黑白棋每失敗一次就會重新改變排列,因此猛虎出林就算想效仿顏勁的通關辦法都不可能。

  排隊丟個哈哈大笑的表情刺激完猛虎出林,顏勁等人走進石門後面黑漆漆的通道裡。

  「轟隆」一聲,石門在最後一人進入後重新合攏,緊接著通道中忽然冒出來一個碩大的火球。火球浮在半空中一路往前飄遠,沿途點亮的油燈串成了龍的形狀。不等眾人感歎,通道中不知道哪個機關隨著燃燒的火球被觸發了,飛蝗一般的弩箭從兩側牆壁的暗孔中飛射而出,彷彿要讓闖進通道的這五個人當場變成刺蝟!

  弩箭來自四面八方,派肉盾硬擋根本不可能。見狀,顏勁只能下令:「直衝,腳步別停,能擋的就擋一下。」

  紅蝸牛嗷了一聲,開了個鋼筋鐵骨的狀態就跑到隊伍最前面開道。

  一時間,藥師詠海成了整個隊伍中最忙碌的人——進入通道的五個人都在掉血,而他的群療卻不是可以無限釋放的。而且,最尷尬的是,在大伙全力衝刺想要盡早跑出這段陷阱通道的時候,他作為速度最慢的職業,毫無懸念地拖慢了全隊的步伐。

  看見詠海吟唱治療技能接連被打斷,顏勁只能給對方套了一招劍守心。這樣,至少能給詠海一個喘息的機會,把他自己的血加上。

  只是劍守心給了治療,顏勁卻擔心上了留白。

  這位可是一身的垃圾裝啊,能頂到跑出這條通道嗎?別跑著跑著,直接就被弩箭射成屍體了。

  他一邊想著,一邊瞅了一眼留白的血條,卻意外地發現,留白此時的血量竟然還剩下三分之二左右,完全沒有要撲街的跡象。

  「換裝備了?」

  「嗯。」

  緊張的局面中,顏勁跟留白的交談短暫無比。確定對方現在比較耐揍以後,發現通道快到頭了,顏勁突然就開了pk模式,一記飛劍撞向跑在他前方的留白。這一擊帶走留白一部分生命的同時,飛劍的擊退效果也加快了他前衝的速度。

  「謝謝。」

  聽到留白道謝,顏勁笑了笑。

  剩下的詠海跟扁舟一度,靠著互相掩護,總算也慢吞吞地活著走了出來。

  好不容易殘血走出機關通道的五人,還來不及喘口氣,就悲催的發現……通道出口處竟然有只高得幾乎碰到洞頂的怪獸正悠閒地甩著尾巴等待著他們的光臨。

  此情此景,顏勁都忍不住爆了句粗。

  因為有顏勁飛劍的推力作用,留白後來居上,越過最前方的紅蝸牛,成為第一個出來的人,於是也就順理成章地成為第一個引起怪獸注意的人。

  詠海跟扁舟一度從通道裡出來的瞬間,看到的正是留白被怪獸一爪子拍飛的瞬間。

  事情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就連詠海這個資深藥師都沒來得及給留白加血。顏勁以為留白這次難逃一劫,卻見對方眼看就要到底的血條忽然回升了一小截。他頓時明白,這是對方抓住被打中的那一瞬間,及時吞了一顆補血丹的緣故。

  只是儘管逃過被秒殺的命運,留白卻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

  怪獸不等他落地,已經迫不及待地又補上一記撲擊。


  31飛昇任務(五)

  留白人在人在半空中無處著力,琴師這職業走的又壓根不是貼身近戰的路子,柳閒已經準備好再被撲一下直接躺平了,卻見一道白影突然擋在怪獸前方。

  無夜在千鈞一髮之際,介入戰鬥了。

  雖然是出手相救,但無夜這一下出手太過倉促,起到的作用無非是暫時充當一下留白的人肉盾牌,最終兩人還是一起摔在地上滾了兩圈。好在詠海畢竟是寂滅千年的首席藥師,這一會兒的功夫已經足夠他掌握眼前的局面,治療就跟上了節奏。

  「退遠點。」

  聽到無夜這麼說,柳閒並未逞強,立刻操作留白施展輕功,腳不沾地斜飛出去,避開這個戰鬥最激烈的角落。

  「蝸牛你是在爬嗎?!」對柳閒說話時,無夜的聲音還可說得上溫柔,但是轉向紅蝸牛的時候,他就沒那麼客氣了,「趕緊過來接手!」

  紅蝸牛其實已經在旁邊候著了,只是無夜跟怪獸的戰鬥節奏太快,他一時間找不到一個很好的插手時機。聽到無夜這麼說,這傢伙索性站在旁邊嘿嘿笑道:「夜哥,我剛才那不是給你展現自己的機會嗎?威武,強悍!」

  「滾!」

  聽到這兩人yy上鬥嘴,之前被隨機傳走的三人紛紛問發生了什麼。柳閒顧不上回答跑堂小九,找好一個比較安全的位置之後,立刻開始發招輔助無夜。

  怪獸被琴聲阻了阻,雖然沒有被完全控制住,但好歹給了紅蝸牛切入戰局的機會。

  永樂山莊作為補天中正牌的mT,武功走的就是剛猛、快速和耐揍的路子。只見紅蝸牛手中單刀一舉,全身皮膚都泛出隱約的暗紅光芒,下一秒,就看他整個人都染了一層古銅色似的,讓人不由得生出一種他已經刀槍不入的錯覺。

  等到紅蝸牛一招緊似一招地拉穩怪獸的仇恨,無夜終於可以從被壓著打的困局中抽身而出。他卻沒有退遠,直接在原地設下兩個連環劍陣,增強自己跟紅蝸牛的實力。

  這洞府之中迴避空間本就不大,看到無夜設下了劍陣,扁舟一度也不好意思繼續旁觀了,顧不上地理環境不適合他這個凌雲發揮,大膽地一腳踩進劍陣中,開始吟唱法術。而詠海則是一路後退,退到留白身邊。

  有之前一起開荒的經驗,詠海知道,身邊這琴師雖然經常低調得讓你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但是關鍵時刻該做的事他卻從未做錯過。千蓮池副本的時候,詠海曾經好幾次得到留白援救,現在選保鏢,自然也第一個選上他。

  戰鬥進行得激烈而沉默,這隻怪獸的實力,隨便拉到別的哪個普通副本裡面,也是Boss級的,但在昔日洞府中,它卻彷彿只是一隻看門狗一般。虧得在場五人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倉促應戰之下,最終還是成功將其放倒。

  讓柳閒無語的是,他剛才只是覺得這怪獸的行為像看門狗,沒想到對方被打敗以後現出真身,還真是一隻黃毛的小狗,嘴裡還叼著一塊東西。

  不等無夜等人追加攻擊,黃毛小狗「嗚嗚」兩聲求饒一般,然後吐出嘴裡的東西,一轉身,竟化作一股青煙消失了。

  紅蝸牛迫不及待地問:「夜哥,那東西是什麼?」

  無夜答道:「鑰匙。找找周圍額有沒有環形的凹槽。」

  柳閒剛從機關通道裡出來的時候,就注意到看門狗蹲守的這個洞穴沒有別的出口,他本來還以為這是遊戲設定上的問題,兩條路中只有一條能前進,現在才知道,原來還藏有玄機。

  洞穴不算太大,一會兒的功夫已經被五人搜了個底朝天,那隱蔽的環形凹槽也沒能藏住。

  無夜蹲身將之前拾得的玉環放進凹槽內,他腳下踩的地面就忽然消失了,整個人直直地掉下去。

  柳閒見狀心頭一緊,剛準備過去看看情況,就聽見無夜聲音冷靜地說:「沒事,下面很安全,你們都下來吧!」

  他們進入這個任務副本才不過十多分鐘的時間,已經接連遇到兩次突然襲擊,難免心有餘悸。但無夜既然說了沒問題,其他人就不會質疑他的判斷,跟著跳下去。扁舟一度不在yy上,聽不到無夜的話,但看旁人的行動他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立即跟上。

  地面之下,彷彿才是真正的昔日洞府。

  柳閒著地以後,發現他們此時是站在一座漢白玉的長橋上,同樣的橋樑,在這空曠的地洞中,還有五座,盡頭處都是那座浮在空中的瑰麗樓閣。

  無夜眼尖,大伙還在看風景的時候,他已經注意到風景之外的地方。

  「左邊第二座橋上面是不是有人?」

  聽到無夜這麼問,瓜苗興奮的聲音立刻冒出來了,「橋?你們到橋上了?!啊啊啊,我也在這邊,不過我這座橋過不去……哦,副幫,我看到你們了,五個人對吧?」彷彿怕大伙不知道是她一般,瓜苗說話期間,還在她那座橋上死命蹦躂了幾下。

  【團隊】扁舟一度:那邊在跳的是誰?

  【團隊】瓜苗:我!你們快找找有沒有能把我接過去的機關啊,我好不容易才走到這邊,結果橋尾那裡有道空氣牆,不讓我過去。

  【團隊】扁舟一度:好的。希望我們這座橋不要也有空氣牆。

  事實證明,烏鴉嘴也是需要天賦的,扁舟一度畢竟不是說說而已,他隨口的玩笑話沒有成真,柳閒等人順利地穿過了長橋。不過過橋以後,他們卻發現雖然這座空中樓閣遠看的時候四通八達,真正走進來了卻到處都有空氣牆,唯一能前進的方向,只有長橋盡頭的開著門的這個房間。

  【團隊】無夜:蝸牛,進去看看有沒有陷阱。

  【團隊】紅蝸牛: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團隊】無夜:你背上有殼,耐揍。

  沒想到無夜還有說冷笑話的技能,柳閒聽了不禁一笑。

  「背上有殼」的紅蝸牛抗議歸抗議,行動卻不慢,尤其是看到猛虎出林那群人在團頻裡面陰陽怪氣地祝他早死早超生的時候,他就更有前進的動力了。

  柳閒看著紅蝸牛小心翼翼地開了防禦狀態走進房間裡,房內漆黑,他很快就看不清對方的身影。

  但看不見,還能聽。

  紅蝸牛進去房中不到兩分鐘,就在yy上興奮地叫:「沒有陷阱!有寶箱!兩個寶箱!」

  【團隊】紅蝸牛:虎嘯的傻逼們,爺爺要領獎了,哇哈哈哈哈~


  32飛昇任務(六)

  「我怎麼覺得蝸牛會一開箱就直接被炸飛呢?」魔羊狂舞喃喃道。

  「哈哈哈,傳說中的死亡FLag嗎?」

  「閉嘴!激動人心的時刻要到了,都給我好好看著!」紅蝸牛幹勁十足地高喊。

  補天裡面有沒有火藥這種東西,目前為止,還沒人證實過。紅蝸牛運氣雖然算不上頂尖,卻也沒有倒霉到成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因此,儘管yy上大伙都不同程度地期待著來點意外的「驚喜」,結果卻是出人意料的平靜。

  右下角顯示副本拾取的包裹微微震了震,隨後全團都看到了紅蝸牛從寶箱中開出來的東西——九轉玄丹、翦水長衣、雙炎短劍,朦影紗。

  九轉玄丹是一秒恢復玩家所有生命值,完全沒有使用冷卻時間的pk神物;翦水長衣是55級的紫字法系裝備,附帶技能傷害增加3%的特殊屬性;雙炎短劍雖然品相比翦水長衣稍差一些,但也是紫字級別,而且因為是武器,反倒比防具更難得。至於朦影紗,這是裁製高級時裝的珍貴材料,拿去送給愛美的妹子,絕對能博得美人一笑。

  這還只是昔日洞府中,一個普通房間裡的寶箱開出來的東西。雖然知道寂滅千年這群人能走到空中樓閣處,肯定也吃了不少苦頭,猛虎出林還是不得不承認,他羨慕嫉妒恨了。

  偏偏這時候,紅蝸牛還嫌刺激不夠大似的,又在團頻裡嚷嚷起來。

  【團隊】紅蝸牛:咦,還有一件東西~

  【團隊】虎虎生風:臥槽你煩不煩,一次性撿完會死啊!

  【團隊】紅蝸牛:〔封印符文·壹〕這玩意我看不懂了,難道跟神秘符文一樣?居然直接進我的包裡面了。

  紅蝸牛發出來的圖片看上去很一般,團裡不少人一看說明文字是藍色的,就覺得這八成是個垃圾,畢竟,按照補天的常規設定,副本中掉的好東西,肯定都是要先進右下角的包裹等待分配的,除非團長設定為自由拾取模式。

  【團隊】無夜:行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你都要炫,這玩意你自己留著當副本一日游的紀念品算了。

  有副幫帶頭,瓜苗等人順勢嘻嘻哈哈地把紅蝸牛又奚落了一番。但柳閒看著無夜這番話,卻覺得哪裡怪怪的。

  無夜的性格裡面,好像天生就缺乏「謙遜」、「體諒」之類的元素,紅蝸牛跟虎嘯的人炫耀他的收穫,無夜不毒舌地幫腔就算了,竟然還站出來制止?他這番話,看起來是鄙視紅蝸牛,但往細了想,倒像是希望其他人忽略掉這個符文一般。

  飛昇任務做到現在,又是石板碎片,又是神秘地圖,好像這任務本身就跟東拼西湊結下了不解之緣。現在這封印符文上面也有個「壹」,有一就該有二有三,甚至更多。而如果真是分了好幾部分,也許這又是一條半隱藏的任務線索……真能像無夜說的那麼輕鬆,留著當副本一日游紀念品就夠了?

  注意到這點後,雖然覺得無夜也許另有用意,柳閒還是忍不住提醒對方一句。

  【私聊】你對無夜說:我覺得這也許是條線索。

  【私聊】無夜對你說: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不能讓其他兩個幫的人知道。

  得知無夜並未粗心大意後,柳閒安心了。

  隨後,他便聽到無夜說:「瓜苗,你原路返回看一看有沒有忽略什麼可以解除空氣牆的線索,沿途記得截圖,發在我們幫的QQ群裡面。要是發現線索別亂動,yy上說一聲,我估計你那座橋也要打怪才能通過。跑堂小九、紙片人,你們倆現在到哪……算了,問這個你們估計也不知道,反正你們盡量多轉轉,想辦法找到來橋這邊的辦法。我估計這個封印符文用處跟神秘地圖一樣,是開什麼地圖的關鍵物品。房子這邊有六座橋,也許每座橋盡頭的房間都有一塊碎片。趁著虎嘯跟花千樹的人還沒有收穫,抓緊時間找線索,團頻裡面暫時別提這個話題,都聽清楚了?」

  無夜這一長串吩咐連口氣都沒喘一下,聽得眾人愣愣的,半晌,才紛紛表示知道了。

  紅蝸牛問:「那扁舟一度怎麼辦?他可是一直跟著我們的。」

  無夜道:「不怎麼辦,隨便他跟著,別給他機會碰寶箱撿符文就行了。放在小房間裡的都是寶貝,估計符文打開的地方藏的東西更極品……其他東西放棄都行,符文絕對不能讓出!」

  隨著無夜這番斬釘截鐵的話語,柳閒彷彿可以預見,接下來昔日洞府中即將掀起的腥風血雨。

  不管心裡對符文碎片有沒有起疑,表面上,猛虎出林跟扁舟一度現在最關心的,似乎都是副本包裹裡的東西怎麼分配的問題。

  翦水長衣跟雙炎短劍只能分配給開箱時在場的五人也就算了,九轉玄丹跟朦影紗卻都是可以交易的。涉及利益分配的時候,這兩位幫主好像就忘了要保面子這件事,字裡行間透出來的意思,都是「東西雖然是你們拿到的,但是好處應該見者有份大家分」。

  【團隊】猛虎出林:既然說是合作,那副本裡面所得的東西就應該平均分配不是嗎?翦水長衣跟雙炎短劍都被你們寂滅的人拿了,我看九轉玄丹和朦影紗就該給我們幫和花千樹。扁舟幫主,你覺得呢?

  【團隊】扁舟一度:呵呵,我都好。

  【團隊】無夜:扁舟幫主跟我們這隊一起行動,打怪的時候出了力,分東西是應該的,但你們虎嘯這幫人現在在哪個旮旯裡磨蹭都不知道,也好意思開口?嘖嘖,我看在臉皮厚度這方面,你們虎嘯倒真是全服第一了,我甘拜下風。

  【團隊】猛虎出林:無夜,你少冷嘲熱諷的,要是你的意思是副本裡面的好處誰打的歸誰,那好,現在說清楚,大家各憑本事!

  【團隊】無夜:好啊,一開始就該這麼做了~我一點意見都沒有。

  【團隊】扁舟一度:二位,有話好好商量,我看這個問題……

  眼看著這三位一時半會吵不完的樣子,柳閒略作考慮以後,從空中樓閣退出來,準備去找一下通往其他橋頭的線索。就目前的形勢判斷,他們走的這座橋在領了獎勵之後,應該已經到頭了。

  隊中其他人都忙著圍觀三個頭兒的混戰,留白這一走,倒沒人察覺。

  進石門以後直到長橋這裡,一路上都是毫無選擇餘地的單行道。但是既然之前開門的時候,跑堂小九等人都能被隨機傳走了,柳閒覺得就沒必要跟策劃們講邏輯。這一路走來,肯定有被他們不小心忽略的地方。

  往回走到之前看門狗消失的地方,地上開過的寶箱還沒有被系統刷掉,柳閒繞著走了一圈沒有發現玄機,正想擴大範圍搜索的時候,手機忽然響起來。

  他伸手接電話時不小心帶動鼠標一晃,留白的視角頓時一陣天旋地轉,定格在洞頂。

  光影搖晃的山洞頂部,隱約可見一個暗青色的符文。

  拿著手機的柳閒愕然無語。

  草草答應胡歡週末去春雪堂幫他看一看新進的一批琴,柳閒掛斷電話,準備去叫無夜來看看自己的發現時,這才察覺到這個洞穴不知何時已被堵死,他被完全孤立了。

  ******

  另一方面,為了堵住猛虎出林那張喋喋不休的嘴,顏勁在一番唇槍舌戰之後,以讓出九轉玄丹給扁舟一度的代價,結束了這場持續近二十分鐘的討價還價。

  懶得再理會以損人不利己為畢生追求的猛虎出林,顏勁把之前爭論的內容全部拋到腦後,打算組織起隊裡的人繼續探索這個洞府中的玄機,尋找通向其他幾座橋,或者可以跟被傳走的人重新會合的路。

  只是注意力轉回遊戲裡,他才發現,隊中似乎少了一個人,「留白你去哪了?」

  「被堵在機關通道出來的那個洞穴裡面了。」

  聽到留白的回答,顏勁才發現他們這隊人的退路已經被堵死。

  「這是怎麼回事?」

  從顏勁的語氣中聽出幾分怒意,闖禍的紅蝸牛這才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剛才等得無聊了又去那邊的房間裡面轉了一圈,然後貌似不小心碰到了什麼東西……我不知道那是機關啊啊!我發誓!」

  發誓有屁用!

  顏勁忍住當場抽紅蝸牛一頓的衝動,自己走進橋尾的房間裡一探究竟。

  光線昏暗的房內,除了被紅蝸牛掏空的兩隻寶箱以外,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異常之處。顏勁見狀,直接往地上插一個劍陣當日光燈用,這才發現有個架子上擺放的花瓶角度似乎有些奇怪。

  那花瓶放的高度跟紅蝸牛的身高差不多,如果是他在屋裡閒逛時不小心動到,也不是不可能。

  顏勁讓無夜跳上架子旁邊的木椅,這才看到花瓶下方,一左一右刻著「開」、「閉」兩個字。他試探著點了一下花瓶,看到它從「閉」字轉到了「開」字。

  然後就聽到站在外面的幾個人大呼小叫地嚷道:「有路了有路了!」其中,又數如釋重負的紅蝸牛嗓門最大。

  顏勁輕功一展離開房間,衝到橋頭處往洞穴裡一看,卻根本沒有留白的身影。


  33飛昇任務(七)

  「人呢?」

  「被傳走了。」留白答得很無奈,「你們先走著吧,不用管我。」

  「你一個人沒問題?」

  「應該吧,沒看到什麼怪。」

  確定對方沒有因為機關變動出事,顏勁稍微鬆了口氣,隨即警告紅蝸牛:「管好你自己的手,再碰到什麼不該碰的地方……」

  「我自己剁手!」紅蝸牛相當有覺悟地接道。

  也虧得扁舟一度聽不到這群人在yy上的對話,不然寂滅千年本來已經很凶悍的對外形象,在他眼裡恐怕就要染上某些黑道色彩了。

  【隊伍】扁舟一度:這個洞穴好像不是我們來時的那個。

  被這句話提醒,顏勁冷靜下來一打量,立刻就發現眼前這洞穴跟原來不同的地方——在洞穴左邊的牆壁上,有很明顯的龜裂,就好像在對玩家們說「快點把我敲碎,有驚喜」一般。

  他不多廢話,直接砸牆。

  碎石落盡,牆後面是一條帶給人時空錯亂感的棧道。金燦燦的陽光從顏勁砸開的縫隙中照進洞穴裡面,讓在場的四人頓時都有種蹲了幾年大牢,終於重見天日的錯覺。

  詠海看著眼前棧道,憂心忡忡地說:「這玩意到底能不能踩,別站上去又被傳送了。」

  顏勁沒吭聲,事實上他也正擔心這個問題。

  補天裡面沒有類似召喚師的職業實在太不人性化了,這種需要炮灰的時候都沒有合適的替身。

  【隊伍】紅蝸牛:……不會又要我先上吧?

  【隊伍】無夜:蝸牛你這麼有犧牲精神實在太讓我感動了

  不管紅蝸牛會不會因為自己附帶的笑臉符號抖落一地的雞皮疙瘩,顏勁十分主動地給他讓出一個足夠通過的身位。而他這一讓,卻很巧地擋住了本來準備跟著紅蝸牛上前的扁舟一度。

  後者彷彿沒察覺顏勁的小動作一般,配合地停下來,等待紅蝸牛試探的結果。

  難道真是自己把扁舟一度想得太壞了一點?目前為止,對方一直都很低調嘛!

  不等顏勁考慮好要不要調整一下對待扁舟一度的態度,踩上棧道的紅蝸牛這回卻沒有繼續發揮他難得的好運氣,直接一腳踏空摔了下去——這棧道竟如詠海擔憂的一般,純屬幻影。

  「就算我去了,也要記得我對組織的貢獻!」紅蝸牛特悲壯地喊了一句。

  然而顏勁卻注意到,對方的血條根本沒降多少,顯然壓根沒摔死。他走到棧道邊上往下一看,發現棧道下面竟然是一個遍植牡丹的花園,紅蝸牛此時正成大字型躺在花叢中,倒讓人不由得想起「牡丹花下死」這句詩來。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連牡丹園都跑出來了。」顏勁揉著眉心忍不住吐槽一句,卻沒想到有人聽了他這話,立刻有了精神。

  跑堂小九道:「牡丹園?你們跑到牡丹花園裡面來了?我在這邊啊!」

  得,弄丟了留白,卻撿到跑堂小九,也算加加減減沒損失了。見留白都已經自覺地退隊給跑堂小九騰位置,顏勁只得一聲不吭地把後者組進來。

  雖然小地圖上還是一片漆黑,完全沒有任何提示,但浮在空中的棧道幻影卻是個很明顯的標誌物,跑堂小九得知顏勁等人就在棧道上方後,不一會就找了過來,「這邊過去有個廢棄的院子,裡面有棵大柳樹相當厲害,我剛才不小心闖進去差點沒被抽死。」一進組,跑堂小九立刻匯報自己的探測情況。

  【隊伍】無夜:你帶路。

  【隊伍】扁舟一度:嗯?

  【隊伍】無夜:跑堂小九有發現,估計是跟之前那怪獸差不多性質的東西。

  【隊伍】扁舟一度:哦。我們幫好像也有人被傳到這附近了,我先退隊去找一下他行嗎?

  顏勁沒想到扁舟一度會在這種時候提出要退隊,不禁怔了怔。但人家是要去找自家幫會的人,這理由實在充分得沒有反對的餘地。想要攔住扁舟一度,除非顏勁說少了對方他們就解決不了跑堂小九口中的怪柳樹,但那可能嗎?

  【隊伍】無夜:行,你去吧。

  目送退隊的扁舟一度走遠,直到身影看不見了,顏勁這才示意跑堂小九繼續。

  就如跑堂小九所說的那樣,廢棄小院裡面那株柳樹分明是成了精的,彪悍非常。顏勁等人才在院門口露了小半張臉,柳樹碗口粗的枝條已經像長了眼睛一般狠狠抽過來——不,這些柳枝是真長了眼睛,這根本就是長得像柳枝的蛇!

  看著小院裡盤在柳樹軀幹上來回扭動的密集蛇群,就連顏勁這樣的心理素質都覺得有些噁心。

  好在蛇群雖然兇猛,尾端卻都被固定在柳樹上,受限於小院這方寸大小的空間。因此,顏勁四人爬到牆頭上,利用地形跟對方打消耗戰的時候,這株怪柳樹也只能做點垂死掙扎,最後還是得乖乖地交出鑰匙。

  只是顏勁剛把玉環放上指定位置,打開密道,就有個敏捷的身影忽地越過他沖在了前頭。

  【團隊】扁舟一度:抱歉了。

  自稱去找自家幫眾的扁舟一度不知何時竟殺了個回馬槍,這時候搶跑倒是十分厲害。顏勁剛準備追,對方已經一揮手中法杖,朝密道入口處扔了一招「天火」。

  熊熊烈焰倏忽升起,眨眼就把整個入口都堵住了。

  顏勁前衝的步伐卻沒有因為這驟然升起的火牆生出絲毫遲疑,劍光一閃,好像是人追著劍,又像是劍帶著人,流星似的衝破火牆,硬頂著傷害朝扁舟一度追去。

  三幫合作的平靜表象,到此,終於是撕破了一道口子,最先展開競爭的,卻不是虎嘯跟寂滅這對宿敵,而是一路上低調許久的花千樹。

  顏勁的行為看上去雖然像是怒火熾盛的衝動反應,實際上他心裡卻是冷靜非常。

  早就料到今天的合作逃不過最後互相算計的結果,現在扁舟一度只是比他預計的先動作罷了,沒什麼值得驚訝氣憤的。對方先動了手,反而給他理直氣壯反擊的機會。

  哪怕跑堂小九保持中立,在場可還有兩個他們寂滅千年的人幫襯,扁舟一度這番搶攻,根本就是找死吧!

  密道不長,扁舟一度才急速奔跑了不到一分鐘,已經可以看見前方的長橋。只是,他卻無法更進一步了。

  無夜已經手持長劍,後來居上地攔在了他前面。

  【團隊】無夜:好歹你還是分到一個九轉玄丹的,今天也不算完全沒收穫。

  【團隊】扁舟一度:嗯,但我比較貪心,總想多拿一點。話說,無夜副幫主,你就這麼追著我進來了,外面沒關係嗎?

  「尼瑪!虎嘯的怎麼摸到這邊來的?!」紅蝸牛的吼聲跟扁舟一度的話交相呼應,瞬間就讓顏勁掌握了目前的事態發展。

  怎麼摸到這邊來的?還用問嗎,可以同時掌握虎嘯跟寂滅千年動向的,也就是兩邊都分了人的花千樹啊!顏勁估摸著扁舟一度這次動手完全是臨時起意,剛好發現他們掉的地方和距離虎嘯那隊人不遠,所以迅速地跟猛虎出林勾搭成奸了。

  方才虎嘯跟花千樹的聯手的事沒曝光的時候,扁舟一度一副唯恐自己被追上的模樣,現在得知外面虎嘯已經動手了,他反倒主動轉回來拖住顏勁,不讓後者趕出去跟自己人會合。

  【團隊】扁舟一度:寂滅今天進來的人最多,沒辦法,為了公平起見,只能請你們先出去幾個人了。

  【團隊】無夜:既然是要公平,虎嘯也比你們多個人,要不要我先幫你把他們解決了?

  一句話把扁舟一度噎住,顏勁不再跟對方耍嘴皮子,出招一招狠過一招。

  凌雲宮近戰劣勢比沉淵閣還要明顯,又碰上號稱中短距離通殺的九霄殿數一數二的高手無夜,扁舟一度才剛威風了不到三分鐘,頓時就現出狼狽的姿態來。可再狼狽,他心中也很清楚,自己必須把無夜拖住,至少要讓虎嘯的人先解決掉詠海或者紅蝸牛中的一個才行。

  要是單對單,顏勁壓根不把扁舟一度這死纏爛打的姿態放在眼中,可現在並不是單挑打擂台啊!

  看著隊友頭像那兒,詠海跟紅蝸牛的血條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顏勁忍不住焦急起來。

  一咬牙,他虛晃一招,騙得扁舟一度稍微瑟縮一下後,顏勁出其不意地不但不枉外退,反而轉身朝著橋上跑去。

  既然一時半會擺脫不了扁舟一度的糾纏,那索性就先把第二片封印符文拿到手好了!

  仗著九霄身法比凌雲靈活許多的這個優勢,顏勁幾番起落,把扁舟一度拋在身後,搶先闖進放著寶箱的房間中。然後他抱著冒險一試的心理,開箱之前調出團隊面板,退了團。

  沒有被傳出副本!

  發現這點後顏勁心頭一鬆,手上動作卻絲毫不慢,看也不看就把寶箱裡的東西一卷而空。

  【系統】無夜獲得第二片封印符文!

  之前毫無動靜的系統頻道,此時卻忽然刷出了這麼一條信息,好像擔心猛虎出林跟扁舟一度不知道封印符文的重要性似的,無情地把顏勁推上了爭搶的風口浪尖。

  顧不得系統這火上澆油的添亂行為,顏勁在yy上喊道:「都退團,不會傳出去,打起精神殺個痛快!」


  34飛昇任務(八)

  扁舟一度反應挺快,一看無夜已經退團開了寶箱,他立刻便放棄糾纏,轉身朝密道外面跑。

  反正知道東西在無夜身上,而且無夜不想被系統亂傳的話,總是要原路返回的。與其明知道自己不是對手還跟對方一對一死磕,不如先回歸組織找點安全感。

  顏勁見扁舟一度竟然逃得這麼快,頓時有些牙癢癢。

  他本來還計劃著這人要是遲鈍一點,就先掛了他殺殺虎嘯花千樹聯盟的威風的,但對方能混到一幫老大的位置上,畢竟不是白癡,逃得跟泥鰍一樣快。

  「我頂不住了!」

  詠海一聲喊,顏勁這才發現,就在他搶寶箱期間,詠海的生命值已經見了底——作為寂滅千年這邊今天唯一一個參與飛昇任務的藥師,混戰之中自然是敵方首要的攻擊目標,哪怕紅蝸牛已經盡力援護了,玩家畢竟不是Boss,並非你打的傷害高一點,他們就會配合地轉移仇恨的。

  因此,詠海就這麼悲摧地成了三方混戰的第一個犧牲品。

  「蝸牛,跑堂小九,你們有辦法逃的話就先逃走吧!」既然詠海已經掛了,剩下的兩個人也不必再掩護誰,能跑掉一個算一個。

  跟顏勁唱對台一般,成功跟虎嘯會師的扁舟一度,這時候也生怕顏勁看不到一般,在當前發了條消息。

  【當前】扁舟一度:小九,動手吧,還等什麼?

  這句話給寂滅千年眾人造成的衝擊,可比得知花千樹跟虎嘯順利聯手時要大得多了。扁舟一度就這麼有本事,不光成功拉攏虎嘯,還在暗中策反了跑堂小九?!後者可是跟留白一起的,他投靠了花千樹跟虎嘯的聯盟的話,那留白……

  懷疑只是一瞬間,下一秒,顏勁就無視了剛才腦海中本能響起的警報。

  他不瞭解跑堂小九,但他相信留白的人品。那個人,絕不可能為了獲利,私底下跟人串通搞小動作,算計自己。

  顏勁這麼想著,衝出暗道,正看到跑堂小九舉劍朝紅蝸牛劈去,卻明顯劈歪了的情景。

  按理說,跑堂小九跟紅蝸牛位置那麼靠近,又是偷襲,怎麼也該命中才對,可他不但劈偏了,腳下一個踉蹌,還恰好擋住想上前助陣的虎虎生風跟糊你一臉泥的去路。

  【當前】虎虎生風:搞什麼?!

  【當前】跑堂小九:手抽筋。

  「蝸牛你還不快跑啊?」打字應付虎虎生風質疑的同時,跑堂小九在yy上說道,「幾件裝備就想拉攏我,不知道小爺我富貴不能淫嗎?」

  「嗯,記得還要威武不能屈,加油。」留白接道。

  顏勁聽著這兩人的對話,不禁輕笑出聲,緊繃的神經為之一緩。

  可惜因為之前承受的攻擊太多,雖然跑堂小九大大咧咧地放了水,紅蝸牛還是沒逃過猛虎出林的一刀橫斬,不甘心地跟詠海攜手出竅去了。剩下顏勁跟跑堂小九兩個九霄,倒是互相配合著,硬是從猛虎出林等人的包圍圈中,殺出一條血路退回長橋盡頭的房間內。

  昔日洞府這副本的地圖佈置看似複雜,摸清規律後也就那麼回事。

  顏勁看著緊追而來的猛虎出林等人,冷冷一笑,觸發了房間內的機關。

  追兵的身影就這麼從他的視野中消失了。

  跑堂小九道:「可惜蝸牛身上那塊符文要便宜他們了。」

  紅蝸牛不服了,「誰說便宜他們了?我早轉交給夜哥了好不好!」如果不是為了在混戰中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交易,他怎麼會才堅持那麼幾分鐘就掛了啊!

  聞言,眾人頓時都有點同情費了大半天力氣,最後卻沒拿到東西的那群人。

  顏勁等了一會,直到自己的生命值跟內力值都恢復到巔峰狀態了,這才說:「準備出去。」

  雖然上回那個洞穴,在機關第二次發動時被換走了,但這回房間外面卻是一片廣闊的花園,顏勁覺得未必會跟上次一樣憑空消失。因此,必須得作好出去以後遇到虎嘯跟花千樹的人蹲守圍攻的準備。

  【系統】猛虎出林獲得第三塊封印符文!

  這條提示一出,對顏勁他們而言,是好消息,也是壞消息。既然猛虎出林拿到了一塊符文,那就表示,虎嘯、花千樹的人轉移了位置,他們出去的時候就算地圖沒有變動,也不必擔心被圍毆了;可是虎嘯拿到這塊符文,就意味著寂滅這邊想湊齊六塊,遲早得跟他們過過招。

  yy上眾人一時都忍不住低咒了幾句。

  「遲早都要打的,你們注意別把自己玩掛了就行了。」顏勁雖然這麼說著,卻知道他們目前是處於絕對的劣勢。

  加上留白跟跑堂小九,他們這邊的人還活在副本裡面的只剩下五個人。而虎嘯花千樹那邊,如果沒出什麼意外情況的話,現在活著的隊員應該有九個,這是幾乎懸殊了一倍的人數差距。而且最重要的是,虎嘯那邊的藥師還活著,這簡直比人數上的巨大差距還讓人覺得糟心。不過,為了避免打擊大家的士氣,顏勁沒把後續的分析說出來。

  後面顏勁帶著跑堂小九,想辦法找留白、瓜苗和說說而已這三個失散在副本中的同伴時,虎嘯花千樹的聯盟又拿到一塊符文。

  跑堂小九頓時就有點沉不住氣了,「這麼下去,我們不會要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其他四塊符文都拿走吧?」

  顏勁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道:「就算其他四塊符文都被他們拿走也沒關係,反正他們總得來找我們。」到時候大家就各憑本事,看看是誰吃誰。

  雖然跑堂小九不怎麼喜歡對方,這時候都不得不承認,這傢伙鎮定自若的架勢還真有些帥氣。

  六塊封印符文已經有四塊現世,還剩下兩塊等著副本裡這十四個人找出來。但第五塊符文的線索尚未理出個頭緒,顏勁兩人卻跟敵人不期而遇了。

  看到前方出現人影,顏勁立刻叫跑堂小九一起躲到路邊的假山後面。

  他們從暗道裡出來的時候,外面的花園果然沒變,而且似乎這副本中的機關陷阱,到了這兒就用盡了一般,他們都晃悠了快半個小時了,也沒發現任何可能導致隨機傳送的東西。現在看來,也許虎嘯花千樹的人也是如此,閒著沒事兒在花園中瞎晃蕩。

  一個百鷺、一個廣澤,還有一個長翳。

  顏勁不知道剛才那一瞬,對方有沒有發現他跟跑堂小九,但他自己已經把對方的組成陣容牢牢記住了。

  百鷺弓手跟永澤刀客還不算什麼,三人組裡面那個東張西望的長翳藥師,才是勾得顏勁心癢難耐。他記得……虎嘯花千樹那邊,也只有這獨一無二的一個藥師來著,如果能在這裡把人解決掉的話,對敵方會是個不小的打擊。

  顏勁覺得值得冒一次險。

  「一會兒集火弄死他們的藥師,然後馬上閃人。」

  聽顏勁這輕鬆無比的語氣,跑堂小九不由得也覺得二對三的局面下,擊殺對方的治療似乎是件很容易的差事了,立刻就說好。

  「我數到三就衝出去。」顏勁再叮囑了一句。

  「ok!殺藥師我是專業的。」跑堂小九拍胸脯得瑟著,聽得留白都不好意思揭穿他,他是被枕劍的藥師殺得很習慣了才對。

  「走。」顏勁一聲低喝,立刻操作著無夜從假山後面閃出來。

  「喂喂喂!說好的數到三呢?!」跑堂小九手忙腳亂地跟上,嘴巴裡還忍不住念叨。他就知道無夜這貨不是什麼好東西,尼瑪跟自己隊友都能說話不算話!

  忽然看到假山後面衝出來兩個人,外面的三人組似乎有些慌亂——這昔日洞府中壓根沒有小怪,是他們大家都已經清楚的事實,那此刻鑽出來的,只能是寂滅千年的人了!

  百鷺弓手這時候充分表現出了專業賣隊友的素質,一轉身,藉著輕功加速,自己與衝出來的無夜二人拉開了距離。

  從職業特點上說,他此舉是為了給自己的技能爭取更大的發揮空間。但是他這一跑,左邊變得空蕩蕩的虎嘯藥師頓時覺得沒了安全感。

  好在,關鍵時刻,廣澤刀客還是挺靠得住的,手中彎刀一閃,已經攔在藥師前面擋了無夜的第一次攻擊。

  顏勁面色不改,手上卻開始加速,操作得無夜的身影鬼魅一般,眨眼就閃過刀客的攔截。

  跑堂小九這時候也已趕到,在刀客還要去糾纏無夜時,及時掩護住後者,讓其可以心無旁騖地揍藥師。

  百鷺弓手這時候也沒閒著,飛箭如雨地覆蓋住雙方交戰的這一小塊地方,大有把弓箭當機關鎗用的氣勢,只可惜他們弓手的技能,頂天的也就五箭連發了。

  「準備飛劍接力。」顏勁提醒了跑堂小九一句,立刻就把長翳藥師打飛出去。

  「你下次要做什麼能不能先給點準備時間啊?!」跑堂小九抱怨著,跟追骨頭的小狗一般,追著那浮空狀態下的藥師飛奔出去了。

  顏勁唯我獨尊慣了,哪會理他的抱怨?只道:「你想辦法把他拖遠點走,我這邊自己會找機會脫身。」說著,他一劍刺向想要追上來援救藥師的刀客面部。

  但顏勁畢竟只是一個人,攔住了刀客,卻攔不住弓手,更何況,百鷺的技能有效範圍還遠遠超過九霄。眼看那弓手快要追上跑堂小九了,幽幽一聲琴響,卻把他猛地彈退。

  花園的薄霧中緩緩走出一個這些日子顏勁早已看慣的身影,他聽到對方說:「我大概清楚這副本的佈局了。」


  35飛昇任務(九)

  柳閒在第一座橋的機關被觸動時,經歷了一次字面意義上的天旋地轉——洞穴的頂部跟地板徹徹底底地翻轉,換到他腳下的符文發出一陣微光之後消失,露出一道向下的弧形滑梯。他連找個著力點觀察一下再動作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順著滑梯滑到了底部。

  柳閒以為滑梯底部還會有別的機關等著他的到來,甚至也許是一個致命的陷阱。但留白卻平安著地了,沒有受到任何額外的傷害。以一個遍佈機關的副本來說,昔日洞府對待玩家們的態度實在是很溫和親切。

  不過也有可能,系統只是把最精彩的戰鬥,留給玩家們自己來表現。

  走出滑梯底部狹窄的小房間,柳閒看到是一條環狀的道路。而在環狀道路的中央,還有一個較小的圓,遠遠望去,彷彿是一個空中花園一般。

  他在環狀道路上除了自己走出來的這扇門以外,沒有看到其他的進出口,正疑惑接下來自己該怎麼做時,就聽到yy上無夜等人關於空中棧道的討論。

  由無夜等人的對話,柳閒推測他們所說的花園,應該就是他所見的這座。只不過,他們在花園上方,而他則在花園外圍。由於暫時沒找到可以走進花園裡面跟隊友們會合的辦法,為了不讓其他人分心,柳閒就沒有說出自己現在所在的位置。

  他耐心地繞著環狀道路走了一圈,然後發現,在這條鋪著整齊地磚的路上,有六塊顏色略深的鏤空方磚,而每一塊方磚上面的圖案,又有細微的差別。

  想到連通空中樓閣的橋樑剛好也是六座,柳閒思考著兩者之間有沒有什麼互動關係時,福至心靈地抬頭一看,發現在花園跟環狀道路的上方,隔著重重雲霧,隱約可以看見一個長著六隻腳的黑影。

  他想,那應該就是之前所見的空中樓閣。

  至此,整個昔日洞府的格局已經一目瞭然。這就是一個分為上下兩層,兩層又各有一個「圓心」,形同沙漏的副本。只是,弄清楚這個副本的結構,對於摸清楚其中的機關並沒有太大的幫助。

  柳閒心裡有很多種猜測,而他最需要的,就是有人配合自己,驗證一下這些猜測是否準確。

  可惜隊裡跟他最熟的跑堂小九現在剛跟大部隊完成會合,沒有什麼參考價值了。隨即,柳閒就想到還在迷路中的瓜苗。

  這位超級樂觀的行動派妹子,得到無夜的指示讓她盡量想辦法找路以後,馬上不客氣地拿出渾身解數橫衝直撞。最後,她把自己困在一個窄的幾乎能夾死人的長條箱子裡面了。

  就因為這倒霉催的處境,接到柳閒的私聊信息時,瓜苗表現得無比開心。當得知對方貌似發現了一些機關的開關,準備做試驗的時候,她就更爽快了。

  【私聊】瓜苗對你說:不管什麼試驗,儘管放手做吧!反正最壞就是我在這箱子裡面被壓成肉餅了,總比進不去也出不來的好。

  擔任小白鼠的人都已經如此豪邁地表態,柳閒自然沒有需要再猶豫的地方。

  【私聊】你對瓜苗說:發現有什麼異常動靜,就告訴我一聲。

  【私聊】瓜苗對你說:沒問題!

  隨後,柳閒開始沿順時針方向,一一碰觸那些鏤空方磚。最初的三塊被他踩過之後,瓜苗都沒有任何反饋傳來,但當他站上第四塊方磚時,私聊頻道再次活過來了。

  【私聊】瓜苗對你說:我出來了我出來了!不過這裡是什麼地方,好像是個小房間?

  【私聊】瓜苗對你說:哎喲,門好像從外面鎖上的,出不去。

  【私聊】你對瓜苗說:房裡有箱子嗎?

  這次瓜苗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過了幾分鐘才說房裡有兩個寶箱。由此,柳閒斷定瓜苗應該是被觸發的機關直接送到六個橋尾房間中的一個裡面了。

  眼前就是兩個裝著寶貝的箱子,甚至不需要花費一丁點力氣就能打開,但瓜苗卻忍住了衝動,乖乖詢問把她送進房間裡的柳閒,要不要現在就開箱。

  柳閒「開」字都敲到對話框裡,只等著發出去了,團隊頻道中卻風雲突起,扁舟一度跟無夜鬥了起來。

  這場混戰來得比柳閒預料中的要早。

  更讓他驚訝的是,無夜拿到第二塊封印符文時,系統居然還發出一條提示。可想而知,如果瓜苗這時候開寶箱,等著她的,必然也是一條醒目無比的系統提示,那對他們這一方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

  告訴瓜苗暫時按兵不動,柳閒加緊朝剩下兩塊方磚前進,然後很幸運的,第六塊方磚將他從環狀道路上傳了出去。從離開環狀道路,到摸清楚副本裡機關變化的規律,柳閒費了不少時間。期間,無夜一行人跟虎嘯花千樹聯盟都打完了一場。

  看著接連彈出的詠海、紅蝸牛死亡的戰鬥提示,柳閒知道,無夜等人正處於劣勢。但同時他也相信,以無夜的性格,絕不會坐以待斃。

  所以柳閒沒有分心,只專注地尋找傳送到牡丹園去的辦法。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終於在無夜跟跑堂小九聯手對付虎嘯三人組時,及時趕到了。

  不需要任何多餘的交流,眼前所見的局面,結合yy上無夜跟跑堂小九的對話,已經足夠柳閒弄清楚自己這個時候該做什麼。

  琴弦一撥,意圖追殺跑堂小九的弓手被他乾淨利落地擊退。

  就技能射程這方面而言,琴師跟弓手相差不遠,這兩個門派最大的區別,還是體現在攻擊節奏的快慢上。琴師慢,弓手快,但是琴師的技能大多附帶特殊效果,這是以節奏快、傷害高為招牌的弓手所不能比的。

  如果是正常情況下一對一地進行戰鬥,誰勝誰負很難說,但這次倉促的交鋒,柳閒幾乎可說是偷襲得手,因此很順利地就佔據了主動。

  若是要比對技能負面效果銜接節奏的控制,柳閒絕對是第一流的。

  被他搶得先機控制住的弓手頓時就淪落到了一個很難受的境地。

  此人之前還想著去幫自家藥師呢,這一轉眼的功夫,他自己卻也成了需要救助的可憐蟲。只是,在場還有誰能騰出手來救他?藥師早被跑堂小九的飛劍帶遠,正在滿地打滾中,而刀客雖然沒有這麼狼狽,面對無夜的兇猛攻勢卻也是毫無還擊之力。可想而知,等到無夜解決了刀客,就該輪到他挨揍了,而且還是一對二。

  弓手同學覺得自己應該稍微「識時務者為俊傑」一下,於是跟猛虎出林匯報了一下這邊的戰況後,他腳底抹油,毫不戀戰地溜了。

  這決定挺正確,比速度,柳閒還真拿這弓手沒辦法,只能調轉方向去幫無夜料理刀客。

  早就是垂死掙扎狀態的刀客,在柳閒也加入戰鬥後,很快就放棄了反抗,而跑堂小九那邊的戰鬥也到了尾聲。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們一舉擊殺了兩個敵人,將雙方的人數差距縮小了不少。

  這時候無夜才有空問柳閒:「你剛才說的清楚這個副本的佈局了,是什麼意思?」

  柳閒才要回答,yy裡忽然響起瓜苗的慘叫:「留白大哥!有虎嘯的人忽然跑進來了,我想辦法拖住,你們快來幫忙呀!」


  36飛昇任務(十)

  「別拖了,你那小身板夠人家打幾下?還不如趕緊逃命。」面對瓜苗的求救,顏勁的回應幾乎可以說是無情的,「就算留白知道這裡面的機關要怎麼傳,我們也不可能瞬間移動。萬一你逃不掉掛了,誰動的手,你報個名字,哥回頭給你報仇就是。」

  作為同一幫會,又經常一起行動的同伴,顏勁對自己今天找來做任務的這群人的角色屬性都非常清楚。如果瓜苗是個皮厚耐揍的血牛,他們還能盡力搶救一下,但她明明就是個防禦差得紙糊一樣的小刺客,能拖什麼時間?

  都不需要考慮太久,顏勁就直接決定放任瓜苗自生自滅了。

  事實證明,他的判斷很正確,因為他那話才說完不到三十秒,屏幕上就刷出一行提示。

  【系統】丹雪獲得第四塊封印符文!

  短短一行字,宣告了虎嘯花千樹聯盟,跟寂滅千年這邊打成平手的現實。

  已經變成屍體的瓜苗死不瞑目地在團隊頻道裡刷起了大哭的表情,「早知道他們會忽然冒出來,還不如我直接開箱子了,好歹還能上一回系統公告!」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

  聽到留白跟瓜苗道歉,顏勁不禁皺了皺眉,插嘴道:「小瓜別胡鬧,你要閒得慌沒事幹,就去找點零食吃著,等我們這邊打完。」

  「哦。」正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留白這誠懇道歉的態度,得了顏勁這句話,瓜苗趕緊應了一聲,真起身翻零食去了。

  頻道裡一時間只剩下瓜苗那邊撕塑料袋的聲音。

  為免隊友們的注意力都飄到吃的上面去,顏勁清了清嗓子道:「不知道虎嘯那邊是不是也有人找到傳送的規律了,我們抓緊時間去下一處。留白,你分得清六個房間嗎?」

  「分得清,跟我來。」

  看到留白說了這話,就乾脆地走在前面帶路,顏勁頓時覺得有些微妙——平時他才是對人發號施令的那一個,就算一字禪這個做幫主的,都很少有機會跟他說「跟我來」這樣的話。但現在主導權被留白奪了去,他卻沒有任何不悅的感覺,反而挺期待對方會有怎樣的表現……自己肯定是哪裡有毛病了。顏勁扶額想著。

  對於留白鑽研各類副本的精神,顏勁是很有信心的。而對方也沒有辜負他的期待,不一會兒就帶著他跟跑堂小九,傳進了一個還未開封的房間裡。

  跑堂小九道:「這箱子能讓我開嗎?我要體驗一下上電視的感覺。」

  名字上系統頻道,一般被玩家們戲稱為上電視。因為好歹是個刷知名度的機會,所以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總有不少人好這口。顏勁對上電視沒什麼執著,跑堂小九既然主動要求了,他就索性停在原地,直接以行動表示同意。

  但跑堂小九的名字掛上系統頻道的時候,卻不是一枝獨秀。

  【系統】跑堂小九獲得第五塊封印符文!

  【系統】扁舟一度獲得第四塊封印符文!

  【地區】丹雪:扁舟一度,臥槽尼瑪!(╯‵□′)╯︵┴═┴

  【地區】扁舟一度:只是競爭的手段而已,別太激動,對身體不好的

  這充滿八卦氣息的對話一刷,大伙頓時都把最先出境的跑堂小九忽略掉了。

  「艾瑪,第四塊符文剛才不是丹雪拿了嗎?怎麼跑到扁舟一度手上去了,黑吃黑?」說說而已一語中的。

  虎嘯和花千樹這兩個幫會,作為臨時同盟,本來就不是很牢靠的關係。一開始的時候,因為顧忌虎嘯的戰鬥力,所以扁舟一度還願意老老實實地扮演著合作的小跟班角色。但在顏勁等人擊殺了虎嘯的兩名隊員以後,這兩個幫會之間的實力強弱就有所逆轉了。

  與其等到後期寂滅千年的人都死絕了,虎嘯掉過頭來對付自己,何不趁他們還算信任自己的時候,偷襲一把,擴大優勢呢?

  扁舟一度抱著這樣的想法,趁丹雪毫無防備地跟他們花千樹的隊伍一起行動時,來了一出明搶。

  這中間的種種交鋒,顏勁看不到也能猜到。

  跑堂小九感歎道:「這個扁舟一度真夠陰險的,幸好之前我沒上他的當,不然現在被背後捅刀子的說不定就是我了。」

  被他這麼一說,顏勁才想起來,扁舟一度似乎還嘗試過拉攏留白跟跑堂小九。

  【私聊】你對留白說:之前扁舟一度怎麼和你說的?

  他沒有說清楚問的是什麼事,但對方卻很容易就懂了。

  【私聊】留白對你說:他說看我們水煮湯鍋就兩個人參加這任務,而且好像沒什麼存在感的樣子,想要幫我們一把,免得我們最後什麼好處都撈不到。還說了弱者聯手擊敗強者是喜聞樂見的發展什麼的……

  【私聊】你對留白說:聽起來我都有點激動了。

  【私聊】留白對你說:嗯,他說的是挺有趣的。

  【私聊】你對留白說:那你就沒心動?

  【私聊】留白對你說:我不認識他,但我認識你。

  於是,這其實是個感情親疏的問題,顏勁領會之後,居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要論陰險什麼的,其實他也不比扁舟一度差多少啊……

  有扁舟一度這次成功的暗算,昔日洞府內終於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之前看上去最弱的花千樹一方,一轉眼的功夫跟顏勁這隊人數打平;而之前優勢最大的虎嘯,現在卻只剩下猛虎出林跟虎虎生風兩個。

  至於手中持有的封印符文數量,倒是顏勁這隊以三塊的明顯優勢,穩居第一,虎嘯跟花千樹則各拿了一塊。

  「搶最後一塊符文的時候估計就是大決戰了。」顏勁說完,忽然意識到一點,「說說!你Tm的到底在哪個旮旯裡面蹲著,還不快點回歸組織?!」

  被點名的說說而已頓時淚流滿面,「夜哥你終於想起我來了……不是我想玩單騎走千里,我實在找不到路啊!求認領!」

  聞言,顏勁頓時生出一種把這丟臉傢伙拍死的衝動。

  一樣是開門的時候被隨機傳送走的,怎麼人家虎嘯跟花千樹的人就能順利集合,不像他們隊的瓜苗跟說說而已,跟打醬油的無頭蒼蠅似的!這時候還沒找到隊友的傢伙,一會兒打起來有毛用啊?

  已經是大家一起搶最後一塊符文的關鍵時刻了,顏勁怎麼可能再分出時間精力去找說說而已?但就在他想叫說說而已自己繼續轉著玩兒的時候,卻聽到留白插了一句,「先把人找齊吧,反正我們這邊有三塊符文,不管是虎嘯還是花千樹拿到第六塊,總是得來找我們的,不用急。」

  留白的聲音似乎總是這麼不疾不徐的,就像他玩遊戲的節奏一樣,再激烈的戰鬥,都透著一股游刃有餘的味道。

  顏勁本來不是容易被人說服改變主意的人,但在留白說了「不用急」以後,他卻真的靜下心來了。

  的確,反正半數的符文都拿在自己手上,又何必火急火燎地去跟其他兩個幫會硬拚呢?最好是他們去找說說而已的這段時間,虎嘯和花千樹的人在第六塊符文那裡撞個正著。以猛虎出林有仇必報的個性,扁舟一度偷襲了丹雪,他是怎麼都不會放過對方的,運氣好的話,也許他們這隊還能撿一撿便宜。

  這麼一想,顏勁心裡頓時舒坦無比,也不對說說而已進行精神攻擊了。

  一隊四人齊集,接下來就是等待激動人心的時刻。顏勁死盯著系統頻道,只待最後一塊符文的歸屬公佈出來,就立刻執行下一步行動。

  但系統頻道卻是無比的寧靜。

  「會不會虎嘯跟花千樹的人還沒找到進最後一個房間的辦法啊?」跑堂小九沉不住氣地問。

  這種可能性當然也是有的。畢竟如果是真的掌握了傳送規律的話,那扁舟一度完全可以先拿到最後一塊碎片,再搶丹雪的那塊,這樣更有效率一點。

  也許真是自己高估其他兩個幫的本事了?像留白這樣的人才,不可能滿大街都是吧!

  【地區】說說而已:虎嘯sB們、扁舟幫主,你們是不是迷路了啊?

  「……」

  說說而已這光明正大的提問方式,就連自己人都看得無語了,結果竟然還真的有人回復他。

  【地區】扁舟一度:確實還沒找到最後一座橋怎麼上去,寂滅的諸位願意帶一下路嗎?

  【地區】猛虎出林:虛偽,老子要吐了。

  極其難得的,顏勁在對扁舟一度的態度上,跟猛虎出林達成了一致。

  不過,不管扁舟一度那話是真是假,既然第六塊符文還沒落入其他兩個幫會的手中,那顏勁自然是要爭一爭的。他把視角轉向留白,還未說什麼,對方已經瞭然地做了個勾手指的動作,示意其他人跟上。

  這個跟留白一貫形象不太符合的動作忽然冒出來,顏勁不禁怔了怔,隨後又忍不住覺得好笑。

  好吧,至少他們的引路人很放鬆,這不是壞事。


  37飛昇任務(十一)

  最後一個房間的大門緊閉著。

  不知是否受到心理影響,顏勁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扉,總覺得推開以後會出現什麼很糟糕的東西。顯然其他人跟他也有同感,所以yy上一片寂靜。

  如果是其他的遊戲,擔心門後面有埋伏的話,大可以貼著牆放一個群技能。可這招在補天裡面是行不通的,這個遊戲裡面的障礙物那都是貨真價實的,除非顏勁他們推倒了眼前這堵牆,否則休想玩一手隔空打牛,這遊戲裡可沒這樣的技能。

  紅蝸牛已死,在場唯一能扛幾下傷害的也就無夜了,顏勁責無旁貸。

  「說說,你退橋上去,一會門開了不管什麼東西冒出來,先給它一下破空矢。」雖然扁舟一度和猛虎出林好像都還沒找到來這兒的路,但那是他們自己透露出來的信息,誰知道是真是假?顏勁覺得,多做點防範總是不會錯的,「留白自己找合適的位置,跑堂小九,你負責掩護。」

  四人各就各位。

  顏勁慢慢走到門前面,開門,然後迅速地向左閃開。

  門後什麼東西都沒有,視線所及,空空蕩蕩,就好像在嘲笑顏勁的小心翼翼一般。

  難道真是自己想太多?

  顏勁原地想了一下,不怕浪費地直接往房間正中央丟了一個七星劍陣——九霄的劍陣只會給己方人員加上增益狀態,卻不會給敵人造成任何實質的傷害。不過顏勁這一出手的目的也不是要打中什麼人……劍陣落地的瞬間,光芒四射,他瞇著眼,捕捉到一抹一閃而逝的黑影。

  「有人。」一句話提醒了隊友們,顏勁自己已經率先衝進房間裡,一個折身,長劍如電刺向門後。

  花千樹永樂刀客瞬間就從門後的縫隙裡滾了出來。

  【當前】無夜:小孩子捉迷藏都不一定躲門後面了,你們能有點長進嗎?

  【當前】扁舟一度:沒辦法啊,這地方就這麼大一點。要不回頭我們聯名跟gm反饋一下?

  這兩人交談間,手上的攻勢也沒停下,屋裡升起火光,顯然扁舟一度準備仗著技能攻擊範圍夠廣,趁無夜被刀客纏住的機會,直接對整個房間來一次火力覆蓋。他站的位置相當刁鑽,說說而已在門外根本就看不到。關鍵時刻,跑堂小九急衝進去,揚劍劈得扁舟一度一個踉蹌,打斷了他的吟唱。

  留白緊跟著進入。

  看到屋裡打得熱鬧非凡,守門的說說而已頓時有些耐不住寂寞了,「我要不要也進去啊?」

  「進來做什麼?給我守在門口,一個人也別放他們跑出去。」顏勁冷靜道。封印符文是可以轉移的,而且如果是通過交易的方式轉移的話,系統就不會發出任何公告提示。花千樹這四個人,任何人身上都有可能放著符文,不全部解決掉怎麼能安心?

  說說而已也就是問一下,提議被駁回以後,也沒什麼情緒,只道:「好吧,那你們記得到時候至少留個人頭給我過過癮。」

  「沒問題。」隨口應著,顏勁繼續追擊扁舟一度。

  雖然機會是四分之一,但一般來說,貴重東西交給領頭的人保管還是大多數人的習慣。

  見無夜氣勢洶洶朝自己撲來,扁舟一度毫無節操地貓著腰,直接鑽進房內的一張太師椅下面蹲著,然後他們幫會那位刀客就牢牢地擋在了太師椅的前方。這位置扁舟一度早就瞧好了,刀客把前面堵住以後,其他人想再打到他,除非直接把這張椅子拆掉。

  靠隊友爭取著時間,扁舟一度猥瑣地朝地面丟了一招三昧真火。

  一時間,在房內的無夜、留白和跑堂小九,都被燒掉了一截生命。

  凌雲這個門派,就是如此討厭,一旦給了他們機會把技能唱出來,對地方群體的傷害實在是很可觀。更煩人的是,三昧真火第一次傷害之後,還有持續1o秒的燃燒狀態,在此期間,一切需要吟唱的技能都會被打斷。

  顏勁跟跑堂小九玩的是九霄,技能需要吟唱的不多,但留白就比較尷尬了。

  「留白你先退出去……」顏勁話音未落,就看到留白騰地跳起來,直接坐上了房內的桌子。如此一來,腳不沾地,踩不到地上的三昧真火,自然也就不用擔心技能被打斷。

  一曲離人恨響起,房內花千樹的四個人除了卡在椅子下面的扁舟一度以外,其他三人都中了混亂狀態,一個勁的在屋子裡來回亂竄。

  見此機會,顏勁哪能錯過?馬上也讓無夜蹲□,提劍去刺扁舟一度。

  這一戰,可說雙方打得都挺難看的。但是生死關頭,形象算什麼?勝利才是一切!

  就在顏勁成功把拿椅子當龜殼使的扁舟一度挑飛出來的時候,「轟」的一聲響,本來應該守在門口的說說而已身上帶著電光,橫飛進來,重重摔到地上。緊隨其後走進室內的,赫然是暫時被顏勁等人遺忘了的猛虎出林,還有他們幫會的一個百鷺,君知否。

  一瞬間,顏勁腦海中冒出好幾個猜測。

  是虎嘯的人姍姍來遲,還是扁舟一度眼看討不到便宜,所以乾脆給虎嘯通風報信?又或者,其實丹雪被殺就是這兩個幫會聯合布的一個局,為的就是把他們這支擁有最多符文的隊伍引出來,一舉剿殺?

