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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基友跟我合體了 by 唇亡齒寒/唇亡齒寒0 :: 2013/12/01(Sun)

文案

屬性分類:未來/科幻世界/年上攻/正劇
關鍵字:肖恩  布萊安  其他

肖恩是超能力犯罪調查局的特工,他和機器人搭檔布萊安在一次事故中雙雙身負重傷。肖恩大腦受損,布萊安則幾乎全毀。為了救治肖恩,醫院將布萊安的電子中樞移植給了他。從此肖恩不得不忍受他的摯友兼暗戀對象24小時在他大腦裡喋喋不休。



  ☆、第一章

  肖恩醒來時發現自己身在醫院病房中,左手打著點滴,他的同事戴蒙德.漢克傑拉德正坐他床邊削蘋果,見他睜開眼睛,戴蒙德放下小刀,愉快地衝他笑笑:“你醒啦?”

  肖恩眨了眨眼,感覺腦子裡像有一團迷霧,令他迷迷糊糊的。

  “發生了什麼事?我怎麼會在醫院裡?”

  “你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是什麼?”

  怪問題。肖恩是超能力犯罪調查局的特工,他記得他和機器人搭檔布萊安一起去搗毀一處用超能力製毒的窩點。他們潛入一家廢棄的工廠,然後……

  “發生了爆炸?”肖恩試探地問。

  戴蒙德點點頭。

  難怪我會躺在病床上,而且頭昏沈沈的。肖恩心想。肯定是爆炸時腦震盪了。他還記得不慎觸發炸彈陷阱時,走在他前面的搭檔布萊安大喊著“危險”然後回身護住他,接著便是奪目的火光和震耳欲聾的巨響……

  “布萊安呢?”肖恩緊張地問,“他還好嗎?”

  戴蒙德露出悲傷的表情:“他為了保護你,幾乎被炸成碎片,身體已經徹底損壞,不過智能中樞被搶救了出來。”

  肖恩鬆了口氣。智能中樞相當於機器人的大腦,統管思維和記憶,還負責控制身體。如果智能中樞損毀,機器人就好比人類被醫生宣佈了腦死亡一樣;但只要它還能工作,只需再造一具身體,機器人就能“復活”。

  “太好了,布萊安還有救……”

  “他是沒什麼大事,不過你的問題比較嚴重。”戴蒙德用蘋果指了指肖恩。

  “我?我感覺很好呀?”

  “雖然布萊安幫你擋去了大部分爆炸的衝擊,但還是有一塊破片刺進了你的頭部,插在你大腦裡。”戴蒙德將水果刀插進蘋果裡示範。肖恩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上面纏著厚厚的繃帶。

  “你顱內出血,大腦機能嚴重受損,醫生判斷你有很大可能從此長眠不醒,就算撞大運,你醒來了,也會永遠喪失語言能力和邏輯思維能力,所以我們給你移植了輔助電子腦,補足你缺失的部分。”

  “什……什麼?”

  肖恩驚訝得嘴都要合不攏了。“你……你是說,我的大腦現在有一部分是……機器?”

  【沒錯夥計。它很好用是吧?有沒有覺得自己突然變成了數學小能手?你從前和戴蒙德他們出去吃飯,從來算不清自己該付多少錢呢,現在你再也不用擔心啦!】布萊安的聲音突然在肖恩頭腦中響起。

  肖恩如同驚弓之鳥,膽怯地望向四周,沒發現布萊安。他怎麼會聽見布萊安的聲音?這不對啊!而且布萊安的聲音並不像是從某處傳來的,反而像……直接從他大腦裡響起來的一樣。

  戴蒙德擔心地問:“怎麼了肖恩?你臉色好蒼白啊,你不舒服嗎?”

  “我、我感覺不怎麼好……”肖恩冷汗都出來了,“我好像幻聽了。”

  【不是幻聽,兄弟!是我啊,布萊安!代我向親愛的小鑽石!問聲好!】

  “戴蒙德,我的幻覺自稱他是布萊安,他還讓我跟你問好……”

  “喔,那個啊……”戴蒙德放下蘋果,“我想那不是幻覺。”

  “不,那絶對是幻覺。”

  “那是布萊安。”

  “布萊安不是被炸得只剩下智能中樞了嗎?”

  “所以我們把他的中樞移植給了你。”

  這個消息像一道閃電劈中肖恩。他愣了好一會兒才明白戴蒙德所說的究竟意味著什麼。他一把扯過戴蒙德的衣領:“你在開玩笑嗎?你們怎麼能把布萊安的中樞移植給我?我可沒同意過!這是侵犯我的隱私你懂嗎?布萊安他媽的現在在我腦袋裏講話你知道嗎?!”

  戴蒙德張開雙手,安撫肖恩:“冷靜,夥計!冷靜!你那時重度昏迷,沒法徵求你的意見,而且如果不做移植手術,你就永遠沒機會發表意見了!”

  “可為什麼是布萊安?”

  “製作一個全新的輔助電子腦要花費很多時間,從製作到調試完畢至少要八個月,而布萊安是現成的。而且他自己這麼要求了,先移植給你,等新的輔助腦和他的新身體製作完成,再給你換回來。”

  “可那是我的腦子!我的!大腦!他有什麼資格進到我大腦裡!”

  “喔喔,那不是你自己決定的嗎?你的律師拿來一份簽署過的文件,上面說如果你陷入昏迷、植物人、精神病,如此這般的狀態,布萊安就會成為你的監護人和代理人。他當時替你做主了。”

  肖恩鬆開手。戴蒙德坐回椅子上,正了正衣領。

  “我當時就不該簽那份愚蠢透頂的文件……”肖恩發出呻吟。

  ☆、第二章

  “你知道嗎,布萊安,我剛才在律師那兒簽署了一份文件,我覺得這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一件事了。”

  距離超能力犯罪調查局總部不遠的一間酒吧中,肖恩乾掉一杯馬提尼,對他的搭檔說。

  這間酒吧的大部分客人都是調查局的員工。鑒於調查局的員工裡有一小半都不是人類,所以酒吧老闆在提供正常酒水的同時也供應一些特殊服務。

  比如肖恩的搭檔布萊安就從袖子裡伸出一根電線,接在吧檯的電路板上,享受直流電充電服務。用他的話來說,“偶爾動用一下自己的逆變器感覺可真不錯”。布萊安並非人類,而是機器人,雖然外表看起來與普通人別無二致,但他的內裡全是金屬和電路。在超能力犯罪調查局,所有的特工都是兩人一組的搭檔:一個超能力者和一個機器人。肖恩是前者,而布萊安屬於後者。

  布萊安抓了抓自己淡金色的頭髮。“怎麼?你打算死後把器官全捐了嗎?真是高尚。”

  “不。”肖恩否認了這個高尚的猜測,“我決定,如果有一天我變成了植物人或者昏迷不醒什麼的,那麼你會成為我的監護人和代理人,替我做決定,包括要不要拔了我的進食管。”

  布萊安睜大他玻璃珠一樣漂亮的紫色眼睛:“天哪,我剛想說‘你太無私了,我為你驕傲’,結果你就告訴我這個?”

  “你就不能表現得開心一點兒嗎?我剛剛把生死大事都託付給你了!”

  “我已經給你當過十年老媽了,我可不想再繼續重操舊業!”

  “布萊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親人,我是全心全意信任你才這麼做的!”

  “這樣其實挺不公平的。你瞧,你們人類至少還有機會變成植物人,我們連變成植物機器的可能性都沒有。要麼是‘能修好’,要麼是‘修不好’,不存在什麼稀奇古怪的中間地帶。要不然我也要去指定一個代理人。”

  “你可以指定,只不過你沒機會用到而已。”

  “所以我才說不公平嘛!”

  布萊安說著把線路板上的電壓調大100伏,整個人抖了抖,就像人類猛灌了一大口威士忌一樣。

  肖恩認識布萊安的時候只有八歲。那是在聯邦超自然現象研究學會的實驗室裡。那時候布萊安是實驗員,而肖恩是個剛發現自己擁有超能力的怪小孩。

  肖恩是個孤兒。他還是嬰兒時就被父母拋棄在了孤兒院圍牆外面,繈褓裡只有一張寫著出生日期的紙條。當時是秋天,繈褓在圍牆根下的落葉堆裡顯得很不起眼。如果不是孤兒院院長養的那條狗把他從落葉裡刨出來,他估計早就一命嗚呼了。

  院長給這個可憐的孩子起名為肖恩。肖恩在孤兒院長大,孤兒院裡還有許多像他這樣的孩子。其中有個叫傑雷米的,和肖恩同歲,但塊頭大得多,其他孩子都叫他“大傑”。有一次肖恩和“大傑”發生了爭執,兩人因為假期來幫忙的兩個女志願者誰更漂亮而吵了起來(現在肖恩已經不記得自己支持的那位選手長什麼樣子了),“大傑”給了肖恩一拳,肖恩不敵,於是找到一塊石頭,向“大傑”丟了過去。“大傑”豈是池中物,輕鬆躲過了石塊,但石塊卻違背了物理法則,沒有落地,而是繼續向前飛,向前飛,向前飛,撞到了孤兒院的圍牆,然後嵌在了裡面。

  “大傑”怪叫一聲,嚇得屁滾尿流,而肖恩第二天就被送到了當地的超自然現象研究學會。學會要鑒別肖恩身負何種超能力,為他登記註冊,然後加以引導和訓練,防止他不甚傷害他人和自己。

  肖恩就在學會的實驗室裡認識了布萊安。

  他記得自己穿著實驗服坐在一張過於寬大的椅子裡,四周有穿著白大褂的人走來走去,擺弄著一些複雜的儀器。然後有人塞給他一隻網球。“好孩子,把這個網球丟出去,就像你用石頭砸傑雷米那樣。使用你天賦的能力。”

  “我天賦的能力?”

  “對。他就沈睡在你的身體裡,你只需要喚醒它。”

  肖恩不明白什麼是天賦能力,不過人們都說他有超能力,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使出來的,好像一切就那麼自然而然地發生了。他把網球丟了出去,網球劃著完美的拋物線落了地。身邊那個穿白大褂的人嘆了口氣,走過去將網球撿起來。

  “肖恩,現在你仔細回憶一下,你當時是什麼心情。是不是很生氣?”

  肖恩點點頭:“‘大傑’打了我,我氣壞了。”

  “所以你想用石頭狠狠砸他,教訓他?”

  “對。他總是憑著自己個子高,欺負其他孩子,我早就看不慣他了。”

  “那你能回憶起當時有多麼生氣嗎?然後再生氣一次?就把這個網球當作石頭。”那人說著再度將網球塞給肖恩,又指著前面的牆,“把那堵牆當作‘大傑’,往他臉上狠狠丟石頭。”

  肖恩嘗試了一次。可網球還是劃著拋物線落了地,再沒有像昨天那樣徑直地飛出去。他其實已經消氣了。雖然當時他真的怒不可遏,但是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肖恩又試了好幾次,卻沒一次成功。當那人有一次把網球塞給肖恩時,他說:“肯定是哪裡弄錯了,我說不定沒有超能力。”

  那人又嘆息了一聲,摸了摸肖恩的頭:“那我們明天再看看吧。”

  他轉向其他實驗人員,說著“收工了”、“明天繼續”之類的話。

  接著他領肖恩離開實驗室,來到學會給受試者安排的專門看護房。這房間比孤兒院裡肖恩的臥室要乾淨敞亮多了,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比起臥室,更像病房。屋子裡只有一張床,上麵舖著潔白的床單。肖恩坐在床上,拍了拍柔軟的枕頭。

  “今天你就住在這兒。”那人說,“房間裡有飲水機和紙杯,還有一些一次性日常用品。如果有什麼其他需要,就按床頭的鈴,你的看護人員會馬上到。”

  “你不是我的看護人員嗎?”肖恩問。

  “我只負責測試的部分。”

  “哦。”肖恩說,心裡有些淡淡的失望,“我明天還要繼續丟網球嗎?”

  “沒錯。要是你不喜歡網球,也可以丟別的,比如真的石頭。”

  “我真的有超能力嗎?”肖恩問,“如果我沒有……會怎麼樣?”他緊張地看著四周。他們會把他關在這裡嗎?窗戶是焊死的,他逃不走,外面又有那什麼看護人員……

  “我們查看了你丟出去的那塊石頭,它完全嵌在牆裡了,八歲兒童的臂力絶對做不到這一點。假如你沒有超能力,那麼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將能力施加在了石頭上,讓人誤以為那是你做的。我們會再調查當時在場的其他人。”

  “那我呢?”

  “我們會把你平安送回孤兒院的,不用擔心。”

  肖恩正是擔心這個。假如他沒有超能力,那麼“大傑”肯定會找他算賬,這次他就能肆無忌憚了,因為肖恩只是個普通人,不是什麼奇特的超能力者,而“大傑”在體格上比他高出一截,收拾他綽綽有餘了。

  “那如果我有超能力,又會怎麼樣呢?”

  那人想了想。“你會暫時住在這裡,學習如何控制你的能力。如果有可能,我們會找一個家庭收養你,最好父母也是超能力者,如果找不到這樣的人,那麼不排斥超能力者的家庭也可以。”

  “不用再回到孤兒院?”

  “很有可能不用。你不想回去嗎?”

  “我只是不想見到‘大傑’。我們關係不好。”

  那人發出了笑聲。紫色的眼睛眯起來,裡面好像有光在閃。肖恩忍不住問:“你叫什麼名字?”

  “布萊安。”

  “我叫肖恩。”

  “我已經知道了。不過還是……你好。”布萊安向肖恩伸出手。

  肖恩握了握,心想他可比那個女志願者好看多了,為了她跟“大傑”打架真不值得。但是換個角度想,如果沒有這場架,他就見不到布萊安了。所以這場架真是打得好。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布萊安帶著肖恩繼續昨天的實驗。不過這回他們沒有去昨天的實驗室,而是換了個地方。肖恩被送進一間四壁全是玻璃的小屋,看起來像間溫室,只不過裡面沒有植物。玻璃小屋建在一間更大的實驗室中央,外面也放置著諸多儀器,許多身穿白大褂的人在儀器間穿行、交談,但是肖恩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他想這個玻璃小屋肯定是隔音的。

  布萊安和肖恩一起待在小屋裡。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塊石頭,交給肖恩:“就和昨天一樣,把它丟出去,可以嗎?”

  肖恩點點頭。

  “不過今天我們要做一點兒變化。”

  布萊安說完沖小屋外的人做了個手勢,接著外面的人將一位熟人帶進了實驗室。

  看見“大傑”跟著實驗員們走進來的時候,肖恩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他驚恐地問布萊安:“你們想幹什麼?為什麼他會在這兒?”

  “別怕,傑雷米不會進來的。他就站在那兒,你瞧──”傑雷米在玻璃小屋的一面牆前站定,兩名實驗員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像是在保護他。

  “你就用石頭去丟傑雷米,不過別擔心,那是防彈玻璃,一塊小石頭不會把它砸碎的。”

  “可為什麼是‘大傑’?”

  “因為我覺得有他在,你會很容易被激怒。”

  “什……”

  一名實驗員遞給傑雷米一隻對講機,傑雷米向對講機吹了口氣,玻璃小屋裡安裝的喇叭忠實地播放了這個聲音。

  “測試,測試,”傑雷米說,“嗨,小弱雞肖恩,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嗎?哦,看你的反應,你肯定能聽見。”

  “把他弄走!”肖恩對布萊安大吼。布萊安轉身走出玻璃小屋,關上門,然後搬了把椅子坐下,蹺起了二郎腿。

  傑雷米繼續挑釁:“哈哈,現在你就像倉鼠籠裡的小倉鼠一樣啦。要不要發你一個輪子呀?”

  “夠了,傑雷米。”肖恩說。接著他想起來,他沒有對講機,傑雷米肯定聽不見他的聲音。這下可好了,連嘴仗都沒法打。他真的就像籠子裡的小倉鼠一樣只能被傑雷米觀賞。

  “他們讓我做點兒什麼來激怒你。說實話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不過我想起了6月17號那件事。你要我說出來給大家聽聽嗎?你肯定沒有忘記吧,6月17號那天,我們親愛的小肖恩……”

  如果不是現在被關在玻璃屋裡,肖恩真想衝過去摀住“大傑”的嘴。“閉嘴!”他大喊一聲,扔出手裡的石頭,石頭飛了出去,撞在玻璃上。玻璃上出現了蛛網狀的裂紋,但石頭並未落地,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按著石頭,讓它抵在玻璃上一樣。

  實驗室裡立刻起了一陣騷動。肖恩不知所措,感覺身體裡像有一根繃緊的弦,現在那根弦突然鬆了,只聽“啪”的一聲,石頭落了地。

  布萊安打開門,招呼肖恩過來。肖恩跑向他:“我做到了!”

  布萊安揉揉他的腦袋:“你做的很好。”

  “現在可以讓‘大傑’走了嗎?”

  “……你就那麼討厭他嗎?”

  布萊安向傑雷米身邊的那兩名實驗員又做了個手勢,兩人陪著男孩走出實驗室。傑雷米高舉起對講機,好像它是座獎盃似的。布萊安對他喊道:“傑雷米,你真該去當演員試試!”