  真相如何其實已經不重要了,擺在眼前的局面是,他們這隊人已經陷入了前有狼後有虎的危險境地。

  猛虎出林這個號,是整個暮色如煙服公認的高攻擊、高暴擊的「雙高」極品號。說說而已被他偷襲得手,連擊三招,又出發了他手上那把雷光玄兵的雷擊特技,轉瞬之間,就已經是殘血重傷狀態了。

  顏勁本想去掩護一下說說而已,給他吃藥回復的機會,但一支帶著白色氣勁的箭矢卻直飛進來,牢牢地把說說而已釘在地上,徹底斷絕了他的一線生機。

  死亡。

  【當前】說說而已:我靠!老虎你收了扁舟多少好處費啊?都被人家欺負到頭上了,還死心塌地給人當打手?!

  【當前】君知否:好處其實沒有,不過比起花千樹,咱們還是比較習慣跟寂滅作對。不好意思啦~

  【當前】說說而已:「啦」你妹啊!死人妖!

  【當前】君知否:人妖怎麼了?我身材好,你們幫的坐愁城當年多迷戀我啊~

  【當前】留白:……

  眼看著自家幫會的形象就要被說說而已跟君知否的鬥嘴毀了,顏勁一陣頭疼。他想跟留白解釋一下所謂的「迷戀」到底是怎麼回事,結果對方的消息卻先到了。

  【私聊】留白對你說:情勢不大好,我們要不要先下線避一避?

  思維還停留在八卦內容上的顏勁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下線?

  下線的話,猛虎出林等人還是會在原地等著他們上線吧,除非他們不準備做這個任務了——副本可不是無限期為他們開放的。

  【私聊】留白對你說:我們可以「不做」這個任務,看看誰會更著急。

  顏勁看著那個意味深長的雙引號,懂了。堅持到現在,大家肯定都想看看這任務最後的獎勵是什麼。但他們繼續跟虎嘯和花千樹硬拚,卻很難討到好去。既然如此,何不以退為進呢?只要他們擺出魚死網破的架勢,猛虎出林和扁舟一度就得好好考慮一下用更公平的方法來解決問題。

  【私聊】你對留白說:好。

  【當前】無夜:你們這麼多陰謀算計,搞得我挺累的,所以我決定先下線休息了,二位幫主慢慢玩。

  不等猛虎出林跟扁舟一度反應過來,顏勁這隊殘存的三個人就齊刷刷地原地下線了。

  斷開連接之前,顏勁看到當前頻道刷出了一整行「靠」字,頓時覺得心情爽極了。這時候他才知道,留白這人也不是完全不會算計的,大約只是以前沒給他展現這方面才能的機會,所以才顯得格外純良罷了。他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很強的探索欲,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多看看留白更多隱藏起來的性格。

  不過,現階段最重要的,是創造更多接近對方的機會吧?不然談何瞭解。

  「夜哥!你們怎麼了,三個集體掉線?!」其他人並不知道顏勁跟留白私下的溝通,看到隊友名單那兒無夜、留白和跑堂小九的頭像都變成離線的灰色,頓時急了。

  顏勁正準備回答,yy頻道裡忽然跳進來一個人。

  一字禪道:「老爺,你又做什麼壞事了?猛虎出林遊戲裡面刷千里傳音罵你呢!話說回來……臥槽,這是什麼頻道,怎麼有這麼多我們幫的人在,你難道準備結黨造反了?!」

  「阿斗,要收拾你,我用得著搞地下活動嗎?」隨口回應了對方的玩笑話,顏勁計上心頭,「你來得正好,跟猛虎出林談判的這個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啊?」完全在狀況外的一字禪傻眼。

  「你就跟他說,要麼獎勵四個幫會平分,要麼就大家都別做這個任務了,反正我只要看到他們過得不爽,我就挺爽的。」顏勁悠然道。


  38飛昇任務(十二)

  「四個?哦,哦,是四個。」一字禪後知後覺地發現雖然在場大部分都是他們幫會的人,可頻道卻是人家水煮湯鍋的。只是發覺這點以後,他感覺更奇怪了——這節奏不對啊!有像無夜這樣拐人的嗎?他怎麼覺得,無夜自己都要被人給拐走了?

  一字禪覺得自己需要找個時間跟無夜談談,但是現在,首先要解決的還是談判這件事,「行,我找那隻老虎和那條破船要說法去了,你們乖乖呆著吧!」難得有表現自己老大氣魄的機會,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眾人以為一字禪這一去得耽擱很久,沒想到才不過五分鐘,他就又有動靜了。

  「搞定!」

  「這麼快?猛虎出林今天腦子進水?」

  「你不會只是跑去上了趟廁所,然後假裝自己已經跟他們談過了吧?」

  從這些質疑的聲音中,柳閒再次見識到了某位幫主大人那薄弱得不堪一擊的威信。其實他不是很關心一字禪談判的結果究竟如何,對他而言,這次任務最大的收穫,是聽到先前無夜那句「四個幫會」。在做飛昇任務的過程中,他跟跑堂小九都沒少出力,但無論是虎嘯,還是花千樹,都從未把他倆視為一個獨立的幫會。他本來以為無夜也是一樣,但無夜說的話,卻證明了他有把水煮湯鍋這個小小的休閒幫會放在心上。

  柳閒也是經此一事,才發現自己原來也是有幫會集體榮譽感這種東西的,因此,無夜那番自然而然的話,在他這裡博得了不少印象分。

  柳閒走神期間,以「幫忙」為名,行圍觀之實的紅蝸牛勇敢地站出來,替一字禪抵擋群眾的炮轟道:「老大這回真沒說謊,我可以作證!他叫了猛虎出林跟扁舟一度進隊,然後根本不看人家說什麼,一個勁狂刷夜哥剛才說的那句話。後來我估計那兩個人受不了,就同意了。」

  「……」

  這樣居然也行?該不會無夜故意不跟一字禪說清楚前因後果,就是為了讓對方做一台所向披靡的人形復讀機,對敵人實行精神上的摧殘吧?柳閒對此實在是有些懷疑。

  無夜並沒有因為一字禪說猛虎出林二人答應交換條件了,就馬上樂顛顛地上線。相反的,他很謹慎地要求對方每個幫會只在副本裡留兩個人,其他多餘的都從副本裡出來。這個附加條件最初引起猛虎出林很大的反彈,認為無夜這是準備佔他們的便宜——他們每個幫會只留兩個人的話,對上還剩三個人的無夜這支隊,不是吃虧大了?

  而無夜解決猛虎出林的抗議,只用了一句話。

  「誰讓你們之前要聯手?」

  自作孽的猛虎出林只能認了。至於扁舟一度,在見識到無夜等人不惜毀掉整個任務,也不會讓他們白白撿便宜以後,早就理智地接受了現實。

  柳閒三人重新上線,副本開放時間只剩下二十分鐘。

  【當前】扁舟一度:馬上解開封印吧,符文全部交給無夜副幫主?我想你應該不會這時候還要再來一次下線。

  【當前】猛虎出林:誰知道啊!人家可是喊著受不了我們的陰謀算計跑下線,結果算計得比我們還狠的「高人」。

  看到這兩人商量好似的你一句我一句擠兌無夜,柳閒不禁有點擔心他們三個當場又掐起來。

  結果,無夜的回應卻瞬間結束了戰鬥。

  【當前】無夜:老虎,被你這麼誇獎我都不好意思了〔害羞〕〔害羞〕。

  【當前】扁舟一度:……

  【當前】猛虎出林:……

  這忽然轉了風格的無夜,給敵方跟友方都同時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傷害。為了不讓這精神傷害持續太久,扁舟一度回過神以後迅速轉移話題,堂堂幫主寧可當個帶路去副本封印那兒的跑腿小兵,就為了離疑似鬼上身的無夜遠一點。

  折騰了這麼久,大家都累了,這回解除封印倒是沒人再出什麼蛾子。

  封印解開之前,柳閒還擔心過如果底下封著的是個彪悍的Boss,那靠著他們在場這七個人,在剩下十多分鐘的時間裡,來得及放倒嗎?結果封印解開以後,他卻發現自己暫時失去了角色的控制權,同時,遊戲界面開始播放一段動畫。動畫的內容其實有點像影像化了的修仙日記,最後結束於始終不見正臉的道人渡過九重雷劫後,留下一個錦盒,成功飛昇。

  動畫結束,出現在空中樓閣頂層,地板正中央的,正是那個仙人遺留下來的錦盒。

  【當前】跑堂小九:誰去開錦盒?

  錦盒中裝的既然是仙人留下的寶貝,那想必就是這個副本最終的獎勵了。無夜、猛虎出林跟扁舟一度,互相都不放心另外兩個之一去開錦盒,於是不約而同地,把柳閒推選出來。

  【當前】猛虎出林:至少留白看上去不像會動小手腳的。

  頂著這個評價,之前提議無夜下線威脅其他兩隊人馬的柳閒,頓時感到了一些壓力。

  為了速戰速決,這次柳閒完全沒有耽擱,在眾人都表示信得過他以後,立即上前點擊錦盒。七彩的光芒隨著盒蓋的開啟猛地彈射出來——

  【系統】恭喜留白破解飛昇任務第一環!本服正式開啟飛行系統,詳細情況,諸位可到各主城廣場處查看佈告!

  【系統】所有進入「昔日洞府」副本的玩家,每人獎勵一枚天人寶玉,請自行查看包裹!

  【系統】本副本將在三十秒後關閉,請做好退出準備。

  連著三條系統提示,看得眾人都傻眼了。他們以為這個任務最終會增強自己的實力,沒想到卻是造福了全服。

  就在柳閒等人查看自己的背包,尋找所謂的「天人寶玉」的時候,世界頻道已經因為前兩條全服公告沸騰起來。有第一時間跑回主城看佈告的,有忙著閒聊八卦為什麼最近留白這個名字出鏡率這麼高,還有直接發私聊問留白,「天人寶玉」到底是什麼東西的……

  柳閒被私聊頻道各色的刷頻刷得頭暈,只能暫時把整個頻道都屏蔽掉了。

  「留白。」

  「嗯?」聽到無夜叫自己,他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怎麼不回我消息,你把私聊屏蔽了?」

  柳閒苦笑,「是啊,都在問我飛昇任務和天人寶玉是什麼……」他自己都還是一頭霧水好麼?

  無夜不吭聲了,稍後卻給柳閒發過來一個組隊邀請。他們上線之後還沒重新組隊,柳閒這一同意,建起來的隊伍裡就只有他跟無夜兩個人。

  【隊伍】無夜:一起去看看飛行系統是怎麼回事?

  柳閒也正想著一樣的事,於是欣然同意。

  所謂的飛行系統,看過說明以後,概括起來很簡單——現在的修行者們缺乏有效的汲取天地靈氣的辦法,所以才會身體笨重,無法浮起。而想要擺脫這種困擾,就只有一個辦法,從打怪、做任務和挖寶等多種途徑中,尋找天人寶玉,接著借用天人寶玉的收集天地靈氣,幫助自己獲得在空中自由來去的能力。

  看完佈告,柳閒覺得天人寶玉大概可以視為一種特殊裝備。最直觀的一個證據就是,天人寶玉的物品名字跟裝備一樣,有品階的區別。他自己、無夜、跑堂小九,這三個堅持到副本最後一關的,拿到的天人寶玉都有紫色的「上品」字樣。而詠海、紅蝸牛等中途死亡,不能再度進入副本的人,天人寶玉雖然也是紫字級,卻寫著「中品」。另外,柳閒三人拿到的上品天人寶玉中,生來就積蓄了3o%的靈氣值;其他人的中品天人寶玉,卻只有1o%的靈氣值。而天人寶玉的裝備條件,是靈氣值儲備必須達到1oo%。

  柳閒不知道靈氣通過正常途徑收集的速度如何,不過很明顯的,現階段他們這三個堅持到最後的佔了很大的優勢。他估計,虎嘯跟花千樹兩方的情況,應該也差不多。

  看來接下來得好好研究一下靈氣要怎麼收集了。

  柳閒剛動了這個念頭,音箱裡就傳出QQ新消息的提示音。

  鬍子哥 21:11:o8

  我有事要回老家幾天,這幾天你有沒有時間幫我看一下店?

  從春雪堂開張以來,無論寒暑,胡歡都沒丟下他自己的店超過半天,這次居然一丟就要丟「幾天」,柳閒不禁懷疑對方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追問之下,才知道原來對方只是因為老家那邊現在準備建一個工業園區,他得回去主持他給他老爹遷墳的事情。

  又陪著聊了幾句,答應了一定會幫對方好好照看著春雪堂後,柳閒切回遊戲,才發現無夜接連刷了好幾條信息。

  【隊伍】無夜:我們的靈氣儲值一樣,不如這幾天一起去收集靈氣吧?

  【隊伍】無夜:人呢?

  【隊伍】無夜:好吧,人有三急,回來以後回我。

  沒想到當指揮的時候乾脆凌厲的無夜,也會有自言自語的話嘮時刻,柳閒失笑。

  【隊伍】留白:我接下來幾天都有事,估計沒時間上線了。你要不急,就等我事情辦完回來。如果急的話,就先組其他人做吧

  他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無夜卻真的同意等。


  39拉近距離(一)

  第二天柳閒去春雪堂的路上,思緒還一直在「無夜怎麼會答應」這個問題上打轉。

  他在遊戲裡從沒有刻意跟人爭過任何排行榜,但那並不代表他就不知道,大部分玩家對競爭各種排名這件事的高度熱情。飛昇系統剛剛開放,誰會成為補天裡面的第一個「飛人」,這是目前整個暮色如煙服,乃至全體補天玩家都很關心的一個熱門話題。

  昨天暮色如煙服完成飛昇任務第一階段後,官網不到半小時就專門發了個新公告——最先學會飛行技能的玩家,將會得到策劃組精心準備的神秘大禮包獎勵,其中還包含一個永久性的,獨一無二的稱號。

  就衝著這個「獨一無二」,很多人已經摩拳擦掌準備搶個頭破血流了。

  無夜在柳閒印象中,也屬於那類喜歡出風頭的人。結果他這次居然要放棄大好的機會,只為了等他一起做任務?

  柳閒想不明白事情怎麼會出現這樣的發展。

  如果他跟無夜是一男一女,那無夜這樣的表現,還能有個比較合理浪漫的解釋。但兩人都是男的……柳閒苦笑。

  停下腳步,他才注意到自己差點就走過頭了。

  工作日的春雪堂一貫比較冷清,柳閒打掃完畢以後隨手拿了本琴譜打發時間,翻著翻著,心思又飄到遊戲上。

  這還是頭一回,他對遊戲這麼心心唸唸的。

  也許是這兩天遊戲裡過得太精彩,所以一下子有點找不回平時的生活節奏了吧!

  想著,柳閒隨手撥了撥琴弦,彈起補天裡面沉淵閣的門派背景音樂。

  「你也玩補天?」

  忽然響起的詢問聲驚了柳閒一下,他回過頭,看到身後不知何時來了位客人。對方長得挺英俊,只是因為臉上表情比較冷硬的緣故,一雙沉黑的眼睛盯著人不放的時候,會給人很大的壓迫感。因著這獨特的氣質,儘管這人身上穿的是休閒裝,還是讓人在看到他的第一時間,就想到高級寫字樓裡的冰冷辦公室。

  柳閒不習慣跟陌生人攀談,只笑著說了句「是啊」,就沒下文了。

  這種時候自己是不是該問問對方是否想要買什麼樂器,或者報班學習?柳閒還在遲疑著,客人卻已經自行在店裡隨便逛起來,似乎沒有要跟他聊天的意思。

  柳閒鬆了口氣,「請隨意看,如果有什麼疑問就叫我。」

  「嗯。」

  見對方沒什麼不滿的樣子,柳閒徹底放鬆下來。只是有陌生人在場,他也沒了繼續撫琴的興致,便又翻開之前那本琴譜看。

  過了一會兒,隱約察覺到似乎有人在看自己,柳閒抬起頭來。

  那位客人光明正大地迎著他的視線,絲毫沒有尷尬的意思,「你不彈琴了嗎?我覺得挺好聽的。」

  柳閒聽過不少讚譽,專業的、樸實的,都有。這位客人的稱讚就屬於完全外行的那類。但他卻發現自己的心情因為對方這平淡的一句評價變得很好,甚至臉上的笑容都忍不住深了幾分。

  也許這就是緣分。

  想到此處,柳閒說:「您若是有時間,可以隨意找個位子坐下。有什麼想聽的曲子嗎?」

  「都好,我其實不太懂。」頓了頓,對方又道,「別用敬語了,我們年紀差不多,感覺挺奇怪的。」

  「好。」柳閒又笑了,他發現自己這天似乎笑得特別多。

  樂聲重新在琴行內響起,隔著一張琴桌相對而坐的兩道身影,看上去竟是格外的和諧。

  ******

  顏勁看著開始撫琴後就完全進入忘我境界的琴師。

  今天遊戲裡留白沒上線。雖然對方早就說過接下來的幾天會比較忙,不太可能玩遊戲,他還是覺得有些提不起勁來。在遊戲裡消磨了兩個多小時一事無成,他有些煩躁地關掉電腦出門散步。走著走著,鬼使神差的,就跑到春雪堂這邊來了。

  這裡離自己的住處那麼遠,特意跑過來幹什麼啊?

  發現自己已經走進巷子裡面後,顏勁停下腳步。本想轉身回家,腦海中卻又不經意浮現出上次站在窗外看到的,那彷彿讓時空都錯亂了的景象……然後他便這麼慢慢走進了春雪堂。他本來只打算看一眼上次那個琴師在不在就走,推開門卻聽到熟悉的樂聲。

  是沉淵閣的曲子。

  一瞬間,顏勁覺得眼前彈琴的人,似乎跟留白的身影重疊了一般。只是琴師彈出的是純粹的音樂,不像留白的技能會附帶各種稀奇古怪的效果。

  沒有多想,他本能地問:「你也玩補天?」

  對方回過頭來,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愕然,似乎他出聲之前,完全沒發現有外人進來了一般。這警戒心……

  顏勁下意識地就替對方的安全意識操起心來了。

  雖然工作主要都是宅在家裡完成的,顏勁接觸過的各色人等卻不少。只一眼,他就看出了眼前的琴師不怎麼擅長招呼客人這種事。他腦海中有一霎的惡劣念頭,想站在原地不動,看看對方要怎麼應對,但最終他還是轉過頭,彷彿被店裡陳設的樂器吸引了一般,慢慢走開一點,還給對方一個比較自在的空間。

  對方之後說話時果然輕鬆了不少,但卻不再彈琴了。

  顏勁等了又等,終於忍不住在對方目光跟他碰上的時候發出詢問。他這輩子都沒習慣過用請求的語氣跟人說話,那句帶著乾巴巴稱讚的話語,已經是他表示欣賞的極限了。好在琴師似乎也不怎麼介意的樣子,還邀請他坐下。

  顏勁挑了一個可以跟對方面對面的位置,等人專注於撫琴了,他才稍稍挪了挪,換了個比較舒適的姿勢,認真聆聽起來。

  古琴的聲音聽起來挺不錯,也許回去的適合應該順路買幾張cd聽聽?

  顏勁剛這麼一想,他兜裡的手機就催命似的響起來。看了一眼被手機鈴聲打斷彈奏的琴師,顏勁一邊跟對方道歉,一邊在心裡暗咒著走出門去。

  「什麼事?!」

  聽出顏勁語氣不善,吳梓名呆了呆,小心翼翼問道:「你今天吃火藥了?」他可是算好了這個時間對方沒在睡覺才打過來的,怎麼還是逃不脫被吼的命運?

  「我現在不想廢話。」顏勁冷冷道。

  男人也會有更年期,要淡定。吳梓名想著,趕緊撿重點說:「幫主讓我打給你的,他覺得你最近有毛病。」

  「他才有毛病。」

  「說真的,你跟留白是怎麼回事?老大說你跟他打賭會在一個月以內讓留白加我們幫會,結果現在都要過去半個月了還一點進展都沒有……」

  「沒進展對他來說不是好消息嗎,他就那麼不待見他那只青麒麟?」顏勁目光定在室內的琴師身上,不明白自己今天怎麼會只因為被人打擾了一下,情緒就變得這麼暴躁,「他要是不想要青麒麟了就直說,我不介意取消賭約直接接收。」

  吳梓名過了一會兒才回道:「幫主說你休想。其實吧,我覺得他是擔心你反而被留白拉走了……」

  顏勁覺得一字禪的想像力真是十分豐富。

  且不說他幹嘛要退掉寂滅千年,跑去個人數都湊不滿還要開小號頂的休閒幫會。就算他真願意跑好了,留白也沒說過要他加入啊!

  「你跟他說,想像力太豐富也是病,不要放棄治療。」發現自己思路被帶偏了,顏勁回過神來。

  吳梓名在電話那邊哈哈大笑,「我也覺得老大想太多了,留白又不是個絕世美女,你哪能跟著他跑啊?你又不是我。」

  「我的確不是你,但誰說我喜歡絕世美女的?」顏勁隨口反駁了一句,然後愣住了。

  吳梓名顯然一時間也有點不敢確定顏勁的意思,沉默了半晌才顫顫巍巍地問:「那啥,你剛才的意思,不是我想的那個吧?我都沒看出來啊!你怎麼可能跟我是一類人……」

  反正說都說了,顏勁望一望天,索性坦白,「我確實對女人沒興趣。」

  「靠靠靠!那你以前怎麼不跟我說,我邀你去酒吧玩你都推了!」吳梓名被這爆炸性的消息炸得有點抓狂。

  顏勁開玩笑道:「我怕你看上我。」

  明白他這話不是認真的,吳梓名又隨口罵了幾句,沒再糾結這個問題,反而興致勃勃地追問:「那你對留白……啊?」

  「暫時沒那個意思。」現階段顏勁只是覺得跟對方玩在一起挺有趣,至於進一步發展,他沒考慮過。這麼多年都單著過來了,他覺得就這麼繼續單下去也無所謂。

  聽顏勁說完他的想法,吳梓名萬分同情地說:「別讓你的右手辛苦太久,要是有合適的伴還是找一個吧!」

  「滾,齷齪!」顏勁忍無可忍地掛了對方電話。至於吳梓名稍後會怎麼和一字禪說自己的問題,他倒不是很擔心。對方平時看起來是輕浮了點,但該說不該說的話,還是能分清的。

  連著兩次打斷琴師的彈奏,顏勁結束通話以後也不好意思跟人家說繼續了,只能進去道完歉就說再見。

  當他推開店門往外走的時候,身後的琴師忽然「啊」了一聲。

  「我想起來了,上次曾經見過你。」

  他聽到對方說。


  40拉近距離(二)

  顏勁回過頭,看到琴師朝自己淡淡地笑了笑,「如果對古琴感興趣的話,我們這邊每個月的最後一個週末都會辦小型的交流會,有空可以來看看。」對方的語氣就像最平常的閒聊,但他卻察覺了其態度跟之前有微妙的不同,就好像卸下了一層防備一般。

  這個發現讓顏勁覺得心情愉快,但他只點點頭,並沒有承諾一定會再來,畢竟這邊離他住的地方實在有點遠。

  剩下近一周的時間,顏勁除了每天上線做做日常任務以外,就是悶頭工作。

  他抽空也會看一下官網論壇上天人寶玉任務的進度。在暮色如煙之後,其他補天的區服也6續有玩家團隊完成了飛昇任務第一階段,成功開啟飛行系統。現在,官網弄出來一個靈氣值排行榜,每晚八點準時刷新全體玩家中前五百名的名字——不過因為天人寶玉不好搞到手的緣故,現在榜單上實際只有不到三百個Id。

  顏勁靠著做飛昇任務拿到的獎勵,在前十五名待了近四天,而現在,已經快降到五十名外面去了。對此,他自己不是很著急,倒是一字禪等人成天催著他。

  「我工作忙。」

  在顏勁第n次拿出三次元的正事來搪塞後,一字禪放棄讓這個沒幹勁的傢伙為幫爭光的念頭,組織人手上山下海地找天人寶玉,自力更生去了。

  這天顏勁吃了晚飯習慣性地登6遊戲,準備去練武場玩一會兒,結果才上線,就收到一條讓他懷疑自己眼花的消息。

  【私聊】留白對你說:去收集靈氣嗎?

  【私聊】你對留白說:你回來了?

  【私聊】留白對你說:嗯,朋友回來了,不用幫他看店了。

  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麼好說的?顏勁立馬把人組上。天人寶玉的獲得方式隨機得讓人牙癢癢,但採集靈氣的辦法卻很簡單,就打怪、釣魚、挖寶和採藥四種途徑。其中,又數殺怪獲得的靈氣值最多,尤其是殺副本Boss。為此,最近在線高峰期的時候,暮色如煙服的所有副本基本都在排隊。

  顏勁還在琢磨哪些副本適合兩個人不帶治療刷的,留白就先給出了提議。

  【隊伍】留白:釣魚去吧?

  釣、魚。

  顏勁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生活技能欄,艱難地打出一個「好」字,然後飛奔到主城漁夫處學垂釣技能,順便補買整套漁具。

  不知道最低級的釣魚區,一條魚能加多少靈氣……

  顏勁有些心虛地忽略掉剛剛學會的垂釣技能後面,一看就很可憐的o點熟練度,假裝淡定地跟留白說,自己沒怎麼練過釣魚技能,去不了高級區。

  【隊伍】留白:沒關係,我其實垂釣也才三級。

  【隊伍】無夜:那我們去城郊?

  主城外面的護城河裡也是有魚可釣的,而且還是安全區。但顏勁一想到自己被損友跟宿敵們圍觀的情景,就覺得受不了。

  反正長河城附近小溪多得是,也沒必要執著於護城河吧!

  他相信以留白隨和的性子,不會有什麼意見,而對方也的確乾脆地答應了。兩人在長河城西門口會合,顏勁帶著留白,做賊似的一路躲躲閃閃,最終花費近二十分鐘,才找到一個符合他內心標準的垂釣寶地。

  荒涼、偏僻,還有茂密的矮樹叢,角色垂釣時往地上盤腿一坐,除非有人刻意找,否則很難被發現。

  顏勁覺得這地方真是再完美不過了。

  最重要的是,這裡只要求垂釣技能一級!

  【隊伍】留白:以前我們幫還在長河城的時候,我都沒來過這個地方,看來你對這地圖很熟。

  不知道對方這到底是客觀的評價,還是含蓄的諷刺,顏勁回了一個笑臉,挨著留白坐下,揮動釣竿。

  「噗通」一聲輕響,魚漂攪起幾圈漣漪,安靜地浮在水面上。

  釣魚這種活動,有時候是個拉近彼此距離,增進瞭解的好方法。因為一直盯著魚竿等魚上鉤實在太無聊,所以玩家們通常都會跟要好的朋友,或者心儀的對象組隊,一邊享受休閒的感覺,一邊還能不時聊上幾句。

  顏勁跟留白也沒能免俗。

  剛開始的時候,他們倆的話題都繞著遊戲打轉。比如顏勁就很好奇,留白為什麼選了沉淵閣這個沒前途的門派,還堅持練下來了。總不能是一年之前就高瞻遠矚地發現,沉淵閣很有前途,以後絕對會雄起吧?

  【隊伍】留白:只是習慣了。

  【隊伍】無夜:哦,一個門派玩久了的確會產生感情。

  【隊伍】留白:那也不是,主要這門派跟我現實裡的工作有些關係。

  看到這句話,顏勁心頭一跳。春雪堂那位琴師的模樣,再度跟留白的遊戲形象重合,讓他一時有些恍惚。

  【隊伍】無夜: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是琴師嗎,沒這麼巧的事吧?顏勁一邊否定著自己的猜測,一邊又忍不住期待著。

  【隊伍】留白:做老師的。

  老師……

  這答案讓顏勁有些失落,便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深入談下去。

  這一會兒的功夫,兩人都釣了不少魚,靈氣雖然漲得緩慢,好歹是穩中有升。顏勁看著自己的垂釣等級升上二級了,就想換個地方蹲。

  忽然,水面劇烈地晃蕩起來,很快出現一個直徑約半米的漩渦。

  顏勁忘了自己正準備說的話,警戒地收回魚竿站起來,迅速換上長劍。一旁的留白同樣擺出備戰的姿態,顯然也覺得這情景不同尋常。

  【隊伍】無夜:難道這邊有什麼野圖Boss?

  【隊伍】留白:要叫人來嗎?

  【隊伍】無夜:不用,就這種地方,哪怕刷出個Boss來,等級也高不到哪裡去吧!

  顏勁這完全是結合平時遊戲經驗作出的合理推斷。畢竟在城郊這種地方活動的人,大多是等級很低的新手。官方要是隨隨便便刷出一隻稍微動動手指就能把新手們摁死的高級Boss來,那總部大樓早該被玩家們砸爛菜葉子臭雞蛋了。

  談話間,漩渦中金光一閃,一條一人大小的金色鯉魚猛地從漩渦中彈出,躍上半空。

  金色魚鱗反射著燦爛陽光,差點沒閃瞎顏勁二人的眼睛。

  金色鯉魚轉向岸邊的無夜與留白,一開口,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大跌眼鏡。

  【當前】金甲:救命!

  就在金色鯉魚彈出之後,一條色彩斑斕的大蛇張著血盆大口,破水而出。眼看著讓長蛇繼續這麼往前撲過來,那嘴就要咬到自己跟留白身上了,顏勁目光一凜,飛快轉動方向,讓無夜使用輕功躍起,輕踏旁邊的小樹叢借力,一舉跳到長蛇頭頂。

  銀色的劍陣在河岸上鋪展開來,乍一看,倒像是用陣法鎖住了長蛇一般。這條長蛇看上去外表猙獰,實力卻不怎麼樣,剛中一招劍落星辰,就「嘶嘶」叫著鑽回了水底。

  那巨大的漩渦又持續了近兩分鐘才慢慢消失。

  ******

  【隊伍】無夜:什麼運氣,在這種初級區釣魚都要遇到怪?

  【隊伍】留白:而且還不是Boss。

  在金色鯉魚開口說話的那一瞬間,他們就明白了,這遇上的並不是什麼野圖Boss,只不過是一個任務npc而已。新手區的任務npc……真是想到就讓人覺得毫無幹勁。

  顏勁轉過身去看那只在他出手之後就再沒動靜的鯉魚,結果看到的卻是一個穿著很俗氣的金色長袍,約七八歲大小的童子。對方雙手攏在袖子內,規規矩矩地躬身行了個古禮。

  【當前】金甲:多謝恩人相救,小的才倖免於難。只是小的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恩人能夠同意。

  選項框彈出來,顏勁毫不猶豫地選了拒絕。

  【當前】金甲:恩人!至少也請您容小的把事情說清楚啊!小的雖然逃出蛇口,但小的有個兄弟,現在還被蛇妖關在水下的牢獄中,懇請恩人救人救到底,幫我把兄弟放出來吧!小的身無長物,這顆〔蓄靈金丹〕是小的多年修行積累,若您能幫我救出弟弟,小的願意拱手奉上!

  顏勁本來沒興趣的,等看到獎勵的金丹說明上寫著「裡面儲存了大量天地靈氣的寶貝」後,他心動了。靈氣,這不就是他現在最需要的嗎?只是,金丹只有一枚,他去做任務了,留白怎麼辦?

  【隊伍】留白:我覺得這任務有些意思,獎勵倒是其次。

  兩人組著隊,金甲對顏勁說的話,留白顯然也看到了,而且還委婉地表示了對獎勵沒什麼要求。

  這是怕自己為難。

  顏勁心中一軟,已經有了決斷,只是暫時不準備透露給留白知道。

  【隊伍】無夜:既然你有興趣,那我就接了。反正下面還關著一條一樣的魚,說不定有另一顆金丹。

  絲毫不覺得自己作為馬上要出發去救魚的「英雄」,說出這種類似劫道土匪的話有什麼不對,顏勁在金甲第二次詢問是否願意幫忙時,選擇了願意。

  隨後,一個透明的大氣泡就出現在無夜跟留白的面前。


  41拉近距離(三)

  【當前】金甲:二位似乎還不會避水術。小的這個法術能夠幫你們在水下如履平地,只是需要注意,此法術不夠穩定,如果二位離彼此太遠,或者進入激戰,都會解除法術。屆時,二位只能回到岸上,讓小的從新施法。不過小的法力微弱,只能重複施法三次,請二位一定要小心謹慎。

  這話的意思,無非是說三次機會用完,任務就失敗了。

  看著那顫顫巍巍的氣泡,顏勁總覺得就連他跟留白走進去都有可能直接把它碰破。為了一會兒溝通方便,他吧留白叫到自己的私人頻道,「要不要浪費一次機會試驗一下氣泡的最大有效範圍?」

  「好。」

  簡單交流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氣泡中。

  畫面頓時像蒙上一層淡淡的霧氣一般,不那麼清晰了。

  顏勁按照慣例走在前面開路,留白則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兩人一起緩緩踏進水中,然後一起往下鑽。以往平平無奇的河底,此時潛下去以後,清晰可見一個深紫色的小型漩渦,彷彿串聯異界的門一般。

  顏勁想,那就是他們的目標。

  有氣泡的保護,他倆在水中不受閉氣時間的限制,移動速度也跟6地上相差無幾,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成功鑽進深紫色的漩渦中,穿越到另外一重空間。仍然是水下世界,周圍仍然有大大小小的魚群游來游去,只是仰望上方的時候,顏勁可以清晰的感覺到,這裡的水要比小河深得多,彷彿是哪裡的大湖,或者深潭一般。

  周圍是容易讓人聯想到迷宮的彎彎曲曲、爬滿水草的深褐色牆壁。

  顏勁試著游高一些,想要越過身邊的牆壁,看看更遠的地方,結果剛浮上去一點點,角色就撞到了空氣牆。

  跟他採取同樣行動的留白也是同樣的結果。

  「好吧,走迷宮。」顏勁很不喜歡這種需要耐心,且很耗時間的小遊戲,但既然人已經來了,也只能繼續向前,「沿著左邊走?」

  「隨便。」留白在非必要的時候,一般不會站出來表達自己的意見。

  他們在越過第一個拐角處時看到了水下迷宮的第一隻怪——就像縮小版的巨蛇,估計是它的哪條蛇子蛇孫。對方察覺兩人的蹤跡後,腰身一扭,十分迅速地衝了過來。顏勁見狀,想到金甲的提示,趕緊說:「跑。」

  被怪發現、被怪追都沒關係,但要是進入激戰,氣泡破掉的話,他們就慘了。

  留白在聽到顏勁提示的瞬間已經配合地採取了行動,但是很快,顏勁就發現一個大問題——他倆的移動速度不一致!

  就在顏勁察覺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想要停下時,氣泡「啪」的一下,破掉了。

  閉氣時間的倒計時條在氣泡破裂的同時彈了出來,顏勁見狀不禁暗罵了一句。這麼短的時間,夠他們游回岸上嗎?不會直接淹死了吧?!

  想到此,他試圖用飛劍加速,但是準備吟唱技能的時候轉頭看到落在身後的留白,他又遲疑了。

  好在漩渦內的世界雖然顯得很廣闊,穿過漩渦以後,小河卻還是那條不深不淺的小河,所以二人得以在殘血狀態浮出水面,而不是直接變成兩具浮屍。

  顏勁覺得有點挫敗,卻聽到留白說:「有效範圍是5米。」

  第一次試驗的目的,他都忘掉了,留白卻記得,而且還在剛才那緊張的情況下都冷靜地算出了距離。顏勁腦海中不經意又冒出一字禪對留白的評價……這是個人才啊!

  「你的移動速度是多少?」隨著留白淡定的語氣恢復平靜,顏勁問道。

  「321點。」

  以一個沉淵閣的琴師而言,留白這移動速度已經很不錯了。但是比起無夜,卻還慢了近2oo點,正因如此,剛才兩人全速閃避的時候,差距才會越拉越大。

  顏勁暗自計算了一下,扒□上穿的護腕跟靴子,然後邀請留白交易。

  「嗯?」對方的聲音很茫然。

  「換一下裝備,平衡平衡速度。」顏勁道。剛才那小蛇怪的速度不慢,要甩掉它,321的移動速度太過勉強。好在沉淵跟九霄的裝備都是布衣,可以通用,所以他就想出給留白幾件加速裝備的辦法來。

  無夜這角色作為全服第四的號,裝備隨便脫一件都是極品。平時幫會裡的人要去跟人打架,找顏勁借裝備,他都要對方給點抵押什麼的,但現在他這麼輕描淡寫地把裝備放上交易框,卻一點都不覺得擔心。不,也不是完全不擔心,只是他擔心的是,留白會拒絕。

  對方果然沉默了一陣,但最後還是配合地把他自己的護腕跟鞋子也放到交易框上,跟顏勁交換。

  「謝謝。」留白說。

  顏勁笑了笑,感覺離對方又近了一步。留白這個連跟人下副本分戰利品都會客客氣氣的人,現在願意接受他的裝備,很顯然是把他當做朋友看待,否則他恐怕寧願臨時跑去商會買幾件加速裝備,也不會點下確認交易的按鈕。

  兩人重新出發,這一次,顏勁走得更加小心翼翼,姿態幾乎可以說是猥瑣了。

  每到一個牆角,他都要停下來,小心翼翼地探頭探腦一番,幾次之後,顏勁頓時覺得有些鬱悶,「我覺得自己就像個小偷。」

  「我們本來就是來『偷』東西的。」留白對此表示情緒穩定,「如果你覺得麻煩的話,換我在前面一會兒?」

  反正這個通過這個水下迷宮的重點是迴避一切戰鬥,而不是打怪,那誰在前面都差不多。

  聞言,顏勁感覺有些彆扭,但還是繞到留白身後。

  自己這輩子恐怕都沒這麼隨和過。

  心裡暗自吐槽了一下,顏勁看著前方留白背影的目光,卻是格外柔和。

  ******

  走迷宮這種事,柳閒是專家,雖然迷宮裡逛來逛去的小蛇怪增加了通關的難度,但是要摸清楚它們巡邏的規律卻也不算很難。

  他順暢地遊走在迷宮裡,唯一的顧慮是,要不要照顧一下無夜的心情,別表現得太輕鬆。

  畢竟無夜是那種自尊心高到近乎自負的人……

  「我沒那麼小氣,你放心走。」柳閒的動作才稍微慢下來一些,無夜似乎就猜到了他的想法,立刻表態道。

  柳閒頓時覺得有些難以言喻的情緒,一絲絲從心底鑽出來。

  以前到現在,哪怕是真人面對面,也沒有一個人可以像無夜這樣,能夠透過他一點點細微的動作,就猜到他的心理變化。

  雖然網游裡面說這個好像有些可笑,但他有一種遇到心意相通的知己的感覺。

  搖搖頭甩開忽然冒出的念頭,柳閒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探路上。前方的迷宮道路驟然一寬,他還沒反應過來,就穿過一層透明的水膜,進入到一個佈置得彷彿宮殿一般的巨大溶洞裡。

  溶洞中沒有水,洞頂吊著一個巨大的鐵籠,正跟旁邊掛著的火盆一起晃來晃去。

  一直保護著兩人的水泡在穿過透明水膜的瞬間就自動消失了。

  雖然還沒看到那條巨蛇,但柳閒知道,他們已經來到迷宮的盡頭。他聽到無夜用有些諷刺的聲音說:「我賭一金,金甲的兄弟就在頂上那個籠子裡面。」

  柳閒也有同感,不過……

  「我們怎麼上去?」他已經把周圍的環境都看了個清清楚楚,沒找到任何梯子、繩子,或者機關。

  想來也是,妖怪設機關做什麼?會法術就夠了。

  「要不,等那條蛇出現?也許把它弄死籠子就自己掉下來了。」

  「會不會把籠子裡的人活活摔死?」柳閒疑問。

  無夜的聲音頓時變得有些沒底氣,「應該……不會吧?那可是妖怪……」他一邊說著,一邊走近籠子正下方。

  【當前】金乙:救命!二位一定是我哥找來的高人吧?求求你們快帶我走!

  這名字……柳閒難得的有種無力吐槽的感覺。

  【當前】金乙:可以降下鐵籠的法寶就藏在前方寶座底下!

  見到這話,柳閒還未考慮好,就見行動派的無夜已經一縱身跳到寶座上面,蹲下去找東西了。

  【當前】金乙:不過二位拿法寶的時候要當心,一旦法寶被撿起,那只蛇妖就會感應到!

  柳閒看不到網絡那一邊無夜的臉色,但他從對方彷彿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的動作中可以猜出,對方此刻肯定是滿臉的無奈。

  無夜:「我討厭說話大喘氣的傢伙……」

  不需要更多的言語,之前看上去還一切正常的溶洞地面忽然抖了抖,柳閒以為是地毯的東西竟然是埋在溶洞底部淤泥裡睡覺的巨蛇。柳閒還來不及後退,巨蛇已經盤旋而起,收緊身體,把他裹了個正著!

  「先放走金乙!」眼看無夜要趕過來救自己,他立刻提醒道。既然是任務npc,金甲都能施展一點法術,那金乙也許也有一技之長吧?

  後者頓了頓,照做。

  片刻後懸在空中的鐵籠猛地砸落,一個長得就像金甲複製品的白胖娃娃從旁邊砸過來。


  42拉近距離(四)

  【當前】金乙:多謝搭救!先逃啦~

  「我靠!」聽到無夜這麼罵的瞬間,柳閒也很想跟上。

  知恩圖報的美德是都被開發組蘸著醬汁吃了嗎?這任務的劇情發展是不是哪裡不太對……

  柳閒呆滯之下都忘了操作,於是按照巨蛇捕捉周圍動靜的能力,那個狂奔中的小白胖子反而成了它的首要目標。它鬆開留白,閃電般張開嘴朝金乙咬去。

  「轟隆」一聲巨響,溶洞的牆壁竟然塌了一角。

  【當前】丹雪:唧唧歪歪的,我就說這牆壁肯定可以直接砸爛。

  【當前】虎虎生風:是是是,丹姐你英明神武霸氣無雙高瞻遠矚真知灼見以下省略一萬字。誒,這難道就是要我們打的Boss?都主動來迎接我們了啊!

  煙塵瀰漫間,後面闖入的這幾人並未發現被巨蛇身子擋住的柳閒二人。

  「走哪兒都遇到,真是晦氣。」無夜嘀咕了一句,「今天不想跟他們打架,趁這幾個睜眼瞎還沒發現我們,趕緊走吧。」

  「那金乙……」柳閒有些遲疑。

  「早就跑得沒影了。啊,等等,乾脆藏起來,看看虎嘯這些傢伙到底要做什麼,他們好像身上也有任務。」不然不會說「要我們打的Boss」這種話。

  只聽對方聲音的變化,柳閒就能想像到無夜此時必然是神采飛揚的,他還能想到,對方現在滿腦子轉得八成都是些壞念頭。柳閒不喜歡惹事,但跟無夜在一起,做點惡作劇什麼的,似乎也很有趣的樣子。

  他在一瞬心動後,立刻配合地跟著無夜躲到一根生得相當粗壯的鐘乳石柱後面。

  巨蛇此時已經完全被破壞它老窩的虎嘯一行人激怒,徹底忘掉了最先的兩個入侵者和已經逃掉的食物。虎嘯這隊人訓練有素,短暫交鋒之後,很快便拉開陣勢,將巨蛇牢牢困住,但看他們打怪的動作,似乎又不是想要把巨蛇弄死的樣子。

  「猛虎出林不在啊!」

  無夜在深表遺憾的時候,柳閒卻注意到一點,「糊你一臉泥好像每隔幾分鐘就要換一下武器。」

  「……我討厭這個名字。」吐槽一句後,無夜也仔細觀察了一下,「那玩意看上去不像武器,有點像縮小的……寶塔?」

  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

  這一霎,柳閒二人心有靈犀地想到了這句話。

  無夜躍躍欲試道:「你說我如果把一臉泥幹掉的話,那個寶塔會不會爆出來?」補天裡面的一些特殊任務物品在主人死亡時掉落的幾率是很高的,他覺得值得一試。

  柳閒聞言,客觀評估道:「爆出來你也來不及撿走吧?」而且就算撿走了,也不等於就能繼續做對方的任務。

  「那不是還有你嗎?」無夜理所當然地接道,「反正我們的任務也做完了,不想游著回去的話,讓他們免費送一程也是不錯的選擇。」虎嘯這隊人開出來的口子在溶洞斜上方,他們進來的時候都是直接跳下來的,那口子很顯然沒法當出口用了。

  柳閒沉默。

  要給虎嘯的人搗搗亂,害他們任務出點岔子,他可以接受。但是要搶走對方的任務物品……他心理上有些障礙。

  ******

  顏勁半晌沒聽到留白的回答,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剛才那話說得太過順當了一點。留白不是他們寂滅千年的幫眾,雖然之前競爭飛昇任務的時候跟虎嘯交過手,但畢竟不是經常互相pk的世仇。如果留白是那種進了遊戲就只管自己玩得高興的類型就算了,但感覺上,他的性格中卻有執拗不容妥協的部分,自己不該冒冒失失地就把對方算成同一邊的。

  「開玩笑的,我自己去就夠了,你先找找有沒有別的出口吧,我覺得這任務不可能是『單程車票』。」回過神來,顏勁假咳了一聲,轉移話題。

  留白卻沒說同意還是不同意,只道:「一臉泥半血了。」

  雖然他們都不知道糊你一臉泥手中的那個寶塔有什麼作用,但是很顯然,那東西相當刺激巨蛇的神經,以至於每次糊你一臉泥使用過寶塔之後,就會立刻拉到仇恨,哪怕他們隊裡的永樂使勁甩嘲諷技能都沒用。於是幾次下來,糊你一臉泥掉血的速度就超過了他們藥師治療的速度。

  大約是戰況緊張的緣故,這隊人再沒有在當前頻道交談,顏勁雖然好奇極了,卻還是無法掌握到目前具體的情況。

  他決定不再等下去,「我上了,你別讓他們看見,不然他們又要亂噴。」若是更早的時候,他會想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可以借虎嘯的手把留白往自家幫會裡面逼。但現在,他已經不想再管和一字禪的賭約了,只想好好地跟留白玩遊戲,哪怕只是無聊地蹲在某條小溪邊釣魚也不錯。

  小心翼翼地躲藏在溶洞千奇百怪的陰影中,顏勁一步一步地逼近糊你一臉泥。

  在對方又一次冒險拿出寶塔,全神貫注地對付巨蛇,完全沒注意周圍情況的時候,他彷彿鬼魅一般從陰影中躥出,一劍將糊你一臉泥挑飛,送出藥師的治療範圍,緊接著疾風驟雨般的招式一下下朝著對方身上招呼。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蒙了虎嘯眾人,等他們回過神的時候,糊你一臉泥已經變成一具躺在地上的屍體。

  【當前】丹雪:無夜!你個***的***!

  【當前】無夜:別太激動,當心gm請你去悔過崖喝茶。

  悔過崖這地方,跟懺罪塔並稱補天的兩大監獄。所不同的是,後者關的都是窮凶極惡的殺人犯,而前者則是專門為喜歡罵人、騙錢的傢伙準備的。從玩家的角度來說,很難分清楚對這兩者中的哪一種仇恨更深一點。

  丹雪果然不再罵了,指揮著剩下的人包圍顏勁。

  其實雙方日積月累地作對著,早就習慣了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發生的戰鬥。今天的事要換了虎嘯在顏勁的立場,選擇多半不會有差別,因此當他們自己受到攻擊的時候,反應也是極快。

  顏勁不理會那些一股腦朝自己身上招呼的攻擊,迅速撿起掉在地上的寶塔。

  他相信,此時此刻,丹雪肯定在yy上咆哮著。

  「快回入口來,我找到金乙了!」

  關鍵時刻,留白的聲音傳入顏勁的耳朵,他虛晃一招騙了虎嘯眾人一下,全速朝入口處跑去。

  之前金乙讓顏勁恨得牙癢癢的行動力,此時變成了一個值得稱讚的優點。在顏勁跑到之後,他完全沒像他哥哥那樣先廢話一通,而是直接鼓起雙頰,用力吹出了一個跟顏勁二人來時用的一模一樣的氣泡。

  不用金乙交代使用辦法,顏勁二人已經十分自覺地站進氣泡中,隨後金乙也鑽了進來。

  氣泡裡的空間因為極了兩大一小三個人,頓時變得很擁擠。但顏勁顧不上嫌棄這差勁的交通服務,他關心的是,虎嘯那群人快追上來了。

  「走。」雖然說了走,顏勁心裡卻清楚,他們恐怕很難逃掉。

  只要不照顧藥師的速度,以虎嘯這隊人全身極品,從頭頂武裝到腳底的資質,水下也未必會比換過裝備的顏勁二人慢多少。一旦他們被虎嘯這隊人強行捲入戰鬥中,氣泡破掉的話……要麼返回溶洞裡等著被虎嘯的人圍毆,要麼就堅持游到直接淹死吧!

  【當前】金乙:出發咯!

  被顏勁和留白忽略掉的小白胖子說了這話以後,雙袖一揮,氣泡頓時跟加了馬達的艦艇一般,猛地載著三人衝入迷宮。

  看著虎嘯眾人急急忙忙追出來,發現進了迷宮需要閉氣後,又慌慌張張退回溶洞裡的模樣,顏勁一時間都有些同情他們了。

  可惜,金乙速度實在太快,他都來不及再刺激對方幾句,就被氣泡帶著衝出了迷宮。


  43拉近距離(五)

  作為寂滅千年的老大,一字禪已經習慣了在幫會裡的各位惹禍精又被人問候全家戶口本時,麻木地站出來承擔善後的責任。不過在幫會成員被人在世界頻道點名唾罵的各種情況中,卻有一種,是他個人表示十分喜聞樂見的——如果開罵的人是虎嘯的成員的話。


  每個幫都有那麼幾個在某一方面十分突出的人才,也許是打架特別厲害,也許是生活技能之王,也許是跑任務的達人,也許……是吵架的專家。

  最後這種人才,寂滅千年有,虎嘯也有,但是一般情況下的小吵小鬧卻不會驚動他們的大駕。等到需要這類「專家」登場的時候,多半是雙方矛盾已經上升為仇恨,下一步就要準備直接開打的節奏了。

  今天顯然就是這麼一個適合吵架專家發揮才能的好日子。

  一字禪看著世界頻道裡,虎嘯以丹雪為首的幾個吵架專業戶換著法子對無夜進行從遊戲作風、殘暴性格,一路上升到取名品味的,全方位、多角度的嘴炮掃射,正心曠神怡著,忽然發現一個不大對勁的地方。

  跟無夜的名字一起被提及的某個Id,好像不是他們幫會的自己人啊!

  【世界】丹雪:無夜你剛才搶東西不是很乾脆利落嗎?現在怎麼不出聲了!還有留白,我們虎嘯跟你沒仇吧?你是不是在河裡泡太久腦子進水了,居然幫著無夜那個傻x!你們這對狗男男,以後要是讓老娘碰見,我剁了你們!(╯‵□′)╯︵┴═┴

  【世界】養寵防老:狗男男?

  【世界】寶葫蘆:嗯?看來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抓住了關鍵詞啊!

  【世界】椒鹽排骨紅燒肉:我覺得你們雖然抓住了關鍵詞,但是搞錯了重點……

  【世界】甘草:矮油~虎嘯跟寂滅千年哪天不相愛相殺一次啊,早就看膩了,不就是任務搞破壞、搶刷怪地盤,競爭排行榜之類的破事嗎?難得有新情況,不要打擊我們八卦的熱情〔激動〕〔激動〕

  【世界】丹雪:……

  【世界】無夜:〔鎮妖寶塔〕可以直接吸收怪物靈氣的好東西,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世界】糊你一臉泥:尼瑪!放下那個寶塔!

  【世界】無夜:你要買嗎?要買的話,看在你是敵對的份上,你只要開價比別人高一倍我就賣了。

  【世界】涓涓細流:底價多少?我要。

  【世界】掃貨三號:我也要,無夜來我們走私談。

  ……

  因為無夜曬了寶貝,話題的走向立刻從八卦發佈會轉換成臨時拍賣場。已經有天人寶玉正愁沒法子高效收集靈氣的,還沒有天人寶玉但是想著有備無患的,還有單純為了低買高賣控制市場的……各類人才粉墨登場,不一會兒就把虎嘯那幾位微薄的聲音刷到了世界的角落裡。

  一字禪看完全程,默默扶起自己差點掉地上的下巴,屁顛屁顛地準備去找無夜談一談,關於幫會內部價收購鎮妖寶塔的這個有前途有意義的話題。結果他把寂滅千年yy上每一個小房間都走了一轉,打斷四五對遊戲鴛鴦談人生哲學詩詞歌賦後,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大魔王居然不在幫會yy裡面。

  這不科學!全世界都知道,無夜有個習慣就是上遊戲以前先上yy,絕不會有這種遊戲在線yy卻不在線的情況,除非他又……跑去別人家了。

  一字禪痛苦地把目光轉向水煮湯鍋的yy頻道。

  一想到自己素來高端洋氣上檔次的頻道收藏裡面多了這麼個家徒四壁,還不如私人頻道的幫會yy,一字禪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不好了。更糟糕的是,現在他為了找無夜,還得再去那邊轉一圈兒,因為某人該死地隱身了,他沒法直接進入好友所在頻道!

  這麼小心翼翼地不讓人追蹤,再結合剛才世界頻道裡丹雪那句信息量很大的「狗男男」,要說這其中沒有什麼貓膩,打死一字禪他也不相信啊!

  帶著彷彿狗仔隊一般,興奮莫名的情緒,一字禪跳進水煮湯鍋的頻道,大喊一聲,「你以為躲在這裡我就找不到你了嗎?負心漢!」

  死寂。

  半晌,頻道裡除一字禪以外,唯一的一個Id前面的綠燈閃了閃,「……你是誰?」

  戲癮發作,自動進入雪姨模式的幫主大人,瞬間傻眼了。

  ******

  不知道在另一個頻道正上演著一幕讓人哭笑不得的鬧劇,顏勁在世界發了兩句話以後,此時一邊看著來自各方的私聊信息找樂子,一邊跟留白漫無邊際地說著話。

  留白道:「這任務道具雖然能交易,但是除了領取任務的人,其他人拿了也沒有用吧?」

  顏勁聞言一笑,「我知道啊,但是我又沒在世界上說這個是可以單獨使用的,就算有人買了也不能怪我……要是能單獨使用,我早就直接給你了。」他在約留白一起收集靈氣做任務的時候,就已經在心裡打這個主意了——想跟對方同時積滿靈氣,一起體驗飛行系統。

  似乎把顏勁這話當做了客氣,留白語帶笑意道:「我又不急著飛。你是為了刺激一下虎嘯的人,好抬價吧?」

  「是啊,」早料到以對方的智商,很快就能猜到自己真正的目的,顏勁承認得很乾脆,「不讓他們急得上火的話,怎麼能逼得他們大出血呢?」

  也就在兩人說話的這當口,猛虎出林如顏勁所料,找上門來了。不過,主動找來的猛虎出林卻沒帶著顏勁想要的銀票,而是帶來了一封戰書。

  【私聊】猛虎出林對你說:打個賭敢不敢?你們要是贏了,我們幫會領任務的人自動放棄任務讓你們接替;你們要是輸了,就把鎮妖寶塔還回來,還要在世界頻道上公開道歉。

  接替任務?

  不得不說,猛虎出林開出的這個條件讓顏勁有些動心,但回答對方之前,他卻沒忘了徵求另一個人的意見,「留白,猛虎出林下戰書要我們跟他們比一場,贏的人拿走寶塔和任務,你覺得如何?」

  「比試?」就在顏勁以為對方會說沒興趣時,卻聽得留白認真問:「他想比什麼?」

  聽出對方這是有同意的意思,顏勁心頭一喜。他才不在乎猛虎出林要比什麼,跟留白合作對抗最討厭的敵人,這才是這次比試的趣味所在。

  【私聊】你對猛虎出林說:比什麼?pk打擂台,還是別的?

  【私聊】猛虎出林對你說:你腦子裡面就只有pk嗎?今天晚上的小活動你知不知道,我們就拿那個比!

  小活動……因為補天這次開新資料片的狂歡活動要持續足足一個月,所以除了剛開始那幾天圖新鮮,跟著幫會團搶了幾個副本記錄以外,顏勁就沒有再關心活動的事。現在猛虎出林提出來了,他才發現,以往對這類活動最感興趣的自己,這次竟然把各類活動都忘了個乾乾淨淨。

  更神奇的是,發現這點以後,他一點都不覺得惋惜。

  顏勁忍不住看向留白的名字。是從副本認識這傢伙開始的,這些日子,好像就沒有真正無聊的時候,每一次精彩刺激的經歷,都有他在一旁的身影。

  他沉吟了片刻,緩緩道:「猛虎出林叫我們比活動記錄,你今晚上有時間嗎?」

  頻道裡響起翻東西的聲音。

  幾分鐘後,留白回答:「晚上有堂課要上,如果活動是在九點以後開始,我就能趕得及。」

  此時顏勁已經打開官網頁面看完了今天的活動時間表,猛虎出林所說的那個名叫「十重試煉」的小活動是晚上八點以後開始,持續到十二點,期間每個玩家都能參加一次,獎勵按十二點活動截止以後的分數記錄發放。因此,留白自然是趕得及的。

  「我跟他們說十點開始,你不用急著趕回來,注意安全。」一句話跟猛虎出林敲定時間,顏勁柔聲道。

  留白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怎麼了?」顏勁奇怪道。

  「沒什麼,只是感覺有好幾年沒聽到人對我說『注意安全』了。」對方語調輕快地回答。

  顏勁聽著,心裡卻好像被人輕輕刺了一下,他皺起眉,不知是否該就這個問題繼續追問留白——他一貫不喜歡跟網友牽涉太深,所以一般也不會主動問對方任何私人的事情。但留白剛才那話,卻讓他無法釋懷。

  問,還是不問?

  在顏勁猶豫之際,留白卻彷彿已經忘了剛才不經意說出的話一般,平靜道:「到點了,我得去給人上課了,遲到不好。」

  顏勁心頭一鬆,隨口道:「你到底教什麼的,大學老師嗎?怎麼課程時間表這麼奇怪?」

  「沒那麼高端,就是類似課外興趣補習班的性質,所以時間要配合學員的安排。」留白道,「那麼,十點見。」

  離開頻道的提示音響起,顏勁沒法繼續問下去。

  他摘下耳機,有些煩躁地扒了扒頭髮,卻見遊戲裡蹦出一條一字禪的信息。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老子今天丟臉丟大了!不管你躲在哪個頻道,快滾出來讓我樹洞一下!〔大哭〕


  44拉近距離(六)

  給一字禪當心靈垃圾桶?只要還有理智的人都不會點頭說好啊!

  想著晚上還要跟虎嘯比賽,顏勁伸了個懶腰,準備關機睡一會兒,養足精神。結果他鼠標剛移到「退出遊戲」的按鈕上,就看到聊天框又蹦出來一條消息。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你要是敢現在下線老子就跟你絕交!而且我還會拖著行李跑你家樓下,當著你鄰居們的面罵你始亂終棄!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麻煩你要點臉。而且你又不知道我住哪。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誰說我不知道的,不就是青柳花園c棟7-2號嗎?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

  是誰洩露了自己的住址,顏勁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確定嫌疑犯的身份——只能是吳梓名那個蠢貨,除了他,整個幫會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個城市,更別說具體的門牌號了。

  一邊在心裡構思起一百種可以讓吳梓名生不如死的酷刑,顏勁一邊無奈地回復一字禪。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給你五分鐘吐槽時間,然後我就要下了,晚上還要為幫爭光。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啥?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算了,五分鐘就五分鐘,你先聽我說!我今天不是想找你嗎?然後你不在我們幫的yy上,我就跑去水煮湯鍋的頻道……

  聽完一字禪的訴苦,顏勁覺得願意犧牲五分鐘陪他的自己真是蠢透了。

  跑去其他人的頻道裡面,有些什麼人在場都沒看清楚,就直接高喊負心漢?他現在去號召幫裡其他人發起彈劾,把一字禪這二貨趕下幫主寶座的話,還來得及挽回一下寂滅千年的臉面嗎?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喂,還在不在?你該不會把號掛這裡應付我,人跑去睡覺了吧?沒這麼當兄弟的!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在。多大點事,你要覺得沒臉見人,以後看到枕劍就躲遠點,反正這人也不怎麼在線。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你怎麼知道?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留白說的。

  提到這個話題,顏勁頓時覺得自己的好心情都沒了。不知道是留白的朋友太少,還是他的朋友太多,為什麼他跟對方在一起的時候很少說到其他人的事,而對方跟他閒聊的時候卻總要提到枕劍跟跑堂小九呢?更鬱悶的是,他不喜歡聽留白說其他人,卻又忍不住會注意對方說的話,從中篩選出跟留白本人有關的蛛絲馬跡。

  見私聊頻道裡一字禪已經完全忘了剛才鬧出來的烏龍事件,精神抖擻地追問起自己什麼時候跟留白「出雙入對」了的這個問題,顏勁「嘖」了一聲,扔下一句「時間到」以後果斷關機,徹底斬斷對方八卦的希望。

  ******

  最後一個音符帶著不捨的餘韻消失在指間,柳閒停下示範,抬起頭來,卻見今晚教的那兩個小女生正掛著一臉古怪的笑容盯著自己不放。他不禁問道:「怎麼了?」

  「沒。」兩個丫頭整齊劃一地搖了搖頭,「只是在想老師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好事了?」

  柳閒失笑,「怎麼會這麼想?」

  「因為老師的曲子裡面已經把心情透露出來了啊!」其中一人摸著下巴裝出一副老成樣子,模仿柳閒平日說話的語氣道,「你不是說琴曲是心意的宣洩,音隨意動,所以最容易觀察出一個人的心境變化嗎?老師今晚上彈的都是些靈動輕快的曲子,可見是發生了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

  見自己隨便一問,對方居然還像模像樣地答了這麼多,柳閒一邊回憶自己的心境是否真如學生所說的那樣發生了變化,一邊不動聲色道:「嗯,看來你最近確實進步不少,可以聽出琴聲裡面的情緒了。」他這話,也等於間接承認了對方的猜測是正確的。

  這下,兩個學生的心思頓時不在學琴上了,激動道:「果然啊!老師,你是中彩票了?不不不,不可能,以你的性格,就算中五百萬估計也還是那樣子……戀愛了?一定是戀愛了吧!都說戀愛會改變一個人的性格……」

  這都什麼跟什麼?