  後來傑雷米果真去百老匯演音樂劇了。那是後話。

  這一天接下來的時間,他們又做了各種各樣的實驗。一開始是扔一些小玩意兒,比如石頭和網球,接下來他們讓肖恩隔著一段距離對某個物體“發功”,看能否移動它。肖恩的能力有時靈有時不靈,難以控制,不過自從他想像自己身體裡有一根弦之後,每次只要他繃緊那根弦,就能使出能力。如果他累了,就能有冰淇淋和薯條吃。冰淇淋有六種味道,他最喜歡巧克力味。

  肖恩喜歡這座實驗室。在這裡,他們每天都要進行不同的實驗。接下來的一天,布萊安讓肖恩用“能力”推動標定重量的砝碼,從100克的小砝碼到20千克的大砝碼。因為實驗室20千克的砝碼只有一個,他們不得不去附近的中學裡又借來了兩個,把三個砝碼綁在一起。結果肖恩“推動”三合一砝碼的時候,砝碼巋然不同,他自己反而飛了出去。這個現象讓布萊安和肖恩自己都感到非常驚奇。

  實驗室裡除了布萊安,還有許多實驗員,但他們常常帶著口罩,肖恩分不清他們誰是誰。但他們都很親切。照顧肖恩的女看護員名叫莉亞,不苟言笑,肖恩有些害怕她。實驗室的“頭頭”是“防毒面具博士”,他總是戴著一個防毒面具,從不露出真容。布萊安偷偷告訴他,那是因為實驗室裡曾經接待過一名能放出毒氣的超能力者,有一次博士給他做身體檢查的時候,他放出了毒氣,差點讓博士一命嗚呼,從此以後博士就再也不肯摘下防毒面具了。肖恩非常關心博士洗臉和洗澡的時候該怎麼辦。

  每天的實驗數據都會彙總,然後由防毒面具博士率領的小組進行分類整理,他們會根據數據提出新的構想和實驗,留待明天進行。肖恩在實驗室裡住了一個多月,他的能力讓研究員們感到很棘手,因為它和任何一種已知的能力都不相符,這意味著他們要定義一種全新的能力。

  “這不是念動力,”在一次數據彙總會議上,防毒面具博士說,“他沒法讓一個距離5碼的掉在地上的東西漂浮到半空中,也沒法拉開一扇左右開合的移門,他的能力有明顯的方向性,總是和他的身體保持垂直,如果把他想像成一個質點,那麼他的能力只能在直線方向上進行作用。他可以推開比自己輕的物體,遇到比自己重的物體,他自己反而會被推出去。我們測試了被他扔出去的網球的速度,網球在不斷加速,而加速度是不變的,彷彿有一個力在推著它,讓它不斷前進,同時隔絶了空氣阻力、重力等其他力的作用。也許我們下次應該讓他把網球向天上扔,看網球會不會飛出大氣層……”

  當然網球最後沒有飛出大氣層。當它飛得太高,以至於肖恩看不見的時候,它就落了下來。最後防毒面具博士推測,肖恩的能力類似作用力和反作用力,讓他能把物體推出去,不過如果那物體比肖恩重,那麼肖恩自己就會被推開。博士最後給這種能力命名為“牛頓第三定律”。

  實驗告一段落,接下來就是肖恩何去何從的問題。依照防毒面具博士的建議,最好找人收養肖恩,收養人是超能力者則更好。但是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這樣的家庭,那麼肖恩就只能先回到孤兒院去。

  “可我不想回去。”

  “為什麼?”防毒面具博士甕聲甕氣地問。

  “很多原因。比如‘大傑’。”

  “你現在被證明擁有超能力了,‘大傑’害怕你,他不會再對你動手了。”

  “我知道。可是我也不能用超能力對他動手。布萊安說如果我這麼做了,超能力犯罪調查局就會派人來抓我。而不用超能力,我肯定打不過‘大傑’。”

  博士沈默了一會兒。“你就不能跟他和平相處嗎?”他問。

  “我想這很難。”肖恩悲痛地說,“布萊安說‘人和人之間為什麼要互相傷害’是一個永恆的哲學問題。雖然我不太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不過布萊安說只要您明白就行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博士說,“你不可能永遠住在實驗室裡。”

  “我可以和布萊安住在一起嗎?”肖恩興高采烈地提議道,“他對我很好。我想跟他住在一起。”

  “呃……這個……”

  “不行嗎?”

  “我不知道。我不熟悉相關的法律條文和手續。這得諮詢一下專業人士。”

  “如果在法律上沒問題呢?我可以和布萊安住在一起嗎?”

  “如果你的前提成立,那當然是可以的。不過你確定要這麼做嗎?你知不知道,布萊安並不是人類,而是機器人?”

  肖恩喝多了酒,連路都走不動。布萊安把他扛出酒吧,運回了家。兩人住在調查局的單身員工宿舍裡,門牌號隔著兩個房間。那兩個房間原本是屬於他們的同事──戴蒙德和考卡提奧的。但是自從兩人結婚搬出去後,那兩個房間就空了下來,不知何時才會有新人入住。

  布萊安有肖恩房間的鑰匙(當然肖恩也有他的鑰匙)。他打開門,把醉醺醺的肖恩扶進房間,扔到床上。肖恩陷在柔軟的床墊裡,一動不動。布萊安只好幫他脫掉衣服鞋子,給他蓋好被子。肖恩哼哼了兩聲,布萊安湊過去問:“你要吐了嗎?”

  肖恩不置可否。布萊安決定去洗手間給他拿個桶來,免得他吐在地板上不好收拾。當他正要離開的時候,肖恩捉住他的手腕,迷迷糊糊地說:“布萊安,你還記……嗝……記得嗎?”

  “什麼?”

  “那一天,博士問我知不知道你是機器人,我說……我說不知道。這根本看不出來嘛。然後博士說……嗝……現在你知道了,那你還想跟他住在一起嗎?我說當然還想啦,如果……如果我根本看不出來布萊安是機器人,那麼他……他是機器人還是人類……對我來說有、有什麼分別呢?”

  布萊安撥開肖恩的頭髮,像小時候那樣溫柔地揉了揉他的腦袋。肖恩還在哼哼唧唧,但是布萊安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

  “有什麼分別呢?”布萊安輕聲說。

  肖恩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蚊子一樣的嚶嚶聲,最後連這嚶嚶聲也沒了,只剩下均勻深沈的呼吸。布萊安把他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拽下來,塞進被子裡,然後去洗手間給他拿了個桶。

  ☆、第四章

  在醫生宣佈肖恩的身體狀況已經穩定後,肖恩的同事考卡提奧開車來接他出院。考卡(他的唯一識別代碼是RCTP5057-6834-1290BH,承蒙戴蒙德的母親賜名“考卡提奧”,後來大家都或是揶揄或是省事地稱他“考卡”)是戴蒙德的丈夫,兩人曾經是一對搭檔,但是調查局規定搭檔之間不准談戀愛,於是考卡被調去訓練新人,而原本負責訓練新人的教官調來成了戴蒙德的新搭檔。

  他倆去年結了婚,搬出了單身員工宿舍,肖恩那時還從戴蒙德那兒接收了一些帶不走的傢俱和電器(他現在的咖啡壺就是從戴蒙德那兒搬來的)。不過他們現在不是要回宿舍,而是回肖恩和布萊安真正的“家”,那個他們住了十多年的地方。調查局局長準了肖恩一週的假,他可以和他腦子裡的布萊安一起回家休息休息,順便讓他們雙方都適應適應這個新狀況。

  那是位於郊區的一座小房子,外面帶花圃和草坪。從那兒驅車去超自然現象研究學會的實驗室只要不到二十分鍾。在防毒面具博士諮詢了社保機構和律師,告訴肖恩,布萊安的確有資格成為他的監護人之後,肖恩就搬進了這座中產階級社區的小房子。後來肖恩懂事了一些,覺得布萊安一個人住在這麼大的房子裡實在是有些奇怪,布萊安則說“我喜歡這個社區的氛圍,每個家庭都能夠保持他們的隱私,而且說不定我哪天心血來潮想養一屋子寵物或者結婚呢”。

  雖然肖恩非常不情願,但還是跟布萊安一起去孤兒院辦手續並和大家告別。布萊安買了蛋糕,讓肖恩和其他孩子分享,老院長和看護員們都祝福肖恩找到了一個好心的領養人。對於那一天,肖恩有兩件事記得特別清楚。第一件是他不情不願地切了一塊蛋糕給“大傑”之後,“大傑”說:“對不起,肖恩,我那天不該打你的。”肖恩驚訝極了,這話可真不像是傑雷米會說的。他支支吾吾地回答:“嗯嗯,沒什麼,我早就不在意了。”傑雷米聽了滿意地去吃他的蛋糕了。

  第二件事是他們離開孤兒院的時候,院長養的那條狗(就是把肖恩從落葉堆裡刨出來的那條狗)正爬在院門口曬太陽。它已經是條很老很老的狗了,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肖恩走過去摸摸它的頭:“嗨,萊爾,我要走了。謝謝你。”老狗萊爾睜開眼睛看了看它,尾巴搖了搖,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然後又趴下去睡覺了。