  聽到兩個小丫頭吱吱喳喳地越猜越離譜,柳閒哭笑不得。

  為了避免一晚上的時間都被這兩人浪費在盤問自己感情生活的這件事上,柳閒曲起左手食指輕輕敲了敲琴桌道:「還聽不聽課了?我只是最近認識了一個合得來的朋友,所以心情好罷了。答案都公佈了,你們就不用猜了吧!來,把剛才我演示的曲子重新彈一遍。」

  「啊?不要啦,休息十分鐘,就十分鐘,難得老師你肯說道私人的事,多透露點嘛!」

  「就是就是,機會難得,你成全一下我們吧~」

  聽著兩人的哀號,柳閒不為所動,「不行。我晚上還有事要做,得早點回家。」

  看出柳閒是真的不肯讓步,兩個學生垂頭喪氣地坐回自己位置上,期間還不忘抓緊時間小聲嘀咕一兩句「還說不是談戀愛,這都急著要回家了」之類的話,柳閒聽在耳朵裡,也只能盡量做到充耳不聞,省得她們更加得寸進尺。

  雖然急著要回家,柳閒卻不是那種因私廢公的人。耐心盯著兩個學生練習完畢,又給她們指點出彈錯的地方跟需要改進的地方後,等他從春雪堂裡面出來,已經快九點半了。

  柳閒快步往家的方向走,感覺自己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麼急切地要去做一件事。

  一路匆匆走到十字路口,他才緩緩放慢步伐。

  有人叮囑了他要注意安全。哪怕那也許只是對方出於社交習慣隨口說的一句話,他還是珍而重之地記在了心上。

  順順利利回到家裡,柳閒打開電腦登6補天,時間距離十點整剛好還剩五分鐘。

  【私聊】無夜對你說:剛趕回來?先喘口氣喝點水。反正是比紀錄,又沒說一定要同時開始,讓虎嘯那些人多等幾分鐘也沒什麼。

  明白對方這是關心自己,柳閒聽話地去倒了杯溫水放在桌上,這才敲字回答。

  【私聊】你對無夜說:沒關係,我是散步回來的。

  消息來去間,他已經登6yy,然後沒有去早已習慣的水煮湯鍋頻道,卻是直接進了無夜的「小黑屋」,對方就如他預料的一般,早已在頻道裡等著了。

  「嗨,說句話來聽聽。」無夜道。

  「啊?這是要說什麼……」柳閒茫然地回答。

  「沒什麼,就聽聽喘氣均不均勻。」對方聲音裡帶了幾分笑,「看來你沒說謊。」

  「……」

  不等柳閒回過神來,無夜已經迅速地轉開話題,「我先看了一下這幾天論壇上相關攻略的總結,今天晚上這個活動其實之前已經舉行過兩次了。簡單來說,就是總共十關的障礙賽,考驗的是參賽的人對角色的控制能力,還有隊友之間配合的默契程度,我覺得我們在這兩個條件上都沒有什麼問題。」

  既然已經說起了正事,柳閒就把才纔那有些微妙的感覺拋到腦後,認真跟對方討論道:「十關考的主要是哪些方面的控制呢?視情況不同的話,裝備也需要做調整吧。」說到這裡,他才想起來,自己之前下線的時候忘了把無夜的裝備還給對方。

  「好像主要是考輕功攀巖之類,具體細節上每次的活動都會做一定的調整,沒法完全預計到。」無夜說。

  「那就只有隨機應變了。你現在在活動入口那兒了嗎?」柳閒問,「我先把裝備還給你。」

  「不用急著還,說不定一會要賽跑呢?」

  「那就更要保證你的速度了。」柳閒堅持道。

  無夜似乎還準備說什麼,卻被忽然跳進頻道的第三個人打斷,「鏘鏘鏘,我來了,趕緊鼓掌歡迎!」

  「……」

  頻道裡先來的兩個人顯然都不是會捧場起哄的性格,於是這位自帶背景音樂的哥們鬱悶了。

  柳閒聽到無夜介紹道:「兩手空空,你應該還記得吧?活動需要三人一組,他是來湊數的。」

  能不記得嗎?回憶起無夜上回自導自演的那齣戲,柳閒苦笑了一下。同時,他越看兩手空空的yy名字,越覺得眼熟。

  空山人……自己一定見過這個Id,是在什麼時候呢?

  柳閒皺眉思索著,直到無夜提醒他進組準備開始活動了才回過神來。

  卻聽兩手空空興致勃勃道:「不就是個小小的活動嗎?有玉樹臨風的本大爺親自出手,勝利簡直就是探囊取物!」

  就是這句話,讓剛才還在冥思苦想的柳閒,猛地憶起自己記住「空山人」這個Id是在怎樣的場合。

  「兩手空空,你就是……當年那個視頻裡面被三十級廣澤追得滿地跑的琴師?」

  下意識問出這個問題的瞬間,柳閒覺得,頻道裡的空氣似乎被瞬間凍結了。


  45活動競賽(一)

  當初三十級廣澤虐四十級沉淵的視頻,對其他門派的玩家來說,或許就是一個打發時間的笑料,大家熱烈討論過,圍觀過以後,就忘了。但是對所有堅持玩沉淵至今的人而言,那卻是一個直到遊戲關服的那一天,都不可能遺忘的恥辱。

  柳閒對那個視頻的反應,雖然不如其他同門們憤怒,可他卻深深的記得,當年因為這個視頻備受嘲笑,最後忍無可忍改投其他門派,或者永遠離開了這個遊戲的那些同門們的名字。

  視頻事件過後,空山人這個角色再沒上線過。

  人們猜測他可能是換服換號從頭來過,或者直接因為丟臉丟太大,刪號了。於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大家慢慢忘記了這個事件主角的名字,只留下「沉淵閣是個沒前途的廢材門派」的印象。

  就連柳閒自己都沒想到,時隔一年多,自己會在如此意外的情況下,認識當年的「門派名人」,而且這人,還是無夜的朋友。

  他頓時不知道該拿兩手空空怎麼辦了。

  倒是後者,在短暫的沉默後,猛地大喊:「我懺悔!求你絕對絕對別把我這個身份告訴沉淵閣其他人,拜託拜託!」說話間,兩手空空還飛快地把自己的yy名片改成了「我只是個路人甲」。

  想當初,他也只是個剛進遊戲,夢想著成為一代大俠的熱血青年啊!誰會想到不經意地接一個小號的切磋,會被對方打得滿地爬?雖然那次的切磋讓他認識了現在寂滅千年的這幫朋友,但是那該死的視頻給他造成的精神傷害也很嚴重的好不好?!為了不要想起曾經的傷痛,他換號以後就不許周圍的朋友再說起這事兒了,哪會想到,今天心血來潮登一下yy小號,卻被留白給認了出來?!儘管他已經決定這輩子都不要再碰沉淵閣這個門派了,但那並不表示他不知道,沉淵閣那些凶殘傢伙發的毒誓——見空山人一次殺一次,殺了還要截圖掛,掛了還要繼續殺……要不要這麼狠啊?他不過就是技術爛了一點,難道技術廢材就沒有玩網游的人權了嗎!

  柳閒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兩手空空已經濤濤不絕地吐起了苦水。最後,聽完對方當年被圍觀群嘲的經歷,柳閒也不想再說什麼了,心底甚至還生出一點點的同情,「你也不容易。」

  「嗷~終於有個懂我的人了!快來擁抱一下。」兩手空空得了點陽光,立刻開始燦爛。

  「滾。」無夜一句話,斬釘截鐵地打消兩人進一步交流的可能性,「趕緊進組,我剛剛已經報名了,要是你遲到害我們開場就落後……你懂的。」

  兩手空空瞬間安分了。

  老實說,柳閒還有點怕兩手空空真的撲過來給自己角色一個擁抱,見對方被無夜鎮住了,他才放鬆下來,與無夜並肩站在比鬥場的傳送npc處——不跟兩手空空計較當年的視頻事件,也不表示他就願意跟對方來個達成理解的擁抱啊……

  虎嘯一方經過激烈的討論之後,似乎終於選出了參賽的三個人。

  猛虎出林、丹雪、仗劍獨行。

  像這類很考驗角色機動性的活動,在有選擇的情況下,有心刷紀錄的隊伍,在挑選成員的時候,大多會默契的規避掉藥師之類行動力不強的門派,所以虎嘯這隊廣澤、重雪加九霄的組合,倒不是什麼劍走偏鋒的創新。

  丹雪鎖定無夜,朝他們所在的方向做了個挑釁的動作。

  【當前】丹雪:無夜,洗乾淨脖子等死吧!

  【當前】無夜:你腦子不好使麼?現在是比紀錄,又不是玩pk。老虎你們挑隊員的時候是不是沒計算平均智商啊?

  【當前】猛虎出林:滾!

  【當前】杏花溪:哇,虎嘯跟寂滅又要打擂台?強烈要求圍觀!有沒有想參加活動觀光隊的?一等二速來~

  【當前】鐵箏:加我一個。

  【當前】風不止心不死:還有我還有我。

  眼看著報名人數有激增的趨勢,無夜也不敢耽擱了,馬上給npc提交參賽申請,隊伍名直接就叫「吃飯睡覺打虎嘯」。而虎嘯那邊也不甘示弱地取了個「唱歌跳舞推寂滅」的隊名,一看就是出自丹雪之手。

  考慮到服務器的負擔能力,每輪比賽只有十支隊伍能夠傳進活動地圖,剩下的還要繼續排隊。而且為了避免各隊互相干擾,在比賽的前幾個階段,隊伍與隊伍之間互相是看不到對方的。

  柳閒三人被傳送到一個飄在半空中的狹窄平台上,隔著雲霧,前方是一個更大的平台,兩個平台之間,則有三塊只容一人立足的浮石來回飄動。

  第一關的規則,是考驗玩家的反應速度。

  參賽隊伍的三名成員準備好以後同時站到浮石上面,選擇「進入比賽」發動機關,而在玩家們搭乘浮石前往更大平台的過程中,系統會從上中下三路刷新出無數光球,玩家得移動鼠標用手中的「捕光網」抵擋光球的襲擊,避免自己被光球從浮石上打下去。

  累積被光球打中十五次,角色就會被擊落。從浮石上掉下來的角色得返回起點重新開始。只有全員都通過第一關了,才能進入第二關。

  「不就是變向的射擊遊戲嗎,小意思。」兩手空空信心滿滿。

  三分鐘後,他成為隊裡第一個掉下浮石的人,生動地證明了什麼叫「驕兵必敗」。

  「白癡。」見狀,無夜毫不憐憫地評價。

  「臥槽!我這是孤家寡人,沒人照顧才苦逼的被打下去的,哪像你們倆擋自己那邊的光球不夠,還要幫對方擋?」兩手空空怒而抗議。明明是三個人的隊伍,結果開始捕捉光球以後,無夜跟留白就像商量好了似的,互相幫對方擋住照顧不到的死角,留他一個自己掙扎……這活動限定參賽人數三個人,就是為了讓像他這種定位只能叫「電燈泡」的人看心酸的嗎?

  柳閒聞言,抱歉道:「習慣兩人組隊了,一下子忘記照應你那邊,不好意思。」

  兩手空空淚流滿面,覺得對方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由於柳閒跟無夜幾乎同時完成第一關的挑戰,所以兩手空空返回起點重來的時候,就只能艱難地面對一個人單挑全部光球的高難度任務。為這,他又失敗了兩次,第四次嘗試時才靠著忽然爆棚的好運氣滾到大平台上。

  右下角的提示那裡,打虎嘯隊在第一關結束的時候就華麗麗地掉到了倒數第三名。

  ******

  兩手空空虛脫道:「如果接下來的幾關還是這種高難度的玩意兒,我就乾脆下線吧?反正就算參賽過程中,由於『掉線』少了一個人,也不能算棄權對不對?」他本來操作技術就很一般,這次還是聽說活動內容比較簡單,不需要pk才來的,要是繼續這麼傷自尊下去,他可不幹了。

  顏勁知道這貨純粹是怕麻煩的毛病又犯了,但為了表示鼓勵,他還是說:「放輕鬆點,你要相信遊戲裡像你這樣的才是大多數,官方不可能完全脫離群眾的。」

  「我怎麼覺得聽了你這安慰更心酸啊?」

  「那是你玻璃心。」

  「你這是一語雙關的歧視嗎?我說,你明明跟我一樣……」

  顏勁空閒的左手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匡」的一聲響成功打斷兩手空空未竟的話。他用膝蓋想也知道,對方下一句八成就是「你明明跟我一樣是gay」之類的,讓他說完還得了?

  兩手空空被嚇了一跳,「怎麼了,你家光天化日進強盜了?」

  「沒,打蚊子。」顏勁淡定道。

  「現在已經快入冬了。」兩手空空提醒。

  「是啊,這蚊子生命力真強。」顏勁依然接得很順暢。

  兩人沉默了片刻,撇開頭才發現在他們廢話期間,留白已經相當積極地沿著大平台上垂下的籐蔓,往下爬到一半了。

  後知後覺地認識到自己好像不小心被吳梓名拖低了智商,顏勁趕緊跟上。

  擋光球之後是攀巖,三人從大平台上沿著籐蔓爬到下面的水池旁邊,然後跳荷葉到對岸,就算是過了前三關。然後從第四關開始,就是跟其他九支隊伍與面對面的競爭了——猜謎。所有隊伍共猜一個謎題,有一支隊伍猜對並到達謎語指示的地點以後,謎題就會刷新,其他落後的隊伍得重新猜過,相當的折磨人。

  顏勁看完介紹以後立即道:「一會兒如果我們最先解開謎題的話就分頭跑,如果是虎嘯先有動作,我就跟緊丹雪,她是那隊速度最快的,這種爭分奪秒的事,猛虎出林肯定會讓她去正確的地點。」

  「好。」留白沒有意見。

  「可惜這活動地圖裡面不讓pk。」顏勁遺憾地歎氣。

  「……要是能pk更慘好嗎?你忘了我是永恆的pVe流?」兩手空空痛苦道。

  想像了一下自己派兩手空空去攔虎嘯那隊的任何一個人,對方卻不到三秒就被打得滿地滾的情景,顏勁第一次覺得,遊戲方設定活動不能pk真的好貼心。

  一聲清脆的鈴響,在第十支隊伍到場後,暫停的時間重新開始跳動,同時謎題也刷新在眾人眼前。


  46活動競賽(二)

  顏勁還在研究謎題所指的地方到底是什麼,就聽到耳機裡留白已經喊了一聲:「跟上左邊那個人。」他轉過視角,只見之前曾在當前頻道圍觀過他們的風不止心不死已經在跑了。如果此時叫跟上的人是兩手空空,顏勁肯定會質疑一下,但對方既然是留白……大腦進行理性分析之前,顏勁的手指就已經聽話地作出了反應。

  此時留白才補充說明道:「瘋子平時經常挖寶,猜這類謎題是專家。」

  當一個人已經像吃飯喝水一樣習慣了某項活動的時候,對他而言,其中的流程都不需要經過大腦,就能直接靠條件反射完成了。

  風不止心不死人衝在前面,卻沒有忽視身邊的情況,一看無夜居然跟上了自己,他立刻就明白是怎麼回事,馬上激動地哇哇大叫。

  【當前】風不止心不死:留白你不厚道!

  【當前】留白:這是競賽

  這邊的動靜當然也驚動了其他的玩家,一時間,不光推寂滅那隊人追了上來,就連一些不樂意繼續冥思苦想的玩家也跑來湊熱鬧——反正活動地圖不怕pk嘛!得罪了虎嘯跟寂滅的又怎樣?一會傳出活動地圖以後馬上人海遁就是了。

  群體效應在這一刻得到很好的展現,隨著跟風的人越來越多,好好的猜謎活動頓時變成了集體馬拉松。眾人此刻腦海裡都不由得冒出了一個解說的天音:無夜選手在這一過程中經過數分鐘的努力,成功趕上了風不止心不死,之所以沒超越,主要是因為還得留著對方帶路。第三名在群眾們的預計中本來應該是丹雪,沒想到實際局面卻出人意料地殺出了一匹黑馬。

  一位名為「擒風」的百鷺弓手彷彿腳踩風火輪一般,正努力拉近跟前兩名的距離,而在他之後的第二梯隊,則由虎嘯的丹雪、仗劍獨行和其他兩名野生玩家組成。留白、猛虎出林、兩手空空等人在馬拉松競賽中越落越遠,基本已經可以斷定失去競爭機會。至於排在第三梯隊後面的玩家選手們,則已經開始有人死心回撤,等待第二道謎題刷出……

  作為跑在最前方的人之一,顏勁覺得壓力山大。

  身後擒風跟丹雪窮追不捨,身邊風不止心不死的速度卻已經明顯到了極限。按照現在這進度繼續下去,甚至都不需要泡一碗泡麵的時間,後面那兩人就該追上他們了。

  【當前】留白:瘋子,你明顯已經沒指望了,還是大方點把真正的位置告訴我吧。

  【當前】風不止心不死:我靠!你的人性死光了嗎!

  【當前】留白:回頭我把聞琴借你玩一天。

  【當前】風不止心不死:成交。

  兩人的對話到此告一段落,就在眾人都猜測風不止心不死到底是真的通過私聊把所謂的真正位置告訴了留白,還是兩人串通好了故弄玄虛以欺騙競爭對手的時候,顏勁發現自己的角色身上忽然不聲不響地多了一重加速狀態,同時,留白一個急轉,朝著別的方向跑了出去。

  「喂喂喂,你去哪?好歹說明一下啊,我是要跟無夜跑還是跟你跑啊?!」見狀,跟其他群眾一樣被搞暈了的兩手空空立刻嚷道。

  「隨便。」留白給了一個足以讓人吐血的回答,「無夜你繼續跟瘋子一起行動吧。」

  聽到這話,不需要再問,顏勁已經明白對方這是打算做什麼了。很簡單,不外乎「轉移視線」而已。其他人未必沒有猜到這種可能,但是看到風不止心不死竟然停下不走了以後,遲疑著的人們唯恐跟丟了留白,終於還是出現不小的分流。

  這前後的變化,其實用時還不到一分鐘。

  看著身上留白給的加速狀態正一分一秒地減少,顏勁心裡正著急,忽然收到一條信息。

  【私聊】風不止心不死對你說:繼續往西跑,如果看到一個種楓樹的地方就說明找對了。

  顏勁還在琢磨對方這話的意思,就見風不止心不死已經站起來往南邊跑去。

  至此,才算完成了留白跟風不止心不死的整個交易。

  趁著死盯自己不放的丹雪視角轉向跑開的風不止心不死的瞬間,顏勁帶著殘留的加速狀態,飛劍直接衝出,流光一般地朝著東邊飛奔而去。

  地圖東面是一片青翠的小樹林,樹林中唯一的那棵楓樹的紅葉,在一片蔥鬱的顏色中顯得格外的突出。

  顏勁以數秒之差甩開丹雪,跑入有效範圍,點中了楓樹。

  【系統】恭喜無夜成功解開第一個謎題!其他落後的大俠們,請繼續加油,第二個謎題將在一分鐘後給出!

  塵埃落地,丹雪憤憤不平地朝顏勁做了個猛踹的動作,不甘不願地轉身回猜謎台那邊去了。

  楓樹轟然倒地,自動瓦解成了一幅中型拼圖。同時,留白跟兩手空空的身影突兀地刷新到拼圖的前方。

  很顯然,這是系統給成功解開謎題的人的福利。

  看著眼前的拼圖,兩手空空瞬間忘了抱怨系統把自己隨便丟來丟去的不負責任行為,興奮道:「這個我是專家,放著我來!」

  拿出平日裡上班摸魚玩拼圖的精神,兩手空空拼起圖來簡直像忽然生出了三頭六臂。顏勁跟留白最初的時候還想著幫一下忙,結果卻很快發現他們跟不上兩手空空的進度,於是乾脆坐到一旁聊天,把舞台全留給兩手空空一人。

  系統刷新第五條謎題的時候,yy上終於響起一聲歡呼,「完成了!」

  拼湊完成的圖案隨著兩手空空的歡呼聲發出柔和的橙色光芒,並很快旋轉著轉化成了一個由金色梵文組成的法陣。

  法陣的另一邊,是僅容一個角色匍匐前進的昏暗隧道,一眼望去,看不到底。

  顏勁道:「我在前面,留白中間,空空你斷後。」

  「明白。」兩手空空馬上響應。

  「留白?」顏勁人已經鑽進隧道爬了一小段了,這才察覺身後沒有預料中的動靜,不禁發出一聲疑問。

  「抱歉,我押後吧,朋友有事找。」留白歉意地說。


  47活動競賽(三)

  顏勁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到yy上響起提示音,留白連頻道都退掉了。

  【隊伍】無夜:事情很急?

  【隊伍】留白:嗯。我讓小九來頂我的號了,不需要pk的話,他操作沉淵算是比較熟練的。

  【隊伍】無夜:頂號?

  不是說押後嗎?怎麼押著押著,就成要閃人了?

  顏勁想要追問個究竟,結果因為要在打字的同時操作角色繼續往前爬的緣故,等他敲完想說的話,隊頻裡留白已經換了芯子了。

  【隊伍】留白:我是跑堂小九,這活動現在到哪一環了,我該做什麼?

  【隊伍】無夜:……跟著我就行。

  一口悶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顏勁這一瞬間其實已經對整個活動失去了興趣。跟猛虎出林爭高下?他現在只想知道網絡那邊的留白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是什麼樣的朋友,才讓他這種本來責任心頗重的人,直接丟下隊友們跑去接待?

  ******

  其實柳閒自己也不想這麼匆匆忙忙,都沒個解釋就下線,實在是因為家裡這位客人來得太突然了——他接到王詩揚,也就是枕劍的電話的時候,對方人已經直接站在他家門口。

  「驚喜。」見柳閒開門,王詩揚笑著轉過身來,微微張開雙臂道。他腳邊還放著一個仍掛著登機牌的行李箱,顯然是出了機場直接就奔柳閒的住處來了。

  無奈地打掉對方伸過來準備擁抱一下的手,柳閒彎腰幫王大少爺拉起行李箱,「進來吧,外國人打招呼那套就別對我用了。」

  王詩揚目光閃了閃,聳了聳肩跟進屋裡。

  完全不見外地脫下外衣隨手甩在沙發上,王詩揚目光掃過柳閒開著一條門縫的臥室,問道:「剛才在玩遊戲?我有聽到音樂的聲音。」

  「在做活動任務。」柳閒說著,鑽進廚房燒水沏茶。

  王詩揚默默跟在他身後,彷彿漫不經心地說:「我記得你以前都嫌這種慶祝活動沒多少技術含量,所以不願意參加的。怎麼,現在轉性了?」

  柳閒聞言,頓住動作想了想,笑起來,「真正參與以後,覺得也沒以前說的那麼無聊。」驕傲易暴躁的無夜,和時不時犯二的兩手空空都很有趣。不過因為知道王詩揚對枕劍沒什麼好感的緣故,他沒有在這個事情上細說。

  後者也彷彿什麼都沒察覺一般,自然地帶開話題,不再談遊戲的事,「我這回好不容易才有三天的假,準備就在你家宅了,快計劃一下怎麼招待我?」

  明明大學就是在這邊讀的,現在才來裝客人……柳閒無語地回頭看了王詩揚一眼,卻見對方一副守株待兔的表情等著自己開口。

  「吃方便麵,睡地鋪,玩電腦掃雷怎樣?」嚥下讓對方自便的話,柳閒開玩笑道。

  「行啊,只要你陪著。」王詩揚挑了挑眉。

  柳閒這才發現,雖然畢業好幾年了,可對方欠揍的性格卻一點也沒有因為社會的□而改變,仍然是那麼囂張。不,因為事業小有成就的關係,或許該說更加囂張了吧?

  不打算繼續跟王詩揚貧下去,柳閒指了指沙發,「既然要做客人就擺出個客人樣子來,去那邊坐著等投喂吧,我家廚房廟太小,不夠你這位大神活動的。」

  「哦。」王詩揚順從地出了廚房,卻晃晃悠悠推開臥室的門,「反正你電腦開著,我玩一下補天不介意吧?」

  「行啊,記得換號頂一下幫會,前天好像又冒出要解散的提示了。」

  「唔。對了,你的活動任務該不會因為被我打斷了就直接泡湯了吧?那我可得好好想個辦法彌補才行。」王詩揚一邊輸入賬號密碼,一邊問道。

  「沒事,讓小九先幫我玩著了。」柳閒回答。緊接著他就聽到王詩揚「啊」了一聲,「怎麼了?」

  「我本來想說上你的號幫你跑任務的……那現在我是把小九頂下去了?」王詩揚一臉無辜地轉過頭來。屏幕上,留白正站在一個光線昏暗的曲折走廊中,茫然四顧。

  柳閒:「……」

  王詩揚討好地笑道:「其實我雖然玩的時間比你們少點,但是技術也不差啊!對了,得給小九發條短信,免得他以為你被盜號了又咋咋呼呼的……」他話音未落,就聽到柳閒的手機響起來。

  看到來電號碼,柳閒直接連打招呼都省略了,接通就說:「是我,沒事,不是被盜號,上號的是你哥。嗯?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會忽然跑過來。一起吃飯?好啊,明天下午再約具體時間吧,早點睡。」

  王詩揚在一旁耐心等到柳閒掛斷,「小九打來的?你跟他說話可比跟我說話溫柔多了,明明我們倆才是這麼多年的同學兼好友。」

  柳閒莫名地回頭看了對方一眼。

  大學的時候他就發現王詩揚這人偶爾會變得十分小心眼,卻沒想到對方現在病症越發嚴重了,連跟自家表弟都要計較。雖然剛才王詩揚是用開玩笑的語氣,但是熟悉他的人都聽得出來他話語中的認真。

  「如果你比我小八歲的話,我也可以溫柔的。」接著剛才的話說了句,柳閒頓了頓,笑道,「話說,王大少爺你是不是該改一改性子了?就你現在這脾氣,小心到三十五歲都找不到媳婦。」

  後者聞言臉色一沉,又很快調整過來,「跑到你這邊蹲著就是為了躲我媽他們的逼婚洗腦的,你能別提這個話題了嗎?行了,不說了,我先給你過了這關,你隊友都在催命了。」

  兩人就這麼避過了尷尬。

  ******

  其實王詩揚看到柳閒又跟無夜組著隊的瞬間就想退隊的,只是理智畢竟還是佔了上風,沒讓他一時衝動之下作出無腦的行為來。

  【隊伍】留白:換人了,現在活動進行到哪一環,我要做什麼?

  【隊伍】兩手空空:怎麼又換人了?哎,你是誰啊,上來不先自我介紹一下?

  【隊伍】留白:有必要嗎?反正我只是臨時代打的。

  【隊伍】兩手空空:……小夜子,這個新來的莫非是你的親兄弟?我一看到他,就忍不住生出一種熟悉的,手癢想揍人的感覺。

  【隊伍】無夜:你確定不是皮癢欠人揍的感覺?

  只這一霎那,王詩揚的想法跟無夜達成了高度的統一。隨後他就越發厭惡地認識到,兩手空空那句玩笑話還真沒說錯,他跟無夜性格相似的地方的確太多了點,多到他一看到這人,就壓不住同類相斥的情緒在心底蔓延。

  【隊伍】無夜:留白本人忙什麼去了你知道嗎?剛才問跑堂小九,他只說留白家裡有客人。

  【隊伍】留白:我就是客人,他在給我做宵夜。

  隊頻瞬間安靜了。

  從這近乎死寂的沉默中,王詩揚可以推測出無夜此時的心情肯定很不爽。但是這個推測,卻沒讓他自己的心情好起來——無夜為什麼會不爽?一般網友的話,下副本、搞活動的時候,就算有隊員臨時有事好了,只要有接替的人頂著,那就沒什麼好在意的不是嗎?會不爽,就說明心裡有「非某人不可」的想法……他原本看無夜精分似的纏著柳閒,心裡也只是有點懷疑而已,現在這麼一試探,卻幾乎可以確定了。

  無夜果然跟自己是一類人,而且不幸的,連目標都那麼一致。

  沒了繼續刺激對方的興趣,王詩揚一言不發地跟著隊伍,本本分分地繼續活動。但原本緊張中又帶著歡快的隊伍氣氛,到這時候卻已經蕩然無存了。剩下的幾個關卡,對隊裡的三個人都是沉默的折磨。

  直到柳閒忽然拍了拍王詩揚的肩,「換人,你去吃東西。」


  48活動競賽(四)

  水煮湯鍋因為整個幫會就三個人的緣故,彼此都知道對方的賬號密碼,就連密保卡都是互相綁定的。所以剛才王詩揚一聲不吭上自己的號玩,柳閒也只當他是想嘗試一下參加活動的感覺,並沒有多想。

  但很快,柳閒就發現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勁。

  活動仍然在繼續,可是隊裡的氣氛卻很壓抑。而且最讓柳閒想不明白的是,無夜不跟他說話了。

  第七關的迷宮地形錯綜複雜,好幾次他們都不得不分開去探路。可每到這個時候,無夜卻都只說明他自己跟兩手空空需要做的事,卻不說要柳閒做什麼。哪怕柳閒問了,對方也只回一句「隨便」。

  這種被無夜冷落的感覺讓柳閒覺得相當陌生。

  他這個人不是很擅長在虛擬世界裡面交朋友,在認識無夜之前,他網上比較熟悉的就只有沉淵閣的那些元老級玩家。所以,當初無夜以近乎不講理的姿態闖進他的朋友圈子的時候,柳閒花費了不少的時間才適應了對方的存在。結果就在他習慣跟無夜一起東奔西跑,一起掛機閒聊的時候……對方卻忽然抽風不理他了。

  難道是為剛才自己一聲不吭就下線的做法生氣?

  習慣性從自身開始反省的柳閒,並沒有懷疑到王詩揚的頭上。他因為前段時間頻繁混野團的緣故,現在大致明白網游裡面有一部分人是很在意隊友中途跳車(即退隊)這種事的,雖然他剛才已經找了跑堂小九頂替,但畢竟還是造成了臨時換人的事實。

  想到這裡,柳閒覺得自己應該重新道歉一次。但他剛打開聊天框,走在前面的無夜就停了下來。

  【隊伍】無夜:到盡頭了,應該就是這裡吧。

  呈現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個十米見方,看不到底的水池。水池左側的牆壁上則有一個凹進去的圓形凹槽,看上去被均勻地分成了六個小格子。而在凹槽正下方,刻著一行字——欲尋鑰匙請入水。

  【隊伍】兩手空空:臥槽,我討厭游泳!

  【隊伍】無夜:你是根本不會游泳吧,永遠分不清楚上下。

  【隊伍】兩手空空:閉嘴,有外人在呢,給哥留點面子!

  柳閒看到無夜朝兩手空空做了個無奈攤手的動作,忍不住笑了笑。王詩揚見狀,放下碗筷就要湊過來,結果被柳閒丟了個無線網的賬號密碼擋在門外,「我知道你肯定帶了筆記本的,自己玩去。」

  「喂,你這待客之道也太差了吧?」

  「要我把你當客人看待的話,我現在就出門給你訂酒店房間去了?」

  聽到柳閒這麼說,王詩揚才不再鬧騰,老老實實抱著他的筆記本縮去客廳沙發上。

  等柳閒把這位不消停的大爺打發掉,轉過頭來,水池旁邊只剩下兩手空空,無夜顯然是下水去了。

  他剛動了一下,在水池邊困獸般繞來繞去的兩手空空立刻發現了。

  【隊伍】兩手空空:哎,這位代打的哥們,你難道也不會潛水?

  代打的哥們……

  柳閒看著對方這彆扭的稱呼,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無夜他們還不知道自己這邊又換回來了。

  【隊伍】留白:我不是代打。

  說完,柳閒操作著角色輕輕一個助跑跳起,筆直朝水池正中鑽了下去。池水清澈,他還沒看到要找的「鑰匙」,先看見了正往回游的無夜。對方見到他,動作頓了頓。

  【隊伍】無夜:留白?

  【隊伍】留白:嗯。

  【隊伍】無夜:回來了怎麼不上yy?

  【隊伍】留白:家裡有人,不太方便。你先上去吧,一會兒淹死了。

  作為隊友,柳閒可以清楚看到,無夜頭頂的閉氣條正在一點一點地減少,已經到了臨界點。後者似乎被他提醒了以後才想起自己現在的狀態,趕緊上浮。柳閒自己也沒在原地逗留,抓緊時間下潛撈鑰匙——他們這隊之前建立起來的優勢此時已經蕩然無存,而且因為兩手空空不擅長的緣故,現在他們等於是要兩個人跟其他隊的三個人比。

  但即使如此,無夜卻沒有放棄聊天的權利。

  【隊伍】無夜:你家裡的客人要待多久?

  【隊伍】留白:三天。

  【隊伍】無夜:這麼長,是親戚吧。

  【隊伍】留白:不。你也認識的,就是枕劍。

  【隊伍】無夜:哦……你們關係真好,我大學畢業以後就不常去朋友家玩了。

  【隊伍】留白:其實我跟枕劍從畢業以後也很少見面了,難得他這次特意繞來這邊玩幾天,所以等做完今天的活動以後,就要想想怎麼安排他了。

  把最後一塊鑰匙放進凹槽裡,柳閒才驚覺自己好像說了太多。以往,他從來不跟網友談及自己現實生活裡的事的。但回顧一遍自己跟無夜的對話,又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地方,所以驚詫之後,柳閒很快又淡定了。

  ******

  顏勁看著聊天框裡的交談記錄微微走神。

  他剛才其實是在技巧性地套留白的話,而就結果來說,這次的套話很成功。至少,他知道了留白家的客人是枕劍,對方要在留白家住整整三天,以及枕劍跟留白大概不住在一個城市等信息。

  當看到留白很自然的說明天開始要好好陪一下枕劍的時候,顏勁不爽地意識到,自己心裡居然有點不是滋味。

  就算在遊戲裡面他們已經可以算是很好的朋友,但遊戲之外,他仍是一個連留白本名都不知道的陌生人。也許哪天他們不玩補天了,這段友誼也就跟著結束了。這種事在網游世界裡屢見不鮮,可一想到自己哪天會跟留白變成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他就無法忍受。

  自己現在的心態,似乎已經無法滿足於跟留白在遊戲裡的聯繫了。

  認識到這點的瞬間,顏勁很想安靜地剖析一下自己的心理變化。可惜,現在身處的場合卻沒有讓他安靜思考的餘地——似乎是看他沉默了太久,所以缺乏耐心的兩手空空直接上前發動機關開門了。

  漲潮一般向門邊湧來的小怪,瞬間就淹沒了被機關推進房間裡的三人。

  「你開門怎麼都不先打聲招呼?!」yy上,顏勁忍不住罵了一句。

  兩手空空頓時覺得十分委屈,「我這不是怕打斷你跟留白的溝通嗎?像我這麼有存在感的人,要裝作小透明也很不容易的!」

  「什麼溝通不溝通的,你明明沒下水,怎麼腦子也進水了?」顏勁忍不住毒舌。

  「沒溝通?喂喂,你不要侮辱我的智商行嗎?難道你想說,剛才拐彎抹角打聽留白家裡來了誰的人不是你?」兩手空空直指要害。

  被說中的顏勁不吭聲了,轉頭把所有不爽都發洩在自動送上門的小怪身上。

  凌厲的劍光接連不斷飛出,好像在無夜身邊結成了一個不容侵犯的絕對領域一般,踏進分毫的小怪都逃不掉兩秒灰飛煙滅的命運。

  有顏勁這強大到變態的發揮,他們這隊很快就追平了「推寂滅」隊的戰績,然後兩隊並列進入最後關卡——挑戰Boss。

  當遍地的小怪殘骸被系統刷得乾乾淨淨,穿著水藍色長裙,素手輕撫長劍的美女Boss出現在房間裡的瞬間,顏勁下意識地罵了句「臥槽」。

  他們猜測過最後一關的Boss也許會出現很彪悍的妖孽,可他真的沒想到會遇見九霄殿的護法長老。如果官方沒有因為活動稍微調低水嫣寒的武力值的話……他們三個被秒殺出局,只是分分鐘的事情。

  官方會做降低Boss實力,方便玩家毆打的這種貼心事情嗎?

  答案是,不會。

  水嫣寒刷新之後,只隨口吟了兩句幽幽怨怨的詩,立馬便敬業地進入了戰鬥狀態,而且抬手就是九霄殿的兩個大絕招:劍蕩九州、劍落星辰。

  顏勁跟留白毫無懸念地被水嫣寒這毫不手軟的連招直接秒成飛灰退出活動地圖。但很快,他就欣慰地發現自己這隊不是唯一倒霉的,虎嘯的「推寂滅」隊不知道遇上了什麼Boss,居然也掛出來了。而且,因為虎嘯的三人組都是走暴力輸出路線的,沒有兩手空空這種為了活得久一點,玩命堆防禦的超級肉盾,所以他們全滅的時間比顏勁這隊可短得多了。

  這種雙方開Boss同時黑手,最後卻因為對方有個皮厚耐打的沙包所以莫名其妙贏了的結果,顯然讓猛虎出林等人都有些接受不能。但不管他們能不能接受,輸就是輸,贏就是贏,再憋屈也只能忍住。

  【當前】猛虎出林:明天我讓人帶你們去接任務。

  【當前】無夜:明天後天我們都有事,等閒了再通知你。

  【當前】猛虎出林:……

  顏勁知道猛虎出林這一刻肯定覺得自己在耍他,不過他並無意解開這個對自己而言很「美麗」的誤會,所以便保持沉默看猛虎出林一行人怒氣沖沖地走了。

  贏了賭局,顏勁心情稍好一些,馬上就動起別的念頭。

  【私聊】你對留白說: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有空上線做這個任務,要不給我一個手機號碼吧?方便聯繫。


  49細水長流(一)

  當晚柳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也想不明白,為什麼無夜要手機號碼,他就真的給了。

  作為一個經常會被胡歡開玩笑地稱為「穿越者」的古板派,柳閒這輩子還沒主動給過哪個網友自己的手機號碼,頂多就是跟對方交換一下QQ號跟郵箱。因為他從沒有跟網友們線下見面的打算,所以也從未覺得這樣做有什麼不對。

  想到看到無夜那句話時,自己心跳居然漏了一拍的情景,柳閒忍不住又翻了一個身。

  失眠了。

  看著沙發旁的讀書燈模糊的影子,柳閒暗自歎了口氣。

  第二天一大早,精神抖擻爬起來洗漱的王詩揚被柳閒眼睛下面的陰影嚇了一跳——他們認識快八年了,這還是他頭一回看到柳閒臉上也會掛兩個黑眼圈。要知道,這位可是當年大學畢業,寢室集體出去旅遊,旁邊有人嘻嘻哈哈地打鬧還能睡得不動如山的淡定帝啊!

  莫非是因為床被自己佔了,他睡不慣沙發的緣故?

  看著柳閒不太好的臉色,王詩揚有些心疼。其實柳閒雖然是一個人住,他那張床卻是雙人的,完全夠兩人一起躺。只是王詩揚怕自己躺著躺著控制不住,所以隨便找了個睡姿不佳的借口,結果就是柳閒這個主人家為了貫徹待客之道,自己到沙發上將就一晚了。

  「今晚上換我睡沙發吧?」順手倒了杯溫水遞給柳閒,王詩揚商量道。

  柳閒一愣,轉瞬明白對方為什麼會忽然這麼說,於是搖了搖頭道:「我不是認床,晚上想事情想晚了,腦子靜不下來。」

  聞言,王詩揚脫口問:「什麼事能讓你這個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高人輾轉難眠啊?」

  「秘密。」柳閒轉動著手中的玻璃杯,笑了笑。

  看著他這副神秘的模樣,王詩揚心裡生出一種自己跟柳閒之間似乎隔了一層無形牆壁的感覺。什麼時候開始,一向把自己視為知心好友的柳閒,也會有秘密了?

  王詩揚想要追問,但柳閒已經果斷地站起來收拾被子枕頭,他只得把追問的話語嚥回肚子裡,「小九估計要中午才能到,我下樓去買早餐。」

  「好。」柳閒一邊關上衣櫃門,一邊回答,「小區門口那家麵館的刀削面味道不錯,給我帶……」

  短信提示音響起來。

  無夜:

  昨天你下線以後我跟猛虎出林約好了後天下午交接任務,到時候你應該有空了吧?順便說一句,早安

  「給你帶什麼?」王詩揚站在客廳門口問。

  柳閒的心思卻大半都已經集中到短信上,隨口道:「給我隨便帶一碗就行。」他看著無夜短信最末的那個微笑符號,不由得跟著笑起來。

  習慣無夜平時說一不二的囂張樣子了,看到對方也用顏文字,竟然有種意外的喜感。

  回了對方一句「沒問題」和「早安」後,柳閒本來以為這次的交流就到此為止了,沒想到很快,短信鈴聲又再次響起。

  無夜:

  難得我早起一次,想要出門運動一下,結果居然開始下雨了。

  見此,柳閒只能向對方表示深切的同情與慰問。同時,因為被無夜的話提醒了,他才意識到房間裡光線昏暗是自己沒拉開窗簾的緣故。結果他剛走到窗邊,卻聽見王詩揚開門的聲音,「這麼快就買回來了?你是踩著風火輪去的嗎……」聲音戛然而止。

  柳閒看著王詩揚被雨水淋濕的頭髮跟外套,無語。

  難道天氣會跟著手機短信一起傳播?

  ******

  留白:

  我這邊也下雨了。

  顏勁看著剛收到的這條短信,瞬間覺得窗外的雨水看上去都順眼不少。

  古人千里共嬋娟,他們現在來個千里共雨水……唔,勉強也算不錯?而且更重要的是,下雨的話,留白陪枕劍出門玩的計劃就該泡湯了。

  不,等等,下雨不能出門的話,孤男寡男好像更成問題?

  發現自己居然開始胡思亂想,顏勁甩了甩頭,把一切都歸罪於窗外連綿不絕的雨聲。

  反正天氣不適合出門,放下手機後,顏勁決定上遊戲早鍛煉去。至於短信攻勢什麼的,必須張弛有度才能見成效不是麼?

  【幫會】無夜:無聊中,哪裡需要打工的?

  顏勁只是隨口一問,卻沒想到他這話就像投入平靜湖水中的巨石一般,掀起了滔天巨浪。

  【幫會】紅蝸牛:我的天,夜哥原來你還記得回幫的路啊!

  【幫會】求秒殺:等我找一下我的眼鏡,我覺得我肯定是眼花了……

  【幫會】魔羊狂舞:臥槽,今天吹的什麼妖風,居然把小夜子吹出來了?難怪我上線之前老覺得眼皮在跳。

  【幫會】瓜苗: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你哪只眼睛跳啊?

  【幫會】一波帶走:赤火荒漠刷BB還剩個位置,無夜你來不?

  ……

  本來還專注於調侃顏勁的群眾們,在一波帶走這個Id忽然冒出來以後,瞬間轉火了——比起只是在幫會裡銷聲匿跡十來天的無夜,一波帶走這位「傳說中的副幫」是更加神秘的存在,一年的時間裡,能讓他在幫會頻道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甚至還有人懷疑過這位是不是外星人派來地球的臥底,所以腦波才會那麼奇怪。

  藉著一波帶走的掩護,顏勁避過了接下來被人點破他是因為留白不在線,所以才想起幫會裡的小夥伴們的這個事實。因此,顏勁知恩圖報地進了一波帶走的隊伍。

  然後他驚訝地發現,這支隊裡面除了一波帶走以外,他居然一個人都不認識。

  【隊伍】一波帶走:目標是紅蓮蛇,我要拿去配種的,所以只要成年體,幼崽不要。

  【隊伍】無夜:知道了,順便說一句,我想收兩隻成年體的火鳥,有的人可以帶價密我。

  【隊伍】一波帶走:這裡沒人有你要的東西。你沒發現他們都是小號嗎?

  【隊伍】無夜:……發現了。你在義務帶小孩啊,這些都是你在哪撿的?

  【隊伍】一波帶走:都是我的小號,帶著裝BB用的。

  看到這句話,顏勁呆住了。

  也就是說,在這個pk不受限制,怪物各種凶殘,而且時不時地面還會噴岩漿的險惡之地,這支看上去滿員的隊伍,實際戰鬥力只有自己跟一波帶走兩個活人?認清事實後,顏勁想要裝作掉線閃人。

  【隊伍】一波帶走:你不假裝掉線的話,我可以順道幫你抓鳳凰,我知道一個刷新點。你是打算送人吧?鳳凰可比火鳥上檔次。

  顏勁瞬間被說服了。


  50細水長流(二)

  赤火荒漠這張地圖,跟玄冰雪原並稱為目前補天裡面最危險的兩張地圖之一。而且,由於前者的地面隨時會發生漂移,或者噴發出致命岩漿的緣故,在玩家們心目中牢牢佔據了「最不受歡迎地圖」的冠軍寶座。甚至就連專業挖寶人士,都會下意識這避開這個麻煩的地方。

  顏勁記得自己上一回來赤火荒漠,是大約半年前的事了。

  當時這張地圖剛剛開放,他跟一字禪、兩手空空和幫裡其他幾個人,出於好奇心跑來參觀,結果剛踏進荒漠內不到十分鐘,就因為兩手空空失足掉進岩漿裡面被秒殺的場面太過驚悚,提前結束了探險之旅。

  想到這僅有的一次經驗,顏勁走在浮動的岩層上時,格外的小心翼翼。倒是身後拖著一串尾巴的一波帶走,看上去相當從容不迫,就像在逛自家的後花園一般。

  【隊伍】一波帶走:犯不著那麼畏手畏腳的,要噴岩漿或者發生板塊漂移之前,都有預兆的,在這邊多混一些時間就熟悉了。

  【隊伍】無夜:你該不會每天上線就蹲在這地方吧?

  【隊伍】一波帶走:五十級以後的話,是的。

  【隊伍】無夜:……無法理解你的個人趣味。

  【隊伍】一波帶走:這個地方很清靜。

  熔岩妖魔的嘶吼聲配合地響起來,還有岩漿「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做伴奏。顏勁覺得如果不是自己理解力有問題,就是一波帶走的聽力有問題。

  【隊伍】一波帶走:我是說遇不到人,不管是仇家還是朋友。

  【隊伍】無夜:不喜歡跟人打交道的話,就該直接玩單機啊!

  這句話,從認識一波帶走的那天起,顏勁就想說了。但直到如今,才終於有個合適的機會說出來。論資歷,這位在寂滅千年裡待的時間比他還長好幾個月,甚至江湖傳聞,當初寂滅千年還是他跟一字禪商量著建起來的。但是在幫會勢力越來越強大之後,這位副幫主就退到幕後,過起了半隱居的生活——他幾乎每天都上線,但是很少參加集體活動,甚至連這回新資料片開荒都沒能請動這尊大神。

  但關於這點,更讓顏勁意外的是一字禪的態度。通常情況下,這位喜歡瞎操心的幫主都會對不主動融入群體的成員給予高度的關注,並且近乎死纏爛打的把那些不合群人士拖進群體中「享受遊戲」。可是對一波帶走,他卻是十分放任的態度,甚至可以說,近乎漠視?

  【隊伍】一波帶走:我是比較喜歡單機,但是有人很喜歡網游。

  顏勁一怔,沒料到對方這回居然會回應自己剛才的話。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想的,看到一波帶走這句話以後,下意識地就跟上一個問題。

  【隊伍】無夜:你說的是一字?

  【隊伍】一波帶走:我聽他說你最近跟外幫的一個人走得很近。

  這轉移話題的技巧可不怎麼高明啊!顏勁在心裡吐槽。

  【隊伍】一波帶走:還聽說你已經在準備退幫加入那個人的幫會了。

  【隊伍】無夜:這個傳聞我自己都是第一次聽說……是誰在亂傳?魔羊、瓜苗,還是空空?

  【隊伍】一波帶走:誰說的都沒所謂吧?關鍵是,你今天不是因為對方跟大學時開始的好朋友出門玩去了,才想到回幫會裡打招呼的嗎?

  【隊伍】無夜:……這幫會還能給人留點隱私嗎?

  【隊伍】一波帶走:幫裡其他人不知道這麼具體的細節,我只是有自己的情報網而已。怎麼也好,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

  【隊伍】無夜:什麼?

  【隊伍】一波帶走:如果真的很在意留白的話,就想辦法在現實裡面也跟對方掛上關係吧,不然哪天遊戲沒了,你們的緣分也就沒了。

  因為從對方的話中讀出了某種過來人的意味,以至於顏勁都沒了嘴硬的興趣。

  【隊伍】無夜:我正在努力中,只是這種事急不來的。

  【隊伍】一波帶走:是不能急,但是也不能太慢,否則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其他人占近水樓台的便宜了。

  【隊伍】無夜:你這話聽起來好像感觸良多的樣子,別勾引我發問啊!

  【隊伍】一波帶走:問也沒關係,不過你要先給我抓到紅蓮蛇才行。而且必須要一對,別忘了。

  顏勁:「……」這難道才是對方忽然有興致講古的真相?用說到一半的故事吊自己的胃口,然後激發自己幫他抓寵的幹勁?

  如果這真是一波帶走的陽謀,那他得承認,對方用計很恰當,他已經被徹底勾起好奇心了。

  ******

  「……上次順便去看望了一下留校的那幾個同學,結果遇到當初給我們上倫理道德課的那個老頭子。然後……喂!」說得正興起才發現唯一的聽眾在走神,王詩揚提醒地伸手在對方眼前晃了晃。

  柳閒的視線從窗玻璃轉回他身上,「小九好慢,不會記錯碰頭的時間地點了吧?打手機也是關機。」

  「也許他睡過頭了,或者臨時犯懶不想來了。」王詩揚微笑,「我們等到十二點半,他如果還不到的話,就不管他了吧?」

  「會不會不太好?」

  「沒關係,他應該懂的……」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王詩揚頓住。就在這時,柳閒手機短信的提示音救了他一命。看到柳閒第一時間就開始回信息,他有些介意地說:「你今天短信好像有點多,不是說沒事嗎?」

  柳閒一笑道:「是沒什麼事要忙,只是有人無聊了而已。」他想著沒什麼好隱瞞的,便把手機屏幕轉向王詩揚,「據說是順手幫我抓的寵物。」

  短信附帶的照片裡,一隻看上去挺醜的禿毛小鳥正在伸長了脖子鳴叫。

  王詩揚注意到的,卻是照片裡倒映在電腦屏幕上的那只看上去修長有力的手——修剪整齊的指甲,和手腕上的那塊名牌表,說明了對方的生活應該過得很殷實。而且看這手的比例,也知道對方至少不是五短身材或者敦厚的胖子……於是外貌方面,只能寄望於對方長一張奇葩的臉嗎?

  不知道好友的腦回路已經生出了奇怪的轉折,柳閒看著圖片中光禿禿的鳳凰幼鳥,發現才斷網半天,他就開始想念遊戲,和遊戲裡的某個人了。


  51細水長流(三)

  為了讓自己的缺席自然一點,跑堂小九最終讓柳閒二人等了近一個小時,才打電話來說學校臨時有事走不開。

  「學校有事?」柳閒聽了王詩揚的轉告,愣住,「他不是剛高三畢業嗎,學校裡面還能有什麼事?」

  聞言,王詩揚默默在心裡給跑堂小九打了個差評。

  好在柳閒並不是疑心病重的那種人,隨口說了一句之後,就沒再繼續研究這個問題。倒讓絞盡腦汁,想要幫跑堂小九圓謊的王詩揚白費了一番力氣。

  既然要等的人來不了了,兩人就沒必要繼續留在咖啡館裡佔人家的位置。

  柳閒看向王詩揚問:「小九不來了的話,接下來的這段時間你準備怎麼打發?」他們原定的遊玩計劃因為下雨和跑堂小九缺席,已經是徹底泡湯了。以柳閒自己的想法,是很想回家宅著的,但王詩揚卻不是那種很坐得住的類型,想必不會贊同打道回府的這個提議。

  果然,聽到他這麼問,王詩揚立刻道:「隨便,帶我四處逛逛吧?你住的這邊我還沒怎麼參觀過。」

  「只是個很普通的地方而已,說參觀太誇張了。而且外面在下雨。」柳閒無奈道。

  「小雨罷了。」王詩揚堅持地結了賬,拿起雨傘示意柳閒跟上,「你應該多出門活動活動,不然身體免疫力會下降。」

  「我每天都要散步的……天氣好的話。」柳閒有些怨念地看了看捂著厚重雲層的天空。

  見狀,王詩揚笑了笑,「也許走著走著天就放晴了也不一定。合撐一把傘吧?說話方便一點。」而且也能靠得更近。

  柳閒無語地抬起手比劃了一下自己跟王詩揚的個子道:「你覺得我們倆誰比較像纖細苗條的姑娘?」

  顯然誰都不像,所以最後兩人還是各撐各的傘,保持著一段普通親密的距離。

  柳閒一開始以為,王詩揚提議要到處走走,純粹只是為了瞎折騰而已。沒料到,當他隨意地介紹自己經常去的書店、公園,還有工作的地方時,對方的表情看上去卻聽得很認真——也許就算是出門旅遊聽導遊介紹當地風土人情,他也沒這麼認真過。

  柳閒不由得感到有些奇怪。

  剛好兩人走到附近公園的人工湖旁邊,王詩揚忽然停下腳步,看著不時被雨滴打出細小漣漪的水面道:「地方雖然小了點,但也算是五臟俱全。住在這附近的話,感覺好像也不錯……」

  「聽起來就像你打算在這邊買房一樣。」柳閒笑道。

  「我是有這個打算啊,只要滿足一個前提條件。」說到這裡,王詩揚忽然頓住,轉頭神情認真地看著柳閒。

  後者平靜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迷惑。

  王詩揚緩緩道:「本來是打算時機成熟的時候再說這個的,不過最近發生的一些事讓我覺得有點不安,所以還是提前說好了。」

  「說什麼?」

  「我……」王詩揚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表白的瞬間,柳閒的手機忽然響起來。他不禁皺緊眉頭,「不會又是那個無夜吧?」

  「他只會發短信,沒有打過電話。」柳閒看著屏幕上的陌生來電號碼,按下接通,「你好……」

  不知道電話裡的人跟柳閒說了什麼,王詩揚只看到對方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好的,我馬上就回去,謝謝您通知我。」似乎對面終於說完了,柳閒一邊道謝,一邊掛斷電話,而後,有些抱歉地看向王詩揚,「我有點急事,現在要趕去車站,大門的鑰匙你走的時候丟進信箱裡面就行了。」

  「什麼事,你準備去幾天?」王詩揚追問。

  「我媽住院了。」柳閒一邊取下大門鑰匙遞過去,一邊答道。

  「住院?我陪你過去。」王詩揚立刻說。

  柳閒強勢地把鑰匙塞進他手裡,「我自己過去就行了。現在不知道具體是怎樣的情況,你一起過去的話,也許會沒時間安排。」

  被柳閒這麼一說,王詩揚才想到自己根本沒有在這種情況下陪對方去醫院的立場——只是朋友而已,這時候跟去,人家還要分心來照顧自己,那不是純屬添亂嗎?

  最後王詩揚沒機會給自己找一個更合適的借口,柳閒便已經走了,他只能鬱悶地一個人回柳閒的住處。

  少了主人的屋子,就好像缺了靈魂的人一般,讓王詩揚覺得空蕩蕩的。

  等待期裡為了讓自己有點事做,他便打開電腦,登6補天掛機。結果剛上線沒幾分鐘,卻收到一條來自無夜的消息。

  【私聊】無夜對你說:留白呢?

  這種質問的語氣是怎麼回事啊?柳閒又不是屬於你的東西!

  本來心情就不好的王詩揚看到無夜這問題,愈加火大,索性直接無視對方,自顧自登6yy,鑽進水煮湯鍋的頻道。

  自稱學校有事的跑堂小九果然在yy上掛著。

  看到枕劍進入頻道,跑堂小九立刻湊上來問:「哥,你不是跟柳哥出去玩了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還有,柳哥呢?啊,是不是你又佔了他的電腦?你不是有筆記本嗎,把柳哥的電腦還給他,我們三個去下副本吧!」

  王詩揚不禁有些佩服對方能一口氣說這麼一長串,連氣都不喘一下。

  事關柳閒,跑堂小九也不是外人,王詩揚就直說了,「他母親住院,哪裡還有時間玩遊戲。」

  「住院?」

  聽到第三個人的聲音,王詩揚才注意到頻道裡面並非只有他跟跑堂小九,還有……無夜。

  這是他們水煮湯鍋的頻道吧?為什麼這傢伙能夠像逛自家後花園一樣,跑進來都不打聲招呼的?!

  王詩揚驚怒之下看到無夜居然還掛著個黃馬甲,頓時更是想吐血,「寂滅千年這是要解散了吧,你這位副幫主大人怎麼有空動不動就跑我們頻道來偷聽?」

  「你們這頻道又沒加密,叫什麼偷聽?」無夜準確地反擊,「你說留白的母親住院了是真的?嚴重嗎?」

  「嚴不嚴重都不關你的事吧!」強硬地回了這麼一句,王詩揚動用頻道主人的權限,扒了對方的黃馬甲,把人踹出頻道。

  此時才回過神來的跑堂小九一看表哥似乎正在氣頭上的樣子,趕緊悄悄地退出頻道,溜了。


  52細水長流(四)

  顏勁雖然被人從頻道裡面踢了出來,情緒卻相當穩定。

  要換成是枕劍來他們寂滅千年的yy,他會直接在對方說話的第一時間把人踢出去。相較之下,枕劍讓他完完整整說完兩句話,已經是十分厚道了。

  這個時候顏勁就特別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地要了留白的手機號碼。只是……看了一眼現在的時間,他有些拿不定主意,自己要不要現在給對方打電話。萬一留白在醫院裡面,自己打去對方也不方便接聽吧?

  斟酌片刻後,顏勁決定先發條短信,問一下留白母親的病情究竟如何。

  對方的回復比他想像的來得快,不過內容就六個字——你怎麼知道的?

  能回短信的話,現在應該不忙吧?這麼想著,顏勁直接給留白撥過去,淡淡道:「我偶然路過水煮湯鍋的yy,剛好聽到枕劍在跟跑堂小九說。」

  「……yy是可以路過的嗎?」

  「這麼說是方便你理解當時的情況。」頓了頓,顏勁又重複了一遍之前的問題,「你母親的情況怎樣?」

  「很嚴重。」聽到留白這麼回答,顏勁心裡一緊,還在想要怎麼安慰對方,就聽到對方又說了,「五十出頭的人了,還異想天開的節食減肥,她到底怎麼想的,我們都不明白啊……」

  減肥?

  顏勁向來覺得自己挺聰明的,但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的智商有點不夠用了。

  「你說節食減肥……那住院……」一時間,顏勁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問什麼。

  那邊留白卻依然語氣平靜地說:「嗯,好像是因為營養攝取不夠,所以慢跑的時候暈了過去,然後不巧撞上了路邊的石墩子。不過幸運的是,雖然出了點血,但沒有腦震盪之類的後遺症,只是未來一段時間大概要成小區裡的鄰居們重點圍觀的對象了。」

  「……」聽到這裡,顏勁已經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往下接。可以確定的是,現在他對這位生下留白的女士無比的好奇,如果有機會的話,他真想看看對方到底是怎樣的人。為什麼留白給人的感覺那麼保守穩重,他的母親卻這麼……前衛。還是該說,時髦?