  後來肖恩回過一次孤兒院,是為了參加萊爾的葬禮。它太老了,有一天睡下之後就再也沒醒過來。孩子們把它埋在孤兒院的後院裡,還像模像樣地辦了葬禮。萊爾是所有孩子的寵物,也是照看孩子們的小小守護神。肖恩在葬禮上哭了,那是他第一次哭得那麼傷心。萊爾死去後沒多久,老院長也過世了。再後來肖恩聽說傑雷米被一對威斯康辛州的夫婦收養,那是他最後一次聽說和孤兒院有關的消息。

  在布萊安的那棟房子裡,肖恩住在二樓,正對街道,窗戶外面種著月季花。布萊安住在樓下。參加過萊爾的葬禮之後,布萊安問他:“你那麼喜歡萊爾,要不要也養一條狗?”肖恩想了想,覺得還是算了。在葬禮上,他覺得那麼難過,如果他養一條狗,它早晚也是要死的,他不想再難過一次。

  肖恩在社區的小學和初中上學,高中則去了遠一些的理科中學。與肖恩隨著年齡而不斷變化的外貌相反,布萊安的樣子十年如一日。在肖恩的年齡還只有一位數的時候,布萊安常常被認為是肖恩的父親,後來漸漸變成了“叔叔”和“哥哥”。當布萊安開車送肖恩去大學時,迎新的學長直接對他倆說:“嘿,你們是今年的新生吧?要不要參加我們的社團?”

  布萊安的外表再也不會變化了,但是肖恩會成長,成熟,然後變老。他小時候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當他上了大學後,一個人住在出租房裡,寂靜的深夜中,他常常會思考這些問題。總有一天,他會比布萊安看起來更老,當他和布萊安站在一起,大家會覺得他才是年紀更大的那一個。當他像萊爾那樣垂垂老矣時,布萊安依舊會保持現在的樣子,彷彿歲月從不曾在他身上流逝。

  肖恩深深恐懼著那一天的到來。

  肖恩畢業之後受到聯邦超自然現象研究學會的徵召,進入超能力犯罪調查局工作,成了一名特工。他的力量在現實中非常實用,比方說,只要他知道敵人前來的方向,就能永遠不被近身。調查局需要這樣的人才去執行一些“危險”的任務。肖恩對於這種違背自己意志的行為非常不高興。他擺著一張苦瓜臉熬完了為期六個月的訓練。訓練結束的那天,他的教官為他引見他未來的搭檔──在訓練過程中,肖恩已經得知,調查局的每一個超能力者特工都要和一名機器人搭檔──接著聳人聽聞的事就這麼發生了!他發現被引見的那位竟然就是布萊安!

  “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從明天開始我就是你的搭檔了。”

  “可是……為什麼是你?!”

  “我主動要求調過來的。我原本在超自然現象研究學會下屬的實驗室工作,調查局也是學會的下屬機構,這種平行調動又不是什麼難事。”

  “你、你在實驗室工作得好好的,跑到調查局來做什麼?”

  布萊安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肖恩這麼問的用意。“我說了,是為了來做你的搭檔呀。”

  肖恩快要抓狂了。“這又不是小學親子運動會!你來瞎攙和什麼!”

  “你這麼說可真不禮貌,我的社會經驗和工作經驗比你多十幾年,是你的前輩,你應該虛心地向我學習才對。”

  “你沒受過訓練!”

  “導入訓練數據對我們來說不過就是幾分鍾的事而已。”

  “誰同意你來了!防毒面具博士同意嗎?調查局局長同意嗎?”

  “防毒面具博士不大樂意,不過調查局局長非常歡迎。反正局裡現在勻不出人手,讓我們搭檔有什麼不好。”

  肖恩恨不得一邊撓頭髮一邊在原地跳腳。“你知不知道我的搭檔最需要做的是什麼?不是配合我工作,打擊犯罪,伸張正義,而是在我能力失控的時候槍決我!”

  布萊安聳了聳肩:“我真不喜歡這個說法。搭檔的職責應該是從一開始就不讓你失控才對。”

  “有什麼區別啊!”

  第二天肖恩去調查局報到的時候向局長提出了申訴,希望更換搭檔,但是被局長以“勻不出人手”為由拒絶了。等到局長跟他說“馬上有一批新人要上崗,你要不要更換搭檔”的時候,他已經習慣了布萊安,再也沒有什麼更換搭檔的想法了。他覺得局長可能一開始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工作之後,肖恩搬出了布萊安的房子,住到了調查局的單身員工宿舍裡。宿舍離總部很近,而且身為特工常常要半夜緊急集合,住在宿舍更方便些。布萊安也跟著搬進了宿舍,就住在他隔壁的隔壁(中間隔著戴蒙德和考卡的房間)。除了換了個地方之外,肖恩的生活似乎和從前沒有什麼變化,他還是和布萊安在一起,只不過變成了一起處理各種各樣的超能力犯罪事件而已。他曾嚴肅地對布萊安說:“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你不要來干涉我的私生活。”布萊安只能舉手投降:“好吧,好吧,誰叫咱們的肖恩已經長大了呢。而且你以為我很想管那些事嗎?”

  自從他們住進員工宿舍,就很少回郊外的那棟房子了,偶爾假期的時候會回去住一段時間,拜訪拜訪鄰居。肖恩每年還要去實驗室進行一次體檢,看他的能力是否進化了(某一年肖恩猛然發覺小時候照顧他的那個女看護員莉亞是個機器人,因為她的外貌從不變化,由於他的遲鈍,布萊安笑話了他好久),這段時間他也會暫時住回去。

  考卡開車載著肖恩和戴蒙德回了布萊安的房子,把車停在車庫裡。布萊安僱了人定期打理花園和清掃房屋,床和沙發都用防塵罩遮著,還算乾淨。傢俱的佈置多年來沒有變化,所以肖恩也不會覺得陌生。但是當他走進這座房子的時候,卻有種奇怪的感覺。並不是因為他太久沒回來了。念大學的時候,他也常常每隔好幾個月才回一趟家,但是每當他走進家門,布萊安總會迎接他,做他最喜歡吃的菜(雖然布萊安是機器人,不需要吃喝,但他的廚藝相當不錯)。沒有布萊安的這棟房子似乎哪裡怪怪的,少了什麼。

  戴蒙德幫肖恩掀掉沙發和床上的防塵罩,把罩子塞進洗衣機。“我猜你大概也懶得做飯,所以我給你帶了這個,”他遞給肖恩一隻新手機,“你原來的手機在爆炸中報廢了,這是新配發的。我給你存了一份外賣號碼通訊錄,你可以每一頓都換一家吃,直到你歸隊。”說完他很是為自己的體貼而感動了一番。肖恩向他表示了誠摯的感謝。

  考卡和戴蒙德告辭之後,偌大的房子裡只剩下了肖恩一個人。他坐在沙發上,靜靜品味著這份奇異的孤獨感。空氣中瀰漫著細細的灰塵,讓他鼻子發酸。布萊安不在這裡。可是布萊安又在這裡。他就在肖恩的腦子裡,傾聽著他的每一句話,替他完成精妙而複雜的運算,好讓他仍能像個正常人類一樣活下去。他知道只要他呼喚一聲,布萊安就會在他腦中做出回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快速,但是他寧願布萊安從來沒有進到他腦子裡,而是一直坐在他身邊。

  ☆、第五章

  【肖恩!肖恩!起床了肖恩!】

  肖恩在晨光中睜開眼睛,一瞬間懷疑自己做了個太長太古怪的夢,夢見他成了超能力犯罪調查局的特工,其實真正的他還在上中學,每天都在布萊安的呼喚中醒來。

  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聽見布萊安的聲音直接在自己大腦裡響起。【起床啦!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唉……那不是夢。肖恩疲憊地想。他真的成了調查局的特工,而布萊安被裝進了他的腦子裡。

  “先告訴我好消息吧。”他咕噥道。

  【好消息是──今天天氣不錯。】

  “就這樣?”肖恩一邊說話一邊穿衣服。他的大部分衣物都放在宿舍裡,家裡沒什麼可穿的,只能將就。衣櫃裡有不少衣服,可惜都是他上學時候穿的,現在看來幼稚得要死。布萊安怎麼會想到把他從小到大的衣服都分門別類地收好,放在衣櫃裡呢?不需要的衣服就捐了嘛!

  “那壞消息呢?”

  【冰箱裡是空的。】

  “呃……”

  肖恩拿起了手機,開始翻找戴蒙德給他的外賣通訊錄。

  【你一大早就要吃外賣嗎!】

  “不然還能怎麼辦?我又不會憑空造出食物來。”

  【去超市買點兒唄,超市又不遠,旁邊還有供應早餐的餐廳。】

  肖恩翻了個白眼,扔下手機,去浴室洗漱。他被浴室鏡子裡的自己嚇了一跳:由於在醫院住得太久,沒怎麼曬太陽,他顯得病態而蒼白,眼睛上掛著兩個黑眼圈,頭髮也亂糟糟的。要是旁人看見他現在的樣子,準會以為他在吸毒,或者得了什麼重病(其實也差不多)。

  他給自己刮了鬍子,途中佈萊安一直給他播報今日天氣和早間新聞。他從來沒想過布萊安竟然可以這麼聒噪,似乎“不需要使用發聲器官就能對話”這事給了布萊安莫大的動力,讓他恨不得24小時都滔滔不絶。這樣的布萊安大概只有一個好處,就是讓肖恩省了早起鈴。

  【你是不是嫌我太囉嗦了?】布萊安突然中止了他對歐洲經濟危機的評論,冷不丁地問道。

  肖恩打了個哆嗦。“你……你知道我在想什麼?你能聽見我的心聲?”

  【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會幹那種事呢,我是有素質的機器人,不會侵犯你的隱私的。】

  “那你怎麼會知道……”

  【因為你的心思實在是太好猜了。】

  肖恩擦掉臉上的泡沫:“你不要亂猜!”

  布萊安說他不會偷窺肖恩的內心世界,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肖恩希望是真的,否則他對布萊安的心思……不就全曝光了。

  他下了樓,在茶几上找到家裡的鑰匙,然後出門吃飯。這時候布萊安又說:【忘了告訴你另外一個壞消息,我的車停在局裡的停車場了。】

  “你是說車庫裡什麼都沒有嗎?”

  【有你小時候騎的那輛兒童自行車。】

  “……這個你不用告訴我,真的。”

  肖恩只好走著去超市。幸好那家便利超市並不遠,步行十幾分鍾就能到。他在鎖門的時候聽見背後傳來一個女聲:“肖恩?你是肖恩嗎?”

  肖恩回過頭,看見一名身穿運動服的棕髮年輕女子站在街上,牽著一條金毛大狗。肖恩一時沒認出她。布萊安提醒道,【那是咱們的鄰居貝爾夫婦的小女兒艾德文娜,你不記得了嗎?】肖恩“啊”了一聲,打了個響指:“艾德文娜!好久不見了!”

  他和艾德文娜擁抱了一下,彎腰拍了拍她牽的大狗。“遛狗嗎?”

  “是啊。”艾德文娜向大狗笑了笑,“你肯定不認識它,它是去年才來我們家的。它叫菲麗帕。”

  艾德文娜比肖恩小七歲,肖恩搬過來和布萊安一起住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嬰兒。現在應該已經上大學了吧?

  “你學校放假了?”

  艾德文娜點點頭。“你也是嗎?今天可不是休息日。”她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手錶,“布萊安呢?”

  “呃,他在幹活呢。”肖恩考慮了一下,決定隱瞞事實,“我們輪流放假。”

  “我爸爸昨天還說起你們呢。他說你們都在‘超研會’工作,怎麼這麼忙,只有每年聖誕節假期才能看到你們的影子。你們有空來我家吃晚餐嗎?我媽媽肯定很高興。”

  肖恩很想問問能不能去你家吃個早餐,他實在不想空著肚子走十幾分鍾去超市,不過這樣實在是太唐突了。可是他真的餓得快不行了。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布萊安說:【那家餐廳的早餐只供應到八點半,你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我知道了!”肖恩煩躁地說。

  “什麼?你知道什麼?”艾德文娜好奇地問。

  “不不,沒什麼,我突然想起了別的事,自言自語罷了。”

  他答應艾德文娜等布萊安有空他倆一定登門拜訪,然後棕髮姑娘牽著大狗晨練去了,肖恩繼續他的超市征途。

  “布萊安,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和我說話?在別人看來我就是在自言自語,會被當成瘋子的!”

  【我沒指望你回答呀,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你就不能看看時機嗎!”

  【我覺得我的時機把握得正好啊!】

  “……算了。當我沒說過。”

  看著艾德文娜從一個話都不會說的小嬰兒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這感覺真是奇妙。肖恩覺得布萊安帶著他拜訪鄰居,在貝爾家看見那個在地上爬來滾去的小糰子,彷彿還是昨天的事,怎麼一晃神,那個小嬰兒就變成大學生了呢?

  艾德文娜還有個哥哥,跟肖恩年紀相仿,在同一所學校上學。肖恩到布萊安家的第一個秋天,肖恩聽他說他父母帶著他和小妹去了遊樂園。肖恩的生日也在秋天。所以當布萊安問他“你過生日想要什麼禮物”的時候,肖恩直接說:“我想去遊樂園。”

  肖恩生日那天是工作日,所以布萊安特意請了假。那是肖恩第一次去遊樂園,孤兒院可沒這麼好的福利,孩子太多,經費又太少,能去公共園地裡玩蹺蹺板就不錯了。所以當肖恩走進遊樂園裡的時候,頓時覺得自己就像掉進兔子洞的愛麗絲一樣,來到了一個五光十色的夢幻異世界。

  他和布萊安一起坐了雲霄飛車,騎了旋轉木馬,在恐怖館裡,肖恩被吸血鬼和殭屍嚇得全程埋頭在布萊安懷裡,後面什麼也沒看到。肖恩想這個可不能拿去跟艾德文娜的哥哥說,否則顯得他太懦弱了。

  他們一起坐了摩天輪,當摩天輪升到最高處的時候,肖恩看見金色的夕暉灑在遊樂園中世紀城堡的尖頂上,好像從天而降的蜜糖。他們從摩天輪上下來之後,布萊安給他買了他最喜歡的巧克力冰淇淋。

  那天晚上遊樂園裡還有盛裝遊行,工作人員打扮成各式各樣的卡通人物,坐在花車上沿遊樂園的主幹道遊行一圈。可肖恩實在太累了,看到一半就困得不行,也走不動了,於是布萊安背著他去了停車場。途中肖恩就在布萊安背上睡著了。

  肖恩喜歡遊樂園,此後每年生日都要去一次(不是生日的時候也會去),直到他青春叛逆期覺得“那是小孩子才會去的地方”為止。他們在遊樂園裡拍的照片貼在家裡的照片牆上,直到肖恩青春叛逆期覺得“這實在是傻透了”,把牆上的照片換成了他和同學的合影,原本的照片則被布萊安收進了家庭相冊裡。

  現在肖恩有點兒後悔。他已經到了獨自去遊樂園會被人用奇怪眼光看待的年紀。早知這樣他就該趁年輕的時候多去幾次,玩個夠本。

  肖恩趕上了餐廳供應早餐的最後時間,點了咖啡和肉卷。咖啡味道一般,肉卷卻很美味。肖恩決定吃完之後問服務員他們送不送外賣。吃東西的時候,他突然笑了起來。布萊安問:【你笑什麼?在公共場合突然發笑也很奇怪的!】

  肖恩小聲說:“你覺不覺得奇怪?我第一次見到艾德文娜的時候,她還是個小不點兒,那好像還是昨天的事,怎麼一轉眼她就變那麼大了?中間的二十年好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那是你們人類的記憶在作怪。人類的大腦會有選擇性地記憶和回憶,而且對時間很不敏感。當你看到艾德文娜的時候,最先回想起的是最深刻的印象,也就是她小時候,而中間她成長的那段時間會被忽略,以致你有了這種“艾德文娜突然長大了”的錯覺。】

  “那你呢?你們機器人不會這樣嗎?”

  【我們不會因為某件事是每天都要重複的,所以就不去記憶它。對我們來說,每一秒的記憶都是一樣的。當我看見艾德文娜,有關她的所有記憶都會被同時喚起,就像在一瞬間看了場名為《艾德文娜成長史》的電影一樣。對於其他人,對於你也是這樣。關於你的事,我每一秒都記得。】

  ☆、第六章

  肖恩吃完早餐,去餐廳旁邊的便利超市裡買了點兒日用品和食物。超市收銀員認出了他,跟他寒暄了一會兒,內容不外乎“哎呀肖恩你回來啦”“怎麼沒看見布萊安呢”之類的。

  肖恩提著購物袋緩緩往家的方向走。街道兩旁種著高大的楓樹,紅色楓葉如同一團團火焰。每隔一段距離,樹下就放著長椅,供行人休息。肖恩小時候喜歡在清晨到這裡來喂松鼠。只要坐在長椅上,手裡拿著堅果,過不了一會兒就會有小松鼠探頭探腦地湊過來。

  他走得累了,乾脆找了張長椅坐下,購物袋就放在腳邊。

  【你怎麼不走了?】布萊安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累了。”肖恩說,“如果你在我身邊該有多好,至少還能幫我拎拎塑料袋。”

  【如果我在你身邊,你就根本不會出門購物了,會全部都丟給我做。】布萊安挖苦道。

  “我以為你挺樂意做這種事的。”

  【怎麼可能!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啊!你又不是老弱病殘人士,為什麼總要依靠身邊的成年人才能過活呢?】

  “我也不知道。跟你在一起待得太久,退化了吧。”

  肖恩說完不禁笑了笑。

  有只松鼠跳到椅背上,抓了抓肖恩的領子,發現沒有堅果後,吱吱叫著跳開了,毛絨絨的尾巴轉眼就消失在了秋草中。

  這情景讓肖恩想起了從前。

  在他上高中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秋天,他打開學校的儲物櫃,一封信掉了出來。信封很是華麗,還貼著五彩的愛心。他的幾個男同學看見信封之後立刻開始起鬨:“哎喲,肖恩收到情書了!”