  「總而言之,我趕到的時候她都已經被叔叔接回家裡面了,只是虛驚一場。」留白道。

  顏勁聽見他身邊似乎有個女人的聲音在問「你在跟誰打電話?不要把我的事到處說啊」,然後大概是留白走開了的緣故,對方碎碎念的聲音漸漸聽不到了。他咳嗽了一聲,勉強說:「沒事就好。」

  「嗯……謝謝關心。」對面留白的聲音輕了一些,「難得過來,我準備順便陪我媽住幾天,所以遊戲的事……」

  「我明白的,大不了讓猛虎出林多等幾天就行了。」顏勁果斷道。

  留白笑起來,「他會想要殺了你的。」

  對此,顏勁毫不在意,「就算沒有這事,他也無時無刻不想幹掉我啊!那麼,你安心做孝子,等有空了再聯繫。」

  「好。」

  「最近天氣降溫了,你注意別感冒。」想到留白去得匆忙,可能除了錢包什麼都沒帶,顏勁忍不住叮囑一句,「那……晚安了。」

  「好的,晚安。」

  雖然說了再見,但顏勁又安靜地等了一會,直到聽見對面先掛斷了,才放下手機。

  然後他發現自己掌心裡居然蒙了薄薄的一層汗,忍不住自語道:「至於這麼緊張嗎?又不是第一次談戀愛的中學生……」

  ******

  另一邊,結束通話的柳閒並沒有馬上返回客廳裡面,而是沉默地看著自己的手機。

  「哥,手機出毛病了嗎?」嘴裡叼著個蘋果走過的少年看見他這模樣,隨口問道。

  柳閒回過神,搖了搖頭,「沒有,只是發呆而已。」

  「哦……難道是女朋友的電話?」說完,不等柳閒回答,少年又自顧自地往下接,「需要我幫你作證沒有在外面亂來的話,儘管開口別客氣啊!這次是我魯莽了,沒問清楚情況就給你大電話,還害你跑一趟……剛才老爸已經揍過我了,你就原諒我吧!」說完,他還拜菩薩似的雙手合十晃了晃。

  柳閒有些哭笑不得。

  他這位繼兄弟的性格跟繼父完全是兩個樣,毛毛躁躁的,卻讓人討厭不起來。而且大約是對方性格隨和到不修邊幅的緣故,從當年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起,兩人就相處和諧,至今沒鬧過什麼矛盾。

  見少年還在等著自己的回答,柳閒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對方的頭髮,「沒關係,剛好我也很久沒跟媽見面了,這次也許是天意,讓我過來陪她幾天。」

  少年聞言立刻笑起來,扭頭朝書房的方向高聲喊道:「老爸,聽見沒有,這是天意,哥都說他不介意了!」

  「閉嘴!」書房裡傳來中氣十足的吼聲。

  見這對父子又有要開戰的苗頭,為了避免受連累,柳閒默默地走開,去陪原來的柳太太,現在的陳夫人聊天。只是一走進客廳,對上對方那雙亮晶晶,似乎已經等待多時的眼睛,他忍不住卻步了。

  保養得宜的中年美女笑瞇瞇地拍了拍身邊的墊子,「我現在沒力氣大聲說話,你靠過來點,我們慢慢聊。」

  「媽,沒力氣的話就該休息。」柳閒無奈道。

  「不問清楚你剛才跟誰說話,我是絕對不會休息的!」柳母堅決地說,「聽你說話的語氣,對方應該不是小王吧?」

  「嗯,遊戲裡面認識的朋友。」見躲不過,柳閒索性坦白回答了。

  「遊戲認識的?」柳母有些驚訝地挑高了眉。半晌,她才又篤定的說:「看來是很要好的朋友了,也許……對方在你心裡的地位比小王還高些?」

  這是哪跟哪啊?

  柳閒無語地看著他思維跳躍的母親大人。

  後者卻不管兒子感想如何,繼續道:「你還記得當年你跟小王認識了幾年,才告訴他自己家裡的情況的嗎?」

  柳閒回憶了一下,不太確定地說:「兩年多吧。」

  柳母聞言笑了笑,「那你跟這個網友認識了多久?竟然可以很自然地跟對方說起我『生病』的事了。」

  柳閒正準備削蘋果的手頓住了。

  剛才,他好像的確是想都沒想的,就回答了無夜的問題,而且還多說了幾句……

  後面母親又說了什麼,柳閒都沒心思細聽了。

  這次柳閒一斷網就斷了一周的時間。等他再次登6遊戲的時候,連王詩揚這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人都裝備上了天人寶玉,正積極地收集靈氣中。

  無夜的組隊邀請一如既往地在他上線的第一時間就發過來。柳閒進隊,發現隊裡除了無夜以外,還有兩個意料之外的人物。

  【隊伍】猛虎出林:我Tm不管你們今天是家裡進賊、起火還是地震,沒把任務交接完誰都不許下線!老子受夠了!

  一看到柳閒出現,猛虎出林立刻大紅字咆哮。

  【隊伍】無夜:停電的話?

  【隊伍】猛虎出林:滾去網吧!

  【隊伍】無夜:老虎,你這麼迫不及待地要把任務讓給我們,我真感動。

  【隊伍】猛虎出林:我****的!

  【隊伍】無夜:何必呢?你罵再多也要被系統和諧的,淡定點。

  看著這兩人的對話,一段時間不玩遊戲的柳閒很快就找回了原先的感覺。怎麼說呢?雖然有點對不起猛虎出林,但是他覺得眼前的這情景還挺喜感的。

  深怕再耽誤下去又出什麼蛾子,猛虎出林在確認任務相關人士都到齊了之後,立刻宣佈出發。

  柳閒原本以為對方接到鎮妖寶塔相關任務的地方,是某個深山老林裡面,沒想到,最終猛虎出林帶著他們去的,卻是一個很熱鬧,而且無夜應該非常熟悉的地方——九霄殿。

  糊你一臉泥不爽地解釋,他是開小號做九霄師門任務的時候發現古怪的,結果試著換大號來接,還真的可以。給他發任務的是一個看上去相當邋遢的老頭子,頭像下面的星級只是很普通的一星,沒想到一出手,卻拿出了這樣的極品寶貝。

  談話間,他們已經來到糊你一臉泥第一次碰見老頭的地方。

  原本柳閒還擔心,像這種半隱藏的任務,npc也許會在完成發佈之後就換地方,但看到那個頂著個破草帽,躺在大石頭上睡覺的身影時,他就知道自己多慮了。

  無夜跳上大石頭,在老頭身邊坐下,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隊伍】無夜:泥人,你可以放棄任務了。

  【隊伍】糊你一臉泥:你大爺的……放棄了,接到沒有?

  【隊伍】無夜:沒有。

  【隊伍】糊你一臉泥:哈哈哈!難道是人品不好,所以npc不讓接~

  【隊伍】無夜:不,我在等你們退隊啊。好不容易搶來的任務,難道你們還指望我一時大意忘記了,跟你們共享?

  【隊伍】糊你一臉泥:……

  【隊伍】猛虎出林:……


  53細水長流(五)

  彼此敵對這麼久,臉面什麼的,猛虎出林早就不要了。但現在小算盤已經被無夜看穿,他繼續賴著不走也沒有意義,只是浪費自己的時間而已,因此發了個「靠」字以後,悻悻然地帶著糊你一臉泥走了。

  猛虎出林轉身的瞬間,柳閒就看到自己的屏幕上彈出來領取任務的提示,同時還聽到無夜有些失望的聲音說:「咦,這道具原來不是給玩家自己使用的?」

  任務內容裡有一行明確寫出了——

  鎮妖寶塔:

  九霄殿遺失的鎮派寶物之一,可以吸收妖魔靈氣,充入歲月壇支撐陣法運轉。

  柳閒雖然專注做任務,但是主要活動範圍仍是繞著門派地圖和幫會所在的主城打轉,九霄殿這邊除了做送信任務時偶爾過來一趟以外,他瞭解得並不多,因此一時間也猜不透眼前這個邋遢老者跟九霄殿究竟有什麼淵源,為什麼手上會有九霄殿的鎮派之寶?看他這麼坦然的模樣,似乎不是通過什麼非常途徑拿到手的……

  柳閒這還在分析著,無夜已經果斷採取行動道:「不管最後我們能不能動用寶塔裡面的靈氣,總之先離開這裡才是最要緊的。」

  的確,這個角落雖然屬於九霄殿的範圍,但卻不在九霄殿的巡邏弟子照看範圍內。萬一猛虎出林越想越生氣,索性帶人殺個回馬槍,那他們倆的處境就危險了。

  明白無夜的意思,柳閒安靜地跟著對方離開。只是快要走遠之際,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下大石的方向——邋遢老者並未對他們的離去作出任何特別的反應,只是緩緩伸了個懶腰,又把草帽蓋到頭上,重新躺回原處。

  隨後柳閒跟無夜展開了一場很徹底的副本之旅。

  其實要比靈氣充沛的程度,野怪、野圖Boss是遠遠勝過大部分副本怪物和Boss的,這種設定,被玩家們開玩笑地稱為野花跟溫室花朵的區別。一般人拿到鎮妖寶塔,得知需要收集滿靈氣才能完成任務的時候,多半會像虎嘯那隊人一樣,四處晃悠踩點,欺負野圖Boss,順便刷點裝備。但柳閒跟無夜卻沒有這麼做,他們甚至連商量的環節都省了,領取任務以後,就直奔副本。

  這是理智的選擇。

  野圖的怪靈氣再充沛,畢竟不像副本怪是固定有數的。而且在大部分玩家都選擇在野圖裡面狂奔的情況下,就算僥倖碰到一兩個野圖Boss,也未必有機會擊殺,一個不小心,還會暴露身懷異寶的事實,反而不如規規矩矩刷副本來得安穩。

  只是柳閒正要傳進副本的時候,突然收到枕劍的信息。

  【私聊】枕劍對你說:你在哪?

  那天確定母親住院只是虛驚一場後,柳閒給王詩揚發了短信。但因為他要在母親那邊多待幾天的緣故,回到自己的住處時,王詩揚早就走了,對此柳閒覺得很抱歉,畢竟對方難得來一次。雖然王詩揚說了沒關係,柳閒卻不會真的以為對方完全不在意。他原本是想回歸遊戲以後,好好陪王詩揚和跑堂小九一段時間的,但畢竟答應跟無夜做任務在前,因此自家幫會的活動也只能押後了。

  【私聊】你對枕劍說:正準備下副本。

  【私聊】枕劍對你說:刷靈氣?組我一個。

  【私聊】你對枕劍說:無夜也在,沒問題嗎?

  對面沒回音了。倒是yy上,無夜開了副本遲遲不見柳閒進來,問了一句,「怎麼了?」

  「枕劍好像也想來刷靈氣。」柳閒如實回答。

  「……有鎮妖寶塔在,玩家佩戴的天人寶玉根本沒有收集靈氣的機會吧?這樣,我另外給他找個合適的隊。」無夜不等柳閒答覆,已經迅速安排好,「一字他們的團正好缺人,我已經叫他組枕劍了。我們繼續?」

  對方都這麼高效率地安排好一切,柳閒還有什麼可說的?而且無夜說的,也句句都是實情。有鎮妖寶塔在,靈氣什麼的,其他人根本別想分到一絲一毫,系統做的規定,就是如此霸道。

  見枕劍沒有再發消息過來,柳閒就當對方已經加入一字禪的隊伍了,便不再掛心此事。

  倒是另一邊,顏勁收到了來自一字禪的嚴正抗議。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搞什麼鬼啊啊啊啊?莫名其妙的就叫我去邀請那個枕劍進隊,人家根本不買我的帳好不好?!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那我不管,反正你一定要拖住他,別讓他跑我隊裡面來。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喂喂,這麼不待見他的話,他要是申請進隊你直接拒絕不就完事了,幹嘛把我拖下水?莫非,你覺得我上次丟臉丟得還不夠,要讓我好好回味一下嗎?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不想拒絕他進組以後,惹得留白不快而已。

  這回一字禪直接發過來一個無語的表情。

  顏勁已經不在乎對方那豐富的想像力,會在這個問題上自動發展出怎樣的情節來了。他只想在副本難度提高到不得不再組點人進來幫忙之前,好好享受一下久違的二人世界。

  因為主要目的是採集靈氣,而不是刷經驗或者弄裝備,所以顏勁兩人並未放過低等級的副本,基本上,是從最低等級的15級副本「村西麥田」一路往上刷。一邊輕鬆對付著等級差了自己一大截的副本小怪們,顏勁一邊也沒忘記分析這次搶來的這個任務。

  「集滿靈氣以後把鎮妖寶塔還給那個神秘老頭,這是任務要求的內容,沒什麼可討論的。但是,那老頭是誰,採集靈氣準備做什麼……我覺得值得琢磨。」過是過二人世界,顏勁說的卻並非什麼風花雪月的內容,「歲月壇那個地方,平時門下弟子聲望不夠的都不能靠近。我做了一年多的師門任務,也沒接到過任何跟那地方有關的。偏偏這次的這個任務,不但扯出來遺失的鎮派之寶,還牽連到歲月壇這個半封閉的禁地,怎麼想都很奇怪。」

  聽了他的話,留白的回應卻是相當出人意料,「既然鎮妖寶塔是你們九霄遺失的鎮派之寶,那你現在把它送還師門的話,會不會觸發什麼特殊的劇情呢?」


  54細水長流(六)

  把鎮妖寶塔,送還師門?

  顏勁並不是一個死腦筋的人,在留白這麼建議以後,他第一時間就思考了這個建議的可行性,「送去哪裡呢?師門並沒有發佈過任何尋回鎮派之寶的任務。」原本他搶鎮妖寶塔,是想要盡快集夠可以開啟飛行技能的靈氣,順便氣一氣虎嘯。現在既然知道鎮妖寶塔的靈氣不是給自己用的,那有機會可以用這東西做出點有趣的事情來的話,他也樂於嘗試。

  只是嘗試,也不能盲目啊!總不能直接揣著鎮妖寶塔走到掌門npc面前,然後隨手把東西往地上一丟就算完成吧?

  對此,留白倒是已經有了想法,「有個交還的途徑,但是比較冒險,很有可能會導致血本無歸的結果。」

  「說來聽聽。」顏勁期待道。

  「師門功德箱……你們九霄應該也有這個東西吧?」

  「啊。」經留白這一提醒,顏勁想起來了,在九霄殿的第一殿門口,的確有一個巨大的青銅箱子,上面銘刻著「功德」二字,他偶爾打到不值錢的垃圾裝備時,就會順手丟進功德箱裡面,換點聊勝於無的師門聲望。

  在補天玩家們的眼中,功德箱就是專收沒人要的破爛裝備的垃圾桶。而現在,留白卻說可以把鎮妖寶塔通過這個途徑交還門派。可真這麼做的話,能拿到什麼獎勵呢?如果最後只是獎勵點目前還不知道有什麼用的師門聲望的話,也太不划算了……

  「的確有點冒險。」顏勁沉吟道。

  「嗯,我也就是忽然冒出這個念頭,隨口說一說而已。其實從穩妥的角度出發的話,規規矩矩完成現在的這個任務更好些,至少獎勵是確定會有的。」

  聞言,顏勁反而更不願意循規蹈矩地做任務了。

  任務獎勵不外乎經驗、金錢、裝備之類的東西,他現在缺這些嗎?不缺,他需要的,只是遊戲的趣味而已。反正任務是從虎嘯手上搶來的,就算因為做試驗白白浪費掉了,好像也沒必要心疼。

  「雖然冒險了一點,但是我覺得值得一試。」終於,顏勁決定豪邁一把,「新資料片開放以後,官網不是說任務系統會做較大的改動嗎?但是直到目前,也沒人摸索出來任務系統究竟出了怎樣的改動。也許,系統就是在等著我們另闢蹊徑。」說著說著,他有些興奮起來。

  但留白卻沒有跟著頭腦發熱,而是冷靜道:「你會不會把系統想得太智能了?」

  顏勁絲毫沒有受打擊,從容道:「萬一最後事情和我們猜想的不一樣,就去罵一罵gm出氣好了。」

  留白頓時覺得補天的gm真不容易。

  決定要做以後,顏勁再無猶豫,立刻便帶著留白上九霄殿。

  這個傳說中曾出現過劍仙的門派,建築風格很有道家清靜無為的風範。雲霧、青山、白鶴,已經是這個門派的標準配置。

  繞過在廣場上擺劍陣造型的npc,再走幾步,就是功德箱。

  顏勁看著背包裡的鎮妖寶塔,一咬牙,就用鼠標拉著丟進了功德箱裡面,「看看會有什麼結果……」

  【系統】九霄殿弟子無夜立下大功,為師門尋回鎮派之寶〔鎮妖寶塔〕,現獎勵師門聲望兩千點,並授予〔乘雲護法〕稱謂和寶劍〔松風〕。

  【系統】江湖快報:時隔一百七十年,九霄殿秘寶〔鎮妖寶塔〕重現天下,傳說中可以通往天上白玉京的通道,是否會就此開啟?

  交還寶塔以後系統有動靜,這很好。但是動靜太大,就比較糟糕了。

  顏勁幾乎是在看到系統通告出來的瞬間,就飛快地關閉了自己的私聊頻道。隨後,他跟留白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新冒出的某個地名上面。

  白玉京。

  在這條系統公告出來之前,顏勁從未聽說過有這麼一個地方。但是,參照當年赤火荒漠跟玄冰雪原開放時的情況,可以推測出,這也是一張隱藏著有待開發的地圖。扯到「天上」兩個字,又正逢遊戲開放飛行系統的特殊時期……難道,是一座空中城?

  顏勁下意識地將視角轉向頭頂的藍天。

  還在奇怪這次的新資料片怎麼除了增加一些副本以外,並沒有開放新的野外地圖,現在一看,原來是早就計劃好了,只是之前玩家這邊沒有滿足新地圖開放的條件嗎?

  顏勁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剛準備叫上留白去歲月壇那邊看看情況,就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被同門們團團圍住了。

  鎮妖寶塔被尋回的那條系統消息,非九霄弟子的人是看不到的。但作為遊戲裡目前人數最多的三大門派之一,光是九霄殿的玩家,基數就很大了。無夜獲得的獎勵大家都看在眼裡,然後按照常理推斷,跟門派有關的任務,肯定是要在門派裡面交的,於是師門頻道裡面問一聲,不費吹灰之力的,大家就把無夜所在的位置鎖定了。

  看著不斷從同門們頭上冒出來的對話泡泡,顏勁覺得有點眼暈。

  現在的九霄殿廣場之熱鬧,恐怕連菜市場都要自歎不如了。

  【當前】柔云:師兄,你怎麼把私聊屏蔽了啊?太過分了,自己偷偷做任務拿好處也就算了,連提問的機會都不給我們嗎?

  【當前】春意盎然:無夜師兄,你在哪找到的鎮妖寶塔啊?松風劍發到你的包裹裡面了沒,給我們看看屬性唄!

  【當前】魔羊狂舞:無夜,你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這段時間這麼低調,敢情都是偷偷做任務去了?

  【當前】斬水:夜哥……

  彷彿記者發佈會一般的場景,讓顏勁覺得自己一個頭都快變得兩個大了。而且最糟糕的是,周圍人太多,他一下子竟看不到留白在哪裡。

  「留白……」

  「我在歲月壇這邊,你們師門有名號的npc都在這邊集合了,看上去要出什麼大事的樣子。」

  這時候會出的大事,怎麼想也只可能跟剛才提到的白玉京通道有關。

  顏勁一聽說有情況,頓時更加沒有應付周圍這些同門的耐心。他衣袖一展,身子如輕絮一般悠然飄起,而後飛快越過圍觀群眾們的頭頂,朝歲月壇的方向趕去。還沒要到答案的圍觀黨見狀怎麼可能死心?立馬不管輕功高低,也都跟著追去。

  於是最後就成了顏勁一馬當先衝在前面,身後浩浩蕩蕩跟著一群九霄玩家,一起朝著歲月壇瘋跑的景象。

  到達歲月壇,顏勁自然是走到留白身邊站定。

  而其他人呢?盲目地跟著跑到這裡,看見師門那些平日宅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完全不挪窩的高級npc們,此刻居然都一臉嚴肅地守在歲月壇周圍,頓時也覺察到了異常。

  有以九霄掌門程輕乾為首的npc隊伍分散注意力,大伙終於不再把熱情都集中在顏勁的身上。

  有性子比較急的玩家,見眾npc只是在那站著,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後,便大著膽子上前接觸。結果還沒走到掌門跟前呢,已經被兩個守衛弟子持劍攔住。

  【當前】程輕乾:從此刻起,任何人不得踏進歲月壇外圍一步,違令者,門規處置!

  眾人嘩然。

  補天運營了一年多,門派事件大伙也經歷了不少,卻沒有一次,掌門的態度如此強硬的。一時間,大伙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更加的好奇,只是礙於門規,雖然一個個都心癢難耐,卻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就在這氣氛僵持的關頭,卻有一個身影,十分淡定地走出人群,邁向歲月壇正中。

  【當前】肥兔狂奔:猛士啊,這是真猛士啊!敢於挑戰門規……

  【當前】柔云:你眼瞎了嗎?沒看到他叫什麼名字?留白!人家是沉淵閣的,怕我們的九霄的門規做毛!

  【當前】肥兔狂奔:( ⊙ o ⊙ )啊!

  發現站出來的勇士不是自家門派的以後,在場的一部分九霄玩家就不幹了——他們不能靠近歲月壇,留白卻可以,那萬一要是有什麼好任務在歲月壇裡面,豈不是只有眼睜睜看著留白領走?好在歲月壇不禁武……

  顏勁察覺到人群中有人蠢蠢欲動,便上前幾步,擋在留白身後。

  看出顏勁有維護留白的意思,那幾個想動手的人頓時有點猶豫。無夜很強,這點大家都知道,但是現在無夜只是一個人,他們聯手的話,拼了命做掉他並不是不可能。為難的是,誰願意拚命?而且,還是冒著得罪寂滅千年的風險拚命。

  不敢強硬,那幾個人琢磨了一下,便試圖用喊話的形式,煽動其他還沒有作出反應的人。

  【當前】飄零:無夜,你這是什麼意思,跟外人聯手要搶我們門派的任務嗎?

  看出此人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對自己施壓,顏勁冷笑。

  【當前】無夜:搶?現在有沒有任務都還不知道,我搶什麼?就算有任務,前置環節都是我完成的,繼續做下去也是天經地義,算什麼「搶」?

  【當前】無夜:而且麻煩你們動動腦子。本門弟子靠近歲月壇都要被門規處置了,你們覺得這些npc會對其他門派的人客氣嗎?懂了的話,就別來干擾我跟留白做試驗。有空胡思亂想,你們還不如趕緊給其他門派的親友發消息叫人來。

  眾人一想,的確是這個理,於是一邊繼續緊盯留白的動作,一邊瘋狂給好友名單上的人群發消息。

  而就在顏勁說服同門們稍安勿躁的這段時間裡,留白已經一點一點地,走到了程輕乾的面前。


  55守歲月壇(一)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做這種單槍匹馬刺探npc的舉動,柳閒心裡也有些緊張。但是心裡越緊張,他的操作就越是沉穩冷靜。

  終於,他踏入了程輕乾為九霄弟子劃出的「外圍」區域。

  一聲劍吟。

  閃電般的劍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向留白的面門,柳閒屏幕上霎時間只剩下一片炫目的白光。看不見程輕乾的劍招,但對方會出手已經在他預計可能發生的情況中,所以在聽到劍吟的瞬間,柳閒已經飛快地作出了對應的操作。

  驚濤拍岸。

  古寺晚鐘。

  驟然湧起的巨浪沖破劍光的封鎖,將程輕乾的攻勢微微阻擋了一下。而在他的劍光絞碎浪花,繼續往前的時候,悠遠的鐘聲響起,讓他頓時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

  一派掌門,自然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被制住。

  程輕乾抵抗了古寺晚鐘的催眠狀態,再度前衝,犀利地追著已經在用輕功倒飛的留白而去。

  柳閒一看程輕乾的身手,就知道雙方輕功懸殊太大,於是沒等對方第一劍刺到他身上,他便已經直接吞了一粒大還丹。劍光斬落,留白身上飆出凌亂血花,但卻沒有被秒殺,因為大還丹回血的效果剛剛觸發,也因為,無夜為他擋下了第二劍。

  飛劍準確地撞到程輕乾的長劍上,本該出現的擊退效果卻因為對手太強,沒有生效。只是,這時程輕乾的招式已經用老,他一揮袖,退回原地,把戰場交給緊隨自己動手的守衛弟子。

  四名守衛弟子結成陣型,意欲包圍住留白跟無夜。

  柳閒見狀,手已經懸在「落英繽紛」的快捷鍵上,卻沒有按下去。直到無夜那邊劍蕩九州使了出來,他才配合地出招。

  被劍蕩九州的氣勁震得稍稍散開的守衛弟子緊跟著又中了落英繽紛的混亂效果,頓時陣型便亂了。

  柳閒看到無夜朝自己這邊揮了一劍,劍守心的光芒將他的角色罩住,他便趁著免疫所有攻擊的這短短的幾秒,直接撞上擋在身後的那名守衛弟子,為無夜強行開出一條退路。兩人一前一後跳回安全區域,追擊的守衛弟子在他們出了外圍之後,便停住動作,返回自己原來站的地方。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十秒,但這中間快節奏的交鋒,卻讓圍觀的玩家們都覺得要窒息了。

  玩家自身的反應,千鈞一髮之際選擇技能的直覺,還有默契的配合……三者只要有一點不足,剛才那精彩的對戰就不可能發生。

  柳閒長舒了一口氣,同時聽到yy上無夜似乎也歎了口氣。

  「幸好這些npc跟我們猜測的一樣,只在限定範圍內活動。」他輕聲道。

  「是啊,不然今天我們倆就慘了。」無夜恢復得極快,危機解除以後,語氣很快就一派輕鬆,「掌門只出了一招,到底有多強暫時還不清楚,不過這些守衛倒是不難解決……唔,乾脆把全幫的人都叫來,強行突破試試。」

  這麼豪邁的闖關計劃,也只有如寂滅千年這樣的大幫會才能說得如此輕鬆。

  柳閒正要說話,卻收到了來自門派的系統消息,「掌門召集令,讓我們半小時內全部回師門。」

  「嗯?我這邊沒有這樣的信息啊!」無夜回答。

  「也許是因為你們九霄已經不需要通知了。」柳閒猜測,這突來的召集令,八成跟九霄這邊的新劇情有關。

  「也許。你去吧,我在這邊看著。」

  其實如果真是驚動了所有門派的大事件的話,在其他門派還在開會的期間,九霄這邊應該是不會有什麼大的動靜的。將無夜的話理解為對方懶得來回奔波,柳閒沒有多說,轉向九霄殿的傳送石。

  他算是回師門比較早的。

  至於其他那些挖寶、垂釣,尋找野圖Boss和下副本的玩家,返回師門就沒那麼快了。不過掌門發召集令這種一年都遇不上幾次的緊急事件,大家都知道厲害,所以也沒多耽擱——寶藏扔著不會長腳跑掉,魚少釣一兩條還能維持生態平衡,野圖Boss這種本來就是碰Rp的既然天時不對,放棄也無妨。而下副本……唉,既然團裡的人都要各自趕回門派找掌門,那直接解散團隊,退出副本就行。

  於是斷斷續續的,散落在神州各地的玩家,但凡還在喘氣的,都回到了自己的門派地圖裡面。這時候,剛好有事不在線的人就比較苦逼了。系統設定半小時的集合時間,肯定不是隨便定著玩兒的,如果有任務,那八成是限時領取的任務,不在線錯過了?那就只能錯過,沒法抱怨。唯一能安慰一下這些不在線的玩家的,大概就只有那種雖然在線,卻是掛機擺攤的商人號了。

  作為門下弟子最少的門派,沉淵閣在這種需要與時間賽跑的場合,就顯得格外有優勢。其他門派還在等集合呢,他們門派裡在線的就已經全員把任務領好了。

  不出所料,任務果然跟九霄殿的歲月壇有關,但比較讓大伙覺得無法理解的是,任務內容……竟然是要幫九霄殿守護歲月壇?

  【當前】陵碧聲:白玉京並非凡人可以踏足之地,為免引來災禍,現階段必須將其隔絕!但凡為守護歲月壇作出貢獻者,師門定會予以嘉獎!

  這是沉淵閣閣主的喊話。

  在他這番話發出來以後,立在他左邊的琴童頭上便冒出了可以領取任務的卷軸提示。淡黃色卷軸,這是可以重複領取的日常任務標誌。而任務內容,正是閣主所說的「守衛歲月壇」。

  【門派】風不止心不死:這是要幹什麼啊?門派大合併嗎,為什麼我們要幫九霄守地盤?

  【門派】鐵箏:有沒有其他門派也開始發佈任務了的?問問他們,看一下大家能接的任務是不是都一樣。

  【門派】軟趴趴的鍾:重雪樓那邊也發佈任務了,一樣的!

  【門派】風不止心不死:都一樣?那我們守著歲月壇,誰來打,npc嗎?出動這麼多人守檯子的話,難道是大型全服任務?

  【門派】杏花溪:廢話什麼呢?直接領了去做不就行了,反正我們門派閒人很多。

  【門派】垂暮:杏花你這話真是戳得我的心好痛啊……

  早在同門們還在半開玩笑地議論不休的時候,柳閒已經默默地領取了守衛任務。但就在他準備返回歲月壇,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的時候,門派頻道裡卻起了一陣騷動。

  【門派】十面埋伏:怎麼回事,我不能領取任務?

  【門派】軟趴趴的鍾:咦,我也是,說什麼今日領取人數已滿……靠,這任務每天還限額發佈的?!

  正如他們猜測的一般,各大門派6續發佈守衛任務以後,很快世界頻道就熱鬧起來。其中,大部分是沒接到任務的玩家的罵聲。而玩家們綜合了各方情報以後,一算才知道,每個門派每天能領取守衛歲月壇任務的名額僅有五十個。

  頓時,之前忙著東想西想,沒有及時領取任務的人都鬱悶得想撞牆。

  而已經領到任務的人呢?有人得意炫耀,也有人默不吭聲。低調地返回九霄殿的柳閒就屬於後者。

  他沒想到的是,自己才走到九霄殿的山門,就看到小地圖上代表隊友的綠點朝自己這邊來了。

  「你沒接守衛任務?」看到無夜,柳閒忍不住問。

  「接了。」

  「那為什麼……」

  「人太多,出來透透氣。」

  無夜的回答讓柳閒很是不解,直到他看清歲月壇周圍現在的情況——人,很多人。接踵摩肩,彷彿汪洋一般的人海。

  柳閒茫然了,「一個門派出五十個人的話,到場的不是應該只有四百人嗎?」

  無夜歎氣,「那是能領任務的人數,系統又沒限制不讓沒任務的人來看熱鬧。」

  於是這幾乎要塞滿了歲月壇的人群,全是來看熱鬧的?八卦黨們圍觀的熱情,實在是讓人歎為觀止。

  「擠成這樣,真有npc來搗亂的話,我很懷疑他們能刷新到哪兒。」

  柳閒心裡其實也在想同樣的問題,卻沒想到無夜先說出來了。

  補天這款遊戲在各種細節上都做得很精緻,同類3d遊戲會出現的角色重疊或者模型穿透之類的情況,在補天的世界中都是不會發生的。因此,在玩家已經填滿了歲月壇的情況下,假如有npc軍團要忽然刷新出來攻打此地的話……是要從玩家腳底下鑽出來,還是踩著玩家的頭頂從天而降呢?

  不管是哪種刷新方法,感覺都會破壞現場這嚴肅的氣氛,把一個本來很緊張的任務,弄得很搞笑啊!

  就在越來越多玩家想到這個問題,並且直接在當前頻道討論起來的時候,一道劍光忽然從程輕乾手中飛出,強勢地釘到歲月壇前方小廣場的正中央。

  站在該處的玩家被嚇得飛快閃避,而更多的人則開始東張西望,尋找異常的地方。


  56守歲月壇(二)

  站在該處的玩家被嚇得飛快閃避,而更多的人則開始東張西望,尋找異常的地方。

  能讓九霄掌門親自動手,來的怪等級應該不低吧?會不會是什麼傳說中的妖族、魔族的Boss直接登門?

  眾人緊張而期待地等著。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過去了,歲月壇的小廣場上,除了程輕乾那道不知為何遲遲不散的劍光扔豎在原地以外,再無任何情況發生。

  之前以為程輕乾嫌他們礙事,所以準備大開殺戒騰空間,於是小心翼翼散開逃命的那部分玩家慢慢回到原地,繞著這道古怪的劍光研究起來。不過,說是研究,也只是看而已,還沒人膽肥到讓自己的角色穿過劍光試威力。

  柳閒看到有人提議開個小號來試試劍光有沒有攻擊性。

  在局勢不明的這個時候,用小號試水,似乎是不錯的辦法。不過,小號的話,等級低、血薄,裝備差,能夠試得出這道劍光的真正威力嗎?

  「話說,我們現在也算是歲月壇的守衛了,要不要試試能不能走進歲月壇裡面?」

  就在柳閒心裡靜靜分析這次這個大型任務的時候,卻聽見無夜如此建議道。

  這提議也很冒險,但至少比留在原地,看著那道劍光發呆,等著不知道會不會降臨的突發事件要實際一點。

  「好。」應了一聲,柳閒跟在無夜身後移動。

  枯等了二十多分鐘,此時圍在歲月壇外面看熱鬧的圍觀黨們都漸漸失去了興趣。結果一看留白跟無夜的動作,他們立刻又來了精神。

  之前留白大膽挑戰程輕乾,在無夜的掩護下全身而退一事,已經傳遍了今天來歲月壇看熱鬧的玩家們的耳朵。現在一看這兩人又有了動作,大伙自然是下意識地跟進。

  柳閒看著身後一串連掩飾都懶得做的「尾巴」,有些哭笑不得。

  「讓他們跟好了,萬一死了,多幾個人陪葬也不錯。」無夜很無良地笑道。

  一步一步地,柳閒二人走進了歲月壇外圍。這一回,程輕乾跟守衛弟子們不但沒有攔阻他倆,甚至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彷彿他們出現在此處是很自然的事情。顯然,這是兩人領取的「守衛歲月壇」任務的功勞。

  只是,這個守衛職權的有效範圍,究竟是多大呢?是遍及整個歲月壇,還是只限於外圈?

  「小心了。」

  聽到無夜的提醒,柳閒輕輕「嗯」了一聲,手指按在鍵盤上,作好了隨時應對意外的準備。但此時此刻,卻是他們身後先響起了戰鬥的聲音——那些看見無夜跟留白安全走過程輕乾身邊,便也想跟上的圍觀黨,不幸被歲月壇的守衛弟子們打飛了。

  【當前】開陽指:我靠!為什麼?!

  【當前】新月一彎:哈哈哈,你沒領到守衛任務吧?我敢打賭,無夜跟留白肯定都是有守衛資格的。

  【當前】紅蝸牛:喔喔,這麼說我應該也能通過?

  【當前】鐵箏:等等,守衛的工作具體要做什麼,大家心裡都迷茫著吧?現在守衛npc們都帶頭動起來了,我們是不是應該……

  隨著鐵箏這句看似不經意的話發出來,歲月壇小廣場上的氣氛頓時一變。

  接連不斷的技能光效彷彿節日的煙火一般在小廣場上盛大地綻放,只是這次交手雙方的主力並不是原本的守衛npc玩家,而是看熱鬧沖太前面的玩家,對上領了守衛任務的玩家。

  【當前】瓜苗:臥槽!死咩咩你太狠了吧?連我你都抓!

  【當前】魔羊狂舞:我是一個大義滅親的人╮(╯ˍ╰)╭

  【當前】鼓瑟琴弦:有聲望啊!成功擊殺一個闖入者加1o點看守聲望!

  雖然眾人都還不知道這個看守聲望到底有什麼用,但有好處不拿,那是傻瓜。為了盡可能多爭取一些聲望值,小廣場上頓時打得更加熱鬧——其實論人數優勢,圍觀黨是穩穩地佔著上風。但是,守衛玩家們殺了闖入者有聲望拿,圍觀黨們擊殺守衛玩家卻會被系統算成惡意擊殺。兩相比較之下,人數多的圍觀黨們反而束手束腳,最後竟漸漸地敗退下去了。

  柳閒跟無夜都沒有參與這場玩家內鬥的鬧劇,在眾人於小廣場上纏鬥的時候,他倆已經成功踏入了歲月壇內圈三次。

  為什麼是三次呢?因為他們每次剛走進範圍,就又被系統傳送出來了。

  「不行啊……」第三次嘗試失敗以後,無夜歎氣道,「看來現階段是沒有人可以進去的了。」

  「也有可能是領取守衛任務的人不能進去。」柳閒一邊看著當前頻道的聊天記錄,一邊說,「不覺得這次的任務很多地方不合理嗎?」

  「你是指守衛玩家可以殺闖入歲月壇的人拿聲望,闖入者卻不能殺守衛這事?」

  「不止。」柳閒其實心裡早就覺得不對勁,只是思路到此刻才算理清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是從你送還鎮妖寶塔拿到獎勵的時候開始的。」

  「呃?」

  擔心無夜誤會了自己的意思,柳閒繼續道:「鎮妖寶塔這個東西,九霄殿沒有設置過尋回任務,按理說就算你送回門派,頂多也就是參照功德箱平日裡計算貢獻的公式,獎勵你比較大額的聲望值。可是,你卻還拿到了一把寶劍跟特殊稱號。由此可以推測,尋回寶塔的任務不是沒有,只是被隱藏起來了。」

  「唔,也就是傳說中那種不用領取,只要完成條件就默認完成的特殊任務?那到目前為止,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啊!」無夜道。

  「就結果來看似乎沒問題,但……九霄不是不希望通往白玉京的通道打開嗎?」柳閒想不明白的正是這點,「既然不希望打開通道,那你送還寶塔的這件事,按照正常邏輯就應該被低調地隱瞞起來才對。可九霄殿這邊不光弄出了很大的動靜,更是聯合其他七個門派一起防守。」

  聽到這裡,無夜也明白柳閒的意思了,「掌門這麼做的原因有兩種可能。一是也許鎮妖寶塔回歸門派這事瞞不過去,而最後會惹來的麻煩又太大,光靠九霄殿一門的力量不夠抵擋,所以不得不昭告天下;二是雖然表面上不希望通道打開,實際卻是口是心非,藉著把事情鬧大的機會放出消息,等著有能力有野心的人來闖關,打開白玉京的大門。以遊戲策劃們一貫的做法,我覺得後者的可能性要高於前者。」

  柳閒也是這麼想的。

  那假設程輕乾和七大門派的掌門鬧出這大動靜的目的,是要引人來闖關的話……也許除了守衛歲月壇這個任務以外,遊戲裡還有某些npc,能發放闖入歲月壇的任務。

  「總之,幸好接了守衛任務的這一邊先發現可以攻擊闖入的人。」無夜笑道。

  兩個小時以後,玩家們終於明白了程輕乾那道劍光的作用到底是什麼——計時。

  隨著時間的推移,原本璀璨耀眼的劍光漸漸變得黯淡,當劍光最終消失的時候,所有領取了守衛歲月壇任務的玩家都接到來自系統的提示。

  任務完成,每人獎勵守衛聲望2oo點。

  「好像不管是一直守在這邊的,還是中途覺得無聊,跑去別的地方玩的人都領到了一樣的聲望獎勵。」無夜在幫會裡問過所有領取了守衛任務的人以後,得出結論,「這樣看來,這個任務似乎不錯,只要領到,就算不在這邊傻站兩小時也有聲望可以拿,而且也能領到一些經驗,雖然不多。」

  「穩賺不賠的任務啊。」柳閒笑道。

  「不過也只是現階段罷了。」無夜又補了一句,「反正今天的守衛任務已經完成了,我們要不要去找找其他的線索?」

  「闖關的線索嗎?」柳閒一語道破。

  反正是遊戲,不存在要堅守立場的問題。守衛任務基本上就是這麼個情況,玩不出新花樣來了。那還未浮出水面的闖關任務呢?會不會,更有趣一點?

  不過提到找線索……如果把八大門派視為正道整體,闖關者視為邪道反派的話,放到遊戲的大環境裡面來,有可能發佈闖關任務的,大概就是那些在設定上從一開始就是壞人的npc吧!

  「先從主城一個個試起?」柳閒問。

  「不,先以九霄殿為中心,慢慢搜索整張地圖吧。」無夜提出了不同的意見,「通道可能開啟的消息已經傳遍天下了,有心要分一杯羹的人,自然會聚集到九霄殿附近,不是嗎?」

  還在琢磨著怎麼找到闖關線索的柳閒二人,卻不知道,就在距離九霄殿不遠的地方,有人已經很巧合地先於他們領到了這個闖關任務。

  那人便是一字禪。

  「喂喂喂,我們這是得跟全服玩家為敵的節奏嗎?」瞪著自己任務菜單裡面新增的那一條提示,一字禪覺得壓力山大。

  「誰讓你看都不看清楚是什麼任務就亂接的?幫主你是豬啊!」紙片人咆哮了。


  57守歲月壇(三)

  一字禪覺得自己很委屈。

  遊戲裡忽然碰上特殊任務,正常反應都是覺得自己賺了,然後馬上接受吧?他哪裡會想到,自己這次一接就接到這麼個難度超高的變態任務?而且更可怕的是,這任務居然還是隊長領取的同時,就默認共享給全隊成員的!

  因此,在一字禪領取「闖入歲月壇」任務的同時,他隊裡的紙片人、求秒殺、香水百合、跑堂小九,還有……枕劍,也都被系統默認為接受了同樣的任務。

  等一字禪發覺不對勁,想要放棄任務的時候,才注意到任務內容最下方有一行紅字提示——本任務不可放棄,但有三次失敗機會。

  「其實吧……等到活動時間結束,這任務應該會自動無效的。」感覺到針對自己的殺氣,一字禪弱弱地說。

  「我們倒是可以等活動結束,但是跑堂小九就不行了吧?」求秒殺冷靜道。

  領取了闖入歲月壇任務的人,在完成任務或者徹底失敗之前,無法跟九霄殿的npc們進行任何正常的互動。他們其他幾個人門派不是九霄也就算了,跑堂小九卻是正宗的九霄弟子。不能跟npc正常互動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在這段期間內,不能學習新技能,也無法做師門日常任務,甚至不能用師門聲望兌換需要的裝備等物品……可謂損失慘重。

  一字禪頓時一頭冷汗。

  老實說,他有點怕跟枕劍這個人接觸。可是現在這局面,他作為罪魁禍首,卻不得不給對方一個交代。

  掙扎半晌,他這才小心翼翼地打開私聊框。

  【私聊】你對跑堂小九說:我沒想到事情會弄成這樣,對不起啊啊啊啊!

  【私聊】跑堂小九對你說:沒關係。

  咦,居然這麼好說話,看來這位小兄弟人不錯啊!一字禪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地想。

  【私聊】跑堂小九對你說:我哥說大幫主你一定會幫我順利完成這個任務的。

  臥……槽……

  看著跑堂小九充滿信任的話語,一字禪淚流滿面。

  所以說,就不該跟枕劍組隊啊!這人肯定還記恨著自己上次脫口喊他的那句「負心漢」,所以等著機會報復呢!現在居然慫恿跑堂小九這樣的單純孩子來對付自己,真是太卑鄙了!

  儘管心裡把枕劍狠狠地腹誹了一番,一字禪卻也無法對跑堂小九說出「我想等這任務自動失效」的話來。於是他只能開動腦筋,想一想完成這高難度任務的辦法。

  叫幫會裡的人來幫忙?沒有好處給大家的話,實在開不了這個口啊……

  發給他們闖入任務的那個npc,在一字禪接受任務之後就憑空消失了,只說等機緣到了的時候,自會再相見。至於這所謂的機緣什麼時候才到……鬼才知道啊!因此,一字禪不可能把幫裡的弟兄們叫來,領取一樣的任務。

  而且,就他剛才看幫頻聊天的情況推測,幫裡不少人都領了守衛歲月壇的任務,也就是說,現在幫裡沒有可以成為他"同夥"的人,卻有一大堆潛在的"敵人"。按照寂滅千年眾人一貫公事公辦的態度,絕不會因為一字禪是他們的幫主,就手下留情。相反的,難得有理直氣壯殺幫主的機會,眾人只會更加的興奮。

  不行,絕對不能走漏風聲。

  揮開腦海中不經意冒出來的,自己被幫裡眾人追砍的情景,一字禪重重歎了口氣。

  【隊伍】一字禪:總之……時間還有三天,我們這幾天先觀察一下歲月壇那邊的守備情況吧?然後,盡可能跟其他接到闖入任務的人取得聯繫。

  【隊伍】枕劍:你準備怎麼找出來其他接到闖入任務的人?

  【隊伍】一字禪:呃,弄個小號喊世界?

  【隊伍】枕劍:好主意,正巧能提醒守衛歲月壇的人,有人接到了跟他們相反的對抗任務。到時候歲月壇的防衛等級肯定能提升一個檔次,刺激極了。

  「哈哈,老大,我怎麼覺得看到這個枕劍說話,就像看到夜哥在跟你過招一樣啊?」紙片人忍不住笑了。

  「閉嘴閉嘴!」一字禪惱羞成怒,「有空在這邊笑我,你們還不如趕緊去歲月壇那邊監視著!」

  「啊?我們?」紙片人茫然。

  「沒錯,你們。既然都領了這個任務,不拼一下就放棄,你們甘心嗎?」一字禪道。

  yy小房間裡一陣沉默。

  甘心?當然不甘心啊!好不容易接到一個特殊劇情任務,哪怕難度高一點,那也是一次珍貴的機會,誰會願意放棄?剛才嚷著等活動結束,也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其實在場之人心裡在琢磨的,都是怎麼突破4oo名玩家加一群npc組成的防線,完成任務。

  求秒殺道:「我先去歲月壇那裡守著,看一下他們到底怎麼防守的。」

  香水百合也說:「我嘛,就去找那些領了守衛任務的人套一套話好了,這事不難辦。」

  見隊友們都積極行動起來了,一字禪稍感安心。

  紙片人則建議道:「為了安全起見,我們做這任務期間,是不是換個頻道比較好?再把跑堂小九跟枕劍也叫上,方便交流。」

  「唔,我去申請個新頻道好了。」一字禪贊同。

  申請一個新頻道,不過分分鐘的事情。

  把隊友們都叫到名為「別出聲」的新頻道以後,一字禪鬼鬼祟祟地提醒眾人,「記得yy號設置隱身啊!別不小心讓哪個朋友闖進來,到時候消息就走漏了。」

  其他人聞言,趕緊檢查自己的yy在線情況,照他所說的調整為隱身。

  緊跟著,紙片人和香水百合也來到了歲月壇外面。

  紙片人聲音有些發抖地問:「我們要直接走進去嗎?」

  香水百合道:「應該用不著吧?就外面看看……誒,枕劍,你怎麼也過來了?喂喂喂,別走出去啊啊!」

  一字禪還在為怎麼跟其他領到闖入任務的玩家建立起聯繫發愁,忽然聽到香水百合喊的這一嗓子,頓時有點反應不過來。

  枕劍這是……打算犧牲自己,為隊伍收集情報嗎?不不不,這人的性格不可能會做這種捨己為人的事,而且剛才他不是還在說不要驚動領了守衛任務的人,以免他們提高警惕嗎?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就自己推翻了?

  一字禪心裡百思不得其解,但枕劍既然已經大膽地採取了行動,他也只能安靜地等待對方行動的結果。

  估計會被秒殺吧?一定會被秒殺。

  這麼猜測著,一字禪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希望枕劍死,還是活。可是,時間慢慢過去了,他卻沒聽到預想中枕劍被守衛們送回復活點的消息。

  「怎樣了?枕劍,喂,你闖進去了?」

  「你覺得可能嗎?」對方冷淡地回答。

  「那你在做什麼……」一字禪茫然。

  倒是剛才尖叫的香水百合替枕劍回答了,「老大,別緊張,枕劍在跟守衛們聊天呢!」

  一字禪呆住。

  對了,現階段領了守衛任務的玩家們並不知道,遊戲裡還有跟他們領了相反任務的人存在。所以像枕劍這樣光明正大跑到歲月壇外面打轉的玩家,只會被他們當做沒領到任務,跑來看熱鬧的圍觀黨一員,根本不會對其生出防備之心。

  片刻後,枕劍給隊友們帶回他打聽到的情報,「今天第一輪的守衛任務已經完成了,下一次守衛任務開始的時間是晚上八點到十點。現在歲月壇已經是關閉狀態,任何人都沒辦法走進去。我剛才試著靠近歲月壇外圍,結果碰到空氣牆。」

  「也就是說不光領了守衛任務的人,我們也只能在特定的時間段裡面才能嘗試闖入?」一字禪覺得這真是一個很糟糕的壞消息。

  「其實這也不見得是壞事。」枕劍道,「今天第一次任務什麼情況都沒有發生,如果晚上八點開始的第二次任務還是風平浪靜的話,之後領取守衛任務的人多半就不會老老實實地守在歲月壇外面了。我問過他們,據說只要時限內沒有出現任何情況的話,就算跑去其他地圖做任務,甚至下副本,也照樣可以完成任務。」

  「唔唔,那我們可以等時間長一點,守衛們都放鬆警惕的時候再去闖關。」一字禪說著,忽然想到一點,「問題是光是系統npc就很難對付了啊!我們五個人怎麼也不可能闖得過程輕乾的那關吧?」

  聞言,紙片人立刻道:「老大,我聽人說,程輕乾好像以後都不會再帶人來防守了,貌似只有今天來露個臉而已。」

  枕劍笑道:「系統這是在給玩家對抗騰舞台吧。」

  既然闖入者這邊沒有強悍的npc幫忙,那麼守衛那邊也該去掉npc的這部分力量,才會顯得公平。否則,大家還有什麼好打的?

  想明白這個道理後,一字禪長舒一口氣,覺得心情好多了。

  此時,枕劍又道:「另外,我大概知道有哪些人也接到闖關任務了。」

  「咦?真的?!」

  「現在防守方的玩家跟npc都走光了,還在歲月壇這邊戀戀不捨『看熱鬧』的人……我覺得,他們的目的,大概跟我們差不多吧!」枕劍的話雖然像是猜測,語氣卻相當篤定。「不過只看這一回,還不能確定。接下來的幾次歲月壇開放的時間,我們要輪流在這邊蹲點,記下每次都來這邊晃悠的人的Id,然後再跟他們接觸。」

  「的確,只來一次兩次的話,可能只是好奇心重。但是如果次次都來,就絕對是有目的的了。」一字禪立刻明白了枕劍的意思。這一刻,他完全忘了之前跟枕劍互看不順眼的這回事,而是下意思地追加了一句,「枕劍你腦子很好用啊,要不要來我們幫?」

  「……」

  頻道裡其他人聽到一字禪這跳躍性的發言,都無語了。

  邀請人家其他幫會的幫主,加入自己的幫會?這是神志清醒的人會做的事嗎?!幫主你能不能要點臉啊喂……紙片人跟香水百合淚流滿面。


  58守歲月壇(四)

  【幫會】跑堂小九:一字禪那個不要臉的神經病!

  柳閒正專心跟無夜在九霄殿周圍的荒野裡面找任務,卻忽然看到幫頻裡面蹦出來這麼一句話。

  【幫會】留白:小九,怎麼了?

  【幫會】跑堂小九:那個sB問我哥要不要加他們寂滅千年!臥槽,他當我們水煮湯鍋的人死光了啊?我們就算人再少,好歹也是一個幫會吧,他這話什麼意思?

  【幫會】留白:……

  結合自己的親身經歷,柳閒倒不認為一字禪這行為有什麼惡意。也許看到覺得不錯的人就邀請對方加入自己幫會,已經成了一字禪的習慣了?雖然這習慣給人的感覺,很像那種蹲在路邊看到好姑娘就跑上去勾搭的搭訕魔。

  就柳閒對王詩揚的瞭解,被人這麼隨隨便便地問一句「要不要來我們幫」,他心裡肯定火大極了,只是不知道他接下來會採取什麼行動。

  「我回水煮湯鍋那邊去一下。」因為很好奇事情接下來的發展,柳閒跟無夜打了一聲招呼後,跑回自家幫會的頻道,結果卻意外地發現,頻道裡居然一個人都沒有。

  這不合常理。

  從玩補天的第一天開始,王詩揚跟跑堂小九隻要遊戲在線,yy就肯定也在線,但此刻,兩人明明在遊戲裡活躍著,yy頭像卻是離線的灰色。

  【幫會】留白:你們現在還在刷副本嗎?

  【幫會】枕劍:沒有,在逛地圖找任務做。

  【幫會】留白:之前那個守衛歲月壇的任務晚上八點還有一次,到時候你們要不要去接一個?只要在線滿兩小時就有獎勵可以領。

  【幫會】跑堂小九:呃,如果晚上我在線的話再說吧!

  【幫會】枕劍:嗯。

  跑堂小九的回答還算大致表明了態度,枕劍這回復卻讓柳閒有些弄不清楚他怎麼想的了。這「嗯」是表示「知道了」,還是「會去接」呢?

  柳閒剛準備問明白,就看到走在自己前面的無夜停下來了。

  【隊頻】無夜:這邊以前沒有這樣的npc。

  此時兩人正在荒野東南角的沼澤地裡面,而無夜口中的npc,是一個穿著華麗綢衣的胖子。這樣的打扮,放到哪個主城的錢莊門口,都是十分稱職的地主模樣,可是出現在這荒涼偏僻的沼澤地中,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柳閒二人上前與之對話,胖子自稱是跑生意路過此地,乘坐的馬車出了問題,所以原地休息,等待家丁們回去報信。可柳閒看了一下周圍,卻沒發現胖子所說的馬車的殘骸。總不能他那些家丁回去報信的時候,老爺不帶上,反而把破車拖走了吧?

  似乎就是要讓玩家們覺得這個胖子可疑一般,對話進行到一半時,柳閒的屏幕上彈出兩個選項。

  質疑。

  相信。

  類似這樣的任務,以前柳閒曾經做過。說白了,就跟單機遊戲裡面不同的選項開啟不同的支線劇情一樣。

  【隊伍】無夜:我選相信,你選質疑。

  柳閒照辦。

  在他選了質疑以後,胖子的表情頓時發生了變化。從原本的精明和善,變成眉頭緊皺的防備模樣。而這正是補天任務系統中的一大特色——線索不一定就藏在對話中,還有可能隱藏在npc的一舉一動裡面。那些精緻的人物建模,為的就是能夠充分地體現出這種互動當中發生的變化。

  【私聊】神秘胖子:你既不是幫得了我的人,在這兒糾纏不休做什麼?去去去去!

  此話說完以後,胖子再不理會柳閒了。

  【隊伍】留白:我這邊結束了,沒有進展。

  【隊伍】無夜:我這邊也差不多,就給我一個很普通的送信任務。

  補天裡面的送信任務很多,但是跑到荒郊野外來發佈送信任務的,柳閒還真是頭一回見。也許,無夜拿到的這封信另有乾坤?

  【隊伍】無夜:要不你在這邊守著,我先去送信看看有沒有後續的劇情。

  【隊伍】留白:好。

  【隊伍】無夜:對了,你們幫裡的事處理完了嗎?

  柳閒一愣,隨後才反應過來,無夜其實是在委婉地催自己回他的頻道。

  這性格真是彆扭……

  想著枕劍二人如果有事需要幫忙,應該會告訴自己,柳閒便退出了水煮湯鍋頻道。

  ******

  送信任務的結果,讓顏勁感到很失望。

  他照著胖子的要求把信送到長河城的萬字錢莊,負責收信的夥計只是按照慣例給了他五兩銀子做跑腿費就算完事。

  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猜測一開始就錯了啊……

  顏勁剛準備走人,卻看到夥計又說了一句話。

  【當前】錢莊夥計:這兩天送到這兒來的信真多,後院那客人到底還要住多久啊,代他收信也沒點打賞,煩死了。

  後院的客人?

  萬字錢莊又不是萬字客棧,怎麼後院還給人住的?而且,很多信……

  「也許是我多想了。」顏勁忍不住自語道。

  「什麼?」

  「這邊錢莊的後院好像住了個客人,夥計說這兩天像我這樣送信來的人有不少。」這也許只是為了渲染遊戲氛圍隨意添加的一句台詞,但也有可能是一條潛藏的線索。

  「我也過去看看吧。」留白道。

  顏勁沒有阻止對方。反正留白來這邊還需要一點時間,原地站著也是等,到後院看看情況也是等,兩者相較,顏勁就選擇先自己去後院看看。輕功跳上萬字錢莊的屋頂,顏勁一路踩著屋瓦到了錢莊後院。

  遊戲裡面的錢莊,那都是把持在系統手裡的,絕對安全。目前也沒聽說過官方準備開放允許玩家搶錢莊的這個功能,所以後院裡面就是一些錢莊掌櫃的家眷跟僕人在無所事事地走來走去。

  顏勁一看這景象跟平時沒什麼差異,就直接跳進院子裡面,打算挨個房間找剛才那夥計口中所說的客人。

  沒想到,他剛剛落地,就出了變故。

  藏在錢莊屋簷下面的弩箭在無夜著地的瞬間便發動起來,原本一副悠閒曬太陽的npc們則去掉了偽裝,繡花的夫人一手好暗器配合弩箭逼得顏勁操作著角色一陣疾退,身後兩個一秒前還在賞花的婢女卻亮出了雙劍阻攔……甚至,就連看上去憨厚老實掃地的家丁,掃把裡面居然都藏了一把長刀。

  「靠。」遊戲至今,也沒遇到過幾次這種熱情招待,顏勁此時只能用這一個字表達自己的心情,「你到了錢莊先別進院子。」想到留白也許也要到了,他趕緊出聲提醒。

  結果話音剛落,顏勁就看到留白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院牆上。

  院子裡驚險的景象自然也落入留白眼中,「你……搶錢莊了?」

  聽到這個問題,顏勁差點讓無夜去撞牆,還好最後關頭重新穩住了節奏。

  「抱歉,開個玩笑。」留白道,「要幫忙嗎?」

  「不用,我還應付得過來。」npc的攻擊模式畢竟比較單調,避過最初的偷襲以後,顏勁很快就變得游刃有餘,「這邊我拖住,你找一下後院的哪個房間有客人在。」

  留白輕輕一躍,落地之後卻沒有馬上跑開,反而擺出了攻擊的架勢。不等顏勁發問,他已經先說了,「這邊我來攔住吧,我身上沒有相關的任務,就算找到npc估計也不會觸發劇情。」

  因為兩人組著隊的緣故,留白的技能對攻擊顏勁的這些npc是有效的,所以反而不受是否領取任務的這個條件限制。

  見留白已經動手,顏勁不再廢話,抽身而退,揮劍劈開第一個房間的門。只是一眼已經足夠他看清裡面空無一人,於是繼續往下一個房間進發。

  一轉眼的功夫,顏勁已經把左邊這排廂房查了一遍。

  他回頭看了一眼留白那邊的情況,見對方雖然一時半會殺不掉那些npc,卻也沒有任何危險後,他才放心地轉向右邊。

  就在顏勁準備照之前那樣直接破門而入的時候,右邊第一間廂房的門忽然自己朝內打開了。而此時,顏勁的劍已經刺了出去。

  門內一道影子飛快閃到一旁。

  顏勁見狀,只當是自己要找的那個客人,頓時不客氣地變招追過去。

  明明遊戲裡還是大白天,這個房間裡的光線卻很暗。顏勁憑感覺躲掉房內之人的幾下攻擊以後,終於藉著近身的機會,一擊劍指山河把對手打飛出去。

  【系統】您對擒風發起了惡意攻擊!

  「咦?」沒想到跟自己打了半天的居然不是npc,而是玩家,顏勁一個遲疑,動作頓時慢了些許。

  按理說,擒風那邊應該也已經接到系統的提示,可他卻沒有因為顏勁暫停攻擊就跟著停手,反而趁著顏勁停頓的空隙,發起了更猛烈的反擊。一道暗紅的血光在漆黑的房間裡一閃而過,顏勁來不及閃避,被對方的匕首刺了個正著。

  【當前】無夜:停!誤會。

  本來顏勁沒指望自己這句話能起到什麼效果,但擒風卻真的停住了。


  59守歲月壇(五)

  【當前】擒風:我知道是誤會,我只是砍回來。

  對方這種睚眥必報,絕不吃虧的做法,顏勁倒是挺能理解的,因此也沒介意剛才被刺的那一下——反正他先打中對方的,後來被對方還一招,不過是打平。

  【當前】無夜:你也是來這邊送信的?

  【當前】擒風:對。

  【當前】無夜:那任務……

  【當前】擒風:你們只是來送個信而已,跟院子裡的npc怎麼打起來了?

  玩家之間,平時做同樣的任務遇上了,交換一下情報是很自然的事。因此,看到擒風這麼說的時候,顏勁也很坦然地反問。

  【當前】無夜:你來的時候這些npc沒攻擊你?

  【當前】擒風:沒有,夥計直接帶我來這個房間的。

  聞言,顏勁有些懷疑自己跟對方做的到底是不是一個任務。擒風一聽顏勁的經歷跟自己不同,也有一些疑惑。於是兩人把自己來此之後發生的事情梳理了一遍,總算發現兩處不同。

  第一,顏勁領取任務的時候,胖子只說讓他把信送到長河城錢莊;擒風領任務的時候,胖子卻直接點明了要把信交到暫住錢莊的客人羅錄仁手上。第二,就是顏勁來送信的時候夥計收了信就走了,而擒風來的時候,夥計卻很盡責地一直把他送到羅錄仁的房門口。

  形成這差異的原因是什麼,顏勁跟擒風一時間想不明白。

  留白卻無暇等待他倆慢慢談完了,「任務好了嗎?這些npc好像會自己回血,打不死,我的法力快要用光了。」

  【當前】無夜:先離開這裡再談。

  「在房間裡遇到一個也是來送信的人,我們馬上就出來,你先撤。」跟擒風打了聲招呼後,顏勁答道。

  聞言,留白立刻便虛晃了一□形,甩脫跟自己纏鬥的兩名婢女,又避過掃地老人的偷襲,輕飄飄地躍上錢莊的牆頭,然後身影很快消失在牆的另一邊。顏勁跟擒風則趁著npc們的仇恨還集中在留白身上的這個間隙,從房間裡跑出來,跟著翻牆逃走。

  成功把入侵者趕出錢莊後院的npc們失去目標以後,漸漸地不再在院子裡亂竄,而是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繼續偽裝出一派平和安寧的景象。

  顏勁這時才有空對留白說明情況。

  當聽到擒風跟顏勁跑任務的過程中出現的兩點差異時,留白並不像他倆那麼迷茫,反而很快就有了一個想法。

  「我其實稍早有些的時候就在想這個問題了……」留白的語氣雖然不算強勢,卻透著一股隱約的篤定意味,「造成任務中的差異的原因,會不會是因為我們倆領取過守衛歲月壇的任務?」

  「啊。」顏勁懂了。

  的確,如果真的存在跟守衛歲月壇相對的闖入任務,那麼領取這防守跟闖入任務的玩家,就是敵對的陣營。而分別代表了兩個陣營立場的npc們,自然也會對不屬於己方陣營的玩家表現出敵意與戒備。

  為了確認留白的猜測,顏勁再度跟等在一旁的擒風搭話。

  【當前】無夜:問你一件事,你之前有沒有領取過守衛歲月壇的任務?

  【當前】擒風:沒趕上。

  【當前】擒風:你們是做過守衛任務的人?

  【當前】無夜:對。

  顏勁這個「對」字剛剛發出來,就看到擒風居然不顧三人就站在長河城的街頭,周圍隨時可能有守衛巡邏路過的這個處境,亮出手中的匕首攻了過來。

  「這人有病啊!」一邊閃躲擒風突如其來的攻擊,顏勁一邊怒道。

  之前明明已經說清楚了,房間裡的交手只是誤會,怎麼這一轉眼的功夫又打上了?!

  【當前】擒風:殺你有積分,別怨我。

  積分?

  顏勁心裡因為對方這句話愣了愣,手上卻是條件反射地作出了反擊的操作。與此同時,留白也加入戰圈,毫不猶豫地朝擒風發起了攻擊。

  二對一,擒風已經沒有取勝的機會,便只能轉身逃跑。

  【當前】無夜:哪跑!

  「別追!」

  留白話音剛落,顏勁就發現自己中計了——擒風轉身壓根不是要逃跑,而是想借這個機會使出重雪的絕招之一「天地俱滅」。聽起來很威風的技能名稱,說白了其實就是拉著敵人一起死。

  留白的站位比較遠,沒有被擒風的天地俱滅波及,顏勁卻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他是用飛劍追過去的,天地俱滅發動的瞬間,無夜跟擒風幾乎是貼身站立的姿勢。

  於是兩人變屍體也一起了。

  雖然是同歸於盡,但作為主動攻擊的一方,擒風的死由於技能判定的關係,並不算真正的死亡,顏勁卻因此掉了一截經驗。再之後,因為兩人綁定的復活點不在一處,顏勁想報仇都找不到人,只能憋一肚子氣。

  「至少他給我們提供了一些情報。」留白溫和地安慰道。

  顏勁聽著對方的聲音,感覺躁動的情緒漸漸平息下來,最後只不爽地哼了一聲,「下次別讓我在野外遇到他。」

  「你沒想過發動幫會的力量追殺他?」留白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私人恩怨動用幫會的力量……」話說到一半,顏勁忽然啞巴了。他想到了自己原先帶著一群人算計留白的往事,有些心虛。半晌,才低聲道:「你那次,是特別的。」

  他不知道這話到底有沒有用,但是好歹,留白沒有再舊事重提。

  之後的頻道裡的氣氛一直怪怪的,為了避免這種沉默的氣氛繼續下去,顏勁索性提議明天做防守任務的時候再見,然後施展了下線遁。

  看著好友名單裡灰下去的名字,柳閒有些意外地自語道:「竟然這樣就下線了……」當初那個滿不在乎地暗地設計,只想把自己逼得加入他們幫會的無夜,現在回想起來,就好像是自己的錯覺似的。

  自覺今天玩遊戲的時間確實也太長了一點,柳閒隨後在幫會裡跟枕劍二人打了聲招呼以後,也退出客戶端。

  他抬頭望向窗外,才發現今晚天際竟然有一彎銀月高懸。

  看著好像薄霧一般灑向地面的月光,柳閒忽然興起地搬出自己的古琴,而後關掉了房間裡的燈。

  沒有了人工照明的影響,月光就像傾瀉的水銀一般,安靜地鋪滿了整個房間。

  柳閒緩緩地調整了一下呼吸,雙手按上琴弦。

  流動的音符從他的指間溜出,若有似無地盤旋往天際。

  彷彿在問候著什麼人一般。

  ******

  歲月壇相關任務開啟的第一天,就這麼平靜地過去了。

  第二天等柳閒上完課回到家裡時,論壇上不出所料地出現了不少跟歲月壇相關的討論。不過,其中百分之八十都是暮色如煙服以外的玩家們抱怨的帖子,大意不外乎為什麼上次的飛行任務跟這次的歲月壇任務都是暮色如煙服先出來,其中是否存在某種潛規則……之類。

  甚至還有喜歡起哄的玩家鬧著要換服。

  對這些帖子,柳閒都是一掃而過。他真正關心的是,有沒有接到闖入歲月壇任務的玩家會在論壇上發帖。畢竟,論壇Id跟遊戲Id不一定是一樣的,就算發帖詢問,也不怕暴露身份。

  可惜的是,柳閒把所有能想到的關鍵詞都換著搜了一遍,卻沒有任何收穫。

  真難得這回接到闖入任務的人都這麼沉得住氣……

  佩服這點的同時,柳閒也考慮到了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一種可能是,接到闖入任務的玩家實在是太少了,所以暫時還沒人走漏風聲;另一種可能則是,也許系統為這些領取闖入任務的玩家設定了專門的聯絡方式,使得他們不必再通過任何公共的途徑溝通。

  如果事實如他的第二種猜測,那就比較麻煩了,只能祈禱輪到自己守歲月壇的時候,不要有人跑來搗亂。

  這麼想著,柳閒在關掉網頁之前又下意識地刷新了一次,然後發現綜合討論區首頁多了一個新帖。

  主題:別光顧著討論守歲月壇的事了,你們知道嗎?這任務還有反面的對抗任務的。

  o樓:如題,我知道有人已經領到闖入歲月壇任務了,不過不知道這種人有多少。當守衛的如果還是悠哉游哉地掛個任務就到處亂跑的話,說不定會倒霉啊!

  1樓:不會吧?真有對抗任務,在哪接啊?

  2樓:求詳細爆料。

  3樓:臥槽,樓主你別嚇我,我今天剛剛領了守衛任務啊!

  4樓:哈哈哈,樓上節哀。

  ……

  討論還在6續增加,柳閒卻在大致看過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新情報以後,就關了帖子。

  發這個主題帖的人選擇了匿名,所以他並不知道對方究竟是誰,也不知道對方的立場是屬於防守方,還是進攻方。但是,毫無疑問的,對方這帖子出現的很及時,有效地把還隱藏在水面下的東西揭露出了一部分。接下來……各方應該都會有所反應了吧?

  柳閒切回遊戲裡面。

  【私聊】無夜對你說:在看我發的帖子嗎?


  60守歲月壇(六)

  【私聊】你對無夜說:你怎麼知道?

  【私聊】無夜對你說:剛才給你發組隊邀請,超過時間了你沒有接受。

  因為平時打到的東西一般都是直接丟給專門回收各類雜物的商人玩家,所以柳閒很少會做把號閒掛在線上,人卻不在的這種事。那麼,無夜順勢猜測他是在掛機逛論壇,也是很合理的。

  至於無夜發那帖的目的,柳閒倒是不用問了。很顯然,對方這是準備「釣魚」啊。

  按照無夜的計劃,論壇上的那篇帖子至少得一兩個小時以後再去看,才會出現比較有用的信息。由於他倆都錯過了今天第一輪的防守任務,便打算先去下幾個副本收集一下靈氣,等著第二輪守衛任務發佈。

  「我還差2o%的靈氣,就可以激活飛行技能了。」無夜道。

  聞言,柳閒順勢看了一眼自己的進度。

  因為在線時間比無夜要少得多,而且對學會飛行技能不是很執著的緣故,他這枚天人寶玉才積蓄了65%的靈氣值。如果不是近來上線都跟無夜混在一起的話,這個數值應該會更低吧?

  「去影子樓怎麼樣?這副本Boss比較多,難度也不算高……留白?」自顧說了半天,卻沒聽到回答,無夜終於停下來。

  「啊?嗯,隨便。」

  「你會不會覺得跟我一起玩很沒意思?」

  聽到無夜這麼問,柳閒一時不知道該怎麼作答。的確,無夜玩遊戲的風格跟他以往的習慣差異比較大,簡單來說,就是他玩得比較休閒,而無夜玩得很拼。因此,無夜遊戲裡面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花費在提升實力這方面,休閒的小任務和挖寶之類的活動,在他看來都是浪費時間的事情。但柳閒卻不同,對他來說,體驗遊戲的方方面面,都是很重要的。

  可是,要說覺得跟無夜一起很沒意思……

  「我沒這麼想過。」柳閒如實道,「跟你一起度過的時間,我覺得都過得挺充實的。」因為每天上線以後無夜都想好了一大堆要做的事情,所以他跟著對方忙忙碌碌的,甚至都沒空發出一個人偶爾會寂寞的這種感慨了。

  「不是安慰我吧?」

  向來自信滿滿的無夜居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柳閒不禁笑了笑,「不是。如果真的覺得合不來的話,我自然會找借口避開你的。」

  「……你不要用如此輕鬆的語氣說這樣的話啊。」無夜似乎有些無語,「我可是一直認為你是那種從不說謊的人的。」

  柳閒真心沒想到自己在對方眼中居然是這樣的一個形象。不過回想以前認識的那些人對自己的評價,好像又都跟無夜的感想差不多。

  他忍不住問:「知道我可能也會因為自己的需要說謊,失望嗎?」

  「怎麼可能?與其說失望,不如說我覺得安心多了。」無夜笑起來,「知道你也是普通人以後,我就可以好好考慮如何下手了。」

  等等,「下手」是什麼意思啊?

  一邊打飛朝自己撲過來的副本小怪,柳閒一邊在心裡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系統】歲月壇相關任務參與人數已達到系統要求,為了給各位更好的遊戲體驗,本服將暫時關閉兩個小時進行數據調整,詳情請各位下線以後查看官網公告。現在起倒計時1o分鐘內,請各位暮色如煙服的玩家盡快返回安全區,以免數據出現錯誤,造成不必要的損失,謝謝合作!~\(≧▽≦)/~

  「……」

  這突如其來的系統提示,讓柳閒二人都忘掉了之前在討論的話題。

  「臨時維護?這來得也太突然了一點吧!」

  「我們的副本怎麼辦?」柳閒覺得有些頭疼,「現在是不是只能放棄了,十分鐘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刷完。」

  「嗯……打完第一個Boss就放棄副本出去吧。」無夜道。

  其實他倆這種組隊刷小副本的,還算是比較沒有壓力了。最慘的是此時此刻正在組團下活動副本的人,和剛領了守衛歲月壇任務不到半小時的那部分玩家。現在因為服務器臨時關閉下線的話,等兩個小時以後再上來,系統還會算他們完成任務嗎?要是再倒霉一點,調整數據的時候出點小錯,需要回檔的話……考慮到這種可能性的人,頓時眼前一黑。

  所有頻道瞬間都刷滿了玩家們抱怨的話。但抱怨歸抱怨,眾人還是不敢無視系統提示,不得不放下手頭正在做的事,盡快返回安全區。

  一時間,三大主城的安全區都是人滿為患,就連八大門派的安全區也是人山人海,熱鬧得就像剛開放的新區一般。

  柳閒的性格本來就比較隨和,跟無夜推掉影子樓的第一個Boss以後,就直接在廣場上下了線,轉去遊戲官網查看系統提示中所說的公告。

  這一次的系統公告,內容相當的豐富。不僅交代了歲月壇這個地方在補天裡面相當於鎮妖塔的背景故事,也詳細地解釋了歲月壇相關任務到底是怎麼做的——簡單來說,這是補天官方嘗試引進「陣營」這個概念的首個大型任務。玩家們根據不同的際遇和自身的選擇,分為進攻方和防守方這兩個陣營。最初發佈的守衛歲月壇任務,其實只是預熱,直到現在,領取到闖入歲月壇任務的玩家達到了系統要求,整個活動才算是正式開始。

  「早知道官網會發公告,我就不用發那張帖子了。」看了一半公告後,無夜鬱悶道。

  「但是這樣一來,我們也不用自己費神猜測了,對以後做守衛任務而言,是好事。」柳閒安慰道。

  無夜卻沒有這麼樂觀,「這樣會很麻煩啊,陣營正式開放了的話,玩家們就能自由選擇加入進攻方還是防守方了。到時候就會變成兩大勢力的群體對抗,個人的作用會變得很渺小。」而且參與者多了,就意味著獎勵的價值會相應地下降,這才是重點所在。

  「其實也不一定,這上面不是還說了最終獎勵會按照積分排位發放嗎?」柳閒看得比較快,已經讀完了整個公告。

  在兩個陣營都正式浮上水面以後,歲月壇任務的進行方式也有了調整。基本上,還是跟之前一樣,進攻方和防守方都只能在限定的時間內展開行動。而參與行動的人數上限,則有了較大的變動。

  第一天的活動是一邊四百人,第二天的活動是一邊六百人,第三天則是八百人……整個活動持續四天,第四天取消參與人數的上限限制,也就是所謂的大決戰。

  系統會在今晚零點的時候,於雙方陣營中隨機抽取第一至第三天參加活動的玩家,被抽到的人如果在輪值任務開始十分鐘後仍未到位,就視為棄權。為了每個人都能有機會參加前三天的活動,系統不會重複抽取同一個玩家Id。而最後大決戰那天,就是玩家們根據個人意願主動參與了。

  柳閒認為,最值得注意的是公告裡提到的「陣營獎勵」。這個獎勵不是針對玩家個人發放的,而是發給整個陣營。當防守方或者進攻方贏得某輪任務的勝利後,系統就會給該陣營發放一定數量的法器,這些法器,可以用在之後的對抗中。

  這不就表示,贏的次數越多的陣營,到了後期就越有利嗎?

  無夜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點,「如果想盡量贏得優勢的話,以幫會為單位,統一加入某個陣營會比較有利。雖然是隨機抽取,但人數多的大幫會集體報名某個陣營,每次輪替應該都能抽中幾個同伴一起行動,就算最後陣營對抗中輸了,也不會太影響刷個人積分。」

  「寂滅千年應該會集體加入防守方吧?」柳閒隨口道。

  「嗯,就我所知的,參加過防守任務的人不少。但是這次臨時更新以後會給玩家選擇改變陣營的機會,所以最後會怎麼樣也說不定,估計得集體開會決定。」像他們這樣已經成功完成過一輪防守任務,拿到了聲望獎勵的人,多半不會換陣營。但是還一次任務都沒做過的,就未必會堅持做防守方了。

  感覺到無夜似乎在煩惱,柳閒笑道:「其實不管你們幫會最後決定加哪邊,你應該都不會吃虧的,不用擔心。」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問題……」

  「嗯?」

  「我擔心的是系統隨機抽取以後,我跟你不能在同一個時間段做任務。」無夜淡淡道。

  再一次地,柳閒體會到心跳亂序的感覺。

  而這一回,無夜話語中流露出來的曖昧情愫,比之前更加明顯了。

  「你……」

  「不能玩補天的這一個多小時有點難熬啊,要不要下幾盤五子棋消磨一下時間?」不等柳閒就方纔那句話作出回應,無夜再度嫻熟無比地轉移了話題。

  想著有點事做,剛好能化解眼前的尷尬,柳閒同意了。

  一個多小時的維護很快過去,等得望眼欲穿的玩家們紛紛在服務器重新開放的瞬間狂點登6,結果反而因為擁堵,排隊排了許久。

  關係到這麼大的活動,柳閒想要跟枕劍和跑堂小九商量一下,而無夜也要回寂滅千年那邊開會,兩人就暫時分開了。

  他們沒想到的是,預計中的跟幫會的同伴們共進退的計劃,在起步階段就遇到很大的阻礙。

  「你們倆都是進攻方的?」終於知道這兩天枕劍二人在忙什麼以後,柳閒愣住了。

  枕劍卻接道:「是啊,要不你退掉防守陣營,加入我們這邊吧?」

  退掉防守陣營,加入進攻陣營?

  柳閒對於已經拿到的聲望獎勵並不是很執著,而且在自家幫會的三分之二成員都已經加入攻擊陣營的情況下,作為少數派的自己退掉原有陣營,跟大家同一立場,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可要答應枕劍的提議的時候,柳閒卻想到了無夜剛說過的那句話。

  我擔心的是系統隨機抽取以後,我跟你不能在同一個時間段做任務。

  只是能不能同時做任務,就已經讓無夜感到擔憂了。萬一兩人再變成敵對的立場……

  枕劍追問:「怎樣,想好了嗎?」

  柳閒苦笑道:「等我再考慮一會兒,反正截止時間是o點,不是嗎?」

  枕劍不吭聲了。

  ******

  王詩揚其實在提出要柳閒換陣營,卻沒有馬上聽到對方答應的時候,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所以在柳閒說出還要再考慮一會兒時,他也沒覺得意外。只是,心裡畢竟還是不爽。

  如果是以前,遇到這種情況,柳閒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跟自己統一戰線的。現在他卻猶豫了……而且,造成他猶豫的傢伙,肯定是無夜那個王八蛋。

  不能對柳閒說出自己的不滿,王詩揚只能將怒火轉向另一個跟無夜關係密切的人。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你們幫開完會了沒有,到底加哪個陣營?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QaQ別提了,現在正吵得熱鬧,要是我們幫會因為這次的任務分裂了,你也別驚訝啊!

  誰會為你們幫會分裂驚訝?我只會去買串爆竹來慶賀好嗎?

  王詩揚默默吐槽了一句。

  他現在心情很複雜。如果他想跟柳閒進同一個陣營,那就要寂滅千年那邊集體通過加入進攻一方的決定。但是這麼一來,也就意味著他討厭的無夜也會跟著來同一個陣營,實在太膈應了!

  這種矛盾的心情無法對旁人述說,王詩揚只能告訴跑堂小九。

  然後他親愛的表弟給了他會心一擊。

  【私聊】跑堂小九對你說:柳哥要是不願意退陣營的話,我們倆放棄現在的任務,加入防守方不就行了嗎?

  【私聊】你對跑堂小九說:我才不要!跟無夜同陣營噁心死了。

  【私聊】跑堂小九對你說:哥,你真的很彆扭誒,於是你到底是想要跟柳哥一起做任務一點,還是想跟無夜敵對多一點啊?老實說,要不是你是我哥,我都想轉去支持無夜了,他死纏爛打的技術絕對一流,而且完全的不要臉面。

  這什麼話,難道現在厚臉皮還成優點了?!

  王詩揚瞪著跑堂小九的話,無語。

  【私聊】跑堂小九對你說:哥,我說你到底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跟柳哥認識這麼多年,都沒把人追到手啊?談戀愛不能太要面子的,你要是早點對柳哥表白的話……

  【私聊】你對跑堂小九說:我怎麼知道他會不會直接給我一拳然後絕交?

  【私聊】跑堂小九對你說:唉唉,我放棄跟你這個死腦筋溝通了。難道你跟人表白還要先確定對方對你有意思?哥,我看你這麼一說,覺得蛋疼極了。

  王詩揚默默磨牙。

  就在他認真思考起去跑堂小九家串串門,把某個欠揍小子關房間裡打一頓的時候,一字禪那邊來了消息。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搞定!確認加入攻擊方了!

  這勉強算是個好消息,但王詩揚總覺得一字禪這麼歡脫的語氣不太對勁。之前還嚷著幫會可能要分裂的人是誰啊?怎麼這麼短的時間,他就把幫會裡面的反對聲音全搞定了?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你們全幫加入攻擊方?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那怎麼可能呢?

  王詩揚想揍的人瞬間又多了一個。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經過真誠的溝通,我們全幫一致決定,公平競爭~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意思是?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愛加什麼陣營加什麼陣營。反正是遊戲活動,放輕鬆,放輕鬆。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無夜是什麼陣營?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no!!你怎麼一開口就問到我的傷心事?我被我的兩個副幫主聯手背叛了,他們都是防守方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王詩揚立即不再理會碎碎念的一字禪,而是轉動腦子想著說服柳閒放棄無夜的辦法。騙他無夜全幫都決定加入進攻方?不,不行,無夜在線的,這個謊話只要兩人互相發一條消息馬上就能揭穿了。拿多年的交情逼著柳閒加入進攻方?也許會湊效,但是毫無疑問會降低自己的印象分,太不划算了……

  王詩揚還在猶豫不決,卻聽到柳閒說:「嗯……我們乾脆也向寂滅千年那邊學習吧。」

  事情果然發展到這一步了!

  【私聊】跑堂小九對你說:哥,快點決定啊,現在退陣營還來得及。

  【私聊】你對跑堂小九說:不退。

  王詩揚這人有個習慣,遇到不順心的事情時,如果別人不勸他,也許他會在幾番思考以後冷靜地作出一個正確的決定。但如果有人勸他,反而會讓他固執己見,一條道走到黑。

  因此,在跑堂小九連番的勸說下,王詩揚反倒堅定了跟無夜戰鬥到底的決心——哪怕要跟柳閒暫時做敵人,他也認了。

  聽了王詩揚的打算,跑堂小九很想送自家表哥一句話——

  不作就不會死,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呢?!

  可他不敢,最後只好歎著氣,看王詩揚再次拱手放過一個跟柳閒聯絡感情的機會。

  ******

  「哦,枕劍也是進攻方?那這下有意思了。」稍晚的時候,聽到水煮湯鍋那邊最終作出的決定跟自家幫會一樣,顏勁好不容易才忍住即將脫口而出的笑聲。

  老實說,此時此刻,他實在有點懷疑枕劍的情商。

  因為太討厭自己,所以寧願跟心儀的對象敵對,也堅決不跟情敵合作?這事要說出去,不知道的人會懷疑他的真愛其實是自己才對吧?

  想到這裡,顏勁猛地打了個寒顫,止住了暴走的想像力。

  「不過,我沒想到你會放棄跟他們一邊。」顏勁說出自己更介意的事。他原本以為,如果枕劍的立場跟自己是相反的,留白肯定會站在枕劍那邊來著。

  「這個……」留白頓了頓,輕笑,「其實我至今為止沒跟他倆認認真真打過,所以這次的對立在我看來還挺新鮮的。」

  原來如此。

  顏勁明白了留白的意思。好朋友之間固然會希望友情一直繼續,但是偶爾,也會生出些許想要跟對方分高下的念頭來吧?就事情的結果來看,他挺感謝留白這較為孩子氣的一面的。

  「那麼,接下來就是等系統抽籤了。」受到留白微微興奮的情緒影響,顏勁也跟著興致高昂起來,「一邊繼續刷怪攢靈氣,一邊等o點到來吧!」

  「啊,抱歉,我要下了。」在顏勁HIgH起來的瞬間,留白卻十分淡定地給他降了溫,「明天是早上的課,做老師的總不能因為打遊戲打得太晚,頂著兩個黑眼圈去。」

  好吧,早就知道這人的生活十分規律了。

  放棄煽動對方跟自己一起熬夜的念頭,顏勁只能說:「晚安。」

  「嗯。」留白應了一聲,卻沒有馬上下線,反而沉默起來。就在顏勁準備問的時候,他說:「如果你很在意抽籤結果的話,我把賬號密碼告訴你,你幫我看吧?」

  因為這發展太過超出預想,顏勁瞬間啞巴了。

  遊戲賬號這種東西,有些人看得比較無所謂,有些人卻會相當重視——留白無疑屬於後者。但現在,他卻說出要把賬號交付給自己的話來……

  顏勁感覺到自己的唇角克制不住地上揚。於是他語氣輕快地回答:「好啊,只要你信得過我。」

  「信不過的話,我就不會主動提起這事了。」留白笑道,「待會兒我用短信發給你,晚安。」

  「晚安。」這一霎,顏勁心裡舒暢無比,哪怕最後抽籤結果他跟留白不是一批,他也不在乎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不經意間,其實已經達成了跟留白拉近關係的階段性目標。

  在好友名單裡被置頂的那個名字灰下去後沒多久,顏勁就聽到手機短信的聲音。留白這次的短信內容很簡單,除了賬號密碼外,就只有個笑臉符號。顏勁於是也簡潔地回了一個「收到」,不再拖著對方閒聊,以免影響對方休息。

  另外開了一個客戶端,顏勁難掩愉悅地輸入留白的賬號密碼,登6。

  明明是一樣的遊戲風景,可通過心裡在乎的那個人的角色看去,卻又忍不住覺得比平時美麗了幾分。

  讓顏勁比較失望的一點是,他發現自己只是被留白簡單地分在「好友」一欄,沒有特別加上任何備註。

  隨意操作著留白的角色走了幾圈,新鮮感漸漸淡去後,顏勁這才把對方開到自己的角色身邊,設置為自動跟隨。

  看著對自己亦步亦趨,十分乖巧的留白,顏勁忍不住笑著低語,「你的主人把你暫時托付給我了,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你的。」話落,他忍不住覺得自己這行為有些幼稚,不禁搖了搖頭。

  私聊的提示音忽然響起,看到留白這邊的聊天框裡的內容後,顏勁的好心情頓時打了點折扣。

  【私聊】枕劍:阿閒,你怎麼又上線了,忘記什麼了嗎?


  61守歲月壇(七)

  阿閒……臥槽,叫得這麼親熱。

  看到枕劍的話,顏勁先不爽了一下,隨後卻愉快地發現,他好像知道留白的本名了——跑堂小九把留白叫「柳哥」,而枕劍則稱留白「阿閒」,這不就表示,留白姓柳,名字裡有個「閒」字嗎?

  這其實不是多大的事,但顏勁卻像收到了很不錯的禮物一般。

  於是連帶的,他看枕劍也順眼些了。

  【私聊】你對枕劍說:非本人

  【私聊】枕劍對你說:……無夜?

  一瞬間,顏勁都有些懷疑枕劍這人是不是天生自帶情敵雷達,居然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不過比起相信枕劍有這種特殊天賦,他更願意相信是留白跟自己的關係,在枕劍眼裡已經要好到了不作他想的程度。

  暗爽了一下,顏勁忽然想到一件事,趕緊補上一條消息。

  【私聊】你對枕劍說:答對,可惜沒有獎勵。對了,你別試圖把我頂下線,不然我會跟留白告狀的。

  【私聊】枕劍對你說:滾!

  看到對方被自己惹得炸毛了,顏勁哈哈一笑,沒再添加刺激,而是切回自己的賬號。

  【幫會】無夜:準備熬到半夜看抽籤結果的,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下副本刷靈氣啊?

  【幫會】一字禪:不跟敵人下副本[怒]

  【幫會】瓜苗:幫主你真幼稚。夜哥,加我一個。

  【幫會】無夜:點我申請進組。詠海來嗎?你來的話,我們就能刷難度高一點的副本了。

  【幫會】詠海:掉的裝備給我拆材料?

  【幫會】無夜:沒問題。

  【幫會】紙片人:咦,詠海要去啊?那麼加我一個。

  【幫會】香水百合:還有我還有我。

  【幫會】一字禪:靠靠靠,你們這兩個叛徒,不要幫老爺增強實力了!

  【幫會】香水百合:老大別鬧了,這是互惠,懂麼?

  【幫會】紙片人:就是就是,老大你不是經常自詡為成熟理智的男人嗎?發揮一下你的理智吧~歲月壇任務總共只做三天,這三天裡面就算找代練24小時連刷,也不可能提升多少實力好不?

  【幫會】一字禪:混蛋!居然敢反駁我,你們……加我一個。

  【幫會】無夜:滿員了,加不了。

  【幫會】一字禪:靠!你排擠我,睜眼說瞎話啊!你、瓜苗、詠海、紙片和百合,總共才五個人不是嗎?還有個位置你吃掉了?

  【幫會】香水百合:老大,夜哥沒騙你,真滿了,留白在隊裡呢。

  【幫會】一字禪:……

  【幫會】一字禪:兒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老爺,你就自由地……

  顏勁看某人又開始抽風,便順應他的要求,自由地送了他一個豎中指的表情。幫裡其他成員紛紛對老大跟二把手又吵架了表示喜聞樂見的圍觀,為了避免這些人又扯些亂七八糟的事耽誤時間,顏勁不再說話,飛快地組建好團隊以後開副本。

  【隊伍】無夜:詠海,一會我讓留白的號跟隨你,幫忙注意一下,別卡在路邊。

  【隊伍】詠海:咦?哦,好的。

  【隊伍】香水百合:嘖嘖嘖,夜哥,你居然連留白的賬號密碼都搞到手了啊?聽說你好像跟老大打了個賭,要不要趁這個機會,直接把留白加到我們幫來……

  【隊伍】無夜:亂出餿主意。

  雖然斥責了一下香水百合,但顏勁不得不承認,對方這話還真是戳中了他心底邪惡的一塊。是啊,現在留白的賬號就在自己手上,要把他加進寂滅千年,簡直是易如反掌,只需要動一動手指……

  鼠標本來已經移動到了「退出幫會」的選項上,點下確認之前,顏勁卻清醒了。

  搞毛,現在不經過留白同意給他換幫會倒是很輕鬆,過後怎麼解釋?

  唾棄了一下自己那一瞬間的不堅定,顏勁把留白的角色設置為跟隨詠海以後,率先衝到前面開怪。

  找點事情做,以免自己一時衝動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來。

  頭一次對自己的自制力失去信心的顏勁,把多餘的精力都投入到殺怪上。

  有他這個完全狂化的團長作為表率,團裡其他人也紛紛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於是,到系統抽籤開始的時候,顏勁等人已經連續刷了七個副本。

  看到系統公告,抽籤馬上開始的時候,香水百合忍不住流下了感動的熱淚。

  【團隊】香水百合:蒼天啊,終於可以從副本裡面出去了……

  【團隊】紙片人:我發誓未來一周再也不下副本了〔大哭〕〔大哭〕

  把幾個免費勞動力壓搾得十分徹底的顏勁看著團隊頻道裡的鬼哭狼嚎,邪魅一笑。

  系統抽籤分配任務輪替次序,幾家歡喜幾家愁。

  大半夜的,遊戲裡的世界頻道卻是熱鬧非常。顏勁看著抽籤的結果,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跟留白的任務時間是一致的,這點實在很幸運。

  不過,為什麼一字禪跟枕劍他們那隊也基本沒被拆開?這有點不科學啊!

  對於顏勁的驚訝,一字禪淡定地回了他兩個字「滾蛋」。

  就喜歡叫自己滾的這點而言,顏勁倒是覺得,自己這位損友跟枕劍還挺合得來的。

  不過被顏勁擅自在心裡跟一字禪劃等號的枕劍,此刻卻沒心思關注抽籤輪替的問題。

  他在給柳閒打電話。

  ******

  柳閒本來已經睡下了,忽然接到王詩揚的電話,還以為出了什麼急事,沒想到對方要說的,卻是他把賬號密碼告訴無夜的這件事。

  「……因為無夜很在意抽籤的結果,我又熬不了夜,所以就把賬號給他了。」柳閒如實回答,「不必看得這麼嚴重吧?你跟小九不是也知道我的賬號密碼。」

  「我們跟無夜不一樣!」王詩揚聽到柳閒這麼說,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柳閒一愣。

  跟王詩揚認識這麼多年,這好像還是對方頭一回毫不掩飾地衝著自己發火……微微愣了一下,柳閒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這個朋友對無夜的態度,好像已經不僅僅是合不來了,簡直就是近乎敵視。

  最後一絲睡意徹底消失,柳閒索性坐起來,「詩揚,你為什麼這麼討厭無夜?他跟你們一樣,都是我的朋友。我理解你跟他不對盤,所以平時盡量不在你面前提及他,但是你一直這麼排斥無夜,讓我覺得很為難。」

  「為什麼?我以為你明白的。」王詩揚悶聲道。

  「嗯?」

  「我喜歡你,不高興看到你跟別人混在一起。」終於,王詩揚脫口說出壓在自己心底多年的那句話。

  ******

  翌日顏勁一見留白上線,就跟對方分享了同組做任務的好消息,結果,留白的反應卻是出乎他意料的冷淡。不,也不能說是冷淡,更像是……對方壓根沒注意他說了什麼。

  「哪裡不舒服嗎?」從未見過留白這樣魂不守舍過,顏勁關心道。

  「啊,沒事。」留白的回答有些勉強,「昨天沒休息好,所以有點走神。任務時間快到了吧?」

  「還有五分鐘。你不是十點就去睡了嗎,難道睡得早了,反而休息不好?」顏勁疑惑道。

  「也許。」留白給了個含糊的回答。

  雖然仍是覺得留白的狀態有點不大正常,但對方不肯說,顏勁也不便一直追問。他直覺留白不是沒休息好,而是心情不太好,於是為了轉換一下氣氛,他提起另一個話題,「一字今天跟我提了件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

  「他要我跟他比賽,這次的歲月壇任務,輸了的那一方請贏了的一方吃大餐。」顏勁笑道,「雙方的隊友也在可以享受大餐的名單上。」

  留白聽完,一針見血道:「我怎麼覺得,你們只是想找個理由聚餐?」

  顏勁不否認,「確實,算一算認識也一年多了,但是都沒見過面。上次問了一下他住在哪,發現其實離得不算遠,所以想借這次活動的機會,把幫裡住在周邊地區的人都叫出來玩兩天。」

  留白輕笑道:「光是想像就覺得會很熱鬧。」

  「大概吧,因為有幾個特別聒噪的傢伙。」顏勁說著,彷彿聚會時的情景已在眼前一般,「那麼,你會來嗎?」

  「咦?」

  「剛才我說的難道你都沒注意聽?這個賭約包括雙方的隊友在內啊!你可是我唯一的隊友,如果到時候你不去的話,一字禪那傢伙肯定會抓住機會嘲笑我人緣太差。」顏勁故意把自己說得很可憐的樣子。

  而留白,偏偏就比較吃這一套。

  聽到顏勁把自己缺席的後果說得這麼嚴重,留白猶豫了一下,說:「要看你們準備在哪聚會。說不定,跟我住的地方相距很遠呢?」

  早就等著這句話的顏勁立刻追擊道:「這確實是個問題……你住在哪?」這個問題在出口之前,已經在他心底壓了很久了。

  留白沒有馬上回答。

  感覺到對方的遲疑,顏勁斟酌了一下,仍是維持著輕鬆閒聊的語氣道:「如果你不方便說的話,不如我說出我住的地方,然後你告訴我是近還是遠?」

  「……好。」留白同意了。


  62守歲月壇(八)

  柳閒答應無夜的時候,原本想的是不會有那麼巧的事。沒想到無夜把聚會的地方說出來以後,不但跟他在一個城市,而且距離春雪堂就一條街,步行的話,十分鐘都用不了就能走到。

  於是他便被自己之前的話坑住了——他可是說過,如果聚會的地方離家近就去的。

  「如何,在附近嗎?」無夜問。

  「嗯……遠。」柳閒想了想,答道。

  「騙人。」不知道無夜哪來的信心,聲音裡還帶了笑,「聚會的時間定下來以後我再告訴你。」

  剛才說謊之後柳閒就有些愧疚,現在被無夜點破了,他就默認了,「到時候再說吧,先去做任務。」

  在系統公告正式出來以後,也許是玩家們的好奇心終於滿足了,歲月壇周圍來看熱鬧的圍觀黨少了很多。柳閒二人來到的時候,小廣場上站著的大部分是領取了相關任務的人。

  系統為了方便攻守雙方開戰的時候準確分辨自己的對手,特別給兩邊都發了「隊服」,在做任務期間,進攻方統一的黑衣,防守方則是統一的白衣。如果讓雙方在歲月壇這裡壁壘分明地站成一個圓形的話,從天上俯瞰,差不多就是一個巨大的太極圖了。

  除了隊服之外,系統還臨時為雙方開闢了陣營頻道。

  【陣營】一錘定音:臥槽,這衣服顏色是要讓我們扮演黑白無常啊?

  【陣營】不落的羽毛:沒給你紅男綠女就不錯了,知足點,反正每天就兩個小時。

  【陣營】肉糰子:誰看過前面兩個回合的攻防戰的,稍微說一下啊!

  【陣營】專業記者:去看我發在官網論壇的戰報唄~記得看完頂一下。

  【陣營】肉糰子:去去去,你的戰報一向寫得跟玄幻小說似的,完全沒有參考價值嘛!

  【陣營】專業記者:切,那是你們這些庸人不懂得欣賞。

  【陣營】小賣鋪:回氣丹、大還丹、各類強化藥品大批發了,需要的人密密密,或者直接來坐標12o,12這邊看攤位,看中什麼直接買走。還有零散裝備若干,歡迎光臨!

  【陣營】一錘定音:奸商滾!又不參戰還佔個名額,賤人賤人!

  【陣營】小賣鋪:天真,你以為對面陣營就沒有我的同行嗎?客官,我看你火氣很旺啊,要不要來瓶清心露?

  ……

  離第三回合的對戰正式開始還有近五分鐘的時間,但陣營頻道裡已經徹底熱鬧起來。受這種緊張中又帶著興奮的氣氛感染,柳閒總算能暫時放下昨晚突然被王詩揚表白的這件事,調整好狀態,投入到即將開始的戰鬥中來。

  之前兩個會合的對戰,攻守雙方各有勝負,因此,現在歲月壇周圍新增了不少看上去稀奇古怪的器械。

  「聽說那個長筒可以把人像炮彈一樣直接發射到歲月壇這邊,名稱叫千里箭。」似乎注意到柳閒的面向變化,無夜輕快地充當起了解說的角色,「第二回合的時候,對面藉著千里箭,差點就集體空降歲月壇,取得連勝了。」

  「後來怎麼沒有成功?」柳閒奇道。

  「哈哈,據說是發生了內鬥,所以才讓我們這邊贏了。」無夜笑得有些幸災樂禍。

  這次的歲月壇活動,因為前期獎勵都是針對陣營的,所以玩家們想要拿到好的獎勵,就只能盡量刷高自己的積分,爭取最後按排名發放的獎賞。這個排名,進攻方和防守方是分開的,這就意味著,玩家們的競爭對手,是跟自己同陣營的玩家。於是就形成了大夥一邊互相配合,一邊又互相打壓的糾結情況。

  千里箭一次只能發射一個人,黑方(進攻方)第二回合的時候就是因為眾人爭搶發射名額,才讓白方(防守方)撿了現成便宜。

  「看來對面的幫會沒有起到整合眾人的作用。」聽到這個結果時,柳閒評價道,「不過,第二回合取勝以後,我們這邊也拿到獎勵了吧?難保不會出現類似的情景。」

  「沒錯,所以我們一會兒離那個法器捕仙網遠一點。」無夜道。

  捕仙網是白方第二回合拿到的獎勵,功能完全針對黑方的千里箭,可以在對方的人飛過來的時候將其網住,直接絞成白光送回復活點。

  現在還沒開戰,捕仙網周圍已經擠了一群虎視眈眈,打算搶法器的玩家。

  「一群白癡,有搶法器的時間,抓緊殺敵的效率還更高一點。」

  「如果他們的實力跟你一樣強的話,大概就不會去搶法器了。」柳閒客觀道。

  擠在捕仙網旁邊的那些玩家,等級都在中游,甚至還有一部分等級很低,剛剛夠格參與這次活動的。他們的裝備也不怎麼好,可想而知,混戰開始以後,靠自己的實力不做炮灰就不錯了。搶人頭?那是難度s級的任務。

  官方之所以會在對戰中投入法器,估計也是想照顧這部分競爭力不足的人,讓他們也充分參與到活動中來。

  「嗯,我就當你是在含蓄地稱讚我了。」無夜高興道。

  柳閒聽了他這話,心裡頓時一陣彆扭。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神經過敏,經歷過王詩揚的告白後,現在再跟無夜相處,就會忍不住覺得對方有時候的態度有些曖昧。

  想太多了吧……

  搖頭笑了笑,柳閒找了一個角度不錯的位置站定。

  第三輪攻防戰,開始。

  ******

  「我勒個去,只差一點點啊,這下對面又要增加法器了!」旁觀半天,看到第三輪的對戰結果後,第四輪馬上就要上陣的一字禪忍不住大罵,「這些廢材,為什麼非要執著於用千里箭飛,他們的腳長在身上是當裝飾的嗎?作為進攻方居然被防守方反推,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要是換我……」

  「吵死了,閉嘴!」王詩揚忽然爆發地吼道。

  一字禪被嚇了一跳,但馬上重振旗鼓,「幹嘛?我罵的又不是你,激動什麼?」

  「老子失戀了,不爽不行嗎?!」王詩揚繼續吼。等他反應過來自己說漏嘴的時候,已經晚了。

  失戀……

  一字禪的yy頻道裡,頓時瀰漫了一種名為「同情」的氣氛。

  半晌,一字禪才深沉地說:「好吧,被甩的人最偉大,你愛怎麼吼就怎麼吼,我心理承受能力好,不會跟你計較的。來吧,向我開炮!」

  「叮」的一聲,王詩揚退出頻道了。

  昨晚一時情緒激動跟柳閒表白已經是一大敗筆,今天還當著寂滅千年的人失控……一瞬間,王詩揚抽死自己的心都有。

  【私聊】跑堂小九對你說:表哥,你該不會……了吧?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怎麼我都準備自我犧牲了,你反而跑了?別走啊,我告訴你,這種事我很有經驗,憋著會憋出毛病來的。

  【系統】您已關閉私聊頻道。

  看著不再滾動的聊天屏,王詩揚心裡舒爽了。

  【世界】一字禪:枕劍,你以為屏蔽私聊我就找不到你了嗎?馬上就要開始攻防戰了,你別在這個時候鬧出走啊~把失戀的悲傷化作力量,勇往直前吧!

  【世界】枕劍:……

  【世界】桃花朵朵開:什麼情況,寂滅千年的幫主改變攻略對象了?

  【世界】瓜苗:幫主,你別給咱們丟臉成嗎?

  【世界】跑堂小九:一字禪你個神經病,誰准你把我哥的事拿到世界上去說了!

  【世界】一字禪:他不接我的私聊啊,我當然只能上世界說了。枕劍,我會負起責任的,來來來,快進隊〔加油〕〔加油〕

  【世界】丹雪:你們這是什麼節奏?一字禪先拒絕了枕劍,等人跑了又後悔了,然後現在刷世界讓大家見證他會負責的承諾?

  【世界】貓頭鷹會灰:雪姐,你腦洞真大……

  看著華麗麗地把攻防戰的討論都壓下去的八卦議論,王詩揚心情糟糕得想施展下線遁了。

  【幫會】留白:……

  忽然出現在聊天框裡的熟悉Id,讓王詩揚打消了退出遊戲的念頭。想著柳閒可能會有什麼話要對自己說,他期待地重新開啟私聊頻道。

  幾條私聊信息飛快湧出來,可惜沒有一條來自柳閒。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老是發世界也是要消耗體力的,大男人不要玩自閉症,沒前途……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咦,私聊能用了?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枕劍我告訴,你現在乖乖進隊幫我刷積分的話,打完攻防我躺平讓你殺三次。要是你現在玩下線遁害我刷不到積分,回頭我就到論壇去發你對我始亂終棄的帖子。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滾!

  雖然答得很硬氣,但王詩揚最後還是加回了一字禪的隊裡面。他是個正常人,不能跟神經病比不要臉。被柳閒發好人卡已經夠慘了,要是遊戲裡再傳出他跟一字禪這種二貨糾纏不清的消息……眼前不經意浮現柳閒笑著說「祝福你跟一字禪」的畫面,王詩揚狠狠地打了個冷顫。


  63守歲月壇(九)

  三天的對戰很快結束,轉眼就是最終大決戰的時刻。

  因為沒有限制參與人數的緣故,凡是有陣營的玩家,都抱著重在參與的想法,早早的向著歲月壇集結。甚至連一些沒有陣營的玩家,也被不能錯過這次盛世的想法推動著,擠到了九霄殿的地圖。

  顏勁看了一圈周圍備戰的人群,發現不少熟面孔,「猛虎出林居然也在我們這邊。」

  「那不是正好碼?」留白道,「如果再多幾個幫主的話,待會兒打起來的時候場面會比較好控制。」

  「代價就是混亂無比的指揮系統。」顏勁哼道。

  都是當幫主的,誰會服誰?屆時肯定是互不相讓地搶指揮權。

  「你想做指揮嗎?」留白問。

  「不想。」顏勁笑了笑,「最後的獎勵是按積分排名排發放的,分散精力去做指揮只會得不償失。」

  「所以開戰以後要推舉猛虎出林做總指揮嗎?」留白了然道。

  「你太瞭解我了,我會不小心愛上你的。」顏勁半開玩笑地說。

  留白:「……」

  調戲了對方一句,顏勁見好就收地轉開話題,「那麼,我先去跟那隻老虎進行一下溝通。」

  【陣營】無夜:呼叫老虎,收到冒個泡。

  【陣營】猛虎出林:你又想做什麼?

  【陣營】無夜:今天來參戰的人挺多啊,待會要是亂成一團就慘了,你說是不是?

  【陣營】猛虎出林:所以?你想說你要做指揮嗎?

  【陣營】無夜:有你這個大幫主在,我怎麼敢出風頭呢?不過,如果你要推薦我的話……

  【陣營】猛虎出林:想都別想。

  【陣營】無夜:那就決定是你指揮了。大家贊成嗎?

  其他人無語。

  話都被你們倆說完了,有我們的事嗎?!不過白方眾人確實都不希望一會兒開戰的時候還沒殺敵就先內鬥,而且一時間的確也找不到比猛虎出林更有資格的人,所以安靜片刻後,響應顏勁提議的人6續出現了。

  也許猛虎出林此刻已經意識到中了計,但那又如何呢?以他的性格,絕不可能在被大家寄予希望的時候,說出「為了刷個人積分,我不想當指揮」這樣的話來。要是他真說了,顏勁會覺得很佩服他的——這是拿整個幫會的聲譽換個人的獎勵啊!得多短視才做得出來?

  不過,其他那些保持沉默的幫主裡面,有多少是覺得不如猛虎出林,所以不出聲,又有多少是看出了自己的打算,裝傻配合的呢?

  這念頭在顏勁腦海中一閃而過,他卻沒有為此糾結。

  反正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別人私下打小算盤又有什麼關係?

  「我們也去佔位吧,還是老位置?」解決完指揮權的問題,顏勁神清氣爽地問道。

  被對方這一打岔,已經錯失抗議過火玩笑的機會,留白無奈的歎氣,「老位置吧,熟悉一點。」

  所謂的老位置,指的是歲月壇外牆上面。

  歲月壇其實是一個由極高的圓形外牆圍住的半開放區域,從來沒人知道內部到底是什麼樣子。儘管白方的任務是確保沒人能闖進其中,但玩家們的好奇心,卻不是區區一個活動任務能夠限制的。不少白方的玩家都動過窺探歲月壇內部風景的念頭,只是現階段還沒人成功過。

  顏勁跟留白就是在找可以看到內部的Bug的過程中,發現了可以登上外牆的地方。

  之前第三輪攻防戰的時候,就有人注意到了兩人曾經爬上那光靠輕功根本上不去的高牆,現在一見顏勁二人又有所行動,那部分觀察敏銳的玩家就立刻跟在了他們身後。

  「我有種自己變成了九尾狐狸的錯覺。」顏勁開玩笑道。

  「這兒可不止九條尾巴。」留白說著,已經輕巧熟練地起跳,把自己卡到外牆的一處Bug點上,然後一點點地挪動,調整好角度以後,等輕功冷卻好了,才接續第二階段的跳躍,直衝牆頭。

  「可惜這個地方不是光靠看就能上得來的,所以隨便他們跟了。」語落,顏勁也跟著上了牆,徒留尾隨他們的那些玩家在下方不停碰壁。轉動視角看了一圈,顏勁有些遺憾地說:「人太多了,看不到一字他們在哪裡。」

  聞言,留白感歎道:「有時候我真搞不懂你們的關係到底是好還是壞。」

  顏勁理所當然地回答:「當然是關係好才要找茬。難道你跟枕劍他們,從來不內鬥?」

  「如果切磋算的話……」留白不太確定地說。

  「切磋當然不算。」顏勁頓了頓,「沒想到枕劍對你這麼小心翼翼。其實真正的好友,遊戲裡就算互相殺過幾遍,也不會就此疏遠吧?只是小事而已。」

  「那是你的想法。」

  「也對,每個人的個性都不一樣。不過,希望你接下來千萬別手軟。」

  「嗯?」

  「我看到一字他們朝這邊來了。」顏勁略帶興奮地說。

  ******

  一字禪繞著外牆轉圈圈的初衷,只是想找個防守薄弱點的位置下手,沒想到,遠遠的卻看見歲月壇的牆頭上好像立著一個很眼熟的傢伙。

  於是他就帶著隊直奔這邊而來了。

  【當前】無夜:小椅子,你是怕我刷不夠積分,所以特意給我送分來了嗎?

  【當前】一字禪:老爺,我還以為你站到這麼顯眼的地方是準備等我過來以後犧牲一下自己啊,結果你居然要我犧牲,太讓人傷心了。

  熟練地以鬥嘴的方式互相打過招呼,一字禪大大咧咧地席地坐下。

  「離開戰還有差不多十分鐘,你不跟留白聊聊天?」見身後的枕劍一點動靜都沒有,一字禪不禁建議道,「現在多聯絡聯絡,待會兒動手的時候他們肯定會忍不住手下留情,快上啊!」

  「煩。」枕劍一句話秒殺了一字禪。

  「靠,我欠你錢了不成?覺得我煩的話,打完今天的大決戰,以後我絕對不在你面前晃悠了,行不?」

  「不行。」

  聽到枕劍這麼說,一字禪頓時眉開眼笑。他就知道,只要自己也露出點脾氣來,枕劍就會讓步……

  「你答應過要躺平讓我殺三次。」枕劍嚴肅地提起兩人的約定。

  「啊哈哈哈,果然是這樣!我贏了!」剛才裝死中的紙片人大笑道。

  「老大,我什麼也不想說了,給你點根蠟燭吧!節哀。」香水百合也跟著落井下石。

  自作多情了的一字禪默默望了望天,沒有再接這個話題,轉而說:「老爺他們隊貌似就兩個人的樣子,這是個好機會,等開戰的信號一發出,就把他們從牆上打下來。剛好我們這邊有秒殺和百合在,再加上枕劍的火力,集中掛掉留白應該沒問題。」

  「什麼?」枕劍一聽,頓時不樂意了,「為什麼不是集火無夜?」

  聞言,一字禪語重心長道:「我也想啊……可是你知道他的防禦多高嗎?再加上九霄行動力又比沉淵強太多,第一下秒不掉他的話,絕對會被他跑掉的。」

  「不可能。」

  「什麼不可能啊,我經常跟他過招的好不好,這是血與淚總結出來的經驗!」一字禪對自己的分析受到否定這點,感到相當不滿。

  「他不可能丟下留白自己先跑。」枕劍等一字禪念叨完了,才有機會說完自己本來想說的話。

  結果他這話一出,yy上隨即響起一些奇怪的聲音。

  「咦?」

  「哦……」

  「哎呦喂,這樣的說法好曖昧啊!」

  枕劍:「……」自己剛才肯定是腦子進水了才幫情敵說話!

  一字禪雖然不時會犯二,但在感知他人情緒這方面卻有些天賦異稟。他敏感地察覺到了枕劍此時的複雜情緒,一愣之後,幫忙轉移話題道:「別忙著八卦了,快把我們幫在黑方的人都集中到這邊來,難得的輪副幫主的機會,千萬不可錯過。」

  「老大,你要輪的是哪個副幫主?」有人問。

  「廢話,這裡不就只有……」一字禪話說到一半,啞巴了。

  剛才還只有無夜跟留白的牆頭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排他的熟面孔。其中一個,就是寂滅千年的另一位副幫主,一波帶走。

  一字禪愣愣地看著突然出現的一波帶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天要下紅雨了?波波居然會參加這種人擠人的活動……」

  本來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頓時被一字禪叫出的這個毫無緊張感的暱稱抹殺了。

  兩手空空高興道:「艾瑪,我忽然發現這邊好像大部分都是我們幫的人了啊?要不要溝通一下,稍微玩一玩黑箱?先讓兩邊都刷夠積分,再慢慢打也不遲嘛!」

  「卑鄙。」

  「無恥!」

  「空空你到底心多黑才能想出這樣的辦法來啊?」

  頻道裡瞬間響起無數對兩手空空的聲討。

  被同伴們嫌棄的兩手空空鬱悶得想要找個地縫鑽下去,可還沒等他挑到大小合適的地縫,就聽見一字禪歡快道:「好主意,我去跟老爺商量!」

  話音未落,一字禪就極具行動力地跳出了頻道。

  眾人見狀,只安靜地等著。

  一分鐘不到,一字禪又跳了回來,「臥槽!誰知道老爺今天掛在哪個頻道?」


  64守歲月壇(十)

  顏勁拒絕掉了一字禪異想天開的合作計劃,然後發現歲月壇附近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幾乎已經看不到地磚的顏色了。

  yy頻道裡留白正跟一波帶走討論著要不要關掉技能特效的問題。

  一波帶走道:「我的電腦配置比較低,這麼多人擠在一起,等打起來的時候如果不關光效的話,可能會直接卡到死機。」

  「我倒是比較擔心網絡問題。」留白道,「我住的小區比較舊,還沒有鋪設光纖。」

  「那也好過我要擔心學校斷電吧!」紅蝸牛哀號。

  「哈哈哈,活該,之前就跟你說過直接去網吧的!」坐愁城幸災樂禍道。

  「輔導員今天晚上抽風了要查房啊!我有什麼辦法?」紅蝸牛咬牙切齒地把輔導員詛咒了一百遍。

  顏勁等他們鬧騰完了才對留白說:「你也關掉特效吧,萬一有什麼技能需要躲的時候,我會提醒你。」

  「好的,謝謝。」

  「夜哥,如果網絡真的卡得厲害,就算你提醒了,留白也來不及躲開吧?」瓜苗多嘴道。

  然後顏勁淡定地無視了這句話,開始安排隊裡眾人的站位。

  大決戰的時刻,系統自然不會忘記安排點壯觀的場面。

  顏勁等人也是等到程輕乾帶人出來跟黑方的頭目嗆聲的時候,才第一次看到那邊的npc代表——居然就是之前讓他們拿著鎮妖寶塔去收集靈氣的老頭。不過,此刻對方有了正式的身份,乃是叛出九霄的前代長老無虞子。

  「切,還以為官方這次的背景設定會稍微有創意一點的。」瓜苗吐槽。

  不管玩家們如何議論,兩邊的npc頭領都已經開始按照既定的劇本演繹。而且,讓人驚艷的是,嗆完聲以後,程輕乾跟無虞子還現場表演了一場高水準的單挑。

  只可惜,歲月壇這邊的玩家實在太多了,擁擠程度比起黃金周的熱門景點也不遑多讓,所以兩位npc精彩的打鬥,也只有最接近他們的那部分玩家有機會可以一飽眼福。

  【門派】梅落:臥槽!我有沒有眼花?剛才掌門用的那招貌似從來沒見過啊,難道要出新技能了?

  【門派】剎那彈指:真的?什麼技能什麼技能,我這邊看不到啊!有沒有人錄影?

  【門派】坐愁城:卡得這麼厲害誰還敢開錄影啊?又不是不想做任務了……

  顏勁看著門派裡面的討論,一時間也有點心動。論站點,他們這群立在牆頭上的人,在圍觀的時候還是有優勢的,只是距離程輕乾跟無虞子開戰的地方畢竟有些遠,實在看不分明。

  就在顏勁準備沿著圍牆繞過去一探究竟的時候,留白忽然提醒道:「打前哨的來了。」

  他們居高臨下,比圍牆下面擠著的玩家們,更早發現人群裡的異常之處。因為,打前哨的npc,體型實在是有點特殊。

  一個個佝僂著腰的矮小黑衣人,乍看之下,就像玩家們的影子忽然站起來了一般。

  這些黑衣人靈活無比地穿過玩家與玩家之間的縫隙,在沒有驚動大部分人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靠近了歲月壇的外牆。

  【陣營】無夜:注意圍牆周圍!有東西過來了!

  前一秒還在熱烈圍觀兩位Boss級npc過招的白方玩家,看到陣營頻道裡忽然刷出的紅字,均是心驚無比——他們沒料到,策劃居然這麼陰險,一邊拿精彩的Boss對決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一邊卻悄悄給黑方安排了伏兵。

  【陣營】陽光明:系統太無恥了!

  【陣營】夜放花千樹:尼瑪,黑方才是開發組的親兒子吧?難道這年頭只有反派才吃香?!

  ……

  顏勁沒有參與陣營裡的討論,因為他們防守的這個位置,已經迎來了第一波攻擊。

  那些黑衣人的行動非常迅捷,不少白方玩家試圖攔截他們的時候,都被他們輕輕鬆鬆地閃過了。然後,這些黑影十分逆天地開始表演徒手爬牆的技術,就好像是一群披著黑衣的人形壁虎一般。

  留白袖袍一振,低沉而有力的琴音驟然揚起,堪堪震下去兩個腦袋才越過牆頭的黑衣人。

  而被他攻擊波及的其他黑衣人,則在第一時間將其鎖定為首要攻擊的目標。只是,這些黑衣人才靠近留白一點點,就被顏勁毫不留情地揮劍砍飛。

  「我掩護,留白控制,其他人注意殺怪!」顏勁高聲道。

  「夜哥,你這是準備把積分都讓給我們啊?太感謝了,哇哈哈哈!」紅蝸牛得意一笑,當即使出技能烈風斬。火焰乘著刀風,氣勢洶洶地朝著聚集過來的黑衣人們捲去。

  中招的黑衣人頓時半殘,然後被顏勁追加的劍蕩九州華麗地清掃乾淨。

  紅蝸牛:「……」

  顏勁:「我當然不會放過刷分的機會,你們也要抓緊啊,不然積分都被我拿走的話……我不會不好意思的。」

  隊裡其他人頓時爆發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鬥志。

  系統十分壞心地不停在陣營頻道裡刷出某某某獲得積分的消息,受這些消息提示的刺激,牆下面的玩家們也6續跟上了節奏,甚至有一部分人終於摸索出了上圍牆的辦法,效仿顏勁等人爬上牆頭,準備分割戰場。

  「看來這波怪是我們現階段能拿到的最後積分了。」顏勁一邊說著,一邊開始吟唱劍落星辰。

  結果,卻被留白的一招「夜雨寄北」搶在了前頭。

  【陣營】好身手!留白一口氣獲得5積分,簡直是銳不可當!

  顏勁:「……」

  留白笑道:「是你讓我們抓緊的。」

  紅蝸牛不客氣地爆出幸災樂禍的大笑聲。

  受到黑衣人們的行為鼓舞,黑方的玩家們終於也開始投入戰鬥。而且,為了避免被黑衣人們搶走本該屬於自己的積分,黑方的玩家爆發出的戰鬥熱情甚至還壓過了白方一頭。

  見狀,臨時接下總指揮一職的猛虎出林也按捺不住了。

  【陣營】猛虎出林:法器讓給3o級到4o級的小號用,4o級以上的不要去搶法器!

  【陣營】猛虎出林:法器讓給3o級到4o級的小號用,4o級以上的不要去搶法器!md,斑點狗,老子說的話你沒看到嗎?5o級的人還跟4o級以下的搶道具你丟臉不丟臉?!

  「我發現陣營相同的時候這隻老虎就沒那麼討厭了。」顏勁很確定自己沒辦法像猛虎出林那麼豪邁地不管認不認識都直接噴一頓,於是之前的權宜之計,如今看來倒是把合適的人推到了合適的位置上。

  有猛虎出林的組織,白方總算解決了一擁而上搶法器的這個問題。等到黑方攻過來的時候,等待他們的就是嚴正以待的捕仙網、風雷錘、三昧鐵扇等法器,而在法器掃蕩第一波以後,等著撿漏的白方4o級以上玩家就緊跟著衝出來搶分了。

  一波帶走看下面好像暫時不需要幫忙,索性在牆頭上坐下,「看樣子我們應該能贏。」

  「不一定吧,有人能看清老大在做什麼嗎?」坐愁城指出。

  往坐愁城面朝的方向看去,可以看到一字禪那隊人不知何時已經十分猥瑣地蹲到歲月壇的圍牆下面,而且一字禪本人還被其隊友們用相當怪異的方式圍在了正中間。那模樣,與其說是保護他免受其他人的攻擊波及,更像是盜竊團伙結伴出遊,然後一個人開鎖,幾個人望風……

  瓜苗重重地歎了口氣,「真不想承認那貨是我們的幫主。」

  顏勁卻沒在意這種細枝末節,而是有些無恥地慫恿留白,「感覺他們像有什麼陰謀的樣子,要不你發消息跟枕劍打聽一下?」

  「你想讓我說出『真不想承認我認識你』這樣的話嗎?」留白開玩笑道。

  一波帶走站起來給自己加上狀態道:「反正暫時沒幾個人能上圍牆了,我們過去看一下吧!萬一他們真的在進行什麼秘密行動,不破壞一下就太對不起他們的努力了。」

  其他人也有同感,於是很乾脆地集體朝一字禪所在的角落挪去。

  可惜,顏勁他們還是稍微慢了一步——當他們快要走到一字禪附近的時候,那處圍牆忽然倒塌了!

  漫天飛揚的沙塵中,依稀可見一字禪正在擺勝利的造型。

  顏勁見狀咬牙道:「賭一百金,他肯定在陣營裡喊『兄弟們跟我沖』之類的話。」

  一波帶走冷靜道:「其實有句話我早就想跟你說了,你跟那傢伙打的賭太多了,要知道傻瓜的運氣一般都很好的。」

  顏勁:「……謝謝你遲來的提醒。」

  留白看見黑方眾人潮水一般朝著一字禪破開的那個缺口湧去,卻不想就此放棄,而是全力施展輕功落到缺口上方。顏勁見狀,趕緊跟過去給對方加上劍守心的狀態。但是僅靠那短短幾秒的無敵狀態支持,顯然不夠留白獨力擋下對面源源不絕靠近的敵人。

  顏勁一邊落到對方身邊放出絕招,一邊還不忘提醒道:「記得我是為你犧牲的啊!」

  語落,兩人一起化為白光飛向復活點。

  為了方便參加今天大戰的玩家能夠用最快的速度返回戰場,系統十分貼心地在九霄殿增加了五個復活點。顏勁跟留白運氣不錯,在五個復活點中,竟然隨機到了同一處地方復活。

  顏勁施施然地讓無夜坐下來慢慢恢復狀態,並不急著返回戰場。

  而原本很認真地準備回去支援陣營的留白,看見他一副要划水偷懶的樣子,竟也停住了腳步。

  【私聊】你對留白說:你怎麼也坐下來了?