  肖恩把他們哄走:“去去去,什麼情書,不要瞎說。”

  他打開信封,裡面的信紙是杏色的,上面的字跡用了桃紅色的墨水,筆跡秀麗,顯然出自女生之手。這果然是一封情書,大致內容說的是某個女生覺得肖恩很可愛(為什麼偏偏是可愛),想跟他交往,信中附了郵件地址,如果肖恩有意思,就回她一封郵件。

  肖恩納悶了。什麼女生會對他有興趣?那時候肖恩是個非常內向的學生,也不怎麼懂得打扮自己(原因是布萊安也不懂,他一年四季的穿衣款式都差不多,還曾經非常猶豫且不確定地對肖恩說:“再等你長大一點兒大概就能按照男性時尚雜誌給你配衣服吧……”肖恩覺得在這方面布萊安很有自知之明),站在人群裡立刻就會被淹沒,根本不扎眼。當他身邊的死黨紛紛開始討論哪個女生最正,並且試圖跟班花約會的時候,他壓根跟不上他們的節奏。

  這封情書讓肖恩不知所措,一整個下午都在思考該怎麼回覆這位神秘的女生才好。是該果斷答應,還是委婉地拒絶呢?或者應該先邀她出來見一面?(他的同學萊納德,也就是艾德文娜的哥哥,強烈建議他這麼做。他一直懷疑情書是隔壁班那個體重堪比一頭熊的女生寫的。“如果你不想在接吻的時候被她壓死,”萊納德說,“就叫她出來,當面跟她說清楚。如果是美女就答應,如果是醜女就拒絶。”肖恩認為他以貌取人太膚淺了。萊納德說:“你願意跟熊交往嗎?”“不太願意。”“那不就結了!”)

  收到情書的那天是週五。肖恩給女生發了郵件,邀她下週一下午放學之後在學校天台上見一面,當面把話說清楚。之後他一直惴惴不安,不斷在心裡演練拒絶那女生的措辭。就連晚上吃飯的時候都在想:要是她傷心欲絶當場哭了,怎麼辦才好?要是她惱羞成怒把我從天台上丟下去,又該怎麼辦?(如果是那位熊一樣的女生,絶對有可能,肖恩在她面前簡直就是戰鬥力連新手村史萊姆都不如的渣渣。)

  幸好還有兩天週末,可以讓他慢慢思考對策。第二天清晨他和布萊安一起出去晨練的時候(準確來說是布萊安開車,他跟著車晨跑),布萊安問:“你為什麼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的樣子?有人向你告白了嗎?”

  肖恩嚇得差點平地摔跟頭。“你怎麼知道?”

  “我聽見你在廁所裡不停地說‘對不起,我覺得我們不適合,你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和‘那咱們交往試試看吧,下週末一起去看電影怎麼樣’。這不是被表白了還是什麼?”

  他竟然聽見了!!!肖恩頓時想掀開路邊的窨井蓋,鑽進下水道里去。他臉上燥熱,大概已經紅得不像樣了,也沒什麼心情繼續晨跑,乾脆在路邊的長椅上一屁股坐下。

  布萊安停了車,下來坐在他身旁。

  “對方是誰?我認識嗎?”

  “我不知道。是匿名情書。”肖恩小聲嘟囔道。

  “哦……”布萊安裝模作樣地眺望遠方,“是男生還是女生?”

  “你幹嘛關心這個啦!”

  “我覺得你應該儘早確定自己的性向──”

  “是女生!女生!”肖恩喊道。

  “好吧……”布萊安一臉懷疑的神色,“那你打算接受嗎?”

  “我約她出來見個面,然後……到時候再決定吧。”

  布萊安看了看他:“其實我覺得你去談個戀愛也不錯。人類在你這個年紀,除了談戀愛之外也沒什麼好做的了。”

  “你說得倒輕巧!”肖恩不滿地說,“說得好像你談過戀愛似的。”

  “你怎麼知道我沒談過?”

  幸好長椅足夠結實,否則肖恩就直接翻到椅背上了。

  “你、你、你談過嗎?”他緊張得都要口吃了。

  “沒有。”布萊安淡定地說。

  肖恩不自覺地鬆了口氣。“我就說嘛……我從來就沒在你身邊看見過女人,或者女機器人什麼的。”

  布萊安有些訝異:“為什麼你會產生這種奇怪的偏見?為什麼非要是女人或者女機器人?性別對我們來說沒有多大意義,只不過是處理事情的優先順序有所不同而已……為什麼你會固執地認為我一定喜歡女人?”

  “你喜歡男人嗎?!”

  “我說了性別對我們來說沒有多大意義。”

  肖恩心情複雜地看著自己的監護人。“我有時候懷疑你們機器人真的有……有談戀愛的能力嗎?”

  布萊安更訝異了:“我們當然有!否則為什麼有人要呼籲立法允許機器人和人類結婚呢?我最近是不是太忽視對你的心理教育了?你怎麼會對我──不,對我們整個種族產生如此之大的誤解?”

  “大概是因為你作為你們種族的一個樣本,從來沒有向我展示過你擁有這種性能吧。”

  “我沒有展示過嗎?”布萊安現在的語氣幾乎是驚恐了,“你以為我對你是一種什麼感情?”

  這回輪到肖恩誠惶誠恐了。“什麼?你、你說你一直暗戀我嗎?”

  “──啊。”布萊安拍了一下手,“我明白了。我的措辭讓你產生了誤會。你對我們的種族一直沒有深入的瞭解──這怪我,我刻意不向你展示我們之間的區別的,以免你產生歧視和偏見──所以會誤解。”

  “我誤會了嗎?”現在肖恩有些失望了。

  “人類在談論‘愛’的時候,會明確地區分,這是對家人的愛,這是對朋友的愛,這是對戀人的愛。對你們來說,愛有許多種。”

  肖恩點點頭。

  “但是我們不一樣。對我們來說,愛沒有種類之分,只有程度的高下。機器人愛著人類,沒錯,”布萊安轉向肖恩,紫色的眼眸明亮而深邃,“你聽好,肖恩,所有的機器人都無條件愛著人類,這就像是神聖的法律,被寫在我們的程序裡。這是我們的天性。因為愛著人類,所以我們樂意為人類服務,有時候寧願自己受傷,也不會去傷害人類的。”

  “可是新聞裡時常報導有機器人犯了罪,傷害了他人什麼的。”肖恩苦澀地說。

  “那是因為他們愛著某些特定的人類,他們對這些特定個體的愛遠遠超越了他們對其他人類的愛的總和,為了這些特定的個體,他們甚至願意與其他所有人類為敵。”

  “機器人可以愛得這麼深嗎?”

  “當然。當我們深深愛著某個人,愛到願意和他或者她結為終身伴侶,為之奉獻一生的時候,我們就會想要跟這個人結婚。對你們人類來說,這就好比是‘戀愛’了一樣。”

  “可是我們就算戀愛了也不一定會結婚。”

  “那只是你們愛得不夠深而已。”

  “布萊安,你……你沒遇到過這個你愛他勝過全人類的人嗎?”

  布萊安搖搖頭。

  “那你對我呢?”肖恩不假思索地問,“對你來說,我和其他人一樣嗎?”

  布萊安看起來很為難:“這個……愛你自然是比別的人類要多一點的。”

  “就多‘一點’?”肖恩失望極了。

  “好吧,多很多。”

  “就這樣?”