  【私聊】留白對你說:我覺得應該給其他人也留一點賺積分的機會。

  【私聊】留白對你說:之前你好想說,是為我才犧牲的?

  【私聊】你對留白說:順口開個玩笑。

  【私聊】留白對你說:這麼說我其實用不著為此感謝你了。

  【私聊】你對留白說:不,仔細想想,我的確是因為你才跳下去給人踩的,嗯,果然應該感謝一下我。

  【私聊】留白對你說:……

  【私聊】你對留白說:不聽聽我想要的謝禮嗎?我保證不會太貪心。

  【私聊】留白對你說:你說。

  【私聊】你對留白說:不管今天的攻防戰最後是什麼結果,都出來跟我見個面?

  ……

  顏勁有些呆愣地盯著聊天框,甚至連yy頻道裡,瓜苗他們忽然激動地喊了幾聲什麼,他都沒聽清,眼裡只剩下私聊頻道最後的那條記錄。

  【私聊】留白對你說:好。


  65戰後聚會(一)

  「夜哥!你是上廁所去了嗎?!」

  紅蝸牛驚天動地的一聲吼,總算把顏勁的注意力從對話框拉回到戰場上。然後他驚訝地發現,黑方的玩家居然掛得差不多了。

  「對面集體掉線了?」顏勁忍不住問。

  「看來你剛才真的上廁所去了……還記得剛才黑方大舉衝進歲月壇嗎?我們都以為這次完蛋定了的時候,天上忽然有衝擊波罩下來,把他們全滅了。」紅蝸牛簡單介紹道。

  衝擊波……

  顏勁揉了揉眉心,「強烈要求換一個解說。」

  瓜苗接棒道:「其實過程就是蝸牛剛才說的那樣,不過後來當前頻道冒出一個神秘天音……」

  「神秘天音?」

  「發言人的名字就是神秘天音。」留白道。同時,在場的人還能隱約聽到他那邊鼠標的聲音,顯然是正在看之前的記錄,「說是『白玉京不容凡人踏足,今天只是小懲大誡』。」

  一波帶走忽然笑道:「你們倆剛才結伴上廁所去了?」

  心知被這傢伙看出了一點端倪,顏勁只能發揮無視大法轉移話題,「也就是說白玉京開放了?」

  「是啊!夜哥,你看不到頭頂的uFo嗎?!」紅蝸牛再度插嘴道。

  顏勁此時心思根本不在遊戲上,哪裡會注意那麼多?經過提醒,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在歲月壇的中央出現了一個銀白色的光柱,貫穿天上的雲層,一直延伸到目光難及的所在。單就光效來說……的確有那麼一點點像科幻大片裡面外星人登錄前的場景。

  【幫會】一字禪:我屮艸芔茻!又被系統耍了一次,特麼的應該是我們贏了吧?為什麼還會被秒殺啊!

  【幫會】紙片人:老大,這光柱上不去,難道要學會飛行才可以?

  【陣營】貓熊:我勒個去!這通道要怎麼才能穿過啊?還有,現在這活動算是完成了還是沒完成?我可以走了嗎,我走了啊!

  【當前】復方甘草:有沒有哪個好心的藥師拉一把,謝謝~

  雖然系統還沒有正式宣告整個攻防戰結束,但是看著各個頻道亂七八糟的討論,顯然眾人都覺得活動到此為止了。隨後,顏勁看到一度變成敵對紅名的黑方玩家們的名字,忽然都恢復成了平常的顏色。

  【系統】凡界大戰驚動白玉京,封閉已久的通道重新開啟,這究竟是福,還是禍?未來請拭目以待。

  【系統】雙方參與此次攻防戰的人,請在今晚十點以後,二十號十點之前,到無虞子和程輕乾處領取獎勵!

  【幫會】詠海:公告這就全部完了?那到底哪邊贏,難道算打平手不成,那我們幫會的聚會怎麼辦?

  【幫會】一字禪:鑒於我們黑方在停戰之前已經成功衝進歲月壇,我覺得應該算我們贏!老爺,你準備好買賬吧!

  【幫會】無夜:好啊。

  ……

  寂滅千年的幫會頻道裡因為顏勁輕輕鬆鬆丟出的這句話出現了短暫的沉默,隨後,眾人就他為什麼會讓步,以及聚會的具體事項等等,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幫會】一字禪:老爺,你該不會有什麼陰謀吧?

  【幫會】無夜:我只是心情好而已。

  輸了心情還好?眾人無法理解顏勁的邏輯,而他也不在乎其他人能不能理解。把安排聚會的具體事項都丟給一字禪去傷腦筋,顏勁走離電腦前面,給留白撥了個電話,「一字堅持是他們贏了,所以現在正鬧著要我履行承諾請客。」

  對面的人輕笑起來,「聽起來是你的錢包將要大出血的節奏啊!」

  顏勁語氣深沉道:「是啊,如果我下個月的工資都被他們吃光的話,你會接濟一下我嗎?」

  留白答:「我會記得見面的時候給你帶一箱方便面過去的。」

  從這句玩笑話中得知對方完全沒有反悔的意思後,顏勁安心了。又隨口聊了幾句,他主動道了晚安,「我想更多的驚喜還是留到正式見面的時候。」

  「同感,晚安。」留白也答得十分的乾脆。

  最終聚會的時間,被一字禪定在了一周以後,聚會的場所則是原先說好的那家餐廳。

  顏勁並沒有因為即將到來的聚會就改變自己平日的生活習慣,他甚至沒有參與幫會頻道裡大家的討論,只是如常上線,跟留白組隊,然後一起去刷靈氣,順便帶他上次抓到的兩隻鳳凰幼鳥升級。

  如此,不知不覺間,就到了聚會當日。

  按照一字禪的計劃,大伙在餐廳門口碰面的時間是五點半左右,但是不到三點,顏勁就出門了。他快走到餐廳附近時,才意識到自己似乎來得太早,於是躊躇一下以後,改道去附近的春雪堂。

  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來這邊,想到自己難得受到那位琴師的邀請,卻一次都沒來參觀過春雪堂的交流會,不禁有點心虛。

  但在跟留白碰面以前,他還是想跟春雪堂的那位琴師談一會兒話。從對方的身上,他能看到那種會帶著身邊的人都一起冷靜下來的淡定氣質。而現在,他最需要的就是保持冷靜平和的心態,至少表面上不要流露得太明顯,以免剛見面就直接把留白嚇跑。

  今天的春雪堂依舊很安靜,不過店裡卻不是完全沒有客人。

  顏勁進門的時候,發現他想找的人正在回答兩個年輕姑娘的提問,於是他只能佯裝研究擺在自己旁邊的那把二胡,給自己找點事兒做。

  過了一會,有人在他身後溫和地問:「你最近的興趣轉向二胡了嗎?」

  顏勁回頭看向臉上帶著淺笑的琴師,發現對方今天的心情似乎也很不錯的樣子,而且……穿衣的風格好像跟前兩次相比,有些差別?顏勁也說不出自己怎麼看出來細微的差別的,但他就是感覺得到。

  「我只是看你剛才沒空的樣子。」顏勁道。

  「一段時間不見你過來這邊,還以為你以後都不會來了。」

  聽見琴師這麼說,儘管對方語氣裡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顏勁還是下意識地迴避對方那雙通透的眼睛,「唔,前段時間在忙一件事,今天終於空下來了,剛好到附近有活動,所以就過來看看。」

  「原來如此,如果你還有些空閒的話,要不要坐下來喝杯茶?這算是給熟人的優惠。」琴師說著,指了指一旁用簾子隔出來的小小茶室。

  聞言,顏勁抬手看了看表。

  四點不到……空閒時間一大把啊!

  「我還可以到處晃悠一小時左右。」他放下左手,抬頭回答的時候,注意到琴師的目光似乎有些倉促地從自己的手腕上移開。


  66戰後聚會(二)

  「有哪裡不對嗎?」

  「沒什麼,只是一下子想不起來把茶葉罐放哪了。」琴師微微一笑,示意顏勁先坐下。他自己則在店裡轉了兩圈,才捧著一個青花瓷的茶葉罐回來。兩人面對面坐下,琴師忽然道:「上回你來的時候好像提到過補天,不知道你是在哪個服務器玩?」

  顏勁一愣,答道:「暮色如煙。你呢?」

  「我也是。」

  「這麼巧?」顏勁意外地放下茶杯,「你叫什麼?說不定我們還一起玩過。」

  「唔,應該不會,我很少組隊。」

  「獨行俠?」

  「算不上,不過我是任務流。」頓了頓,琴師又道,「因為以前一個人混的時間長了,所以這次新資料片的活動讓我很傷腦筋。」

  「哈哈,的確有不少需要組隊的任務。」顏勁理解地笑了兩聲,「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回頭我加你進我們幫會吧!我們幫人多,不愁找不到一起做活動的人。」其實他並沒有一字禪那種見個人就想拉進幫的壞毛病,但是面對眼前這位琴師,他的態度卻總是不受控制地變得親切起來。

  面對顏勁的邀請,琴師搖了搖頭,「現在加入也晚了吧,活動都進入尾聲了。」

  「但是下次再有類似活動的時候就用得上了。」顏勁一邊覺得自己這麼堅持邀請對方有些奇怪,一邊又忍不住繼續道,「這兩天我們幫因為有線下聚會,管理大概都沒空上線。過幾天你如果想加入,就在遊戲裡加我好友,我的遊戲名是『無夜』。」

  聞言,琴師微微瞇了瞇眼,笑道:「原來我認識了一個名人。」

  「只不過是附屬於虛擬世界的浮雲罷了。」顏勁無所謂地笑了笑,目光停在杯沿上,聲音低緩了幾分,「不過裡面的感情,卻跟現實裡一樣,讓人放不下。」

  「聽起來你好像很有感觸。」

  思及自己臨時跑到春雪堂來的目的,顏勁閉了閉眼,坦露道:「你怎麼看網戀這種事?」

  「啊?」琴師微訝地睜大眼,過了數秒,才恢復如常道,「以前覺得,這是十幾歲的人的專利。」

  「現在呢?」

  「現在覺得,如果緣分到了,那相遇的時間、場合,就都不重要了。」

  交談到此中斷,顏勁沉默地回味了一下琴師的話,感覺之前腦海中縈繞不去的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似乎慢慢沉澱下來。他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已經恢復了自信到近乎驕傲的神采,「謝謝。其實我本來在猶豫一件事,不過聽了你的話以後,就想明白了。」

  「希望我沒有無意間慫恿到你做什麼壞事。」琴師道。

  「放心吧,我覺得應該算好事。」顏勁說完,站起來,「時間差不多了,如果今天我想做的事進展順利的話,下次再帶謝禮過來。」

  「慢走。」琴師坐在籐椅上,輕輕點了點頭。

  ******

  見柳閒不慌不忙地收拾茶具,胡歡抓了抓下巴道:「你先前不是還跟我說,今天有事一定要先走,怎麼現在反而有閒情逸致慢慢收拾了?」

  「嗯……我只是忽然覺得不用著急了。」柳閒笑道。

  胡歡瞇起他那雙綠豆眼,一副偵探破案的模樣繞著柳閒走了兩圈,喃喃自語道:「可疑,看上去實在太可疑了,你心裡肯定在打什麼壞主意。」

  「我是那樣的人嗎?」柳閒無辜道。

  「反正我只知道你雖然人不錯,卻還沒到聖人的地步。」見從柳閒口中套不出話來,胡歡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換了個話題,「剛才跟你喝茶的那人是誰?話說從我這小店開張以來,意圖勾搭你的男男女女也不少了,到今天為止,我還沒見哪位能這麼幸運,喝上你輕手泡的茶的。」

  「你的用詞很有問題。」柳閒熟練地繞開話題,「被其他客人聽到,會懷疑春雪堂的格調的。」

  「胡說,我這用詞明明就是簡樸精確!」胡歡頓時瞪眼。

  「好吧,就當做是這樣。」見胡歡還要再辯,柳閒拍了拍他的肩,「我要出發了,大老闆,請照看好你自己的店。」

  胡歡一句話堵在喉頭,嚥不下去又吐不出來,臉都憋紅了。

  柳閒趁機拿上外套,腳步輕快地走出門去。

  寂滅千年聚會的餐廳在春雪堂對街的一家大商場三樓,裡面的菜餚在整個市內都是挺有名氣的。柳閒進了商場一層,抬頭往三樓看,毫不費力就可以看到在餐廳門口等座位的人們走來走去的景象。

  他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這才走上電梯。

  餐廳門口坐著的人裡面沒有無夜,倒是讓柳閒發現了一臉鬱悶的王詩揚和正全神貫注玩手機的跑堂小九。

  自告白事件以後,柳閒跟王詩揚幾乎就斷了聯絡,今天的聚會他雖然知道王詩揚也受邀了,卻沒想到對方真的會來。

  就在柳閒猶豫要不要主動打招呼的時候,王詩揚已經發現他了。

  目光相觸,兩人都有些尷尬。倒是察覺氣氛異常的跑堂小九抬起頭來,見到柳閒後,大大方方地送上一個燦爛的笑容,「柳哥!」

  「小九。」藉著跑堂小九送上的台階,柳閒順勢問候王詩揚,「沒想到你會來。」

  「不來的話會被一字禪那個神經病煩死。」王詩揚一開口便是濃濃的怨念。

  「哥,來都來到門口了,你還說這個,累不累人啊?!話說你到底要不要進去,我都快餓死了!」跑堂小九插嘴道。

  柳閒這才明白為何門口只有這對表兄弟,不見像是寂滅千年成員的人,搞半天是王詩揚走到門口又鬧彆扭。這樣的情景,以前兩人還在念大學的時候也發生過不少次,所以柳閑習慣性地就拍了王詩揚的後背一把,「都到這兒了,遲到不好,進去吧。」

  後者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雖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習慣性作出的動作有些不妥,柳閒卻沒有慌亂,而是平靜地說:「今天我們可只有我們三個是來自水煮湯鍋的親友團,要互相扶持。」

  王詩揚目光一黯,然後表情漸漸釋然,點點頭道:「確實,待會兒席上要是有酒,不能被寂滅的那些傢伙放翻了,你要掩護一下我。」

  「咦,我還指望你掩護我的。」察覺到王詩揚放開了,柳閒配合地回道。

  兩人相視一笑。

  跑堂小九雖然不知道自家表哥跟柳閒之間到底怎麼了,卻看得出氣氛有明顯的好轉,於是趁勢推著兩人走進餐廳,去找一字禪短信裡說的包間。

  還沒推開門,柳閒就已經聽到了裡面傳出的喧鬧聲,看來二十幾個人湊在一起的戰鬥力,果然不容小覷。

  跑堂小九向來不怕生,乾乾脆脆地上前一步敲門道:「開門開門開門,水煮湯鍋的高手們到了!」

  門「卡」的一聲從裡面打開,從後面探出來一張乍看之下雌雄莫辯的漂亮臉蛋。

  如畫的美人一開口,剛給柳閒等人留下的第一印象頓時碎成了渣渣,「高手?在哪呢,我怎麼就看到一隻喳喳叫的小菜鳥?」這歡脫中帶點二的聲音,不是一字禪又是誰。

  跑堂小九跳腳,「你說誰菜鳥?難道我哥他們也是菜鳥啊?!」

  「咦咦咦,枕劍跟留白也到了?老大滾開,你把門堵著,我們都看不見了!」一個紮著單馬尾的小姑娘力大無窮地一把掀開一字禪,對著柳閒三人開朗一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瓜苗。」

  裡面的人起哄,「小苗子,你還好意思說老大?快點把門讓開啦!」

  一字禪的聲音混在起哄的聲音裡面,大聲喊著,「擠一擠,擠一擠,給枕劍他們把位子騰出來。我靠,你們這個時候就含蓄了?還男女分開坐啊!交換交換,妹子們身材苗條占的空間少一點,一桌全是爺們肩貼肩的能看嗎?!」

  「誰讓老大你不訂個大點的包間?」

  「來白吃的你還敢有意見?我能在這邊訂到包間已經很厲害了好不好!百合,你跟波波換個位置……ok,讓客人們進來吧!」終於,覺得調整妥當了的一字禪下令。

  瓜苗誇張地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

  柳閒走進包間裡,還未來得及尋找無夜,已經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他看過去,見到剛道別不到一小時的某人,正坐在靠裡的位置,滿臉複雜地看著自己。由於座位沒靠在一起,柳閒暫時無法與之交談,只能含笑眨了眨眼。

  對方會給他一個僵硬的笑容。

  眾人大約是因為剛剛在現實裡接觸的緣故,一開始都比較克制,等菜上齊以後,吃著吃著幾個男生開玩笑地爭搶起來,氣氛才漸漸變得熱烈。等到吃完晚飯準備轉戰kTV時,性格外向的那幾個已經在勾肩搭背大喊相見恨晚了。

  見其他人忙著討論待會兒要唱的曲目,柳閒便放慢腳步,不動聲色地落到隊伍最後面,然後停住腳步。

  數分鐘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等我?」

  他回過頭,朝剛剛結賬出來的無夜露出笑容。


  67戰後聚會(三)

  看到對方的笑,顏勁原本想要抱怨一下的念頭就煙消雲散了。他放棄地歎了口氣,伸出手來,「顏勁。」

  「柳閒,柳樹的柳,空閒的閒。」兩隻手一觸即分,柳閒順勢自我介紹。

  跟自己猜的名字一樣。

  本來期待了這麼久,終於達成了現實見面的目標,這是值得高興的事。但一想到來餐廳之前,自己在春雪堂跟柳閒說的那些話,顏勁就忍不住要先問一句:「我很好奇,你是什麼時候認出我的。」他原本還奇怪,為什麼對方會忽然跟自己聊起遊戲的話題,現在互相認識了以後一回想,彷彿是把話題轉向遊戲之前,柳閒就已經覺察到什麼了。

  柳閒想了想道:「看見你的手錶的時候。」

  聞言,顏勁拉起衣袖看了看自己的表,皺眉道:「我不明白。」這表上也沒刻自己的名字吧?

  「記得你上回發給我的鳳凰幼仔的那張照片嗎?」柳閒悠然地說,「屏幕反光的部分可以看到你手上戴的手錶……一樣的聲音、一樣的手錶、一樣在玩補天,而且,一樣是今天有活動要到附近來,這麼多相同點湊到一起,純屬巧合的幾率有多高呢?」

  顏勁啞然。半晌,他才說:「那你認出來了不跟我打聲招呼?」

  「我以為你會比較喜歡聚會上再認識。」柳閒淡淡一笑,「生氣了?」

  「是有點被捉弄的感覺。」顏勁點點頭,沒有否認,「但是一想到你那麼細心地連我戴什麼款式的表都記住,就覺得被捉弄一下也無所謂了。」

  這回,倒是反被將了一軍的柳閒不知道該怎麼往下接。

  顏勁暗自打量了一下對方赧然的神色,沒有戳破地繼續說道:「原本我就覺得你給人的感覺和遊戲裡的留白很像,沒想到真的是一個人。」這發現讓他驚喜,至少,他不用困惑於為什麼自己一邊中意留白,一邊又在意春雪堂的某位琴師了。因為從頭到尾,觸動他情緒的,都是一個人。

  柳閒迅速地恢復如常道:「是真的這麼覺得,還是現在說出來補救一下?」

  顏勁意外地挑了挑眉,「我發現你現實裡面比遊戲毒舌了不少。」

  「也許只是因為我們現在比較熟了。」

  「本性暴露。」

  「大概。」柳閒一本正經地點頭道。

  顏勁終於繃不住地笑起來——他喜歡柳閒在自己面前「本性暴露」,因為發現對方越多面的樣貌,他只會越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乎的對象,確確實實地站在眼前,不是虛擬世界裡一堆隨時可能消失的數據,而是可以觸摸得到的,有血有肉的活人。

  剛才握手的溫度還殘留在掌心,顏勁卻沒有急於求成地更進一步。

  兩人閒聊著,略微加快腳步跟上大部隊。

  眾人一進kTV的包間裡面就開始哄搶麥克風,顏勁見狀,示意柳閒坐到最裡面的位置,以免被某幾個人來瘋殃及。但他剛準備挨著柳閒落座,王詩揚就強勢地擠進兩人中間。

  顏勁動作一頓,視線跟王詩揚對上,瞬間火花四射。

  片刻僵持後,顏勁驀然一笑,轉頭朝正努力維持秩序的一字禪喊道:「開場第一首歌,讓今天參加我們聚會的貴客先來,這樣才合理吧?」

  一字禪疑惑地轉過頭來,看到跟顏勁對峙中的王詩揚,兩眼一亮,歡快地打了個響指,「對,都忘了今天應該先讓水煮湯鍋的朋友上節目!你們幾個,還不快閃邊兒去!枕劍大俠,你要自己走上來,還是我下去請啊?」

  沒想到顏勁會來這麼一招,王詩揚頓時亂了陣腳。

  寂滅千年這些傢伙可不是什麼溫柔的小白兔,在一字禪擠眉弄眼的示意下,一個個還不等王詩揚表態,就生猛地衝下來把他推到了屏幕前面。隨後,伴著音樂送上整齊有節奏的掌聲,附帶起哄:「來一首!來一首!」

  王詩揚臉都綠了。

  而顏勁則趁著情敵被拖走,施施然地跟柳閒並肩坐下。後者有些同情地說:「詩揚的音感不太好,你不該慫恿一字把他拽上去的。」

  不該?

  先被柳閒口中親暱的稱呼刺激了一下,再被對方送上「不該」兩個字,顏勁頓時覺得,自己不但沒做錯,而且做得太對了。

  對待敵人,就該冬天一樣的寒冷!

  不過,等王詩揚真的開腔唱歌的時候,不用柳閒再說什麼,顏勁已經感覺到深深的後悔。

  音癡不算什麼,這世上有各種各樣缺點的人多了去了。但是能認認真真地把一首歌的調子唱得走到外太空去的音癡,顏勁發誓,他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到。

  坐在門邊的一字禪在王詩揚開嗓以後已經迅速地變成了一隻巨大的人形蝦米,正一手捧腹一手捂嘴地拿頭撞牆。看上去,只有兩個字能夠評價——

  瘋魔了。

  「難為枕劍這樣還能跟你做好朋友。」終於等到王詩揚唱完,顏勁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不忘小心眼地順手挑撥一把。

  「他聽力其實不錯的。」柳閒為好友辯護道。

  「是嗎……」

  「夜哥!你們躲在這邊說什麼悄悄話?酒都開好了,果斷地,把自己那杯端起來!」

  紅蝸牛的大嗓門一出,顏勁的話只得中斷。他之前還想著這次聚會,幫裡這些傢伙事先雖然嚷嚷得厲害,但還算有分寸,晚餐都沒叫酒。現在才知道,這群豬哪裡是知道分寸?分明是把壓軸好戲留到kTV來了。

  長桌上紅酒啤酒擺得滿滿當當,顏勁眼尖地發現居然還有三瓶白的,「你們怎麼把這些帶進來的?」

  「哦,靠女生的包包裝啊!」紙片人笑嘻嘻地,又從瓜苗的雙肩包裡面拉出來一個瓶子。

  顏勁下意識地坐得靠後了一些。

  柳閒注意到顏勁的小動作,正要問,紅蝸牛已經不容拒絕地把一次性杯子塞到他倆手中,「女生們喝飲料,男人必須喝酒!幫主副幫主什麼的,還要先讓大家敬一圈。」

  顏勁:「……」

  剛唱完一首歌的一字禪聞言,毫不示弱地叫道:「你們這些傢伙早就計劃好了要暗算我們吧?誰怕誰,波波、老爺,拿出幾分真本事收拾收拾他們!」

  一波帶走聽到他這麼表態,還真的毫不猶豫地舉起手裡的酒杯,一口清空。

  見狀,顏勁也只能效仿一波帶走的舉動,跟著豪邁了。

  其實開場雖然鬧騰得厲害,眾人也不是完全沒有一點分寸的。因此,狂歡結束走出kTV的時候,大部分人雖然面色酡紅,卻還神志清醒,走得穩當。然而顏勁被夜風吹了一下,卻覺得自己的狀態有些不妙。

  街旁的路燈看上去彷彿學會了□術,人行道的地磚似乎變成了蜘蛛網。

  「無夜?」

  聽到熟悉的聲音,顏勁看過去,幸福地發現眼前出現了三個柳閒。於是,他朝對方露出了一個事後被在場的妹子們評為「秒殺級」的笑容。

  「好像有點醉了。」

  「咦,不會吧?我看看。」

  聽到柳閒跟一字禪的對話,顏勁本來想要反駁一下的,但話還沒出口,一字禪那張漂亮的臉已經湊到他跟前。接著,對方朝他伸出左手道:「這是幾?」

  顏勁一把撥開一字禪的爪子,「二。」

  「完蛋,真醉了,沒想到老爺的酒量這麼差,啤酒都能把他搞定。」一字禪收起自己伸出的三根手指,默默撫額。

  「叫車送他回去吧?」

  「唔,還要給瓜苗她們這群女生叫車……波波呢?」

  「剛才已經送瓜苗她們走了,老大你沒聽到他說話?」

  「我忙著呢,哪裡注意得了那麼多,這傢伙,搶護花使者的工作倒是搶得快。看來,只有我親自送老爺回家了。」

  顏勁一直像隔著水面一般,模糊地聽著一字禪等人的對話。當聽到要人送他回家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拉住柳閒的手臂。後者微微僵直了一下,又放鬆開來。

  然後,顏勁聽到了自己此刻最想聽到的話。

  柳閒對一字禪說:「我家在那附近,我陪你一起吧。」

  顏勁瞬間安心了,隨後耳朵自動屏蔽掉王詩揚聽到柳閒的話以後,發出的反對聲。

  最終,送顏勁回家的隊伍變得相當壯觀。一字禪、柳閒、王詩揚、跑堂小九……附贈想蹭地睡覺節省住宿費的寂滅千年幫眾兩隻。

  一群人來到顏勁家門口,一字禪抹汗道:「還好老爺是一個人住的,不然我們這陣勢,非嚇到人不可。」

  「鑰匙呢?」

  聽到柳閒問,顏勁便伸手把鑰匙掏了出來。

  大門打開,眾人魚貫而入,剩下顏勁在門口跟拔不出來的鑰匙過不去。柳閒見狀,伸手想要幫他一把,卻被他一手拽住,摟進了懷裡。

  顏勁不穩地搖晃了一下,兩人跌跌撞撞地將門撞得合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68戰後聚會(四)

  近在咫尺的體溫,驅走了深夜冰冷的空氣。

  柳閒視線越過顏勁的肩頭,愣愣地看著防盜門上的花紋。顏勁的頭垂在他的頸間,呼出的氣息帶著濃厚的酒味。然而不知為何,他卻覺得,至少在這一刻,對方是清醒的。

  搭在肩頭的手心帶著灼熱的溫度,卻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柳閒微微閉上眼,剛才搖晃的瞬間下意識扶住對方的手輕輕一動,回應了這個沉默中帶著試探的擁抱。

  下一秒,顏勁加諸在他肩頭的重量忽然加重了不少,柳閒有些吃力地把對方從門邊拖開些許,然後做了個不太文明的行為——踹門。

  一字禪等人本來在全神貫注地討論,今晚要如何在有限的空間內,安頓下七個大男人。忽然聽到有人踹門的聲音,這才意識到,好像他們「護送」的屋主……被關在門外面了。而同樣被他們忘記的,還有柳閒。

  發現自己居然給了無夜跟柳閒獨處的機會,王詩揚臉色一變,猛地推開門衝出去。

  「我剛才動作要是慢點,門就該直接撞我臉上了。」柳閒無奈道,「來兩個人幫一下忙,無夜睡著了。」

  睡著?!

  王詩揚湊上前仔細打量了一下顏勁,發現對方的呼吸均勻而綿長,似乎是真的睡熟了的樣子。

  他的心情頓時好轉不少。

  但是看到顏勁還搭在柳閒肩頭的手,王詩揚剛剛解開的眉頭又重新擰到一起。從柳閒手中不耐煩地接過顏勁,王詩揚扭頭朝屋內一吼:「一字禪!出來搬人!」

  「噓噓噓……大半夜的,你想被周圍的鄰居揍嗎?」一字禪匆匆忙忙跑出來。

  三人合力把顏勁弄進屋扔到他的床上。王詩揚嫌棄地扯著自己的外套嗅了半天,悶聲道:「都是酒味。」

  「今天晚上誰身上沒酒味才奇怪吧?」給顏勁蓋上被子,柳閒哭笑不得道。

  同樣是初次進顏勁的屋子,一字禪這個厚臉皮的傢伙就比他們自在多了。一聽王詩揚說身上酒味重,他立刻不見外地打開顏勁的衣櫃翻起換洗的衣服,一邊翻,一邊還嫌棄顏勁穿衣風格太單調。

  柳閒二人看了一下一字禪身上那活像菜花蛇一般的風衣,理智地選擇了不參與討論。

  「亂動無夜的東西會不會不太好?」柳閒道。

  「沒事沒事,我在家裡跟兄弟們也經常互相拿對方的衣服穿,不碰內衣就ok。」一字禪擺了擺手,丟給王詩揚T恤和長褲,然後自己也拿了一身衣裳,「走走走,洗個澡換一下衣服,要是明天老爺問起,就說我們原本穿的衣服都被他吐髒了。至於外面那些豬們……沒聲音應該就是睡著了,不管他們。」

  就如一字禪所說,門外一開始還興致勃勃地參觀顏勁家的那幾個人,新鮮勁過去以後,直接就躺地板上解決了床鋪的問題。王詩揚他們從跑堂小九等人身邊路過的時候,還要特別小心別踩到這幾個睡得橫七豎八的傢伙。

  柳閒看了看顏勁熟睡的臉,走出去倒了杯水放到他的床頭櫃上,然後順手拿過一旁的小說,安靜地坐下翻看起來。

  昏黃的燈光,安靜的房間,細微的書頁翻動聲和柳閒帶著淺淺笑容的溫和表情。

  一字禪二人迅速沖完澡換好衣服回來時,透過門縫看到的便是這如畫的景象。於是,一字禪不顧王詩揚抗議的眼神,輕輕替柳閒拉上了房門,「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哼哼哼,有古怪。以前就覺得不對勁了,今天尤其明顯。」

  「我看你是喝多了胡言亂語,讓開,我要叫阿閒回家了。」王詩揚不爽道。

  「回家?別這樣啊,大學畢業以後這麼一群人擠在一起睡的機會很難得吧?留下來過夜了,別去打擾他們……」一字禪說著,把王詩揚朝相反的方向拖走。

  後者這時才發現,這個嬉皮笑臉的傢伙,力氣居然還不小,「你妹的,什麼叫別打擾啊!我——」

  臥室門忽然打開,柳閒探出頭來看著似乎正在玩貼身摔跤的兩個人,「我不是想要打擾你們,只是鬧得小聲點就行了。」

  王詩揚瞬間石化,呆呆看著門重新關上。

  「休息,休息,暗戀是沒有前途的。」罪魁禍首一字禪語重心長地拍了拍王詩揚的肩道。

  「他知道的……」王詩揚喃喃道。

  「嗯,單戀也是沒有前途的。」一字禪繼續語重心長著。

  王詩揚沉默地轉過頭看了對方一眼,「我懷疑你壓根不知道我們現在在說什麼。」

  一字禪聞言一笑道:「如果你希望我聽不懂的話,我保證明天醒來立馬忘掉剛才聽見的話。」

  王詩揚冷哼了一聲,拍開對方依舊掛在自己肩頭的手,終於沒再提叫柳閒走人的事。

  睡到凌晨的時候,顏勁醒了過來。

  體內殘餘的酒精還在逞著餘威,他有些恍惚地看了一會兒熟悉的天花板,這才坐起來準備找水喝。結果輕輕一動,卻聽到「啪嗒」的一聲。

  昏暗的室內有個坐在搖椅上的影子聞聲動了動。

  顏勁打開床頭燈,發現那個影子是正瞇著眼睛看自己的柳閒,而掉到地上的,則是一本翻開一半的小說。柳閒似乎用了好半天才適應忽然亮起的燈光,然後用有些含糊的聲音道:「要喝水的話……床頭櫃上有。」

  聽到對方的聲音,顏勁就想起了自己之前冒失的舉動。那個時候感覺到的,來自柳閒的回應,到底是真有其事,還是自己太過期待而產生的幻覺?

  他剛想問,卻聽見柳閒打了個噴嚏。

  於是什麼曖昧旖旎的氣氛都瞬間消散了,顏勁伸出手握住柳閒的手,那冰涼的溫度讓他皺緊了眉頭,不由分說地跳下床,把柳閒拉過來,按進被自己的體溫捂熱的被窩裡,「明明床上還有空位,睡什麼椅子?也不拿張毯子……」

  「嗯,我是為了避免你醒來以後說我佔你便宜。」柳閒笑道。

  顏勁看著對方燈光下熠熠生輝的眼睛,瞬間懂了對方這玩笑的意思。之前經歷的一切不是酒後的夢,而是真實存在的。確認這點後,他也露出了有些邪氣的笑容,「我怎麼覺得你是害怕被我佔便宜?」

  面對這挑釁,柳閒不為所動,反而淡定地挪了挪身體,在被窩裡找了個自己覺得舒服的位置躺好,然後拍了拍枕頭道:「誰占誰的便宜暫且不討論,離天亮還有些時間,我想繼續睡了,你呢?」


  69戰後聚會(五)

  翌日清晨,一字禪起來上廁所的時候,在顏勁的臥室門口發現了一尊王詩揚的石像。

  他越過王詩揚的肩頭,往敞開的門裡面看,只見到柳閒跟顏勁二人安詳的睡臉。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某兩人是躺在一張床上以外。

  「天涼了,打地鋪容易感冒。」考慮到王詩揚已經碎成渣渣的玻璃心,一字禪替他找到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王詩揚的臉色卻沒有因此而好轉,「他以前從來不跟人同床的……」

  一字禪道:「特殊時期,將就將就。」

  「呵。」王詩揚低笑了一聲,在一字禪懷疑他是否刺激太大,已經抓狂的時候,淡定地關上臥室的門,轉過身去,「我有事要先走了,阿閒醒來的話,你替我告訴他一聲。」接受自己被拒絕的事實是一回事,眼睜睜看著喜歡的人跟別人走到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他不覺得自己繼續留下來的話,會有什麼好臉色給無夜看,到時候搞得大家都尷尬,沒什麼意思。

  素來比較白目的一字禪這回卻十分配合,伸出兩手的食指,在嘴巴上打了個「x」。不過在王詩揚走出大門的瞬間,他又忽然追加了一句:「等學會飛行技能以後,我陪你去白玉京散散心,如何?」

  聞言,王詩揚意外地回過頭來。

  一字禪擠擠眼,燦爛一笑。

  「……好。」

  ******

  臥室外面,不速之客們走來走去的聲音不絕於耳,顏勁終於受不了地睜開眼睛。

  柳閒的睡臉瞬間映入他的眼簾。

  能夠在醒來的第一時間看到心上人的臉,這是件幸福的事。但進展得太順利,顏勁又不禁有些懷疑,柳閒到底是否明白自己的心意。要是昨晚的那個擁抱,在對方看來只是朋友之間很正常的舉動。之後的那番曖昧對話,也只是很純粹的開玩笑的話……顏勁覺得自己會吐血。

  他以前都不知道,自己一旦談起戀愛來,居然會這麼不自信,什麼都往壞的方向想。

  但歸根結底,自己的心老是安定不下來,也許也跟某個人表現出來的態度實在太正常太淡定有關?

  思及此,顏勁看柳閒的眼神頓時染上了一些怨念。後者毫無知覺地翻了個身,捲走了大半的被子。

  冷風一吹,顏勁不想清醒都清醒了。

  想到外面還有幾隻豬在等著,他索性揉著發脹的額頭起床。

  彷彿被小偷翻了一遍的衣櫃讓顏勁呆了半晌,隨後,他立刻就想到了犯人是誰——能沒神經到在初次見面的網友家裡自己翻衣服換的人,除了一字禪那個二貨,世上別無二號了吧?!

  等走到客廳裡,看見一字禪等人已經非常自覺地拿他冰箱裡儲存的食物做好了早餐,正在大快朵頤時,顏勁覺得,自己其實應該再跟柳閒躺一會兒的,這些傢伙根本不需要他投喂,適應能力跟臉皮厚度都已經強到爆表了。

  「哦,夜哥!謝謝招待。」求秒殺一邊飛快嚼著嘴裡的荷包蛋,一邊朝顏勁揮了揮手。

  其樂無窮則反過來招呼主人家道:「夜哥,快來試試老大的手藝,真沒想到他居然會做飯……」

  一字禪聞言哼哼兩聲,「你懂什麼,君子遠庖廚的年代已經過去了,這年頭會做飯的男人才值錢!而且你們以為老爺就不會做飯嗎?他要是不會做的話,冰箱裡那一大堆的菜是擺設啊?」

  顏勁在其他人震驚的目光注視中坐下來,沒有否定。

  求秒殺跟紙片人頓時陷入自己已經被時代拋棄的恐慌中,默默縮到餐桌一角嘀咕去了。

  目光在家裡四處掃了一圈,沒有找到要找的人,顏勁最終看向悶不吭聲地埋頭苦吃的跑堂小九,「你哥呢?」

  被問到的人抬起頭來,一臉的委屈。

  「他丟下我走了!」跑堂小九活像被主人拋棄的狗狗一樣,「一會兒我怎麼回去啊?我一定要找機會跟姑媽告狀!」

  「一會兒我送你去火車站。」

  聽到這個聲音,顏勁拿筷子的手一頓。

  看上去還有些犯困的柳閒慢吞吞走過來,在跑堂小九身邊坐下,「不過你要先陪我回家換身衣服。」

  「那我下了火車豈不是還要去擠公交……」跑堂小九嘀咕。

  「九少爺,遇上我這種不會開車的,你就湊合一下吧。」柳閒親暱地抬手揉了揉對方的頭髮,而後目光不經意地跟顏勁碰上,微微一笑,「早。」

  「……早。」顏勁悶聲回了一句。

  當著其他人的面,他無法就昨晚的事詢問柳閒。好在,吃完早餐以後,電燈泡們並沒有待太久,就在一字禪的驅趕下自覺散去了。而顏勁則借口幫忙送跑堂小九,延長了跟柳閒相處的時間。

  目送跑堂小九穿過檢票口,顏勁跟柳閒這才回到車上。

  回程的時候顏勁故意把車開得很慢,「昨天晚上我喝醉了以後,沒做什麼離譜的事吧?」

  聞言,柳閒轉過頭來,「沒有,不過你的酒量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我家的人都是容易醉的體質。我小舅舅是最嚴重的,光聞到酒味都會醉。」顏勁說著,頓了頓,「說出來也許你不會相信,昨晚上有很短的一段時間,我其實是很清醒的。」

  「你是指?」

  「抱住你的時候。」顏勁清晰道。

  車內的氣氛頓時一滯。

  但挑明說出口以後,顏勁卻覺得輕鬆了不少,接下來出口的話,也更加順暢了,「如果你還記得的話,聚會開始之前,我在春雪堂跟你說過,我喜歡上一個網友。昨天我覺得自己似乎得到回應了,可是不聽對方真的說出來,我始終沒信心。」在路邊停下車,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柳閒。

  後者眨了眨眼,緩緩道:「也許對方沒給你正面的回答,是因為你也沒有正面的表白過。」

  聽出其言外之意,顏勁微愣之後,歎著氣笑道:「原來是為這個,你早說的話……我喜歡你,認真的想跟你在一起。你呢?」

  「我想再考察考察。」柳閒道。

  「喂,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顏勁抗議道。

  「說好的是什麼?我剛才只是說『也許』,不是嗎?」柳閒笑起來。

  「沉淵閣出了名的好好先生原來是只狡猾的狐狸……」顏勁說著,湊近對方的臉,「看來必須讓我這個九霄的劍仙來收服一下了。」

  剩下的話語,消失在兩人交疊的唇間。

  ******

  關係的確定,並沒有很明顯地改變顏勁跟柳閒的生活。

  聚會的第二天,他們照常登6遊戲,然後去程輕乾處領取歲月壇攻防活動的獎勵。顏勁跟柳閒在活動初期雖然拿到不少積分,但因為後來大決戰的時候死得太早的緣故,最終的排名只勉強進入白方的前十五名。倒是一字禪,由於「拆牆」有功,靠著貢獻分,居然拿到了黑方的第一,引得寂滅千年的幫眾們紛紛譴責系統不公。

  顏勁拿到的獎勵寶箱還沒有打開,剛領完經驗跟靈氣的獎勵,就見無夜身上金光一閃。

  【系統】恭喜您領悟失傳多年的飛行術!

  在活動之前,無夜就已經接近臨界點的靈氣值,靠著活動獎勵,終於達到了激活天人寶玉的要求。顏勁剛想跟柳閒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悅,就見站在無夜身邊的留白,身上也閃出一道金光,「學會飛行術了?」

  「是啊,你也是吧?」柳閒道。

  「我希望在我們游完白玉京之前,學會這個的不要太多。」顏勁說著,激活了飛行技能。

  畫面中,無夜雙腳漸漸懸空,在周圍玩家們驚訝的注視下,飄了起來。

  顏勁試著左右移動了一下,不太滿意地評價,「速度太慢,靈氣消耗太快。」

  「飛行需要消耗靈氣?」柳閒跟著試了一下,「這技能性價比不高啊。不過,停在地上靜止不動的話,好像靈氣會像內力一樣緩慢增加。」

  「大概這就是領略飛行技能以後的好處了。」顏勁將視角轉向天空的方向,「要不要去白玉京冒冒險?」

  「好。」柳閒一笑應下。

  雖然沒親眼目睹從白玉京裡降下的大招,直接秒殺全體闖入玩家的場面,但光是看論壇上流出來的截圖,顏勁二人也知道這絕不是一個太平安樂的地方。因此,前往白玉京之前,兩人都盡量多帶了一些不急的藥物。

  「如果我們飛上去以後,那邊直接出大招的話,這些藥就白買了。」顏勁開玩笑道。

  「到時候我們可以在下面擺攤,賣給後面來的挑戰者。」柳閒也笑,而且很快就已經想好了退路。

  不過,事情的發展卻不像他們想像的那麼糟糕,至少,在穿過通道的時候,他們並未遇到什麼異常。然而,等真正進入白玉京的範圍內,柳閒跟顏勁才意識到,這幅剛剛開放的特殊地圖,最坑人的地方是哪裡——白玉京地圖內,建築物之間的距離很遠,玩家想要穿梭其中,必須有充足的靈氣。可他們倆的靈氣,在從地面飛入白玉京期間,就已經耗空了。


  70新的勢力(一)

  來不及欣賞雲海中瓊樓玉宇美不勝收的景象,柳閒二人飛快地使出輕功,盡量朝最近的那處平台跳過去。也虧得他倆反應快,要是使出輕功的時機再稍微遲一秒,錯過了最佳高度的話,他們就只能撞在平台下面的山壁上,直直摔回地面躺屍去了。

  在平台上坐下,顏勁一邊等待天人寶玉重新蓄滿靈氣,一邊警戒地打量四周。

  白玉京裡四處純白的顏色,和漂浮不定的雲氣,都對玩家的視野造成了很大的影響。但是,聲音卻還能正常傳遞。所以,顏勁很快便發現從雲氣彼端的某個角落,傳來了戰鬥的聲音。

  除非是白玉京裡面的怪閒得無聊自己揍自己玩兒,否則,這聲音就只代表著一種可能——有別的玩家在他們之前上來了。

  柳閒的聽力比顏勁更好些,早已鎖定了戰鬥聲發出的方向。見顏勁也改了面向,他便問:「要過去看看嗎?」

  「悄悄的。」顏勁道。

  其實白玉京這張地圖剛開放沒多久,就算有攻防戰獎勵的靈氣加成,現階段有本事上來的人,在整個暮色如煙服務器也是屈指可數。顏勁在飛過去的過程中,腦海內已經把可能的人選都篩了一遍。但最終看到的人,與他料想的仍是有一些偏差。

  屋簷下,被兩名巡邏天兵打得焦頭爛額的,赫然是猛虎出林和一個顏勁壓根沒見過的陌生人——傲世逍遙侯,58級百鷺。

  因為補天有各種各樣的排行榜的緣故,在某方面特別突出的玩家,基本上是沒有什麼數據隱私的。就目前暮色如煙服等級最高的詠海也才58級來看,傲世逍遙侯這樣的人才,根本不可能藏得住。補天沒有玩家改名功能,所以可以排除掉這是某個排行榜上的老玩家改名的可能性,那剩下的可能,就是這傢伙是轉服來的。

  補天裡面,玩家轉服費用不菲,但總有不在乎的土豪會出於各種各樣的理由,在服務器之間轉來轉去。

  見到傲世逍遙侯之後,顏勁微微皺眉,打開許久沒有關注的排行榜研究了一番,然後他驚訝地發現,如今暮色如煙的排行榜,跟他記憶裡的相比,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排名前五十的玩家中,赫然多出了一串格式為「傲視xxx」的名字。

  這個發現讓顏勁很不愉快——一般來說,統一名字格式的這種,多半都是有點家族性質的幫會。團結度高,惹是生非能力強,而且,量產RmB玩家。像這種RmB軍團,真心享受遊戲的人通常都不怎麼歡迎他們。儘管現階段傲視這夥人好像還很低調,但是,相信要不了多久,對方就會冒出來改變暮色如煙服現有的格局了。

  「怎麼發起呆來了?」察覺到顏勁好像在走神,柳閒問道。

  「我在思考本服未來的會發生的劇變和新鮮血液注入之間的關係。」顏勁隨口扯道。

  「在你思考這種深奧的問題之前,先回答我一個簡單的問題好了。」柳閒說,「現在我們是要下去幫忙,還是轉身走人?」

  幫忙?而且還是幫猛虎出林?開什麼玩笑!

  顏勁幾乎不假思索地作出走人的決定,「讓他們自生自滅算了。」他說著,站起來就要飛走,結果剛浮起一點點,就被下面苦戰中的猛虎出林和傲世逍遙侯發現了。

  【當前】傲世逍遙侯:99999

  【當前】無夜:不會醫術,你們自己保重吧。

  【當前】傲世逍遙侯:相逢就是有緣啊,幫幫忙,掉的東西平分。

  對方最後那句話成功說服顏勁多停留兩秒。他鎖定兩個天兵看了一下,發現這兩隻6o級的怪居然已經被猛虎出林他們磨得差不多了。不過,猛虎出林和傲世逍遙侯比天兵們的情況更危險,目測再挨上一兩下就能直接掛掉。

  柳閒道:「我有點好奇這些天兵有多強。」

  知道他這話的意思其實是要幫猛虎出林二人,顏勁哼了一聲,「一會我們一定要挑最好的。」隨後,他從屋簷上一躍而下。

  【當前】猛虎出林:給我個劍守心!

  剛用劍落星辰逼退一個天兵,顏勁看到猛虎出林這話,心裡頓時一陣不爽。

  【當前】無夜:不好意思,我這招除了自己以外只對一個人用。

  【當前】猛虎出林:靠!那給我藥,我的藥吃完了!

  【當前】無夜:你們虎嘯的人求人給東西的態度真是特別。

  柳閒看這兩人一鬧起來就沒完沒了,索性直接邀請猛虎出林交易。幸虧他們來白玉京之前準備了不少藥品,現在恰好派上用場。

  得到補給的猛虎出林趕緊服用大還丹和回氣丸,氣血雙雙恢復到5o%以上後,他小心翼翼地用嘲諷技能把其中一個天兵拉著遠離顏勁戰鬥的地方。

  【當前】無夜:別偷偷把怪帶走啊,我看著你呢!

  【當前】猛虎出林:答應了東西平分,老子才不會食言。只是這兩隻怪的招數會疊加,所以必須拉遠一點,你不懂就別唧唧歪歪的!

  【當前】無夜:你懂,懂得都要向我這個敵人求救了。

  【當前】猛虎出林:……

  【當前】傲世逍遙侯:別吵別吵,和氣生財。那啥,插個劍陣啊喂~

  【當前】留白:不是一個隊的,無夜放劍陣對你們而言也沒有用處吧?

  【當前】傲世逍遙侯:這個簡單,你們進組就行了〔微笑〕

  【當前】無夜:你們並過來。

  雖然目前為止,傲世逍遙侯的表現都挺正常的,但是顏勁堅決不相信任何跟猛虎出林混在一起的人。並進對方的隊伍?萬一怪要掛了的時候,忽然被踢出隊,那獎勵還有自己跟柳閒的份嗎?

  都是玩慣了心機的人,顏勁的回答一作出,傲世逍遙侯也不多廢話,果斷解散了他跟猛虎出林的隊伍,然後申請加入到顏勁的隊裡面來。

  對方如此配合,顏勁反倒覺得怪怪的。不過畢竟是剛認識的對象,他一時半會兒也摸不透這人的脾氣,只能提醒柳閒小心提防著,「不管待會兒出什麼事,優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你也要當心。」柳閒說著,一撥琴弦,琴音引得兩名天兵混亂地在小樓周圍繞起圈圈。

  越級打怪,招式能發揮的威力實在有限,但是合四人之力,最後還是平穩地把兩個天兵拿了下來。可惜的是,天兵掉的東西卻不是什麼寶貝,就是很普通的6o級藍裝而已。

  一看這掉落,猛虎出林就在隊頻裡發了個「靠」,傲世逍遙侯也乾乾脆脆地表示他不參與分配了。

  於是顏勁二話不說,直接把裝備全丟給柳閒,「你練生活技能用得上吧?」

  「嗯,可以拆材料。」柳閒道,「看猛虎出林他們的樣子,應該已經在這上面混了不短的時間了,要不要問問他們,白玉京到底是怎樣的地方?」

  顏勁心裡其實也在琢磨這個問題。只是,他問,猛虎出林就一定會回答嗎?

  【隊伍】傲世逍遙侯:今天我運氣真不錯,還以為自己死定了,結果遇上猛虎兄幫忙。然後陷入苦戰時,二位又從天而降……

  【隊伍】無夜:你跟這隻老虎不是一起的?

  【隊伍】猛虎出林:這人昨天才轉服過來的,你覺得我會認識他嗎?

  【隊伍】傲世逍遙侯:我原來是彩雲出岫服的,但是我們服一直沒人觸發歲月壇的任務,所以聽說暮色如煙這邊的白玉京已經開放了,我就帶著幫會裡的兄弟們轉過來玩了。

  就為了早點看到新地圖,所以搞出全幫搬遷這樣的大手筆?果然是RmB軍團吧!

  得知傲世逍遙侯跟猛虎出林不熟,顏勁就索性從他下手,打聽白玉京的情報,而傲世逍遙侯也相當配合地有問必答。從他口中,顏勁二人得知在白玉京裡面,天兵只是最尋常的怪,不會飛,大約是每棟空中樓閣配備兩到三個天兵。而除了天兵以外,目前傲世逍遙侯亂逛的時候看到的怪物還有龍。

  【隊伍】傲世逍遙侯:那些龍顏色都不一樣,估計技能也不盡相同。更遠的地方我暫時還沒進去看過,光是在邊緣地帶轉悠就已經很危險了。

  這話,顏勁倒是相信的,畢竟他自己也才剛領教過天兵的厲害。

  【隊伍】留白:龍的等級是多少?

  【隊伍】傲世逍遙侯:說出來你們別被嚇到啊……65級!

  其他三人看到這話的反應都十分的淡定,倒讓傲世逍遙侯覺得有些適應不良了。

  【隊伍】傲世逍遙侯:你們不驚訝?

  【隊伍】無夜:新開放的地圖一般都會刷新怪物等級上限,這不是常識嗎?既然現在白玉京還不是理想的練級區,那我看,就沒必要繼續待下去了,散了吧。

  顏勁說完,直接把猛虎出林跟傲世逍遙侯踢出隊伍。

  「下次等能夠組起一個團的時候再來吧!」顏勁一邊說著,一邊準備起飛。

  「等一會再走,稍微回一下靈氣。」柳閒道。

  聞言,顏勁雖然覺得有些奇怪,還是配合地坐下。然後就見急著離開此地的猛虎出林,剛飛起來就被一隻路過的白鱗巨龍抓個正著。

  柳閒淡定道:「現在可以走了。」剛才傲世逍遙侯說了天空中會有龍路過的時候,他就特別留意了一下,結果正巧看見這條白龍朝他們所在的方向飛過來。

  「……可憐的猛虎出林。」顏勁說完,忍不住笑起來。


  71新的勢力(二)

  二人世界沒過多久,一字禪忽然擠進隊伍裡面來。

  【隊伍】一字禪:哇哈哈哈,猛虎出林那傢伙不知道在哪個旮旯裡面掛了,好爽!我在等級榜上終於可以甩開他了!

  【隊伍】無夜:你特意進我們隊就為了說這個?

  【隊伍】一字禪:好朋友不是應該分享喜悅的嗎?

  【隊伍】無夜:那還真是感謝你的無私奉獻了……可惜,猛虎出林是我看著掛的,所以完全不覺得驚喜。

  【隊伍】一字禪:啥?求詳細!

  顏勁雖然表現得各種冷艷高貴,其實看到猛虎出林掛掉的時候心裡也挺樂的,尤其想到猛虎出林的犧牲成全了自己跟柳閒安然離開白玉京,他心裡就更爽了。因此,一字禪的追問正中顏勁下懷,他甚至都沒照慣例故意吊一下對方的胃口,就把整個經過全說了。

  結果一字禪聽完之後最關心的問題卻是顏勁上了白玉京卻告訴自己的這件事。

  【隊伍】一字禪:說好的小夥伴一輩子呢?!

  【隊伍】無夜:我什麼時候跟你說好一輩子了?阿閒你別信他的話。

  【隊伍】留白:嗯……我本來不信的,結果你反應得這麼激烈……

  【隊伍】一字禪:哈哈哈,老爺,你難道沒聽過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故事嗎?

  【隊伍】無夜:我只知道「不作就不會死」。

  【隊伍】一字禪:等等等等,在你殺人滅口之前,讓我問最後一個問題。

  【隊伍】無夜:沒愛過!原地等我過去收拾你!

  【隊伍】一字禪:不是這個問題!你剛才說的那個傲世逍遙侯,是現在申請加入我們幫會的這個?

  因為這段時間寂滅千年都沒有什麼大活動的緣故,顏勁就心安理得地成天跟柳閒挨個地圖清任務,完全沒關注幫會裡的事。現在一字禪忽然提出這樣的問題,他一看等待批准的預備成員名單上,果然新增了一個名字,而且確確實實是「傲世逍遙侯」,一字不差。

  這貨自己不是就有個強大的家族嗎,為什麼還要加入寂滅千年?

  【隊伍】無夜:是他,直接拒絕掉就行了。

  【幫會】歡迎傲世逍遙侯加入本幫,共創輝煌!

  【隊伍】無夜:……

  【隊伍】一字禪:呃……他是58級的高手誒,拒絕掉太可惜了……

  對一字禪這麼快就已經跑去排行榜上搜對方的名字,而且一看等級夠高就直接收進幫裡的做法,顏勁深感無力吐槽——他們寂滅千年需要這麼飢不擇食嗎?需要嗎?!

  顏勁心裡千萬頭羊駝仰天長嘶準備狂奔的瞬間,柳閒一句話又讓他重新冷靜下來,「反正是其他服務器過來的,沒有宿仇,先放他進幫再問清楚來意,再做別的處理也不遲。」

  的確,就算一字禪已經把傲世逍遙侯放進幫會裡面了,要踢出去也不過是動動手指的問題。剛好之前還想摸一下對方的底,現在人自己送上門來了,簡直就是現成的機會。

  想明白以後,顏勁冷眼旁觀幫裡其他人熱烈歡迎新成員加入的場景。

  大概是群眾刷屏太熱情,被歡迎的主角過了好一會兒才冒泡。

  【幫會】傲世逍遙侯:嚇一跳,沒想到真的會放我進來啊……

  【幫會】坐愁城: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申請我們幫會是鬧著玩兒的?

  【幫會】瓜苗:請詳細解釋,不然後果很可怕哦~

  【幫會】兩手空空:我的寶刀已經飢渴難耐了!

  【幫會】香水百合:空空你的發言能不那麼猥瑣嗎?我經常以跟你混同一個幫會為恥啊,你知不知道?

  ……

  【幫會】傲世逍遙侯:呵呵。

  【幫會】傲世逍遙侯:原本只是因為之前在白玉京遇到貴幫的無夜,所以順手點了一下申請加入,不過……我現在覺得你們幫會挺好玩的,讓我多待一段時間吧?

  對於傲世逍遙侯居然敢坦白承認他一開始是「鬧著玩」的這份勇氣,顏勁還是挺欣賞的。因此,在一字禪同意傲世逍遙侯留下來之時,他沒有反對。

  【幫會】一波帶走:就算你不準備久待,每天的幫會任務也要照規矩做,不然就直接踢掉。

  萬年不吭聲的另一個副幫主剛出場就擺出如此強硬的態度,別說寂滅千年的其他人,就連顏勁都吃了一驚,「一波這該不會是吃醋吧?」

  「嗯?」柳閒看不到寂滅千年幫頻裡面的對話,忽然聽到顏勁這麼說,不禁覺得有些奇怪。

  「沒什麼,我自言自語。也有可能是我多想,畢竟都是沒根據的陳年舊事……」顏勁說著說著,停下來。

  「我有點好奇了。」柳閒道。

  兩個人在一起混了這麼一段時間,就連關係都確定了,顏勁卻在此時才第一次聽說柳閒對某事好奇。而他聽到柳閒口中說出「好奇」二字的時候,第一反應卻是吃醋——為什麼勾起對方好奇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一波帶走啊?

  想到此,顏勁悶聲道:「我現在不想說。」

  聞言,柳閒也不勉強,只道:「那你想說的時候告訴我。」

  顏勁勉強哼哼了一聲。

  那邊一字禪協調完了一波帶走跟傲世逍遙侯的關係,又蹦躂回來。

  【隊伍】一字禪:枕劍說要去刷鬼村副本,你們去不去?去的話正好不用團別的人了。

  顏勁此時本來就情緒不佳,聽到要跟枕劍去刷副本,頓時臉就更黑了。可惜,隔著網絡,一字禪壓根看不到。

  【隊伍】留白:好啊,直接副本門口集合嗎?

  看見事情果然如自己預料的那般發展了,顏勁嘖了一聲,扭過頭點起煙,不甘不願地操作無夜往鬼村的方向跑——不去不行啊!柳閒是絕對不會在朋友需要的時候裝死的,那到時候被丟下的就會是自己了。

  站在鬼村副本的入口處,看到迎面而來的枕劍,顏勁心理上瞬間進入臨戰狀態。

  結果,枕劍卻跟沒發現他似的,淡定地直接越過他,跟柳閒打了招呼以後,十分正常地開啟了副本。


  72新的勢力(三)

  鬼村副本,正式的名字是「當歸義莊」。作為一個准入人數上限為5人的小型副本,難度不算太高,相應的,獎勵也很一般,所以在飛行系統開啟之前,曾一度寂寞得鬼影子都不見一個。但在暮色如煙服的飛行系統開放之後,拜某位攻略帝的獨家發現所賜,這裡又重新熱鬧了起來。而那個獨家發現,就是在一定的條件下,這個副本的最後一位Boss,有5o%的幾率掉落天人寶玉。

  雖然當歸義莊出產的天人寶玉品階不算很高,但是對連最劣質的天人寶玉都沒有的普通玩家而言,已經很有誘惑力了。因此,儘管攻略裡面寫的「一定條件」其實很難達成,最近還是有不少抱著碰運氣的想法前來挑戰的玩家團隊。

  下副本的人多了,排隊現象便在所難免。

  顏勁站在門口等得無聊,於是手癢地送了個切磋邀請給柳閒,「隨便玩玩。」

  「萬一打到一半副本開了怎麼辦?」柳閒性格謹慎,第一時間就考慮到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

  「要不,我們打快點?」顏勁提議,「除了武器以外,其他的裝備都卸掉。」他說著,已經先一鍵卸裝脫掉了自己的裝備。

  結果柳閒還沒來得及表態,人群中就忽然冒出來一道天火,直接把顏勁燒成屍體。

  【隊伍】枕劍:在非安全區裸奔,你的智商呢?

  被人偷襲而死的顏勁忙著吐血,暫時都沒空理枕劍的挑釁了。

  那個偷襲得手的虎嘯凌雲在成功擊殺顏勁以後,一秒都不停留地轉身就跑,結果還沒跨出兩步,卻被柳閒精準地從人群裡找出來,定身。同樣是血薄的門派,凌雲跟沉淵的pk,向來是看誰搶到先手。此時柳閒佔了上風,毫不手軟,一連串的技能行雲流水般丟出,乾脆利落的給顏勁報了仇。

  然而,變故卻沒有到此結束,枕劍復活顏勁的時候,等著進副本的人群中又有兩道身影倒下。

  【當前】傲世逍遙侯:居然偷襲我們副幫主,只死一個的話,太便宜你們了。

  看到這話,顏勁一點都不覺得感動。

  被傲世逍遙侯在當前嚷這麼一嗓子,原本沒認出他的人,現在都反應過來了好嗎?!寂滅千年的副幫主無夜在當歸義莊門口裸奔,不幸被路過的虎嘯成員偷襲落馬……怎麼聽都不是件好事啊!顏勁都不用閉上眼睛,就能想像到論壇上出現相關帖子的情景了。

  【當前】傲世逍遙侯:幫主,你們這是要下副本嗎?帶我一個,怎麼樣?