  “那你還想怎麼樣?世界上有八十億人類,你只是其中之一呢!”布萊安說,“別忘了你有超能力。如果你有一天用超能力作惡,我肯定不會幫著你,而是把你扭送到警察局的。”

  肖恩望向街對面的行道樹。火紅的楓葉像一把火,在他的心頭燃燒。

  如果對象是模糊的“全人類”這個概念,他倒還能勉強接受。畢竟一比八十億這個數字太觸目驚心了。但是如果有一天布萊安愛某一個人類超過肖恩,超過其他所有人類的總和,肖恩肯定會嫉妒得發狂的。

  他甚至產生了一個陰暗的想法。倘若真有一天,出現了這麼一個人,那麼肖恩就一不做二不休把她(他)幹掉,雖然這樣他自己也得進監獄,甚至受死刑,但是這樣一來,在這世界上就再也不存在這樣一個人類,在布萊安心中佔據比他更高的位次了。

  布萊安心中的第一位必須,並且永遠必須是他。

  後來肖恩在天台上跟那個女生見了面。女生來自另一個班級,瘦瘦小小,但是挺可愛。肖恩答應跟她交往試試,一個學期之後他們和平分手了,大概是因為彼此身上沒有迸發出什麼“熾熱的愛之火花”吧。

  那是肖恩一生中唯一一次和女生交往的經歷。他進入調查局工作之後,曾有一次回去參加了高中同學會,從同班同學口中得知,那女生已經結了婚,連孩子都有了,現在過得美滿幸福,羡煞旁人。

  當然那時候肖恩並不羡慕她。因為一直以來,他仍然蟬聯布萊安心中摯愛的第一位。對他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一輛警車停在肖恩面前。巡警從窗戶裡探出頭,高聲問肖恩:“我剛才巡邏的時候就看見你呆坐在那兒了,已經快一個小時了。你還好吧?需要幫助嗎?”

  肖恩回過神來,衝他擺擺手:“不用了,先生,我只是……”他聳聳肩,“楓葉太美了,我看得出了神。”

  巡警抬頭看了看火紅的楓樹,扶了扶帽檐:“好吧,你接著看吧。其實我也覺得挺美的。”

  ☆、第七章

  雖然買了食物,但是肖恩懶得動手給自己做午飯,於是他利用戴蒙德的好意,給自己叫了外賣。他一個人坐在客廳裡,一邊看電視一邊吃披薩。電視內容無非就是新聞、日間劇和無聊的脫口秀重播。布萊安偶爾會在他腦子裡對電視內容評論一兩句。布萊安極少看電視,他隨時隨地都能接受到信號,這樣就沒必要再盯著實體的電視看了。偶爾他會陪著肖恩看球賽什麼的,當然他的目的單純是“陪著肖恩”,而不是自己也想看。用他的話來說,“我真不明白一群人追著一個小球滿場跑有什麼意思”。

  布萊安的身體不在這兒,但他如影隨形。肖恩和布萊安在一起生活了將近二十年,然而當布萊安(的中樞)真的同他合為一體的時候,肖恩反而覺得很不自在,彷彿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監視著一樣。他知道布萊安不會做出對他不利的事,但是一想到自己不論做什麼都逃不開布萊安的監控,他就彆扭極了。人需要隱私空間。這倒不是說他有什麼事刻意瞞著布萊安,但他就是需要私人空間。

  有布萊安在這兒,很多事情根本沒法做。比如肖恩不能看小黃片,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躺在床上自慰。布萊安對這種事看得很開。“你是個成年人了,你擁有合法看黃片的權利。”“你是個身體健康的人類男性,這是你正常的生理反應。”可肖恩就是不敢在他面前這麼做。他覺得不論自己年紀多大,還是像被父母發現偷看色情雜誌的男孩一樣不好意思。

  不過跟同齡人之間就沒這麼多顧忌了。肖恩常常和戴蒙德交換彼此的存貨(當然是瞞著布萊安和考卡),第二天再對影片內容評頭論足。結果有一天肖恩突然發現戴蒙德給他的片子有點不對勁。那家夥從前都喜歡金髮大波美女的,怎麼今天突然變成了一個壯漢?不……兩個壯漢?

  “教學用的。”那天下班之後,調查局總部附近的那家酒吧裡,戴蒙德對肖恩如此說道,“不小心給你拿錯了。抱歉。”

  “你……再說一遍?”

  戴蒙德乾掉一杯酒。“我只是不想跟考卡第一次上床的時候像個白痴一樣什麼也不懂。”

  “什麼?你和考卡上床了?!”

  又來了!肖恩心中如有驚濤駭浪。歷史再一次重演了!當我身邊的小夥伴已經開始和他們的搭檔上床的時候,我卻還像個傻瓜一樣什麼都不知道!這節奏我便是跟不上啊!

  “你小聲一點!”戴蒙德警告道。

  肖恩壓低聲音:“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調查局禁止搭檔之間談戀愛……以及上床。”

  “我當然知道!考卡已經開始寫他那愚蠢透頂的報告了!”

  “什麼報告?”

  “他和他的搭檔發生了超越友誼的關係,不適合繼續做搭檔,所以懇請上級把他們調開。愚蠢透頂!”

  “他真這麼幹了?”

  “是啊!他還在報告裡寫,考慮到我的性向,請上級給我派個女人過來做新搭檔,以免我移情別戀。”

  “他想得可真周到。”

  戴蒙德瞪著肖恩。肖恩趕緊清了清喉嚨以緩解尷尬。

  “所以,”他岔開話題,“你們會被調開?”

  “沒錯。不過因為我有超能力,是‘特別人才’,”戴蒙德自嘲地說,“所以被調走的會是考卡。”

  “那你們以後還能見面嗎?”

  “……當然能。這是職務調動,又不是被送去了集中營。”

  “我還有個問題想請教你,不過這個問題可能有些冒犯,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話……”

  戴蒙德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你想採訪我跟搭檔上床之後的感想嗎?”

  “不。我想問的是,考卡他……我是說,機器人……有那個功能嗎?”

  戴蒙德像見了鬼一樣。“當然有!不然我們怎麼做?我一個人對著他擼嗎?”

  “真的?”

  “如果你不信就去問問布萊安好了。”

  “你會向你爸打聽他的性生活嗎?”

  “不。”

  “那不就行了!”

  “你們倆的情況可真夠複雜的。”

  他們幹了一杯。戴蒙德今天喝了不少,肖恩懷疑他最後或許得把這家夥扛回去。

  “我負責任地告訴你,”戴蒙德已經微醉了,“他們有這個功能,但是沒有快感。”

  肖恩繼續沒良心地給他灌酒。“真的嗎?”

  “能勃起,能插入,無快感,無高潮。”

  “你似乎在描述一個充氣娃娃……”

  “放尊重點兒,那是我的考卡提奧。”

  肖恩舉手投降。“我錯了。我不該這麼說的。可是他沒有快感,那你們怎麼……我是說,這不和諧啊……”

  “可是我有快感啊。考卡說這樣就夠了。他說反正機器人不需要什麼身體上的快感,如果他的所作所為能讓我舒服,那麼一切都是值得的。”

  “天哪。你真是個幸運兒。考卡一定愛你愛得發瘋。”

  “是嗎?”戴蒙德晃了晃酒瓶,發現它已經空了。他頽喪地把酒瓶推開,叫服務員過來,點了一瓶更烈的酒。

  “我騙你不成?布萊安跟我說過,如果一個機器人不是愛你勝過全人類,是不會為你做到這種地步的。”

  戴蒙德斜睨著肖恩。“布萊安跟你這麼說了?!難道你們也……”

  “別誤會!”肖恩立馬打斷他,“那是我小時候布萊安說的,其目的在於解釋‘機器人無條件愛著人類’,不是什麼表白。”

  “你確定?”戴蒙德說,“我一直覺得布萊安肯定是個基佬,你們在一起那麼久沒出事真是不可思議。”

  “……”肖恩一時間無語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鼓起勇氣問自己敏鋭的好友:“你怎麼會……覺得布萊安是彎的呢?”

  “因為他經常戴一條紫色的圍巾。”戴蒙德在自己脖子上比劃著,“上帝啊,什麼人才會戴紫色的圍巾!只有法國人和基佬!”

  “那條圍巾是我送他的!”

  “你為什麼要送他紫色圍巾!原來你才是彎的那一個嗎?你究竟懷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才幹出這種事的啊!”

  肖恩心中大喊冤枉。他並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那條圍巾是他上大學的時候買給布萊安的禮物。他唸書時跟著一位學長一起做了個項目,賺了點兒小錢。再加上獎學金和他打工掙來的錢,他給布萊安買了一件禮物。其實他當時並沒有考慮太多,只是在服裝店裡轉來轉去,突然看見了一條紫色的絲綢圍巾,覺得它的顏色和布萊安的眼睛非常相配,於是就買下了。布萊安非常喜歡這件禮物。事實證明那圍巾的確不錯。肖恩每次看見布萊安戴著它,都會想,簡直就像愷撒身披東方絲綢長袍出現在劇院裡一樣,何等的豔麗絶倫、光彩照人。

  他向戴蒙德解釋了半天,戴蒙德仍然半信半疑。“你確定你真的不是深櫃嗎?我那裡的教學影片還有很多,你要不要試試?”肖恩謝絶了他的好意。

  過了一會兒肖恩打電話給考卡,叫他來接戴蒙德,因為戴蒙德喝了太多酒,醉得人事不省。雖然肖恩樂意對好友伸出援手,但是他決定把這個獻慇勤(或者說趁機揩油)的大好機會讓給考卡。他知道考卡肯定有這個賊膽,就是不知道他有沒有賊心。看他平時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天曉得他對這種事有沒有興趣。

  考卡帶走戴蒙德之後,肖恩坐在原位繼續喝酒。他曾坦言自己並不羡慕他的前女友,但是現在他開始羡慕戴蒙德了。戴蒙德能遇到那個愛他勝過全人類的人。可是肖恩呢?他甚至不敢去向布萊安剖白心意。布萊安愛他,這不假,可是這份愛有那麼深嗎?換成人類的角度來說,假如布萊安只是把他當作親人和朋友,而不是戀人,那該怎麼辦?