  【當前】一字禪:呃,滿人狀態。

  【當前】傲世逍遙侯:是嗎?那太遺憾了,看來我只能另外找個團刷玉……

  【當前】留白:你確定能找到合適的團?

  【當前】傲世逍遙侯:嗯?我不想表現得太驕傲,不過以我的等級、裝備、技術,應該不至於沒團要吧?

  【當前】留白:眨眼之間秒殺兩個人,你的確很強。但我比較好奇的問題是,身上帶著殺氣的紅名要怎麼進入副本裡面。

  「哈哈!」顏勁悶不吭聲地看到此處,終於忍不住笑出來,之前沉積在心裡的郁氣,瞬間一掃而空了。看著直接石化在原地的傲世逍遙侯,他心情愉悅地朝對方發了個微笑的表情後,伴著排隊結束的提示,傳進當歸義莊裡面,「謝謝,我現在心裡舒服了。」他對柳閒說。

  「我只是指出他忽略掉的事實而已。」柳閒輕鬆道,「雖然背後說人不太好,但是……我覺得越跟這人接觸,就越有種不自然的感覺。」

  「同感,偏偏一字好像挺看好他。」每當這種時候,顏勁就很想撬開一字禪的頭蓋骨,看看他腦子裡面裝的究竟是腦漿還是漿糊,「說到這個……不知道為什麼,一波也不太喜歡傲世逍遙侯的樣子。」

  「一波帶走?」柳閒意外了一下,在他印象裡,這是一個性格很悶,但是看問題很客觀的人,「他應該也是才認識傲世逍遙侯吧?怎麼也……」

  「不知道,也許是氣場不和。」顏勁沒有特別在意這件事。

  之後因為要全神貫注下副本的緣故,他倆就沒再繼續現在的話題。

  當歸義莊由前後兩排房屋,加上中間的小院組成。在系統的設定中,進門停放的是鬼村一般村民的棺材,中間的小院而最後面的房間則是義莊看守人的住處。下過這副本的玩家都知道,因為原名「桂村」的鬼村裡面怪病肆虐的緣故,棺材裡面躺的屍體早都已經異變成了殭屍,而看守人也已遇害了。副本的劇情故事裡面並未很詳細地描述跟鬼村怪病相關的細節,而玩家們……只要知道看守人是最後一個Boss,有幾率掉天人寶玉就夠了,別的,說多了他們也沒興趣。

  按照論壇上那位攻略帝寫的流程,想要在最後一關從Boss手中拿到天人寶玉,在第一個關卡這裡,就必須放跑一隻關鍵怪。

  說起來似乎很輕鬆簡單,實際上,這個攻略實施起來難度卻相當高。為什麼呢?因為,那只偽裝成屍體,實際卻是盜墓賊的關鍵怪,在血量充足的時候不會逃跑,反而十分勇猛。只有在他感覺自己快掛了的時候,才會奮力逃生,跑進後面的房子裡做看守人的口糧。由於第一關棺材裡面為數可觀的殭屍會在同一時間蹦出來,玩家想要安全過關,就不得不使用群攻技能。可在使用群攻技能的時候,如何把握好度,給上趕著送死的盜墓賊留口氣,這正好就是這個攻略最重要的地方。

  而對於這個最重要的地方怎麼操作,攻略帝只給了一句話「看運氣看悟性」。為此,他還惹得論壇上不少性格暴烈的玩家直接給他上人身攻擊。

  一字禪在得知鬼村副本會掉天人寶玉的消息後,這也是頭一回前來挑戰,心裡是相當的沒底。

  最終,五個人湊在一起商量過後,定出的暫行辦法就是——柳閒盡量用控制技能把盜墓賊跟殭屍們隔離開,其他人則抓緊時間用最快的速度清光殭屍群。

  走到喚醒殭屍們的機關前方,顏勁稍微活動一下手指,然後才提醒其他人。

  【隊伍】無夜:我開了,注意啊。


  73新的勢力(四)

  ******

  站在副本門口發呆的傲世逍遙候在顏勁等人傳走以後,很快恢復正常。

  耳機裡,跟他一個團的隊友們都在準備燒紙給他招魂了。

  「逍遙你還活著沒?」

  「進副本啊親,時間不等人啊!」

  「你特麼再不進副本信不信我去論壇發你的j□j?」

  ……

  剛回神就聽到這麼給力的威脅,傲世逍遙候不禁笑道:「小歌,你這話會讓人誤會咱倆不清不楚的。」

  「你妹啊!自從上次失戀以後就開始到處亂勾搭的這毛病你究竟還準不準備治了?不要破壞我冰清玉潔的好名聲!」傲世長歌怒道,「真不知道你發的什麼病,忽然吵著要轉服,大家陪你轉也就算了,過來了就你一個人跑去別的幫會是什麼意思?」

  「唔,此事說來話長,你確定要在下副本的時候跟我討論這個?」傲世逍遙候問。

  「我不想討論!但是也要你進副本啊!」傲世長歌覺得自己快被某人逼瘋了。

  「啊,關於進副本的這個問題……」傲世逍遙候有些苦惱地說,「我現在進不去,剛才不小心殺人了。」

  傲世家的其他人:「……」

  「你去死好了!」

  伴隨這聲咆哮,傲世逍遙候被傲世長歌踢出團。他無所謂地哼著歌,正準備轉移地方,避免虎嘯的人來尋仇的時候,忽然收到一條意料外的信息。

  【私聊】一波帶走對你說:你回來暮色如煙到底有什麼目的,他呢?

  看著對話框裡的這行字,傲世逍遙候臉上的笑容瞬間更深了。

  【私聊】你對一波帶走說:好奇的話,找個地方詳談?

  ******

  隨著顏勁一劍劈開正對義莊大門的空棺,躺在其他棺材裡的殭屍們就像聽見了集結號一般,爭先恐後地蹦出來,朝著顏勁猛撲。

  殭屍群的第一下攻擊,因為伴隨著棺材裡的屍毒緣故,格外凶險。顏勁給自己上了劍守心的狀態,這才敢往屍群裡站定當活靶。

  【隊伍】一字禪:發現盜墓賊的打111!

  由於盜墓賊偽裝成了殭屍,要把他跟真正的殭屍區分出來,就必須得真正交手了才知道——殭屍被擊中以後,會極小幅度地回血,而盜墓賊卻沒有這樣的被動技能。

  顏勁兼職mT的同時,不斷切換鎖定的目標,查看其頭像下面是否有回血的小圖標。然而,一擁而上的殭屍數量實在太多,無夜身邊的空位有限,他沒辦法看得很全面。

  就在僵持中,劍守心的無敵效果快要消失了……

  【隊伍】留白:小九,給無夜加個無敵。

  【隊伍】跑堂小九:嗷~

  【隊伍】枕劍:111

  看到枕劍的提示,顏勁立刻切換到他鎖定的目標,飛劍將其打出殭屍群,然後柳閒毫無空隙地準確接上,將被打飛的盜墓賊牢牢定住。

  找到了關鍵怪,剩下的問題就簡單得多了。

  以柳閒的技術,顏勁完全不擔心他會操作失誤,所以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盡情丟群,從殭屍們身上找回剛才被迫當沙包的場子。

  華麗的技能光效在昏暗狹窄的房間裡接連不斷地綻放,衣衫襤褸的殭屍們不斷倒下,化作隊裡眾人的經驗值。

  【隊伍】一字禪:可惜屍魂類的怪身上沒靈氣可以採集,我的天人寶玉啊啊……

  【隊伍】無夜:已經去過白玉京的人表示無壓力〔煙〕

  【隊伍】一字禪:滾滾滾!誰跟你說話了!

  【隊伍】枕劍:盜墓賊我來打?

  藥師作為整個遊戲裡面攻擊力最低的門派,在這種需要慢慢磨的時候,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

  一字禪大氣都不敢出地緊盯著枕劍的動作和盜墓賊的血條,直到盜墓賊慘叫一聲轉身就跑的時候,才終於放下心來。

  【隊伍】一字禪:沖了!

  【隊伍】留白:追得太急的話,看守人會不會來不及吃掉盜墓賊?

  【隊伍】跑堂小九:〔流淚〕柳哥,你不要在這種恐怖的事情上發散思維啦……

  【隊伍】留白:抱歉,不經意的就說出來了。

  【隊伍】無夜:考慮問題全面是好事。

  【隊伍】留白:謝謝^^

  【隊伍】一字禪:……

  【隊伍】枕劍:……

  看著隊頻裡的對話,王詩揚忽然覺得,好像領悟了自己追不到柳閒的原因——他實在無法像無夜這樣,見縫插針地抓住一切機會,毫不猶豫地說甜言蜜語刷存在感啊!以前覺得無夜跟自己很相似什麼的,絕對是幻覺!

  在略顯詭異的氣氛中,隊伍勢如破竹地一路突破中間的院落,直衝進最後的房間。

  門破開的時候,看守人似乎正在擦嘴……

  怕鬼的跑堂小九拿鼠標的手頓時一個哆嗦,把自己的角色甩到了牆上。

  【隊伍】一字禪:快圍住快圍住!攻略上說了不能讓看守人闖出這間屋子!

  顏勁直接一夫當關地站在門口,往地上插了個劍陣。

  看守人本來已經朝著無夜的方向撲了過來,劍陣展開的瞬間,他卻十分智能地往旁邊一躲,避過了顏勁的一擊。但在那之後,柳閒那邊的範圍攻擊,看守人就躲不過了。見四面都已經圍堵住,一字禪長刀一揮,開啟鋼筋鐵骨狀態後,用挑釁技能把看守人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隊伍】無夜:我忽然想起來,明明隊裡有你這個肉盾在,為什麼第一關的時候還是我當mT?

  【隊伍】一字禪:我也不想的啊!誰讓你搶得那麼快?

  【隊伍】無夜:==凸

  【隊伍】枕劍:毒氣。

  五人趕緊各挑一個方向跳遠一些,避開看守人身上冒出來的綠煙。噴過綠煙之後的看守人,外觀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如果說剛才的他只是個面目比較猙獰的人類的話,現在就是絕絕對對的怪物了。

  【隊伍】留白:把他逼到左邊的牆角裡面去。

  【隊伍】一字禪:啊?

  【隊伍】留白:卡在牆角可以預防看守人最後的暴走。

  【隊伍】一字禪:真的?我在攻略上沒看到這說法啊!

  【隊伍】無夜:廢話,想也知道這是阿閒自己摸索出來的打法。

  一起跑任務做活動的時間太長,顏勁都差點忘了,柳閒本身就是一部補天的副本百科全書。這次看守人會掉天人寶玉的事,柳閒雖然沒察覺,但在以往義莊乏人問津的時候,他肯定來過不少次吧?

  眾人按照柳閒的說法,把看守人堵在牆角以後,對方在應該暴走的時候,果然如柳閒所說的一般,只是一味的撞牆,招式完全沒有放出來。

  【隊伍】一字禪:好久沒打過這麼舒心的副本了。

  【隊伍】無夜:因為我們要負責組織幫裡分團下經驗副本,還要組織活動、定期打大型副本刷裝備做福利……

  【隊伍】一字禪:停!別說了,我都要吐了!

  【隊伍】跑堂小九:看來大幫會的管理也很不容易啊……幸虧我們幫只有三個人。

  【隊伍】留白:同感。

  【隊伍】枕劍:看守人要掛了。

  【隊伍】一字禪:哦哦哦,快祈禱!祈禱同時間不要有其他的團打出玉來!

  對一字禪這種每次Boss掛掉之前都要祈禱別黑的迷信做法,顏勁相當的不屑。因此,他直接手起劍落,捲走了看守人的最後一絲血。

  【系統】一字禪、枕劍、跑堂小九、無夜、留白今日鴻運當頭,剿殺殭屍化的當歸義莊看守人後,竟在地上發現一枚閃閃發亮的〔天人寶玉〕!

  【隊伍】一字禪:中品!是中品!這下發了~

  【系統】本幫成員傲世逍遙侯被寂滅千年副幫主一波帶走殘忍地殺害了!

  ……

  突然彈出來的第二條系統提示,瞬間毀掉了一字禪的好心情。看著幫會頻道裡,其他幫眾茫然的詢問,一字禪瞬間失去跟那些看到系統公告後,想要購買天人寶玉的人討價還價的心思。把團長讓給枕劍,他丟下一句「有事先閃」便退了團。

  【隊伍】枕劍:這是怎麼了?

  顏勁本來不想回答枕劍的問題。但他轉念一想,這人去關心一字禪,總比心思始終在柳閒身上打轉好。

  【隊伍】無夜:沒什麼,一字家親愛的波波殺了新加入我們幫的傲世逍遙侯,他趕去調停。

  平時看慣了幫會裡其他人這麼開玩笑地討論一字禪跟一波帶走的關係,以至於顏勁這時候順口說來,完全沒覺得哪裡不對。

  【隊伍】枕劍:……

  【團隊】留白成為團長。

  【隊伍】枕劍:阿閒,你去跟那些想買玉的人溝通吧,我有事先下了。

  【隊伍】跑堂小九:哥!你答應下完副本陪我去刷55級秘籍的殘頁的!

  儘管跑堂小九已經發揮他最快的手速打出了上面那句話,還是沒追上枕劍下線的速度,他瞬間絕望了。倒是顏勁,把剛才的那些對話重新看了一遍後,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容。

  「詩揚又鬧彆扭了。」柳閒淡淡的一句話,肯定了顏勁的猜測。


  74新的勢力(五)

  雖然情敵轉移目標是好事,但枕劍的態度轉變得如此之快,也讓顏勁覺得有些適應不良——之前還一副想把接近柳閒的自己掐死的凶狠模樣,這麼快就移情?未免太兒戲了一些吧!如果是真的,他倒是有些鄙視枕劍了。

  卻聽柳閒繼續道:「詩揚從以前起就不喜歡在朋友的重視名單上排在後面。」

  原來只是朋友排位……

  顏勁聽完,不知道自己該作何感想。可以肯定的一點是,枕劍這種過分強烈的獨佔欲絕對是有些變態的。儘管不是很想繼續討論這個話題,引起柳閒對枕劍的過多關注,他還是忍不住多問一句,「他這性格不會惹出什麼問題吧?」

  「沒關係,」柳閒淡定道,「詩揚自己心裡也清楚的,只要晾著他兩三天,他自己就會調適好了。」

  一瞬間,顏勁覺得這人也有些辛苦。

  放下枕劍忽然發脾氣的事不提,顏勁對一波帶走和傲世逍遙侯pk的後續發展很是好奇。他認識一波帶走以來,除了幫會之間對戰的時候之外,還沒見對方主動對誰動手過。傲世逍遙侯……這人到底怎麼得罪一波帶走的?

  【幫會】一字禪:不行了!老爺快來幫我勸勸他們!

  就在顏勁琢磨著要不要去現場看一下的時候,一字禪及時地向他發出求救信號。不過,網游裡面打架的雙方自己不肯停手的話,其他人是要怎麼勸?

  「一字叫我去幫忙,你一起嗎?」顏勁問道。

  「不了,我帶小九刷秘籍。」柳閒回答。

  畢竟是自家幫會內部的事務,雖然自己並不把柳閒當外人,但考慮到一波帶走的面子問題,也許他不到場比較好……想到此,顏勁沒有勉強,只跟柳閒說了一句「保留隊伍」,就跳回去寂滅千年的yy頻道。

  頻道裡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傲世逍遙侯加入寂滅千年的時間雖然不算長,但因為沒什麼架子,幫裡有人求助的時候多半都會出手相助的緣故,這兩天在幫會眾人眼中的形象相當不錯。這樣一個「相當不錯」的人,為什麼會被半退隱狀態的副幫主一波帶走殺得上公告的,大家都想不明白。

  顏勁安靜地聽了一下,發現幫裡的骨幹分子們基本都跑去現場「勸架」了。

  「不行!說什麼他們都不聽啊!私聊頻道也關了。」瓜苗苦惱道。

  「當前頻道刷屏也被無視,他們這是要打到什麼程度才罷休……」坐愁城也說。

  【幫會】本幫副幫主一波帶走被寂滅千年成員傲世逍遙侯殘忍殺害!

  又一條系統公告刷出,讓本來就已經焦頭爛額的眾人愈加發愁。顏勁問清楚這兩人交手的地點趕過去的時候,只發現圍觀人群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地圈起了一個圈子,而圈內,則是互相殺紅了眼的一波帶走跟傲世逍遙侯。

  眼尖地發現顏勁的身影,一字禪趕緊跳到yy大廳裡面道:「老爺快快快,想想辦法,md,我到小房間裡面去問波波怎麼回事,他居然給我直接把yy號下了!」

  顏勁聞言,看了一眼場內打得難分難捨的情景,「兩個都幹掉可以嗎?」

  「哈?」一字禪傻眼。

  顏勁卻沒有給他更多發問的機會,話音未落,已經往自己身上加好狀態,強硬地介入激戰的兩人中間,而且下手就是毫不留情的一招劍蕩九州。

  【當前】無夜:刀劍無眼,圍觀的人散開一點以免誤傷。

  【當前】無夜:刀劍無眼,圍觀的人散開一點以免誤傷。

  一波帶走跟傲世逍遙侯,不管從等級、裝備,還是從技術上來說,都是很不錯的高手,他倆的打鬥,本身已經讓圍觀的玩家們大飽眼福了,現在再加上無夜,頓時場面更是精彩。不少好事者還乾脆在當前為自己支持的一方叫起加油來。

  顏勁的介入,讓一波帶走感覺非常不快。可是,三人快節奏的交手,又讓他騰不出手來打字叫顏勁讓開。於是,他索性心一橫,把顏勁也列為攻擊目標了。

  看一波帶走在自己插手以後也沒有息事寧人的意思,顏勁眉頭一挑,再無保留。

  論pk,他才是整個寂滅千年最厲害的人。一波帶走跟傲世逍遙侯本來就已經各死了一次,後來又繼續纏鬥,兩人的生命值、法力值都不在最佳狀態,顏勁一認真起來,他倆壓根就沒有招架的能力,很快便雙雙躺平了。

  「詠海,給一波上個『禁錮』。」顏勁在兩人倒地的瞬間,立刻說道。

  所謂的「禁錮」,是藥師特有的一個限制玩家復活的高級技能,通常是在群戰中針對敵人的主要戰鬥力使用,可以讓對方死亡後五分鐘內無法復活。

  詠海作為藥師,在顏勁到場之前,被一字禪拜託給一波帶走跟傲世逍遙侯刷血,以保證他們不被彼此殺死,早就加得不耐煩了,因此才會在顏勁介入後就停下技能吟唱。現在一看顏勁要他禁錮一波帶走,更是毫不猶豫地照做。

  【當前】詠海:特麼的,累死我了,你們下回要打麻煩找個別人發現不了的旮旯裡面蹲著慢慢打,別折磨我。

  【當前】無夜:逍遙侯,別的事暫且不提,麻煩你現在馬上離開,隨便去哪個安全區裡面待著。要是你跟一波再打起來,我就踢你出幫,然後發動全幫力量幫一波了。

  【當前】傲世逍遙侯:啥?這不公平喂!

  【當前】無夜:你確定跟我講公平有用?

  【當前】傲世逍遙侯:……

  不管心裡怎麼想,至少現階段,傲世逍遙侯好像還沒有要退出寂滅千年的意思。所以看出顏勁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後,他不再廢話,做了個攤手的動作,便招出坐騎朝傳送石蹦去。

  【幫會】傲世逍遙侯:好了,我在長河城安全區裡面坐著了,一波你要過來嗎?

  【幫會】一波帶走:……

  【幫會】一字禪:波波,開私聊,我要跟你談談。要是你現在不跟我談,我今晚上就開車去你家過夜,你信不信?

  「哇哦。」香水百合看到一字禪這話,低聲怪叫了一下。

  「這個時候請絕對不要發表你某些新潮的看法,謝謝。」顏勁趕緊叫停。其他人也許還沒看出來,顏勁卻知道,一字禪現在大概被一波帶走的態度引動真火了,誰要是這時候不長眼繼續大大咧咧跟他開玩笑,絕對會後悔。

  暫時接過穩定局面的工作,把幫裡的八卦黨們打發去刷幫會日常任務、下副本什麼的之後,顏勁這才有空聯繫一字禪。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一波他們到底怎麼回事?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往年的愛恨情仇啦,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傲世逍遙侯以前被你甩過?

  這句話發出去,一字禪半晌沒回復。等他終於有動靜的時候,給顏勁發來的是一屏幕的表情。驚訝、害怕、含羞、骷髏……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不要被我猜中了真相就這麼慌張。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不,我是在佩服老爺你天馬行空的想像力,你到底怎麼會把我跟傲世逍遙侯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扯到一起去的?

  【私聊】你對一字禪說:你跟一波不是一對嗎?現在你又說傲世逍遙侯跟他有積蓄已久的愛恨情仇……

  一字禪這次不亂刷了,他直接給顏勁發來一大排掀桌的表情。

  【私聊】一字禪對你說:看來我們有很多誤會需要慢慢解釋。

  ******

  另一方面,柳閒遵照諾言,陪著跑堂小九去永樂山莊附近的靜湖旁邊刷盜書賊。

  這些盜書賊的等級不高,都只是三十級上下,打起來沒什麼難度。唯一煩的就是,他們身上的秘籍殘頁掉率太低,經常要殺幾十上百隻才掉一頁,還未必就是玩家想要的那個門派的。

  前段時間因為一直在跟顏勁跑任務下副本的緣故,柳閒的裝備評分比起原來提高不少,現在這些盜書賊他只需要兩個群就能直接掛掉。所以,跟跑堂小九選好一個怪物刷新速度跟時間間隔都比較理想的點站定以後,他便開始了機械性的勞動。

  劍光、琴聲此起彼伏,柳閒正覺得也許自己掌握好節奏,還能分心順便翻翻琴譜的時候,他家裡的門鈴忽然想起來。

  因為性格偏冷,家裡經常沒什麼客人來往的緣故,這個門鈴裝上以後,被人按響的次數實在屈指可數。

  柳閒驚訝了一下,便跟跑堂小九說明情況,然後起身開門。

  站在門外的是他完全沒想到的人——他的母親跟弟弟陳帥。

  「喲!哥,意外嗎?」陳帥燦爛地笑道。

  柳母不客氣地拍了小兒子的腦袋一巴掌,「誰教你這麼打招呼的?小閒,最近過得怎樣?」她微微笑道。

  「挺不錯。」見母親精神很好的樣子,柳閒也笑起來,把兩人讓進屋裡。

  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客廳頓時讓柳母又有了數落陳帥生活習慣太邋遢的理由。陳帥哼的一聲扭開頭,看到柳閒臥室裡透出來的光線,頓時眼前一亮,「哥,你正在玩補天啊?剛好我們幫今天晚上有活動,電腦借我用一下?」

  「喂!」柳母豎起眉毛。

  一手按住母親,柳閒一邊點點頭道:「你自便,幫我跟隊友說一聲,我今晚不上線了。」

  「ok~」陳帥笑瞇瞇地跑進去坐到電腦前面,不一會兒臥室裡就只剩下遊戲音效跟鍵盤的聲響。

  柳母見狀歎了口氣,「這孩子這麼貪玩,讓他從家裡搬出來一個人住,怎麼能放心啊……」

  「搬出來住?」柳閒聞言一愣,「這話怎麼說?」

  「哦,你還不知道,他前兩天跟你陳叔談條件來著,說如果明年考上這邊的大學,就要一個人搬出來獨立。這次陪我過來的路上,還嚷著要順便瞧一瞧學校附近有沒有合適的房子租呢。」柳母說著,揉了揉額頭。

  柳閒輕笑,「男生到一定的年紀想獨立很正常,不過我沒想到他會想考這邊的學校。」

  「說是有你在。」柳母搖搖頭,這對兄弟雖然沒有血緣關係,感情卻挺好,她這個當媽的有時候都想不明白,「我這回過來是為了參加同學會,順便看看你。雖然你一向都不需要我操心……不過總歸還是自己看看比較安心一些。」

  迎著母親溫柔的目光,柳閒心中一暖,還來不及說什麼,就因母親的下一句話呆住了。

  柳母道:「另外,我還想見見你上回提到的那個朋友,如果他方便的話。」

  ******

  顏勁跟一字禪談完話,覺得自己整個腦子裡都是一團漿糊,感想只剩下香水百合常掛在嘴邊的四個字——貴圈真亂。

  一字禪跟一波帶走,還有傲世逍遙侯之間的關係,那得一直追溯到補天剛開始內測的時候去。

  當時,剛開始玩這個遊戲的時候,一字禪的固定隊是四個人,其中,就有當時還不叫現在這名字的傲世逍遙侯,和一波帶走喜歡的對象。

  「這是一個天降系大戰青梅竹馬,最後卻誰都沒有得到圓滿結局的悲慘故事。」

  當一字禪嚴肅地用這句話做開場白的時候,顏勁只想直接甩對方一臉技能。其實事情概括起來很簡單——傲世逍遙侯跟一波帶走喜歡上同一個人,前者憑借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原理,靠著長年累月的刷起來的好感值,成功把心儀的對象追到手然後夫夫手拉手換服離開了暮色如煙。但是,本來應該從此過上幸福美滿生活的兩人,卻因為現實的壓力分手了。

  於是空虛寂寞冷的傲世逍遙侯,就在戀人離開遊戲以後,閒得蛋疼地跑回暮色如煙服刺激曾經的情敵。

  「你說,傲世逍遙侯這是圖什麼啊?他失戀又不是波波害的……我還是把他踢了給波波出口氣吧?反正看他那樣子,也不準備在我們幫會裡面久待。」一字禪講完往事,開始琢磨解決辦法。親疏有別,剛開始的時候不知道傲世逍遙侯就是當年一波帶走的情敵也就算了,現在既然知道了,不踢對方,還要留著過年不成?

  顏勁漫不經心道:「他就是自己不痛快也不想讓一波痛快吧!」這種心情,他也不是不能理解……不過他現在更在意的,是一字禪提到的「現實壓力」。

  跟柳閒發展得太順利,顏勁心裡始終有某處覺得不踏實。而直到今天,他才意識到,自己覺得不踏實的原因,是這段感情至今仍沒有告知身邊的親友們。別看一字禪等人平時常開自己和留白的玩笑,等自己真正承認彼此關係的時候,他們還會表現得如現在這般淡定嗎?而家人那邊,得知真相又會作出什麼反應呢?

  想到自家那個亂來的老爹,顏勁自己倒是有信心可以說服對方。但柳閒家那邊……

  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顏勁連後來一字禪什麼時候離開頻道的都沒發現。等他回過神以後,就順手把電腦關掉了。

  推開椅子走到陽台上吹冷風,顏勁剛點起一根煙,就聽見放在房間裡的手機響了一聲。

  「這個時候又是誰……」聲音驟然停住,顏勁看著發件人的名字,再次體會到什麼叫心有靈犀——他正在想柳閒的事,對方就發短信過來了。

  等到打開短信,看清楚內容的時候,顏勁整個人都已經凝固。

  就算彼此真的很有默契,也用不著自己才想到見家長的問題,對方就來問有沒有時間跟他的家人一起吃頓飯吧?

  把短信的內容看了一遍又一遍,確定不是自己的幻覺後,顏勁心裡彷彿打翻了五味瓶。

  高興、擔心、緊張……不一而足。

  但不管怎麼說,柳閒都主動問起了,他斷斷沒有退縮的道理。

  因此,儘管還沒有作好心理建設,顏勁仍是回了戀人一句,「好的,我這幾天都有空。」把短信發送出去的瞬間,他長出一口氣,忽然覺得心裡輕鬆了一點。


  75新的勢力(六)

  正式見面的時間定在兩天後的晚上。

  這兩天的裡,柳閒仍會上線做一下日常任務,但是時間都不長,往往是效率地跑完日常任務以後就下線了,以至於顏勁想找他談一下都沒什麼機會。

  他倆的關係現在在關係比較鐵的朋友中間,算是半公開狀態。因此,一字禪察覺顏勁的情緒不佳以後,為了避免幫會裡以自己為首的小夥伴們無辜躺槍,連解決傲世逍遙侯這件事都不敢叫他一起去了,甚至還特別誠懇地勸顏勁好好休息幾天。

  「休息?我沒事。」乍然聽到一字禪的建議,顏勁愣了幾秒,果斷回答。

  「別太逞強,有些事不是你說沒事就沒事的。」一字禪語重心長地勸說。

  顏勁越聽越覺得對方的語氣貌似不太對勁,於是他忍不住問道:「你這話怎麼好像我得了什麼絕症似的?」

  「這種事,雖然不是真正的絕症,但是發作起來跟絕症也差不多嘛!」一字禪道,「發現另一半漸漸疏遠自己,感情轉淡什麼的……」

  顏勁:「……」

  他總算明白不對勁的地方在哪了!一字禪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跟柳閒的母親一起吃飯這事,所以就自動把這幾天柳閒的表現理解成了在躲自己。想明白以後,顏勁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而一字禪還在繼續絮絮叨叨地說:「其實吧,之前枕劍就跟我說過,喜歡留白的人大多會受不了他冷淡的性格自己退散……」

  「我都不知道你們倆私下還對我的感情進展這麼關心。」顏勁瞇了瞇眼。難道最近自己跟柳閒在一起的時候,枕劍沒表現出什麼敵意原因,是在等著自己知難而退?話說他到底那隻眼睛看出來自己跟柳閒的關係轉淡的啊?

  察覺自己就說漏嘴了,一字禪趕緊乾笑掩飾。

  顏勁沒有就這個問題跟他多計較,他在想的是,枕劍對柳閒性格的評價——冷淡。也許比起一般人,柳閒的感情起伏很不明顯,但是,比起當初剛認識,一起下副本的時候,顏勁覺得對方現在已經隨和多了,他覺得這樣的對方就很好,怎麼看都好。

  想到此,顏勁有些惡劣地低笑道:「真遺憾,我們完全沒有關係疏遠,這幾天他是因為母親和弟弟過來看他的緣故,沒什麼時間玩遊戲,所以才來去匆匆。順便提一句,過兩天我還要跟他的家人們一起吃飯。」

  聞言,一字禪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半晌過去,他才給出一句評價,「秀恩愛的都去死!」然後,悲憤地跳出了小房間——自己到底是多蠢,才想到來安慰大魔王的啊?人家根本就不需要好嗎!

  笑看一字禪作出自己預料中的反應,顏勁又在小房間裡掛了一會兒,索性關掉yy。

  其實他心裡可比表現出來的要緊張得多了。柳閒家裡究竟有哪些人,每個人是怎樣的性格,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他都不清楚。雖然這次的見面並不等於就要公開兩人的關係,但是考慮到將來的事,給對方的家人留下一個良好的第一印象還是很有必要的吧?特別為這個發短信問柳閒的話,會不會無形中增加對方的壓力呢?正因為考慮到這點,所以,顏勁在答應一起吃飯的邀約後,才沒有多說什麼。

  去擂台裡面玩了幾把,每次都因為自己心神不寧輸掉以後,顏勁認命地從倉庫裡找出塵封多年的礦鋤,滿地圖挖礦調節情緒去了。

  兩天的時間如白駒過隙。

  離晚餐時間還有兩個小時,陳帥一邊陪著母親逛商場,一邊回頭打量身後明顯在神遊的柳閒。

  他跟這位繼兄長相處的時間不算很多,但印象裡,對方一直都是一幅波瀾不驚的,不管外界如何變化,都淡定地維持自己步調,不慌不忙做自己想做的事。自彼此認識以來,這麼些年,何時見過他臉上露出像今天這樣的,明顯的情緒來?更別提,這一路上,對方頻頻看表的動作了。

  見母親在跟專櫃小姐說話,陳帥逐漸放慢腳步,蹭到柳閒身邊,低聲問:「哥,你今天是怎麼了?一直在看表。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赴什麼重要的約會呢!」

  聞言,柳閒回過神來輕輕一笑,「今天我是有很重要的約會啊。」

  陳帥挑了挑眉,「你說的該不會就是一會兒的晚餐吧?就算我跟媽難得來這邊跟你吃一頓飯,好像也不用表現得這麼慎重嘛!還是……問題出在你那個好朋友無夜的身上?」都是玩補天的人,這兩天,陳帥已經發揮他獨有的纏功,把柳閒遊戲裡的人際關係打聽得七七八八了。

  平心而論,柳閒會跟無夜認識,這已經讓陳帥大吃了一驚,而現在,他們居然還要跟無夜同桌吃飯……越想越覺得世界真奇妙。

  面對陳帥的問題,柳閒並不回答是不是,只是表情愈發柔和。

  看著他這樣的表現,陳帥微微皺了皺眉,忍不住覺得事情好像跟自己原先想的不大一樣。他以為今天只是很簡單的一家人吃飯,順便邀請柳閒的朋友過來而已。但現在看來,倒像是今晚的這餐飯,就是專門為了見無夜而設的。

  「哥,你跟無夜……」

  「嗯?」

  「呃,沒事。」陳帥搖搖頭。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剛才那一瞬間,到底想問什麼,只是突然有一種強烈的發問的衝動而已。

  柳閒見狀,三言兩語把茫然狀態的陳帥支回母親身邊。

  這次邀請顏勁過來,一則是因為母親的要求,二來,柳閒也想順其自然地,給家人們透一點點風聲。

  在遇見顏勁之前,柳閒從未想過自己喜歡上一個同性的可能。但是,發現自己受顏勁的影響,越來越在意對方的存在以後,他也沒有刻意去阻止自己的感情變化。也許是當初父母離婚一事給他留下了太深印象的緣故,柳閒與時下的年輕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很相信緣分。緣分不夠,再怎樣都會分開;緣分到了,就算再怎麼抵抗,它還是會照著既定的軌道發展。

  就是這樣的處世觀,讓柳閒對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一切事物,都能用淡定的態度應對。

  包括發現自己喜歡上了一個同性的這件事。

  比起其他的同性戀人,也許他倆的發展算是十分順利了。可是告白之後,兩人的關係實際上卻進入了一個停滯期。柳閒原本還想著,如果顏勁不提現實見面的事,那自己找個合適的時間主動說起也無妨。結果,他的母親就把一個合適的機會送上來了。

  忽然就要見自己的家人,顏勁會覺得緊張嗎?

  只要想到這點,柳閒就很期待看到對方。而就是這份壓抑不住的期待,導致了他頻頻看表,最後甚至還引起了陳帥的注意。

  要對家人出櫃,其實是需要勇氣的。

  但既然自己已經決定要跟顏勁走下去,那這件事就不可能長久地隱瞞下去,遲早都要讓家人們知道。柳閒沒有家人一定會支持自己的把握,他現在能做的,也只是盡量讓家人先跟顏勁接觸,彼此瞭解一下罷了。

  至於攤牌……他想,一步一步地來,用比較緩和自然的方式,讓家人們發現真相,也許會更好。

  ******

  老當益壯的柳母,在兩個兒子手上都提滿了自己的戰利品之後,終於心滿意足地宣佈收隊。

  三人來到約好的餐廳的時候,時間尚早,柳閒讓母親跟弟弟在房間裡等著,自己則到大廳坐著,等待顏勁。

  看到對方的身影出現在餐廳正門前的瞬間,柳閒呆了呆。

  今天他們訂的這間餐廳雖然環境不錯,但也不是那種必須穿正裝才能去的地方。所以,他真的沒想到,顏勁居然會西裝革履地跑過來。

  而看清柳閒穿的只是很閒適的休閒服的時候,顏勁也愣住了。

  他出門前本來穿得也挺隨意的,後來因為擔心穿得太隨意,給柳閒的母親留下吊兒郎當的印象,所以才特意又回家換了現在這身衣裳,結果……好像造成了反效果?

  察覺到自己好像鬧了個笑話,顏勁禁不住臉上一熱。

  柳閒卻沒給他後退的機會,笑著走了過來,「我正在想你差不多該到了。」

  顏勁木然問:「……你能不能當做沒看到我?」離約好的時間還有差不多半小時,自己現在打車回家……不,直接去商場買一套衣服換過,還來得及。

  彷彿看穿顏勁的想法,柳閒道:「一身嶄新的話,會比現在這樣更顯眼。」

  顏勁大囧。

  「走吧,我媽對你好奇很久了,知道你提前來了,她會很高興的。」柳閒說著,輕輕在顏勁背心拍了一下。

  這親暱的動作,拍散了顏勁心裡侷促的感覺。

  既來之則安之,反正柳閒都沒有取笑自己過於慎重的態度,那就算他的家人們笑了,也沒關係了。

  如此一想,顏勁鎮定地跟著柳閒走進房間裡。

  看到房間內只有一位中年婦女和一個少年的瞬間,顏勁有些意外。雖然短信裡柳閒的確只提到了他的母親想見自己一面,但他一直以為對方的父母都會在場的。

  「這位就是小顏?快坐。」柳母笑瞇瞇地招呼道。

  看上去很有活力的女士,跟想像中的樣子有不小的偏差。顏勁一邊在對方指的位置上坐下,一邊暗暗修正著自己腦海中的形象。儘管性格方面,柳閒母子倆似乎懸殊較大,但兩人的長相卻清楚地證明了他們的血緣關係。

  在柳閒介紹後,跟柳母和陳帥打過招呼,顏勁也漸漸找回了自己的節奏。

  他本就是健談的人,柳母跟陳帥又都是開朗外向的性格,因此,三人不一會兒就聊到了一起,反而是話比較少的柳閒像被排擠了一般。於是為了避免自己兒子無聊,柳母把菜單丟給柳閒聊作消遣。

  顏勁感興趣地看著柳閒母子倆的互動。

  儘管不明顯,但在母親的面前,柳閒整個人似乎都放鬆了許多,有時候回應柳母的話裡,還透出不經意的稚氣來。看得出,這對母子的感情很好,而且,親情中還夾了幾分互相理解的友情的樣子。

  相反的……

  注意到陳帥打量自己的目光,顏勁轉過頭去,跟對方對視了一眼。

  他知道柳閒有個兄弟,但今天看到真人後,卻感覺到對方跟柳閒的關係似乎不如自己所想的那麼親密。顏勁自己沒有兄弟,並不清楚正常的兄弟之間的相處模式是怎樣,但至少他可以確定,不會像眼前這對一樣,親近中又暗含一絲客氣。而且,兩兄弟的姓還不一樣……心裡雖然已經有了猜測,顏勁卻沒有表露在臉上。

  他相信,過後柳閒自然會對自己做相應的說明。

  一頓飯在和諧的氣氛中,賓主盡歡。

  柳閒站起來去結賬,顏勁本想跟過去,卻被柳母強硬地拽住了。身材嬌小的婦人帶著些許惡作劇的笑容道:「說好了今天要宰小閒的錢包的,你可不要搗亂。」

  搗亂?

  顏勁哭笑不得。

  柳母卻不管他作何感想,而是一邊拉著他往外走,一邊對陳帥說:「小帥,把我買的東西拿上,我們去大廳等你哥。」

  「哦。」陳帥乖乖行事。

  因為一個人要拿那一大堆袋子,實在有些難度,柳母又不讓顏勁幫忙的緣故,直到他倆走出房間,陳帥還在艱難地嘗試各種一次拿完所有袋子的辦法。

  到此,顏勁確定了,柳母肯定有什麼話要跟自己說。

  是自己跟柳閒的關係被她看出來了嗎?不該啊,今天他們明明連坐都沒坐挨著,更別提做出任何可能引人遐想的曖昧動作了。就算傳說中的女性直覺再怎麼厲害……

  柳母饒有興味地看著顏勁明明有些緊張,又勉力表現得放鬆的模樣,「今天邀你出來吃飯,希望你不會覺得太突兀。主要是小閒自大學以後就沒有交什麼新朋友了,所以我很好奇。」

  聽到這種明顯有下文的開場白,顏勁不由得挺直了背脊站定。


  76新的勢力(七)

  「原本還擔心遊戲裡面認識的會不會是那種開口閉口罵髒話,性格很暴躁的人……現在看到你的樣子,就覺得安心了。」出乎顏勁預料的,柳母並未進一步向他打聽任何事情,而是用很輕鬆的語氣聊著,「有些事,也許你還不知道吧?我跟小閒的父親已經離婚很多年了,陳帥是我第二個丈夫的孩子。因為不想影響到我跟他父親的新家庭,小閒高中畢業以後一直是一個人生活。雖然他很堅強,照顧自己沒有任何問題,但……人並不是只要不愁吃穿不生病,就算過得好的。」

  柳母的這番話,印證了顏勁的猜測。當知道柳閒這麼些年都是一個人走過來的之後,在理智發揮作用以前,顏勁就已經對柳母皺起了眉頭。

  也許他沒有什麼立場責備柳閒的父母,但是……

  「覺得生氣嗎?」柳母敏銳地問道。

  顏勁心頭一驚,撇開頭道:「抱歉。」他沒有否認,自己的確是在為柳閒早年的遭遇生氣。他以為自己的坦白會讓柳母生氣,沒想到,對方卻突然輕笑出聲。

  顏勁驚訝地看向柳母。

  她臉上慈祥的細紋抹去了青春年少的美麗,卻給她增添了不少悠長歲月醞釀出的女性溫和柔韌的氣質。看著被自己的反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的顏勁,柳母輕輕道:「小閒一直很懂事,從未怪過我和他的父親,還很支持我們尋找新的幸福。可是,他這樣的體諒,卻讓我覺得很難過。現在有你替他對我們生氣,我心裡就好受些了。謝謝。」

  顏勁一愣,回道:「其實我根本沒有資格這樣……」

  柳母笑彎了一雙眼,「關心自己在乎的人,並不需要講什麼資格。而且,今天小閒邀請你來,就是承認了你有這個權利。」

  顏勁聽著,覺得之前那種被對方看穿的感覺又回來了。

  這個時候他才知道,柳閒跟母親相像的地方,不止是容貌,還有敏銳的觀察力。

  「伯母……」

  「媽,你不怕被人說虐待繼子麼?居然讓陳帥一個人拿這麼多東西。」

  姍姍來遲的柳閒兄弟倆,打斷了顏勁未竟的話。

  柳母聞言輕哼一聲,伸手捏了捏陳帥的臉道:「長得人高馬大的,幫媽提點衣服啊鞋子什麼的,能算虐待麼?說起來,他現在這個頭都靠我這麼些年的辛勤投喂啊!小帥,你說是吧?」

  被捏的陳帥苦笑著做了個怪臉。

  看到柳閒有些擔心地看了自己一眼,顏勁笑了笑,朝他做了個無聲的口型——沒事。

  柳閒見了,輕輕點點頭。

  「你們倆做什麼小動作呢?」柳母彷彿背後長了眼睛一般,倏地轉過頭來。

  顏勁二人被逮了個正著後,頓時無比安分。

  原本從餐廳裡出來,顏勁就準備告辭的,結果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柳母已經飛快地攔下一輛出租,把陳帥塞了進去,然後拍拍手道:「今天買了這麼多東西,也逛累了,我跟小帥就直接回酒店休息了。小閒,明早記得來送我們去機場。」

  「好的。」柳閒一口應下。

  「小顏。」坐進車裡,臨離開前,柳母忽然又叫了顏勁一聲,「難得你們有緣分,我兒子就拜託你照顧了。」

  這話……

  顏勁回過神,鄭重地點頭道:「伯母,您放心。」

  柳母滿意地笑了笑,擺擺手關上車窗。

  目送出租車的尾燈消失在夜晚的霓虹光影中,顏勁側過頭,拉住柳閒的手道:「我送你回去?」

  「順便踩點,看我住哪兒嗎?」柳閒開玩笑道。

  「如果你肯邀請我進家坐一坐就更好了。」顏勁從容不迫地順桿爬,完全沒了在柳閒家人面前的時候那麼拘謹正經。

  ******

  幾乎是走進柳閒住處的第一時間,顏勁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同樣是單身男子的房間,柳閒在室內佈置上花費的心思,明顯要比顏勁多得多了。他跟在對方身後走進大門,瞬間就找到了「家」的感覺。

  不成套卻打理得清清爽爽的布藝沙發、明淨的玻璃茶几上擺著的看到一半的書籍,還有落地窗外的陽台上,那一盆盆在燈光照射下依舊生機勃勃的植物……柳閒的家就跟他的人一樣,簡單幹練的同時,又從骨子裡透出一股優先從容的氣質。

  「還能入眼嗎?」見顏勁左顧右盼的樣子,柳閒隨口問道。

  「比我住的地方好得多了。」顏勁誠心地說。

  「我就當做是誇獎收下了。」柳閒微微一笑,示意顏勁自己找地方坐下,「想喝點什麼?」

  「酒。」顏勁不假思索地回答。

  柳閒頓住腳步,回過頭無奈地看他,「駁回。又喝醉的話,我一個人可沒本事送你回家。」

  顏勁燦爛一笑,「對啊,那樣我就可以理直氣壯地留宿了。」

  柳閒:「……」

  顏勁本來只是順口開個玩笑,只是玩笑話說出口以後,想到枕劍曾經很多次在柳閒的家裡住下,他就不自覺地認真了。

  目光筆直地鎖定柳閒,顏勁聲音略低地,帶著些許誘惑的意思問:「不可以嗎?」

  柳閒嘴唇動了動,緩緩道:「可以,你真的想住下的話。」

  這乾脆的回答,倒叫顏勁意外了。他一直以為,柳閒是那種在感情方面十分被動的性格,可是,兩人的關係確定以後,他卻發現對方有時候比自己更為坦率。不需要任何很明顯的語言或者動作,他光是眼神,就能讓被看的人明確地感覺到他對自己的在乎。

  顏勁不禁靠近對方,抬起他的臉落下一吻。

  柳閒沒有拒絕他的親近。

  現在的氣氛這麼好……手指輕輕撫過柳閒的脊背,將對方拉得更加貼近自己的身體,顏勁的吻滑過他的眼瞼、耳垂,落在頸側……正考慮要不要趁勢更進一步的時候,柳閒叫停了。

  顏勁挫敗地看著對方。

  「我明天早上六點就要起來,送媽和陳帥去機場。」柳閒的語氣雖然很冷靜,臉上卻仍帶著沒有褪盡的緋色。

  這話並不是拒絕自己的意思。

  明白柳閒的態度以後,顏勁也不急於一時。認真說來,他們現實裡真正接觸的次數還太少,以後有的是時間跟機會,一點點地熟悉彼此的存在,所以沒有必要表現得太過著急。

  鬆開對方,顏勁清了清嗓子道:「那你早點休息,我這就回去了。」

  房間裡還殘存著幾許曖昧的氣氛,柳閒知道,這並不是適合挽留的時機,所以他點了點頭,「我送你下去。」

  「不必了,上上下下的麻煩。」顏勁說著,抬手碰了碰對方的臉,「改天換你來參觀我家,如何?」

  「需要提前預約,給你大掃除的時間嗎?」柳閒笑問。

  「我今晚回去就開始大掃除好了。」顏勁配合地說。兩人相視一笑,又找回了平日相處的節奏,「今天我們倆的關係,是不是被伯母看出來了?」早就想問的這個問題,直到現在,他才終於問出口。

  柳閒眨了眨眼,「她是我媽。而且,我沒有要隱瞞她的打算。」

  真心喜歡上一個人的話,就算極力去掩飾,還是會從眼神、動作,一言一語中,不經意地露出蛛絲馬跡來。更別說,從一開始就沒有刻意掩飾的情況。

  明白柳閒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向重視的家人坦白彼此的關係,顏勁心裡一暖。

  隨後,他想了想,說道:「我家只有一個習慣了遊戲人間的混蛋老頭。如果你不嫌煩的話,逮到他下次回國的機會,我介紹你們認識好嗎?」

  「……任你安排。」柳閒道。

  ******

  雖然沒真的一回家就卯起勁來大掃除,但因為滿腦子都是今天跟柳閒相處的點點滴滴的緣故,顏勁最終睡著的時候也挺晚了。

  第二天他頂著一對黑眼圈上線,剛讀完地圖,就看到系統刷過一條消息。

  【系統】傲世逍遙侯振臂一呼,新的幫會〔傲世縱橫〕應聲成立!江湖,又會因此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呢?

  【幫會】無夜:傲世逍遙侯退幫了?

  顏勁早知道這貨待不久,卻沒想到他跑得這麼快。既然沒待幾天就退出,那當初又何必死皮賴臉地非要加進來呢?

  【幫會】一字禪:不,我踢的!

  【幫會】一字禪:欺負波波的人不能原諒。

  【幫會】一波帶走:……你才被傲世逍遙侯這樣的傻x欺負。

  【幫會】紅蝸牛:Σ(°°;)我看到了神馬?一波副幫原來也會這麼生活化地罵人的?

  【幫會】兩手空空:我開始佩服傲世逍遙侯了。

  眼看著話題要向一波帶走最討厭的方向偏去,顏勁正考慮著要不要大發慈悲,幫對方一把的時候,忽然就被一字禪沒神經地推出來堵搶眼。

  【幫會】一字禪:說起來,老爺,我還沒問你,昨天的『相親宴』感想如何?

  【幫會】瓜苗:什麼?!

  【幫會】香水百合:夜哥去相親了?oHno,我的少女心要碎掉了……

  【幫會】坐愁城:夜哥,如果你準備拋棄遊戲奔現安家的話,走之前記得把你倉庫裡那些東西,還有身上能交易的裝備都給我,我一定會繼承你的遺志,朝著暮色如煙第一九霄的目標前進的!

  【幫會】無夜:滾。

  【幫會】求秒殺:好久沒看到夜哥經典的一字真言了,感覺好感動怎麼辦?

  【幫會】兩手空空:靠,秒殺你難道是受虐狂嗎!

  成功達成歪樓目的的一字禪功成身退,把裝死的功夫發揮到了極致,完全無視顏勁叫他滾來擂台受死的私聊信息,叫上枕劍跟跑堂小九,組起詠海和兩手空空,偷偷摸摸地躲副本裡面去了。

  用搜神儀查出對方現在位置的顏勁只能默默磨牙。

  正式建起自家幫會的傲世家族,初期並未像好事者們猜測的那樣,囂張地跟暮色如煙的本土大幫叫板。相反的,雖然從幫會名字到成員名字都透著一股自負勁兒,傲世縱橫的發展腳步卻十分的沉穩踏實。

  兩個禮拜過去,看著悄無聲息爬到幫會綜合實力排行榜第三位的傲世縱橫,顏勁一邊挖寶,一邊對柳閒說:「發展到現在這一步,估計逍遙侯他們不會再繼續低調下去了,遲早,他們會跟我們寂滅千年或者虎嘯全力分出個勝負吧!」

  「擔心嗎?」柳閒問,「還是期待呢?」

  「當然是後者。」顏勁自信道。

  「那麼你可以好好高興一下了,因為開戰的機會馬上就要來了。」

  「啊?」

  「我今天上線以前看到官網新聞版塊多了一個新的專題——白玉京爭奪戰。」柳閒道,「如果發稿的記者沒有搞錯的話,那這個爭奪戰是以幫會為單位為報名參加的。」

  不用說,這個活動出來以後,白玉京將會成為所有有野心的大幫會證明自身實力的兵家必爭之地。如顏勁這樣的好戰分子,光是聽柳閒的轉述,就已經熱血沸騰了。

  其他人雖然不像柳閒這樣有事沒事關注官網動態,卻也不算很遲鈍,不過半天的時間,白玉京爭奪戰即將推出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暮色如煙服。看著官網公告裡面寫的「勝者可以佔據白玉京一周,優先享用其中一切資源」的字樣,和隨後列舉出來的代表性資源,其他服務器的玩家對暮色如煙的人產生了深深的羨慕嫉妒恨的情緒。

  而背負著他服玩家憎恨的暮色如煙諸家幫會們,為了備戰這個類似城戰的盛大活動……全部陷入了玩命沖級刷靈氣的活地獄。

  爭奪白玉京?你倒是先學會飛啊!

  一時間,暮色如煙的各大練級點都人滿為患,每天為了搶怪發生的大大小小的pk層出不窮。

  而作為早早就學會飛行技能的人之一,顏勁和柳閒這個時候就輕鬆多了——他們不用在地上跟為數眾多的普通玩家競爭,只需直接飛上白玉京,找個合適的刷新點蹲著,就能穩定地增加經驗。

  只是,能進入白玉京的玩家,也有他們獨有的煩惱。

  這破地方怪太多太強,地形也太糾結了。

  由於在白玉京裡面光是想好好活下去就得消耗不少的精力,所以就連猛虎出林這樣衝動的武鬥派,都學會了在沖級期間遇到顏勁二人,都淡定地調轉方向,全當沒看見的權宜辦法。

  於是,在地上人刷怪,天上怪刷人的和諧氣氛中,第一屆白玉京爭奪戰,緩緩地拉開了帷幕。


  77白帝之戰(一)

  因為基本上算是試運行的活動,所以為了最大限度地激發玩家們參與的熱情,在報名環節系統並未設置太高的限制,所有已註冊的幫會只要按照參戰人數,每人提交3o金的報名費,就可以被傳送進白玉京的地圖裡面。

  即使如此,玩家們還是習慣性的鄙視了一下官方死要錢的行為。

  由於不在一個幫會的緣故,寂滅千年跟水煮湯鍋傳送進對戰地圖以後,隨機到的位置也不一樣。作為寂滅千年的副幫主兼總指揮,這樣的場合,哪怕私心裡很想去找柳閒,顏勁還是必須優先盡到自己的職責。因此,一傳進地圖,他就立刻打量起周圍的環境來。

  原本在活動開始之前,顏勁還在琢磨,就算官方放寬了對參戰資格的要求,那些等級壓根不夠,或者還沒有學會飛行技能的玩家,要如何才能在這次的活動中展露身手?等到看清對戰用的地圖時,他才明白官方為了這個活動,特別做了調整。

  眼前的白玉京,跟上次顏勁和柳閒進入的時候,有了很大的區別。

  雖然仍是四下散佈著不沾煙火的美麗樓閣,但平台與平台之間,卻不再是看不到底的天空,而是由棉花糖一般的白色雲層連接。

  仗著自己會飛,顏勁試探性地站到平台外面的白雲上……能站穩!很明顯,這是為了照顧不會飛的人,臨時做的改動了。不過,這樣的改動,會不會還限制了會飛的人呢?這麼想著,顏勁點了一下飛行的圖標。

  畫面上,無夜的身體輕盈地浮了起來,白色雲紋的長衫隨風翻飛,恍如仙人。

  顏勁對這種足以讓愛美的女孩子激動得臉紅的美好畫面,卻沒有任何特別的感想。確定自己的飛行技能仍然有用以後,他的大腦就自動轉到如何有效利用技能搭配,在接下來的混戰中,為自家的幫會盡可能多撈點分數的這個問題上去了。

  畫面很美?又不能吃。自己很帥?男人不需要靠臉這種東西混日子,他再自戀也不會自戀到長相……而且還是遊戲角色的長相上去。

  不想在還沒開打之前就浪費掉自己積攢起來的靈氣,顏勁很快重回地面。

  寂滅千年的其他人,在看過他剛才的動作之後,現在已經激動地趁著活動還沒開始,跑到雲層上打滾去了。

  見狀,顏勁也沒阻止眾人借玩鬧的機會熟悉環境的行為。

  幫會官員專屬的會議室頻道裡,一字禪在發問:「既然飛行技能可以用,那我們要不要把會飛的人集中到一個團裡面啊?或者,把這部分人分散到不同的團隊裡面,隨機應變?」

  「我覺得都行。」顏勁隨口道。集中在一起,就是一個機動力很強的精英團隊。而分散開來,則能更全面地照顧到其他水平稍差的幫會成員。

  相對於顏勁怎樣都無所謂的態度,反而是一波帶走幹勁十足,「集中在一起,分散的話跟傲世家族對沖的時候肯定會吃虧的。」

  喂喂,今天我們不是在跟傲世縱橫單對單打幫戰啊!

  其他人很想這麼提醒一波帶走。但考慮到上次他跟傲世逍遙侯那場以同歸於盡為最終結果的激烈……大伙都默契的閉上了嘴。

  於是,在一波帶走的堅持下,一字禪開始調整幫會原有的團隊安排,把學會飛行技能的這部分人,集中到一團裡面。同時,為了避免其他的幫眾有想法,趕在開打之前,他這個幫主屁顛屁顛地跑到yy大廳裡面作動員講話去了。

  清閒下來的顏勁立刻就去騷擾此時不知道身在何處的柳閒。

  【私聊】你對留白說:你刷新在什麼位置了,那邊情況怎樣?

  【私聊】留白對你說:有點詭異。

  【私聊】你對留白說:啊?

  【私聊】留白對你說:不知道是不是我們幫會的人實在太少了,所以好像被當做添頭,分配到虎嘯的集合點了……

  想像了一下水煮湯鍋的三人組,被層層疊疊的虎嘯成員包圍的情景,顏勁比自己陷入絕境還緊張。

  【私聊】你對留白說:我們幫在131,41的這個位置,你們盡量在開打之前趕過來吧,互相有個照應。

  【私聊】留白對你說:這個……有點難度。你沒發現每個刷新點周圍,現在都有空氣牆擋著嗎?

  見到柳閒的這句話,顏勁不信邪地招出他的炎龍,選定一個方向奔出去。

  果然,跑到一定的位置後,炎龍再也無法前進一步,而是被無形的空氣牆擋住了。這個發現,讓顏勁的心情變得很糟糕——按照系統的設定,開打之後,既不是一個幫會,又不屬於同盟幫會的玩家之間,只會剩下敵對的關係。那也就意味著,待會兒只要活動一開始,柳閒三人便會直接被虎嘯的人海淹沒。

  明知道心上人要遭殃了,自己卻無能為力……顏勁忍不住在心裡詛咒起白玉京爭奪戰的策劃來。

  【私聊】你對留白說:那你們準備怎麼辦?

  【私聊】留白對你說:嗯,我們在找猛虎出林。

  【私聊】留白對你說:反正一開打馬上就要死的話,至少嘗試一下拉他們的幫主墊背,會比較不遺憾一點吧!

  【私聊】你對留白說:……

  就算是膽大妄為慣了的顏勁,這個時候也不禁有些佩服水煮湯鍋這三個人的樂觀積極的精神。看到柳閒好像絲毫沒有因為身處逆境受打擊的樣子,他安慰的話也說不出口了。不但說不出口,相反的,對方還倒過來安慰他。

  【私聊】留白對你說:像這種多人混戰,一旦開打的話,再厲害的人也難免會掛上幾次的,所以不用太擔心。等死過一次以後,我就去找你會合好了。

  【私聊】你對留白說:那我給你留位置。

  反正寂滅千年會飛的人數也不夠填滿整個團,顏勁就光明正大地給柳閒等人空了三個位置出來。然後,他跳進yy大廳找一字禪道:「椅子,你跟枕劍比較熟,和他聯繫一下,趁著沒開打,我們兩個幫會結一下盟。」

  「啊?哦。不過,現在還能結盟嗎?」一字禪剛答應下來,腦海中就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試一下不就知道了。」顏勁其實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這次的活動開始之前,官方的宣傳雖然搞得轟轟烈烈的,對於具體的細節卻是幾乎沒有透露多少。所以,參加活動的各家幫會,也是今天報名的時候才知道具體的規則。事到如今,顏勁也只有祈禱策劃們不要做得太絕了。

  論行動力,一字禪是很強的,也不知道他如何跟枕劍進行的溝通,總之,幾分鐘後,全服的玩家都看到了系統新刷過的一條公告。

  【系統】幫會〔寂滅千年〕與幫會〔水煮湯鍋〕志氣相投,為共創霸業,今日以蒼天為證,結成同盟,從此進退與共!

  【世界】一江春水向西流:哇靠!這個時候才來結盟也可以?驚呆了有木有?

  【世界】五瓣梅:幫會疏影橫斜找同盟了找同盟了,三級以上的幫會有意者mmmmmm,時間不多了大家抓緊啊!

  【世界】高科技凶器:幫會不等式跪求一個強大的同盟收留,只要一會兒帶著我們刷點分就好……

  【世界】傲世千里眼:傲世縱橫還有兩個同盟名額,五級以上幫會願意聯手的請跟我聯繫。

  【世界】百分百苦咖啡:尼瑪,傲世家的要點臉行嗎?你們全服總共就那麼幾家五級幫會,你們都聯手了的話,我們其他人還玩屁啊!

  【世界】傲世柑橘:哈哈,我們也不想這麼強大的啊,真是罪過~

  ……

  眼看著世界頻道淪為中低級玩家集中火力噴傲世縱橫的戰場,顏勁默默地將其屏蔽掉了,省得影響注意力,還容易導致他看漏柳閒的話。

  【幫會】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幫幫主一字禪寬宏大量,向幫會〔虎嘯〕主動遞出了結盟的橄欖枝!

  這條消息蹦出來的瞬間,寂滅千年的幫頻頓時被無數的省略號、亂碼和表情淹沒了。

  在大家都在懷疑一字禪是不是早上起來吃錯藥的時候,系統的公告讓他們提到嗓子眼的心臟又落回了原位——五級以上幫會彼此之間不能結盟,系統如此宣告。而不讓五級以上幫會結盟的理由,也是十分的正當。

  系統大神說了,一個聯盟只能有一個老大,因此當聯盟的第一個幫會是五級幫會的時候,便只能向四級以下的幫會發出招攬的信號。

  如此一來,實力強橫的各大幫會,就不能藉著強強聯盟的手段,壟斷整個活動了。

  一字禪在群眾的譴責聲中哈哈大笑,「我就知道絕對結不成聯盟的啦,剛才猛虎出林肯定被哥的嚇傻了吧?真想瞧瞧他現在的表情。」

  「臥槽,我們也快被你嚇死了好嗎?」

  「一想到可能會跟虎嘯的傻x們結盟,我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老大,你下回再這麼搞,我退幫給你看了!」

  雖然和長年的勁敵握手言和的「危機」已經過去,寂滅千年眾人還是無法立刻恢復平靜。而就像一字禪想到以後,便馬上試驗一樣,其他五級幫會的幫主們,也66續續地嘗試跟關係不錯的大幫接洽。

  很快,同級幫會不能結盟的這個消息就傳到了世界頻道上。

  剛才還擔心被大幫聯手排擠的普通玩家們,紛紛對系統作出的這個限製表示喜聞樂見,就連常年被問候全家的策劃們,都難得地收到不少的誇獎。

  又是幾分鐘過去,白玉京的傳送npc們由各大主城裡消失,連通地面的入口也關閉了。

  隨後,系統刷出提示。

  【系統】白玉京進入備戰狀態,十面寶鏡將在五分鐘後隨機出現在白玉京的各處,請諸位大俠留神!

  所謂的「寶鏡」,按照官方的介紹,每一面都有不同的效果。玩家們所要做的,就是在開戰以後,盡量爭奪寶鏡,然後借助寶鏡的力量,對付其他的競爭對手。當時間截止的時候,手中持有一面以上寶鏡,同時殺敵數又是最高的幫會,便是優勝。

  寂滅千年的幫頻裡,已經有比較迷信的傢伙開始玩命地祈禱系統能直接刷一面寶鏡到他們的集合點來。

  倒計時開始。

  五、四、三、二、一!

  【系統】十面塵封已久的寶鏡重現白玉京,有志奪取力量的人,請迅速行動起來吧!

  【系統】幫會〔牆頭草也有春天〕的元老〔超強辣椒粉〕獲得一面魔音寶鏡!

  【系統】幫會〔傲世縱橫〕的幫主〔傲世逍遙侯〕獲得一面驚鴻寶鏡!

  【系統】幫會〔鐵盒子〕的幫眾〔香濃可可〕獲得一面金剛寶鏡!

  ……

  一連串的公告以醒目的金色字體刷過聊天屏,看得眾人眼花繚亂。不過短短兩三分鐘的時間,就有六面寶鏡已經有了歸宿。見狀,寂滅千年眾人也不敢耽擱,趕緊按照團隊分頭行動起來。

  最早拿到寶鏡的這些幫會,毫無疑問,都是撞大運碰上了寶鏡就刷新在集合點附近。而後面的其他幫會,可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在最後一條系統公告消失後,整整二十分鐘的時間,再沒有一家幫會拿到寶鏡的消息傳出。

  這樣的現象,固然跟剩餘的四面寶鏡刷新位置比較偏僻有關,更重要的,還是由於玩家們的混戰已經開始,所以無形中增加了找東西的難度。

  顏勁所在的寂滅一團,幾乎是開打五分鐘以後,就完全放棄了尋找寶鏡這件事,全身心地投入到刷分的行動中。作為寂滅千年最精銳的團隊,不得不說,他們這些人收割人頭分要比找東西有效率得多了。至於找東西這種麻煩事,就交給幫會裡等級比較低的人去做吧!

  【系統】幫會〔水煮湯鍋〕的副幫主〔留白〕獲得一面佛光寶鏡!

  沉寂了二十多分鐘的系統復活後吐出的第一條消息,就讓顏勁看得心頭一跳。


  78白帝之戰(二)

  柳閒究竟是怎麼弄到一面寶鏡的,顏勁現在一點也不關心。此時此刻,他想知道的只是對方具體的位置——本來地圖上是可以看到自家團隊的成員位置的,但因為現在白玉京裡到處都是代表敵人的紅點擠來擠去,所以隊友的圖標反而被紅點蓋得看不到了。

  「椅子,換人指揮,我有急事。」

  「誒?啊,我說,你一個人去救也來不及吧?要去的話,整個團都開過去唄!」一秒領悟顏勁的目的,一字禪豪邁地表態道,「反正我們這個團現在也就是殺殺人賺積分而已,在哪刷都一樣啦!去接應留白還能順便蹭寶鏡的效果。」

  「贊成。排名前五的幫會只有我們和虎嘯沒有寶鏡了,叔可忍嬸都不可忍。」其他人紛紛表態道。

  既然大家意見統一,顏勁也不矯情了,直接私聊把柳閒叫到寂滅千年的yy頻道。對方很快跳過來,還捎帶了兩個人。

  「我們現在在東南角2o5,13。還能再堅持三分鐘……不,五分鐘左右。」不等顏勁發問,柳閒已經心有靈犀地說道。

  兩手空空震驚了,「五分鐘?你們是卡Bug點裡面了還是怎樣,被集火的情況下居然還能挺五分鐘?!」

  「這個跟佛光寶鏡的效果有關,你們過來以後就知道了。」柳閒賣了個關子。

  「馬上到,堅持住。」顏勁乾脆說完以後,招出炎龍一馬當先地跑在前面為團隊開路。

  混戰中,大幫會都是集體抱團行動,而且大概是被系統刻意錯開了的緣故,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哪兩個排名前十的幫會正面撞上過。因此,其他那些普通的中小型幫會,一看到寂滅千年的精英團便自覺地散開讓路了。

  不被寂滅千年攻擊就不錯了,主動攻擊他們?這種高難度任務,還是留給虎嘯去完成吧!

  在大伙有默契的避讓下,顏勁等人花了四分多鐘的時間就趕到了柳閒報出的坐標。然後,他們看到了開展到現在最玄幻的一幕——蹲在一棟小樓屋簷上的水煮湯鍋三人組,在周圍玩家的圍毆下,血條不斷地變空填滿變空填滿……就像遊戲卡屏了一樣。

  「我這是產生幻覺了嗎……你們怎麼還沒死?」一字禪這話乍聽之下像是在詛咒對方,其實卻是說出了所有看到這情景的玩家共同的感想。

  「先把周圍清乾淨再聊。」顏勁話音未落,劍已出手。

  周圍的玩家雖然都有盡量別得罪寂滅千年的想法,卻不代表他們就甘心站著讓寂滅千年收割。因此,一見無夜動手了,大伙也不客氣,各種技能呼啦啦地向他招呼過來。

  詠海忍不住低咒了一聲,「臥槽,欺負藥師跑得慢是吧?你沖得那麼厲害,就乾脆去死好了!」無夜已經超出了他的技能有效範圍,現在是想救都救不到了。

  然而,詠海預料中的,無夜被群毆致死的場面沒有出現。的確對方的血條有一瞬間像是要空了一樣,但是下一秒就自動填滿了。

  「哇,海哥威武!」不明情況的團員們紛紛盛讚起詠海。

  「不是我……」

  「靠,這個佛光寶鏡的效果太牛了!」顏勁感慨道,「每五秒回一次血,每次回復5ooo點血量……」

  聞言,大伙都木了。

  就算是兩手空空這個走血牛路線的超級肉盾,現在的血量也就是65oo多而已。佛光寶鏡一次恢復玩家5ooo點血的話,也就意味著,像兩手空空這樣的人,就算被集火,只要能挺過6秒不死,便會很安全。

  被顏勁提醒以後,寂滅千年其他人都注意到自己身上多了一個「佛光」的狀態,而該狀態的文字說明,就如顏勁方才說的一般。

  「神器……」一字禪喃喃道。

  這下再不用問為何水煮湯鍋的三隻還沒掛了,有這樣的神器,除非敵人能一招秒殺他們,否則勉強支撐到援軍趕來,並不是多困難的事情。

  寂滅千年精英團本來就強,現在再加上佛光寶鏡的加持,更是擁有了橫著走的實力。

  一時間,便連平日裡盡職盡責的長翳谷藥師們都全部變成了暴醫,揮著長笛跟dps們搶人頭。

  紅蝸牛興奮大笑道:「哇哈哈哈,好爽!」

  顏勁涼涼地跟了一句,「是很爽,估計現在傲世縱橫的人也很爽。還有牆頭草也有春天、鐵盒子……」他把已知的手上拿著寶鏡的幫會名字念了一遍。

  yy上的氣氛頓時一滯。

  可不是麼?以遊戲策劃注重平衡性的設計習慣,佛光寶鏡的效果這麼逆天,其他幾面寶鏡肯定也不是劣質品。如果因為拿到了一面寶鏡就覺得自己勝券在握的話,未免太狂妄了一些。

  柳閒建議道:「要不要去找一下牆頭草跟鐵盒子的人?」

  顏勁明白他的意思——目前已經拿到寶鏡的幫會裡面,只有這兩家實力比較弱。在彼此都有一面寶鏡做靠山的情況下,跟他們對決,勝算會比較高。

  「之前已經派人出去找了,只是現在太亂……要是死了的人直接送出白玉京就好了,為什麼死了的人還能直接復活在白玉京裡面繼續參戰啊?!」說到後面,顏勁都有了暴走的衝動。

  到處都是人人人人人,想要找到特定的目標,難度實在太高了。

  【系統】幫會〔虎嘯〕的精英〔乘風破浪〕成功斬殺幫會〔鐵盒子〕的幫眾〔香濃可可〕,奪得了金剛寶鏡!

  這條系統公告,對寂滅千年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而更大的打擊,還在後頭。

  【系統】幫會〔傲世縱橫〕的幫眾〔傲視蘆葦〕成功斬殺幫會〔牆頭草也有春天〕的元老〔超強辣椒粉〕,奪得了魔音寶鏡!

  「日喲!」一字禪忍不住爆粗了,「這樣傲世縱橫不是就領先很多了嗎?!啊啊啊,快去把剩下的寶鏡找出來,還有六面!」

  隨著時間推移,已經現世的幾面寶鏡的效果不再是秘密,但凡還在戰鬥的玩家,基本都聽說了寶鏡逆天的增益效果。於是,在大伙卯起勁來尋找的情況下,剩餘的六面寶鏡在爭奪戰還剩下一個多小時的時候,就全部有主了。

  接下來便是讓人眼花繚亂的大亂鬥。

  往往一面寶鏡剛剛定下主人,不到三分鐘就會看到系統公告它又落到了別的什麼人手中。為了避免看漏重要的信息,顏勁不得不專門從幫會裡面招出兩三個動態視力比較好的傢伙,讓他們全神貫注地蹲在復活點的安全區裡面看公告。

  「飛到高空裡面觀察的話,會不會看得比較清楚一些?」柳閒道。

  「嗯?」

  「鏡子的技能有效範圍覆蓋很廣,飛上空中的話,也許能看到跟地面上截然不同的景象。」

  已經被接連不斷的系統公告刷得有點精神錯亂的顏勁,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還有這種最簡單的辦法。他立刻使用技能衝上雲霄,俯瞰下方。

  果然,在地面上的時候沒有發覺,飛到空中就能清楚看見,包括他們的團隊所在的位置在內,共有十個情況異常的地方。其中最明顯的,就是離他們不遠處的某團陰影。真是怎麼看怎麼可疑……

  「全體右轉!」為免太過引人矚目,顏勁在空中記下其他九個點的大致位置後,很快便落回地面。

  那團陰影,會是哪個倒霉的幫會呢?他含笑期待著。


  79白帝之戰(三)

  到了指定位置,顏勁才發現那團陰影看上去比在空中見到的時候要可疑得多了。都不用他下令,團裡所有人就自覺地在陰影附近停下來,不再亂動一步。附近的其他玩家也跟他們有著同樣的顧慮,只是因為多少還存有碰運氣的想法,所以不進不退地圍在陰影周圍。

  「這裡面到底是有毒啊,還是有陷阱啊……」兩手空空猜測著。

  「你直接進去試一下不就知道了?」顏勁毫無人性地說,「犧牲自己為團隊探路,是每一個合格mT的責任。」

  兩手空空迎風流淚,「其實我是個水貨,這麼寶貴的機會應該讓給其他人。」

  聞言,團裡其他幾個mT紛紛表示兩手空空實在太謙虛。

  眾人七嘴八舌討論的時候,柳閒試探著朝陰影覆蓋的範圍內放了一個群攻。數秒後,陰影裡立刻有人鎖定他的位置,回以相當猛烈的反擊——幸好顏勁哉發現柳閒的動作以後就第一時間開好狀態,擋住了所有反擊的技能,這才沒讓柳閒落得個直接被秒殺的結果。

  「這麼衝動,不像你了。」顏勁調侃道。

  「只是試一試而已。」柳閒回答,「感覺這陰影不太對……剛才我的技能雖然生效了,可是到底打中了什麼人,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完全沒有顯示。這面不知名寶鏡的作用,莫非就是讓人無法鎖定目標?」

  聽了柳閒的分析,顏勁自己也試著朝陰影中丟了個範圍性的群攻。這種群攻技能的特色是,招式發動之前不需要選定一個特殊的目標。但是,一般技能生效後,系統還是會為玩家自動鎖定一個距離最近的目標才對。可就像柳閒說的那樣,顏勁一招出手,技能效果沒有打折扣,卻真的鎖定不了任何目標。

  顏勁頓時來了興趣,「看來要親自走進去試一下,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了。」只是,不等他真的踏入陰影的範圍中,連續被他們攻擊了兩次的對象,就自己冒泡了。

  【當前】扁舟一度:一字幫主,咱們兩幫平時井水不犯河水的,就算以前有過一點點誤會,也是早就過去的事了。怎麼現在你們不去找別的幫會,偏偏來找我們花千樹的麻煩啊?

  這團黑漆漆的影子裡面,是花千樹的團隊?

  【當前】一字禪:啊哈哈,其實我們根本不知道這邊的是哪個幫會啊,只是看距離最近就直接過來了。

  【當前】扁舟一度:哦,那現在既然彼此確認身份了,能不能繼續各走各的?我是不太想跟你們這樣的強幫打起來啦,反正只要有一面鏡子就能參加最終的獎勵分配,我覺得大家和平相處,應該沒有問題?

  對於扁舟一度的這番話,寂滅千年的yy上,群眾們紛紛吐槽:「好虛偽,太虛偽了,要打不打都囉嗦這麼多,扁舟一度這傢伙現實裡面該不會是搞宣傳的吧?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那麼,直接讓他閉嘴?」顏勁輕鬆道。

  「我說……你們動手倒是動得爽,過後被人罵的可是我啊!」聽出同伴們的意思,一字禪頭疼了。

  最後推他一把,讓他瞬間下定作戰決心的,是枕劍的一句話,「你是不是忘了一個問題,現在你們幫可是一面鏡子都沒有。佛光寶鏡是我們水煮湯鍋的東西,就算你最後沒取得排名資格,哭著喊著讓我借給你用,我也不會答應的。」

  一字禪驚呆。

  因為一路走來,團隊都被佛光寶鏡罩著,所以他就下意識地忽略了這個問題——他們團隊裡的這面寶鏡,並不是屬於他們幫會的。最後系統統計的時候,絕不會因為他們跟留白在一個團,就算作是寂滅千年取得了資格啊!

  一字禪瞬間豪情萬丈地拍桌,「相逢就是有緣!既然剛好碰上花千樹,那就是天意要我們今天跟他們打一場。各位,拼了!」

  顏勁道:「你這話是不是該發在當前頻道給扁舟一度看看?」

  一字禪:「發在當前給他看的話,還怎麼偷襲啊?」

  如此禽獸的言論,立刻贏得了全體寂滅千年成員的噓聲。早就習慣了被同伴們噓的日子,一字禪不痛不癢,還順勢又麻痺了一下扁舟一度。

  【當前】一字禪:扁舟幫主你說得我都感動了,既然這樣,我們就互相祝對方最後能順利進入前十名吧!

  【當前】扁舟一度:好的~

  「動手!」剛跟人寒暄完,一字禪馬上就下了命令。

  寂滅千年精英團的團員,但凡有範圍性群攻技能的,都不客氣地動起手來。然而,不管多少技能丟出去,進入陰影籠罩的範圍中後,都像泥牛入海一般。

  「嘖,這到底是打中了,還是沒打中啊?!」不爽這種不幹不脆的感覺,紅蝸牛煩躁道。

  「打中了,我們幫的積分有增加。」顏勁觀察得比較仔細,「這下花千樹那邊……」

  不等他的話說完,讓人顧忌不已的陰影忽然消失,替代的是一道向他們團隊的方向直衝而來的身影。

  是扁舟一度!

  以他這個反應速度來看,很顯然,他剛才也沒有多相信一字禪的話,否則現在遭到攻擊,怎麼也該愣一會兒的。

  看到扁舟一度這豪邁的舉動,顏勁心裡頓時就冒出不好的感覺,「散開!」他一邊喊著,一邊趕到柳閒身旁站定。

  一股黑霧忽然從扁舟一度懷中鑽出,迅速擴散,眨眼之間,就把寂滅千年整個精英團都籠罩住了。

  「靠!不是吧,這麼關鍵的時候電腦壞掉?!」

  「咦咦咦,停電了嗎?」

  「看不見了!什麼都看不見了!」

  ……

  在黑霧擴散之後,寂滅千年的yy頻道裡頓時亂成一團。

  如果不是用窗口模式在玩遊戲的話,畫面全黑的那一瞬間,顏勁也差點就懷疑自己電腦壞掉了。但現在一聽其他人的聲音,他就明白,這畫面全黑的情況,應該是扁舟一度手上那面寶鏡製造出來的效果。

  「別慌,這是中招了。」先穩住幫裡眾人,顏勁又問,「之前有沒有人注意到系統公告,花千樹拿到的寶鏡叫什麼?」

  前面光顧著刷積分了,誰會刻意去看系統公告啊?

  聽到顏勁的問題,眾人都很茫然。

  而他們發呆的時候,花千樹一方卻沒閒著,已經迅速地展開了猛烈的攻擊。

  顏勁等人還是看到一片漆黑中冒出代表傷害多少的「-xxx」的字樣,才知道自己受到攻擊了。眾人頓時更加慌亂——完全看不到敵人,連自己的狀態都不能準確地掌握,這種情況下,是要怎麼打啊?!

  一字禪甚至已經誇張地叫起來,「我就知道!老爺的手一向黑,怎麼能相信他抽的對手?啊啊啊,這下死定了……」

  「你、這、家、伙!」

  「藥師們群療術鋪起來!」關鍵時刻,枕劍果斷地打斷了某兩人的爭執,「有佛光寶鏡頂著,沒那麼容易死的,隨便挑個方向用最快的速度退開,陰影的範圍應該不是很大,只要退出去……」

  「退出去團隊就散了。」顏勁冷哼,「都站在原地不要亂跑,有群的放群,沒群的隨便TaB以後丟技能。我估計我們不是無法鎖定目標,而是鎖定了系統不顯示,所以造成打不到對手的錯覺。」

  他這分析是否正確,暫時得不到證實。但是,所有團員卻都照他所說的去做了。

  看不見敵人和自己的血條、看不見積分榜的變化、看不見聊天框的信息……這種好像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跟空氣戰鬥的感覺實在很糟糕。能夠讓眾人知道自己還沒掉線,戰鬥還在繼續的,也只有黑暗中不時爆出來的紅色的「-xxx」和綠色的「+xxx」字樣了。前者是敵方打中自己的傷害,後者則是佛光寶鏡跟團隊中的藥師們努力的成果。

  顏勁自己也很不喜歡今天這種詭異的戰鬥,但作為指揮,他是最需要保持冷靜的,因此,為了避免大家因為這種沒有明確目標的重複攻擊而抓狂,不管有沒有用,他都得不時地說上一兩句話,幫大家集中注意力。

  彷彿察覺到顏勁的壓力,柳閒忽然大道:「各位,遭到攻擊的時候,能順便說一下自己掉了多少血嗎?對了,記得順便說一下名字,謝謝。」

  不明白柳閒提出這樣的要求到底有什麼目的,但眾人還是很快給予回應。

  「我是坐愁城,剛才中了兩下,損血3ooo左右。」

  「說說而已。懷疑我已經死了,剛才一下子冒出五六個紅字,加起來貌似有7ooo多?」

  「哈哈哈,肯定死了!你丫一個小脆皮,生命值總共也才38oo吧?順便說一下,我剛才掉了25oo多點,不過後來又被加回來了。啊,我是紙片人。」

  「我……」

  柳閒認真聽著每個人的反饋,然後結合腦海中黑暗降臨之前最後看到的畫面,大致推算起眾人的位置——這樣的推算是否正確,他也沒有太大的把握,但是,總比什麼都不做地碰運氣要來得好。

  「無夜。」腦海中的位置分佈圖大概成型後,柳閒叫了顏勁一聲,「能把指揮權暫時讓給我嗎?」


  80白帝之戰(四)

  有顏勁作保,再加上精英團這夥人跟柳閒也混得挺熟了,指揮權過渡得相當平穩。

  其他人本來還想順便開幾句玩笑的,誰知柳閒打過一聲招呼以後,就開始接連不斷地依次點名,於是大伙按他的安排調整自己的位置都已經忙不過來了,開玩笑的事只能暫且放下。

  「紙片人往右五步左右,後退七個身位。坐愁城向前四個身位,右走四個身位。說說而已如果還有掉血的情況請說一聲,瓜苗……」柳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讓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眾人雖然不知道他這樣的指揮有何意義,但因為指揮的內容十分具體,所以要做到倒是不難。

  像這種往那邊移動xx個身位的做法,副本裡面躲陷阱或者躲Boss大絕招的時候也常常會用到,無非是按照指示的方向,按動對應次數的方向鍵而已。

  不過,聽了一會兒柳閒的話以後,有反應比較快的,已經明白了他是在做什麼。

  詠海驚訝道:「留白,你還記得我們所有人的站位?!」

  柳閒一笑,「如果你們屏幕全黑以後沒有亂動的話……大概能記得。」

  聞言,大伙都驚呆了。

  從接下來的掉血情況判斷,可以確定柳閒大部分的指揮方向還是正確的,眾人到了指定位置以後已經不需要他再說什麼,各自按著自己最順手的方式,狂丟技能。

  本來是很緊張的場面,但大約是整個團的人神經都很粗的緣故,這時候還有人嘻嘻哈哈的。

  顏勁不得不提醒他們別忘了隨時報告自己的承傷數字。

  從柳閒的指揮來看,他也猜出了,對方這是在根據每個人的掉血速度和承傷量,來推測花千樹團隊的大概位置——他們這些中了對方寶鏡狀態的人看不見敵人也就算了,作為使用技能的那一方,總不能也看不見吧?那豈不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也許是因為心裡作好了要長期抗戰的心理準備的緣故,畫面一下子恢復正常顯示的時候,顏勁等人一下子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而提醒他們的,是系統頻道新刷過的一行字。

  【系統】幫會〔寂滅千年〕的幫眾〔求秒殺〕成功斬殺幫會〔花千樹〕的幫主扁舟一度,奪得沉霧寶鏡!

  「啊。」

  「咦咦?上電視的是我?」

  「啊啊啊!混蛋,為什麼居然是個沒有群攻技能的傢伙搶到了扁舟一度的人頭啊?!」

  聽到眾人鬧騰起來,顏勁受不了地打斷道:「先別顧著高興了。秒殺,你拿到的那鏡子什麼效果?」

  被點名的求秒殺直接給顏勁遞過來一個交易申請。

  【系統】幫會[寂滅千年]的副幫主[無夜]從[求秒殺]手中接過[沉霧寶鏡]!

  「靠,這樣也要公告?把玩家的隱私當成什麼了?!」求秒殺沒想到這麼小的動作居然都會被系統報出來,頓時用豐富的詞彙問候了遊戲策劃一百遍。

  顏勁沒搭理這傢伙,逕自看起沉霧寶鏡的使用說明——可以讓周圍五百米的範圍強制化為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世界,妨礙敵方感知。需要注意的是,雖然妨礙了對方的感知,並不等於完全迴避了對方的攻擊,如果被鎖定的話,受到的傷害仍是會發生效果的。

  大約是這面寶鏡的技能效果太噁心人的緣故,跟佛光寶鏡不同,沉霧寶鏡的技能有持續時間15分鐘的限制,而冷卻時間則有足足5分鐘。在今天這種大型的混戰地圖裡面,5分鐘的冷卻時間,可以說是相當苛刻的設置了。

  顏勁還沒想好要怎麼利用這面看上去相當厲害,實際上相當雞肋的鏡子為本幫多贏些積分,下一個對手就自己送上了門——

  最早發現傲世縱橫靠近的,是剛才按照柳閒的安排,游離在團隊外圍的跑堂小九。

  「有一大幫人朝我們這邊過來了!」

  聽到跑堂小九這一聲喊,團裡眾人都忍不住四下張望,然後立刻發現右上方衝過來的某個團隊。本來今天是大混戰,就算是敵對的虎嘯出現在面前,大家也未必能一眼認出的,但傲世縱橫一夥人都是「傲世xx」或者「傲世xxx」的取名格式,實在太醒目了一點,因此看一下就知道了。

  一波帶走立刻道:「準備迎戰!環形陣,藥師跟遠程站到中間去!」

  「喂喂……」忽然就被搶了指揮權的顏勁苦笑。自己這個總指揮,今天是不是當得太失敗了一點?柳閒事先還徵求一下意見,換了一波帶走,直接就奪權了啊!

  因為理解一波帶走恨不得把傲世逍遙侯殺掉再鞭屍的心情,所以雖然是開玩笑地哼哼了兩聲,顏勁卻沒有妨礙對方的意思,反而帶頭依照其安排動起來。其他還有些反應慢一拍的,一見顏勁跟一字禪都聽一波帶走的指揮了,便不再多想地跟上。

  等傲世逍遙侯一行人來到附近時,寂滅千年的陣勢已經擺好了。

  剛才在黑暗中跟花千樹打的那一場,雖然最後是寂滅千年團隊獲勝,但是他們自己遭遇的損傷也不容小覷。拿到沉霧寶鏡的時候,顏勁就悄悄清點了一下人數,發現自家團隊在剛才的戰鬥中折損了六人,現在只剩下十四個人了。儘管靠著佛光寶鏡的庇護,大伙的血條都很飽滿,但法力值方面……

  因為之前看不清對手,只能盡量不間歇地使用群攻技能和大殺傷力的單體技能,現在,哪怕是有意識盡量節省法力的顏勁,藍條都只剩下不到一半,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像紙片人這種本來法力就少,用起來還毫無節制的,現在基本已經算是一個廢人。

  一波帶走發現傲世縱橫靠近的時候雖然衝動了一下,但他卻不是一個魯莽的人,很快,顏勁壓在心底的這個問題,他也發現了。

  陣型擺得再好,團員們沒有法力的話,哪怕有佛光寶鏡罩著,跟傲世縱橫打起來也要吃虧。畢竟,對方可是全RmB玩家的土豪團隊,就算是在雙方都是最佳狀態的時候交手,也得謹慎地展開攻擊。更別提現在對方是最佳狀態,己方卻是半殘狀態了。

  按一波帶走的指揮站好位置後,眾人遲遲等不到他的下一個指揮,眼看著傲世縱橫就要先發起攻擊了……

  「無夜,用沉霧寶鏡。」一波帶走忽然咬牙道,「全體,保持陣容不要亂,等變暗之後就撤走。剛才被花千樹幹掉的那六個,是復活到同一個地方嗎?報坐標。」

  聽到一波帶走這番話,一字禪暗暗鬆了口氣。顏勁心裡也有些感慨——如果交換立場,今天是他自己遇上了主動挑釁的昔日情敵的話,能不能做到像一波帶走這樣很快地冷靜下來,他自己都覺得懸。

  還好,自己運氣不錯,跟柳閒是兩情相悅,沒有倒霉地被人拒絕了以後還要忍著情敵跑來耀武揚威……

  一邊分神想著不太相關的事,顏勁一邊發動了沉霧寶鏡的技能。

  方才寂滅千年的團隊都是靠著柳閒的卓越記憶力才勉強突破沉霧寶鏡的影響,現在換傲世縱橫來感受黑暗世界,顏勁不相信對方也有那種瞬間記憶十分突出的人才。果然,寶鏡的技能效果發揮出來以後,之前還氣勢洶洶的傲世團隊,頓時就亂了。

  透過灰色的薄霧看著傲世縱橫的人無頭蒼蠅似的在原地一點點挪動,撤退中的寂滅千年眾人都是感慨萬千。

  一字禪歎道:「我總算知道剛才我們在花千樹的人眼裡有多sB了。」

  詠海則客觀地說:「這技能用來逃命倒是很有用……」

  可不是麼?一般人眼前突然一黑的話,都會下意識地停止行動吧?而戰場上,只需要對方遲疑那麼一點點時間,就足夠擺脫劣勢了。

  「不過話說回來,傲世縱橫怎麼找到我們的,難道是用了跟夜哥一樣的辦法?那到底是他們運氣好,還是我們運氣差啊?」瓜苗對著這個問題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聞言,顏勁冷哼了一聲。

  傲世縱橫怎麼找到己方的?答案相當的明顯啊!

  「是扁舟一度給他們報了坐標吧。」柳閒淡淡地說,

  「……」

  「老大,夜哥,我現在想返回去踩扁舟一度幾腳,可以嗎?特麼的,沒見過這麼損人不利己的傢伙啊!」香水百合怒了。

  「他就是個機會主義者而已,跟他計較這些沒用。」顏勁一句話駁回了對方的提議,「再說,你以為扁舟一度還躺在原地等人踩嗎?肯定早就復活去了。我們先把剛才掛的那幾隻接回團隊,恢復好狀態再說……」

  聲音戛然而止,因為顏勁看到前方晃過來一小隊眼熟的傢伙。

  都是在同樣的區域死的,花千樹眾人復活,自然也是復活到跟寂滅千年的六位壯士一樣的復活點,所以,忙著趕回剛才的地方找機會撿便宜的他們,跟來接人的寂滅千年團隊迎面撞上,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當然,這是顏勁一方的想法。至於現在身邊只有四個小夥伴的扁舟一度……恐怕在看到寂滅千年眾人的瞬間,已經淚流滿面了吧?

  顏勁嘿嘿一笑,「各位,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了!」


  81、白帝之戰(五)

  似乎是知道自己現在撞上寂滅千年必死無疑,發現顏勁等人的瞬間,扁舟一度毫不猶豫地採取了以個人來說很明智,以幫會來說很丟臉的對應辦法——轉身就跑,逃進復活點不出來了。

  「……」

  看著站在復活點裡面,集體朝自己跳舞的花千樹五人組,顏勁真心覺得如果跟對方計較的話,會降低自己的智商。

  其他人顯然也是這麼想的,「夜哥,咱們走吧?」

  因為花千樹的行為實在太丟人,光是站著作為被他們挑釁的對象,感覺都像是光天化日之下玩羞恥PLAY了。而且繼續留在原地,保不準某個天性犯賤的傢伙又要把他們賣給哪家幫會。

  「不走。」顏勁狠狠道,「忘了我們來這邊做什麼的嗎?先把狀態恢復好再作下一步的打算。」

  由於他的堅持,寂滅千年眾人只能硬著頭皮走進復活點,跟花千樹的幾隻擠在一起。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適應了一開始那種丟人的氛圍後,寂滅精英團的這夥人很快就完全不介意周圍的眼光了。為了給花千樹的人造成點精神上的壓力,他們反過來圍成圈,將對方五個人圈在正中間,然後展開慘無人道的圍觀,附帶一點點不會被系統屏蔽的語言藝術。

  扁舟一度也夠鎮定,被人這麼圍著,他還索性就坐在地上不走了。

  柳閒見狀忍不住笑道:「上次一起做任務的時候感覺這人雖然小算盤多了些,但整體還是靠譜的,怎麼現在變成這樣了?」

  「人是會成長的。」顏勁道,「只是有些人越長越好,有些人越長越殘。」

  「腦殘?」一字禪無情地接道。

  「老大,人艱不拆啊!」其他人嬉笑道。

  這番話他們倒是比較厚道地沒在當前頻道說出來,不然,就算扁舟一度定力再好,恐怕也要怒了。

  回好狀態,想著趁爭奪戰還剩下40分鐘,再刷點積分,顏勁帶著整個團隊再度出發。

  一波帶走十分堅持地說:「找傲世縱橫的人。」

  顏勁對著他這份執著,有些無奈,「不知道他們的鏡子特效是什麼,不好鎖定啊!」

  【地區】一波帶走:傲世逍遙侯,坐標XXX,XXX過來決勝負!

  【地區】傲世逍遙侯:……

  平日裡一波帶走給人的感覺都是挺沉穩的,現在忽然化身熱血青年也就算了,這種把自己坐標報給敵人的做法,到底是跟誰學的啊?

  「轉移。」完全不顧一波帶走只求一戰的想法,顏勁果斷下令。

  開玩笑,他們的敵對幫會可不止傲世縱橫一家。讓一波帶走嚷這一下,可想而知,不管有寶鏡的還是沒寶鏡的,都要往這邊跑過來了。一個不小心,他們就是被圍毆的下場。

  一字禪忍不住語重心長地勸一波帶走,「波波,你可以打完團隊戰再去約他單挑的,到時候我帶幾個兄弟埋伏著,他一出現就滅他一百遍。何必現在非要決勝負呢?」

  約人單挑,然後還搞埋伏?

  尚未適應一字禪的無恥作風,枕劍聽到此處眼角不禁抽了抽,然後悄悄給柳閒發條信息過去。

  【私聊】你對留白說:跟這些人混久了,自己也會變得沒有下限的,你真的不考慮甩掉無夜?

  【私聊】留白對你說:雖然不知道詩揚你的思維經歷了怎樣的跳躍,不過……最近一直跟一字禪混在一起的,不就是你自己嗎?

  被一擊秒殺的枕劍默默吐血。

  雖然顏勁已經很快下令轉移地點了,但是,因為他們無法預料敵人會從哪邊來的緣故,所以走著走著,就跟虎嘯的精英團來了個「命運的相逢」。

  顏勁立刻就發動了沉霧寶鏡。

  而對應的,虎嘯眾人的身上卻是金光一閃,每個人都套了一個看上像是金色佛像的特殊光效。在沉霧寶鏡造成的陰霾中,虎嘯團隊的人就像是一根根點燃的蠟燭。

  這奇葩的光效……

  暗暗鄙視了一下對方,顏勁問:「誰記得虎嘯搶到的鏡子是叫什麼?」

  如果是其他幫會的,大伙也許不會注意,但提問的內容與虎嘯有關的話,基於常年的競爭意識,很快就有人給出答案,「好像是叫金剛寶鏡。」

  聞言,顏勁試探性質地朝猛虎出林放了一招飛劍。

  平時一下可以打500到700點傷害的飛劍,現在丟出去居然只打掉對方100多點血。結合鏡子的名字想一下,瞬間就明白了對方那面寶鏡究竟有怎樣的技能——也許是類似於集體加個金鐘罩吧?

  仗著敵在明我在暗,寂滅眾人可沒客氣,哪怕發現虎嘯的傢伙現在變得很難啃,他們還是毫不猶豫地發起了攻擊。只是,虎嘯一方也不是省油的燈,在一開始的騷動過後,他們很快就穩定下來,沒有亂跑。

  之後,他們的應對方法跟寂滅千年初次遇上花千樹時差不多。

  無腦群攻,打到就算運氣。

  反正他們皮夠厚,採取這種打法,心理上沒多大的壓力。顏勁注意觀察了一下,發現對方好像還專門派了藥師看乘風破浪的血,這傢伙不管挨多少下攻擊,血條都會在最短時間內加回來。以虎嘯眾人現在屏幕全黑的情況考慮,能夠如此精準地加好手持寶鏡的乘風破浪的血,只有一個可能性,就是那藥師從頭到尾都只照看乘風破浪一個人,完全沒把鎖定目標切換到其他人身上過。

  但是,對方這種求穩妥的做法,也讓顏勁省去猜測寶鏡在誰身上的麻煩。

  寶鏡是可以轉移的,這點,現在大家都知道了。但激戰中,沒人會一個勁盯著系統頻道看,所以也存在著虎嘯悄悄轉移寶鏡的可能性。虧得對方藥師如此兢兢業業地照看著乘風破浪,才讓顏勁可以毫不猶豫地輕鬆下達指令,「遠程集火乘風破浪。其他團的人,速度來這邊集合。」

  前面一個指令,大家還能理解,後面這個指令就……

  一字禪道:「一開始不是打算讓其他團的人自由活動,打聽情報順便撿漏刷分的嗎?」

  「嗯。」顏勁沒有否定這點,「但是現在十面寶鏡差不多都有主了,與其分散力量,不如集中起來。我估計虎嘯那邊也在調人過來幫忙,這一戰,不管最後是我們這邊贏還是他們那邊贏,剩下的一方都會變得很脆弱,得提前防範才行。」

  「是說法力值的問題嗎?」柳閒默契道。

  被他這麼一提醒,其他人也明白了。他們與虎嘯的這一戰,是一場毫無疑問的消耗戰。虎嘯那邊自不必說,在黑暗中持續地胡亂放招,本身就是相當耗藍的打法;而他們這邊呢?雖然技能都是有目的地放出的,奈何虎嘯那群人現在防禦高到了變態的程度,所有招式打到對方身上,威力都被削弱了至少一半。如此一來,為了能順利推倒對手,他們也不得不機械地重複攻擊。

  「這種感覺……真像在打練技能的木樁,只不過這些木樁比較高級,還會反擊。」坐愁城給出一個比較恰當的比喻。

  在虎嘯的眾多「木樁」中,乘風破浪是最難打的一個。儘管大家都已經按照顏勁的要求集火對方了,可也不知道虎嘯給這貨到底配備了多少個專屬藥師,居然每次眼看著他要死了的時候,都能又把他那口氣吊回來!

  枕劍作為藥師頑疾,根據經驗判斷道:「這樣的速度,估計他們團裡的藥師全部只加這一個人的血了。」反正其他人有金剛狀態,萬一掉血自己吃藥也能補回來,就是代價高了點。

  想光靠著遠程集火弄死乘風破浪,顯然是不大可能了。

  顏勁考慮了一下後,做了個比較冒險的決定,「團裡的重雪,全體出列。永樂和廣澤的刀客,作好給他們開路的準備。所有九霄,劍守心給重雪們加上。」

  「誒?」

  「臥槽,不是我的幻覺吧?有生之年,居然能等到咱們重雪變成攻擊重心的一天?」

  「九泉之下的同門們,你們可以瞑目了……」

  響應顏勁的安排,團裡那幾個重雪刺客立刻喧鬧起來。早猜到這些傢伙會有的反應,顏勁不為所動道:「過去以後不管你們是用背刺還是用自爆,反正想辦法把乘風破浪解決掉。他不死的話,虎嘯太難收拾了。」

  「明白!」

  「放心放心~」

  各具風格的回答相繼冒出來,隨後,四名重雪玩家在肉盾們的掩護下,出發了。

  顏勁猜測過這次冒險會有的結果,但最終的發展,還是讓他意外了一下——就在寂滅的四個刺客玩了背刺接力又搞自爆接力,成功滅掉乘風破浪的瞬間,沉霧寶鏡的技能持續時間也剛好結束。

  然後來不及撤走的那些個刀客就被憤怒的虎嘯群眾擊殺了。

  「鏡子呢?!」一字禪現在最關心的是這個問題。他們明明已經弄死了乘風破浪,為什麼系統沒有刷出寂滅千年獲得金剛寶鏡的消息?

  「在地上地上……」之前撿過一回寶鏡的求秒殺經驗豐富地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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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在地上地上……」之前撿過一回寶鏡的求秒殺經驗豐富地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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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黃暴荷的地雷=3=
  大家早安。


  82、白帝之戰(六)

  混戰的人群中,隱約可以看見一道金光時隱時現,想來便是系統為了避免玩家們打得太投入忽略了寶鏡的存在,所以特意給加的光效。

  虎嘯和寂滅千年,兩邊的鏡子都是從其他幫會的手上搶過來的,也就是說兩邊都有相應的經驗。因此,爭搶也就分外的激烈。短短兩三分鐘的時間裡,靠近寶鏡然後被集火送走的人已經超過了五個。最後,雙方不得不暫停戰鬥。

  金剛寶鏡靜靜地躺在地上,周圍是已經殺紅眼的虎嘯跟寂滅千年的人無聲對峙。這場景,多少讓周圍的玩家感受到了一點點「月圓之夜決戰XX之巔」的氣氛。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啊……」一字禪苦惱道。

  「如果我們兩邊都一直撿不起鏡子的話,過一會兒它會不會自己刷掉?」跑堂小九十分爽朗地補了一刀。

  YY頻道裡陷入沉默。

  如果辛辛苦苦跟虎嘯打半天,最後鏡子直接被系統刷走,重新放到其他的地方……好像也不錯嘛!

  顏勁想通了,輕鬆的說:「反正我們已經有鏡子了,如果金剛寶鏡真的會刷掉也無所謂,只要虎嘯拿不到就行。」這種執著的損人不利己精神,正是寂滅千年跟虎嘯這麼長時間的對抗中,彼此都在堅持的部分。

  想明白以後,大伙對於搶金剛寶鏡這件事就沒那麼執著了,寂滅千年一方的氣氛頓時一鬆。

  忽然,柳閒朝著半空裡放了一招。

  其他人還未反應過來他怎麼會毫無預警地重新發起攻擊,就見一道迅捷無別的身影猛地扎向了地面!

  【系統】幫會〔傲世縱橫〕幫主〔傲世逍遙侯〕獲得金剛寶鏡!

  「靠!」

  「我屮艸芔茻!」

  「殺了他!」

  直到系統公告刷出來,大家才反應過來這個關鍵時刻突然衝出,撿走他們勝利果實的竟然是傲世逍遙侯!一時間,就算不像一波帶走那樣跟傲世逍遙侯有著深仇大恨,眾人也都生出了要送他歸西的衝動。

  「抱歉,沒來得及攔住,速度太快了。」柳閒歉意道。

  「不是你的錯。」顏勁一邊指揮眾人圍住傲世逍遙侯,一邊回答。的確不是柳閒的錯,犯錯的是想到不用搶寶鏡,就鬆懈下來的他們自己。

  就如柳閒那話所說,傲世逍遙侯的動作快得出奇,已經完全超過了玩家們的遊戲常識。他自己大概控制得也不是很輕鬆,每次變向的時候,那橫衝直撞的樣子都挺像喝醉的酒駕司機。很顯然,他現在這種高速移動的狀態,是因為臨時得到了某種東西的加成……也就是,某面寶鏡的威力。

  眼看傲世逍遙侯就要靠著出人意料的速度逃出己方跟虎嘯臨時聯手組成的包圍圈了,剛好沉霧寶鏡此時冷卻結束,他便發動了寶鏡的技能。

  黑暗降臨。

  雖然是暫時困住了傲世逍遙侯,可對方如果不管他們的攻擊,逕自開了金剛寶鏡的護體效果以後橫衝直撞的話,僅靠寂滅千年剩餘人員的力量,要堵住他實在有些勉強。

  顏勁估算了一下能拖住的時間,果斷點名道:「愁城,你去虎嘯的YY跟他們說一聲不要犯傻亂跑,照著之前鎖定的目標繼續扔技能就是了。如果今天能堵死傲世逍遙侯,我們就暫時跟虎嘯休戰,金剛寶鏡爆出來也歸他們。」

  「啊?我不去!」坐愁城一愣,立刻反對。

  「別鬧,不就是去見一下你的『前妻』嗎?男子漢大丈夫,要勇於直面悲慘的人生,不小心看走眼碰上了一個人妖又如何?說不定潛意識裡他才是你的真愛呢?GOGOGO!」其他人給坐愁城打氣。

  作為旁聽的人,柳閒深深覺得,他們這種打氣的方式,只會讓被鼓勵的人越發萎靡不振吧?

  顏勁從點名坐愁城的時候就作好了對方會拒絕的心理準備,因此,現在他可以從容不迫地利誘對方,「別鬧,我們幫能進虎嘯YY的估計就你一個了,不要延誤戰機,回頭給你加500的貢獻分,你一直想要的那把劍幫會出資給你買,快去。」

  「唔唔……」

  跟人妖前妻見面,拿500貢獻分和心儀許久的寶劍;還是拒絕豐厚的獎勵,保住自己的貞操?坐愁城陷入了艱難的選擇中。

  而顏勁卻無情地提醒道:「再給你三秒考慮,如果你無論如何都不去的話,今天搶城失敗,回頭就全幫拿你練PK技術,趕緊決定。一、二……」

  「我去我去我去!」生怕顏勁數完數,自己的寶劍就飛走了,坐愁城匆匆答應下來以後,也不用誰再催促,就直接跳出了頻道。

  「好了,把包圍圈收緊一些。」顏勁見事情照自己想要的方向發展了,心情愉悅地下令。

  時隔許久,重新見識到大魔王的鬼畜手段,寂滅千年的眾人都沉默了。為免下一個輪到自己倒霉,大伙幹勁十足地把所有攔截的手段都用到了傲世逍遙侯身上。

  一字禪見狀趕緊提醒道:「悠著點悠著點,他現在有金剛護體,什麼高傷害的技能就暫時別放了,撿控制技能來!」

  金剛護體只是讓保持該狀態的玩家防禦力大幅度提升,並不會提高其抵抗負面狀態的幾率。這點,在剛才和虎嘯打鬥的過程中,眾人就已經摸清楚了。只是因為急著堵住傲世逍遙侯,所以大家一時間忘記了而已。現在被一字禪提醒以後,眾人的攻擊頓時有了章法,傲世逍遙侯則悲催地變成了眾人練控制技能熟練度的活靶子。

  雖然由於他速度驚人,大伙的技能放偏的次數也不少,但在這麼多人共同發力的情況下,就算只是偶爾中一兩個昏睡或者混亂技能,也夠傲世逍遙侯受的了。

  「嗷,我被攻擊了!」

  就在眾人機械性地圍毆傲世逍遙侯圍毆得都找到了節奏的時候,YY頻道裡,突然有人嚷了一聲。這一聲,就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一般,隨後陸陸續續又有別的人反應自己遭到了攻擊。

  顏勁聽著眾人的匯報,稍微一想,就知道是傲世縱橫的其他人趕來支援了。

  大概是顧忌著沉霧寶鏡釋放出的黑影,傲世縱橫的團隊沒有冒冒失失地衝進來,現在估計只是為在黑影外面,由遠程職業丟範圍性群攻技能作騷擾。

  「不用管他們,反正有佛光寶鏡罩著,吃他們幾招也不會死。」顏勁堅決道,「哦,虎嘯那邊動起來了,看來愁城的任務完成得不錯。」

  就如顏勁所說,之前好像被點穴了一樣,幾乎全體站著不動的虎嘯眾人,此時像充電完畢一般,紛紛揮舞手中的武器,不惜成本地放出了各種技能。

  【幫會】無夜:愁城,跟猛虎出林說,我們這邊的效果持續時間還有七分鐘左右。

  「咦,陰霾效果不是有十五分鐘嗎?現在才過去三分鐘不到吧……」看到顏勁的話,一字禪忍不住疑問道。

  「怎麼可能讓猛虎出林知道我們這邊準確的效果持續時間?你是第一天跟他打交道嗎?」顏勁淡淡回答。

  一字禪忍不住咕噥:「我深深覺得猛虎出林現在會變得這麼陰險,有你相當大的功勞。當年他才跟我做敵對的時候,手段還是十分單純的。」

  「聽起來你似乎還很懷念的樣子。」枕劍冷不防送出一句。

  「呃,比起今天這個道貌岸然的猛虎出林,我當然是當年天真可愛的他啊!對付起來也比較輕鬆。」儘管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解釋,一字禪還是趕緊回道。

  「呵呵。」枕劍給了他一陣怎麼聽都像在說「傻×」的笑聲。

  在坐愁城忠實地把顏勁的那番話轉告給猛虎出林以後,虎嘯一方的攻勢頓時猛烈了不少。柳閒估計等順利拿下傲世逍遙侯,虎嘯眾人也差不多該空藍了。到時候如果顏勁不守承諾,他們也沒有叫板的能力。不過,顏勁會食言嗎?看著站在自己斜前方的無夜,柳閒微微一笑。

  應該不會吧!彼此熟悉以後,對方什麼時候會採取怎樣的行動,他心裡多少也有數了。也許其他場合顏勁會不惜耍一耍猛虎出林,看對方跳腳找樂子。但今天涉及到奪城這麼重要的事,他肯定會信守承諾。

  就不知道猛虎出林會不會相信了……

  其實,就算沒有顏勁那句話的壓力,虎嘯眾人此時也很緊張。混戰的三個幫會中,現在只有他們手上沒有寶鏡,而距離白帝城爭奪戰結束的時間,也不遠了。

  在虎嘯跟寂滅千年難得一見的通力合作之下,小強一般掙扎的傲世逍遙侯終於也敗下陣來。

  金剛寶鏡在傲世逍遙侯死亡的瞬間,閃著金光掉到地面。讓顏勁感到驚喜的是,除了金剛寶鏡之外,對方似乎還多掉了一個別的東西。

  【系統】幫會〔虎嘯〕的元老〔君知否〕成功斬殺幫會〔傲世縱橫〕的幫主〔傲世逍遙侯〕!

  【系統】幫會〔寂滅千年〕的精英〔坐愁城〕獲得金剛寶鏡!

  「誒,夫妻雙雙上電視了。」瓜苗用無比歡快的語氣,說出了讓坐愁城聽到的話,絕對會想死的話語。

  顏勁沒理會這茬,趕過去撿起了傲世逍遙侯掉落的另一件東西。

  【系統】幫會〔寂滅千年〕的副幫主〔無夜〕獲得掠影寶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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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系統】幫會〔寂滅千年〕的副幫主〔無夜〕獲得掠影寶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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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ccckk(小花)的地雷~是因為系統抽風嗎?掉落了兩個( ̄△ ̄;)
  上班去了,大家今天也要保持活力啊=3=


  83、白帝之戰(七)

  「現在這叫第三者插足嗎?」一字禪順口接道。

  這樣的問題不管答還是不答感覺後果都會很嚴重啊……其他人默默看著無夜的背影,沉默。

  「進復活點。」出乎眾人預料的,顏勁此時沒有計較一字禪脫口說出的冷笑話,而是指揮著撤退。

  其他人一看時間,距離爭奪戰結束只剩下五分鐘不到了,的確沒有繼續到處亂跑拉仇恨的必要——就憑剛才那公告,現在手持三面寶鏡的寂滅千年肯定是不少人的眼中釘,其他玩家就算自己搶不到,估計都會想至少給他們添添堵吧?

  就在寂滅千年眾人撤退之時,不少之前原本只是圍觀的普通玩家,都蠢蠢欲動地靠過來了,只是試著攻擊了幾下,發現打不動以後,這才慌慌張張地又退開。

  發現寂滅千年眾人的動向,猛虎出林馬上帶著團隊追過來。

  【當前】猛虎出林:一字禪,你們給我站住,說好的分贓呢?!

  【當前】無夜:嘖嘖,「分贓」這種要悄悄進行的事,老虎你怎麼好意思嚷出來?

  【當前】猛虎出林:我***你**

  【當前】無夜:別激動,說好要給你的鏡子不是在你們那邊嗎?

  看到顏勁這句話後,猛虎出林動作一頓,似乎想起了什麼。不過,他也沒有退回去,而是繼續帶著虎嘯眾人跟寂滅千年一起擠進復活點裡面。

  稍後,一條系統公告宣告雙方合作完成。

  【系統】幫會〔虎嘯〕的幫主〔猛虎出林〕獲得金剛寶鏡!

  顯然,猛虎出林這是想起了拿到金剛寶鏡的坐愁城在他們幫的精英團裡面,所以把對方揪出來強迫交易了。

  完成任務的坐愁城屁顛屁顛地從虎嘯的人群裡擠出來,回歸組織。

  不過,他身後還附贈了一個看上去挺妖嬈的女刀客,其頭頂的君知否三個字,讓柳閒等外來人士迅速掌握了後者跟坐愁城之間的關係。

  順利鑽進復活點以後,寂滅千年眾人便提前開始了慶祝活動。打坐已經算是比較正常的了,還有跳舞和直接放煙花的。如果不是跟他們已經很熟了的話,就算是向來沒多少競爭心的柳閒,也要忍不住覺得這些傢伙很欠抽了。

  別人還在為出線做最後的努力,你們這麼歡快地鬧起來,不是打人家的臉嗎?

  顏勁倒是早就習慣了幫裡這些豬們各種作死的行徑,因為說過太多次都沒作用,現在他也懶得再提醒了。反正就算因為這些傢伙出格的舉動又給自己添幾個仇家也無所謂,虱子多了不癢嘛!此時他比較關注的,反而是集體聚集在復活點外的傲世縱橫的人。

  這個在其他服橫著走慣了的RMB軍團,可能還沒體驗過這種徹底敗戰的感覺,即使已經看出虎嘯和寂滅千年在爭奪戰結束之前都不準備出復活點了,他們還是忍不住站在外面挑釁。

  結果被他們挑釁的兩家幫會……虎嘯在幹什麼姑且不論,寂滅千年YY上卻已經在熱烈地討論起晚上要吃什麼了。

  倒計時一點一點地減少,眼看著只有一分鐘左右,這次爭奪戰就要落下帷幕,傲世縱橫的團隊終於放棄無意義的口水,跟著擠進復活點裡面。不過,幫眾們的爭執告一段落了,管理層的鬥嘴卻才剛剛開始。

  【當前】傲世逍遙侯:沒想到你們兩家會聯手,失算了。

  【當前】一字禪:這不叫聯手,我們只是友情幫助丟了鏡子的老虎一把而已。節操高尚,感天動地。

  【當前】猛虎出林:滾!要不是你們搗亂,我們幫的鏡子怎麼會丟?!

  【當前】一字禪:老虎,你太不理智了吧?這可是爭奪戰,我們寂滅找你們虎嘯的麻煩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等等,一開始好像是你們來找我們的吧?

  【當前】傲世逍遙侯:後來我們幫會也丟鏡子了,你怎麼不發揚助人為樂的精神,也幫幫我們?

  【當前】猛虎出林: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們是先挑釁的一方?如果我說,之前我們幫會只是在正常散步呢?最早放第一招的明明是無夜!

  【當前】傲世逍遙侯:早知道你們會聯手的話,我就把同盟的都叫過來了。

  【當前】猛虎出林:你們那些垃圾同盟來了也是作陪襯的份。

  ……

  【當前】一字禪:啊!!!我受不了了,你們能不能一個一個說不要混在一起?!

  在口舌之爭開始之前,顏勁就已經低調地縮進人群裡面藏起來了。現在看到一字禪快要被搞瘋的吶喊,他淡定一笑。

  【系統】首屆白玉京爭奪戰到此為止!希望各位大俠放下手中干戈,重新恢復和諧友好的相處!由於要清理戰場的緣故,三十秒後,所有在白玉京內滯留的人員都將被送回地上。本次爭奪戰的排名,將在半小時後公佈,敬請期待!

  早就料到結果不會在戰鬥結束的第一時間就公佈,所以眾玩家被傳走的時候情緒都挺穩定的。

  可能是怕玩家們回到地面之後繼續天上的恩怨,系統這一傳送,直接把所有人都傳進了各主城的幫會駐地裡。

  「哈哈哈,老爺,你沒想到系統會來這手吧?」看到被系統拆單的顏勁,一字禪幸災樂禍。

  「我不會自己過去找他嗎?」顏勁對幫主時不時就離家出走的智商感到很無語。不過,他還是走近對方,遞出了一個交易申請。

  「咦,你要給我什麼,不會是炸彈吧?」一字禪驚訝道。

  「這遊戲有炸彈嗎?別讓我一再重複一樣的話。」顏勁受不了地說,「這是送你的媒人禮,趕緊收好吧!」

  他擺上交易框的,赫然是一字禪肖想了許久的坐騎炎龍。

  顏勁道:「好好照顧它,不許拿去賣。」

  一字禪:「……」

  顏勁:「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了?」

  一字禪:「是啊……難道,這就是嫁女兒的感覺?」

  顏勁:「……」

  白玉京爭奪戰結果尚未公佈,大約是第一名的寂滅千年幫會駐地裡,幫主跟副幫主就精力充沛地展開了一輪激烈的切磋。

  那之後過了兩個多星期。

  由於深感自己有必要跟柳閒多培養一下現實中的感情,增加親密度。這段時間以來,顏勁幾乎每天都會跑到對方的住處報到,風雨無阻。所以,儘管他不是這個小區的住戶,柳閒的鄰居們卻都已經習慣了有這麼個帥小伙天天在附近出沒。周圍活力十足的女高中生們,不定時還會搞一場據說叫「捕捉野生帥哥精彩瞬間」的手機偷拍小活動。

  「從種種方面來說,你好像都融入這邊了啊!」一邊笑著跟鄰居打招呼,柳閒一邊閒聊道。

  「因為我也在努力適應,為了未來種種。」顏勁說著,眨了眨眼睛。

  柳閒尚未來得及對他這話作出反應,迎面過來的老阿姨熱情地笑道:「小顏,小柳,這是要一起去買菜啊?」

  「嗯。阿姨早。」

  「阿姨,你已經早鍛煉回來了?」

  「是啊是啊,最近新建的老年活動中心真不錯……對了,那附近還修了個大停車場,小顏以後排車位要方便多了。不過你這麼成天開著車跑來跑去的,油費也不便宜啊……怎麼不直接搬過來住?」寒暄幾句後,老阿姨一副擔心他倆不會持家的口吻建議起來,「我們這邊的套房不是都有兩個臥室的嗎?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追求什麼獨立空間……一個人住一套也太浪費啦!反正獨立空間的話,把自己房間門關上不就獨立了?我們這邊好多年輕人都是合租的,多節省!」

  「我覺得阿姨說得挺對。」顏勁一本正經地答著,斜眼去看柳閒。

  後者朝他無奈地笑了笑。

  見自己的意見似乎被認真採納了,老阿姨心滿意足地點點頭,昂首挺胸地走了。

  「你還真是不死心。」柳閒道。

  「你以前不是就領教過我不達目的不罷休的耐力了嗎?」顏勁揚眉笑道。

  為兩人搬到一起住的這事,最近他們已經持續過招好幾次了。顏勁的觀點是兩情相悅,認定彼此的人住到一起是順理成章的事。但柳閒顯然不這麼想,每次顏勁提到這問題的時候,都被他技巧性地繞過了。

  雖然不至於因此生出什麼怨念來,可久攻不下,顏勁也不禁要懷疑,此事到底是不是自己一頭熱。剛好今天連旁人都提建議了,他就想趁此機會再努力一次。最低限度,也要問清楚造成柳閒猶豫不決的原因是什麼。莫非,是覺得兩人的關係不可能持久,所以才一開始就劃分出一條界線來?

  腦袋裡轉過這個念頭的時候,顏勁忽然覺得自己挺委屈的。

  這輩子活到現在,就動過這麼一次心,而且都這麼努力了,還要被對方懷疑誠意的話……難道該怪自己這張臉?說起來,以前好像就有人說過,看到自己這長相就覺得挺能玩挺薄情的。可是,遺傳基因這種東西,又不是當年還沒出生的自己能決定的事,要怪的話,也只能怪現在不知道在哪國逍遙的某個老頭子吧!

  內心自帶的彈幕飛快地刷著,顏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而柳閒,樂得在一旁看戀人不停變化的臉色,揣測對方此時又開了怎樣奇特的腦洞。

  一陣冷風刮過,吹得顏勁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不對,我剛才是要問你為什麼總是不答應的,如果是擔心我以後變心的話……」

  「你想到哪兒去了?」柳閒哭笑不得,「感情這種東西,本來就有風險的,我還不至於因為害怕未來可能出現的糟糕結果,就拒絕現在的幸福。」

  「那……」

  邁步向前,柳閒有些尷尬地悶聲道:「我只是想到一般人同居都會做的事,有點下不定決心而已。」

  顏勁愣了一瞬。

  等他反應到柳閒剛才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後,唇角抑制不住地揚了起來。看著已經走出一段路的戀人泛紅的耳朵,顏勁低笑了一聲,快步追上去。

  「關於這個問題,我覺得我們可以慢慢討論。比方說……」激昂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顏勁誘惑戀人的話。他懊惱地看著來電提醒處,兩手空空的名字,恨不得馬上把對方捆起來試遍十大酷刑,打死了再脫得光光地拉屍體出去遊街!

  柳閒笑道:「也許是有急事,你慢慢接電話吧——剛才的問題我們以後再討論。」至於這個「以後」要到什麼時候去,那他就不知道了。

  目送戀人悠然自得地先一步走進超市,顏勁沒好氣地按下接聽鍵,「什麼事?!」

  「剛才虎嘯跟傲世縱橫還有花千樹聯手向我們幫宣戰了!這個週五城戰老大叫你一定要準時來,不然他會跑去吊死在留白家門口,記住啊!報告完畢,再見不送!」兩手空空語速飛快地說完,迅猛切斷通話。

  顏勁:「……」

  最近他就一直在懷疑某件事,但直到此刻才得到準確的證實——老天果然是看他之前的二十多年過得太順利,所以現在才把以前累積的所有挫折跟磨難都一股腦丟過來了吧?

  不管是遊戲還是感情生活都面臨重要考驗的某顏姓青年,原地憂傷了數秒後,才重新邁動腳步。只是,很快的,他又停住了。

  將手機放回口袋裡時碰到的這個有些冰涼的小東西是……

  顏勁攤開左手,看著掌心裡反射著明亮光芒的嶄新鑰匙,忽然想起來,剛才柳閒先走一步的時候,似乎拍了自己一把。

  好吧,他收回剛才的抱怨,老天爺果然還是寵愛自己的!

  笑容重新爬上英俊的臉龐,顏勁加快腳步走進超市,尋找某個老是讓自己情緒起伏不定的含蓄傢伙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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