  肖恩吃掉最後一塊披薩,把盒子扔進了垃圾桶裡。他打算去看點兒書打發時間,要麼就看看影碟什麼的。布萊安在他的頭腦裡,能窺見他所有的思維,當然也能明白他的愛意,然而到了這個地步,肖恩反而退縮了。他不敢讓布萊安知道他的心意。布萊安最好什麼都不知道,仍把他當成唯一的親人和最親密的朋友。這樣什麼都不會發生變化。世界變得太快,可他們的關係卻能一直保持下去,直到他們中有一人死去。

  肖恩害怕將一切都坦承的後果。他不敢承擔那樣的責任。他害怕變化。他太懦弱,沒有足夠的勇氣。他希望時間最好能永遠停駐在這一刻。因為他恐懼著未知的未來。

  這時他才明白,愛得不夠深的那個人並不是布萊安,而是他。如果他的愛足夠多,那麼就能勇敢地說出自己的心意。如果他真的愛那一個人勝過全人類,那麼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他可以放棄整個世界;除了布萊安,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又需要再害怕些什麼呢?

  ☆、第八章

  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登門拜訪。

  當肖恩打開門,發現身穿白大褂、頭戴防毒面具的防毒面具博士拎著香氣四溢的塑料袋站在他家門口時,他感到自己脆弱的心臟遭受了一記重擊。

  “您、您好,博士!”肖恩惶恐地將博士請進家門,“您今天怎麼有空……?”

  “我聽說布萊安被移植到你的腦子裡了。”博士開門見山,“所以……”

  所以呢!肖恩不安地想。您要來研究一下嗎?以博士的性格大概非常想掀開他的頭蓋骨看看裡面是什麼構造吧!

  “所以我來慰問一下。”

  “……”

  對不起,博士,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肖恩在心裡默默地向被他誤會的博士道歉。

  博士將手中的塑料袋遞給肖恩,看也不看他,逕自走向沙發。

  “我給你帶了泰國料理。”

  肖恩看著塑料袋裏裝的四個飯盒,覺得自己這幾天吃的外賣披薩簡直就是豬食:“謝謝您,博士!您怎麼會想到給我帶吃的來?”

  “布萊安說的。他給我發了郵件,說非常擔心你的膳食平衡。”

  “布萊安你都幹了些什麼啊!你在我腦子裡發郵件嗎!”

  【有什麼關係,反正又不占用你的內存。】

  防毒面具博士聽不見布萊安的聲音,但他知道布萊安肯定對肖恩說了話。“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發郵件不占用我的內存……”肖恩複述道。

  博士點點頭。“嗯,真是神奇。他的中樞和你的大腦連接在一起,卻能保留自己的獨立思維和計算能力。我多想研究一下啊。”

  “饒了我吧。”肖恩扶著額頭。

  他將飯盒挨個放在餐桌上,從飯盒裡溢出的香味已經讓他的肚子咕咕叫個不停了。

  “博士您要一起來吃嗎?”

  “不用。我吃過了。”

  “……您其實只是不想摘下防毒面具吧。”

  “呵,被你看穿了。”

  據說在實驗室裡,見過博士真容的人不超過三個。博士最初是因為害怕毒氣才戴上防毒面具的,但是久而久之,這就變成了一種強迫症。用他自己的話的來說:“不戴防毒面具就像沒穿衣服一樣奇怪。”肖恩非常好奇博士吃飯睡覺的時候是否也戴著面具。後來布萊安告訴肖恩,博士把自己的房間改造成了消毒室,24小時用空氣過濾裝置往裡輸送經過過濾消毒的空氣,只有在那個房間裡,博士才會摘下面具。但是那個房間從來沒有人進去過……

  肖恩曾經計劃在檢測超能力的時候趁博士不注意時用自己的能力除去面具,不過這個邪惡的計劃從來沒有成功過,因為肖恩根本無法分辨博士何時“不注意”他。

  “對了,”博士說,“布萊安能聽見你說話,也能聽見我說話嗎?”

  肖恩點點頭:“我能聽見的他也都能聽見。”

  “這麼說你們之間就沒有什麼秘密可言了?”

  【博士你的措辭好奇怪哦。】布萊安在肖恩腦中說,【你怎麼把我說的像個跟蹤狂似的?我尊重肖恩的個人隱私,不會偷窺的。更何況肖恩也沒什麼好隱瞞我的。對吧肖恩?】

  我想隱瞞你的事可多了去了。肖恩悶哼了一聲,將布萊安的話轉述給博士。

  “是嗎。”博士摸了摸臉上的面具,“我很想請布萊安把自己關閉一會兒,但是又擔心那樣會不會影響你……更何況我非常不放心布萊安,他會不會陽奉陰違呢……”

  【博士,你傷我心了!】

  肖恩把這句話也告訴了博士。博士沒搭理布萊安,繼續對肖恩說:“唉,這麼說,今年年底你來實驗室檢測的時候也不能……使用‘那個’了?”

  “嗯,如果用了的話,布萊安就知道了。”

  “所以不能用。”

  肖恩一臉凝重地同意了博士的話。

  【什麼什麼?你們在說什麼?使用什麼?肖恩,你和博士有什麼事瞞著我嗎?】

  “沒什麼。布萊安你剛剛不是才說要尊重我的隱私嗎?這件事你就別追問了。”

  結果這句話適得其反。一直到博士告辭,布萊安都在不停地追問肖恩到底隱瞞了什麼,像蜜蜂一樣嗡嗡嗡鬧個不停。如果是真的蜜蜂,肖恩只要堵住耳朵就能清淨了,但是布萊安直接在肖恩大腦裡發話,總不能把腦子堵住吧?

  其實那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肖恩去年去實驗室進行年檢的時候,防毒面具博士說他最近去參加了一個學術會議,在會議上介紹了肖恩的能力。與會的一位專家提出假設,如果肖恩能把東西推開,那麼能否把東西吸向自己?引力的作用也是相互的。所以博士讓肖恩嘗試能否將一支圓珠筆從桌上吸引到手中。肖恩嘗試了半天都沒有成功。回去之後,肖恩繼續嘗試“吸引”的能力,經過不懈努力,他終於能將啤酒罐成功吸到手中。

  這種能力在戰鬥中非常好用,等肖恩能嫻熟運用之時,不僅能推開敵人,還能吸走敵人的武器。但肖恩覺得王牌就要留到最後時刻才用,所以一直沒有把自己能力的變化告訴任何人。博士將這事作為機密提交給了聯邦超自然現象研究學會,目前除了他們兩人,也就只有調查局局長和學會的高層人士才知道。肖恩甚至沒有把它告訴布萊安。他總幻想著有一天他和布萊安一同作戰時,他能帥氣地用能力繳械,令布萊安大吃一驚,對他刮目相看……可是這能力並沒有派上什麼用場。他們遇險的時候,是布萊安用身體保護了他,當時他根本沒反應過來……

  “行了,布萊安,”肖恩有些惱怒地打斷布萊安的喋喋不休,“等合適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什麼是“合適的時候”?】布萊安問,【你竟然有事瞞著我,不讓我知道?你怎麼能這樣?】

  “你不是也曾經隱瞞過我嗎!”

  【我什麼時候──】

  “就是安德魯.德克那事。”

  布萊安沈默了一會兒。

  【那事都過去那麼久了,你還記著啊?】他的聲音有些揶揄,【原來你這麼在乎?】

  “我、我才沒有在乎!我只是舉個例子而已!”

  【你一向我表達抗議,我不就跟他分手了麼。】

  “但是你一開始瞞著我了!”

  【你果然很在乎吧!】

  “才沒有!”

  安德魯.德克是肖恩在地球上最討厭的人類,沒有之一。從他出現在肖恩眼前的那一刻起,肖恩就對這個裝模作樣的西裝佬沒什麼好感。安德魯.德克出現在最不恰當的時間,最不恰當的地點,還偏偏遇上了最不恰當的人。肖恩一直後悔當時怎麼沒直接用能力把那西裝佬轟出去,否則就沒有後面那麼些破事兒了。

  那是肖恩25歲生日的時候。肖恩在那個年紀已經不想去遊樂園了(他覺得有點兒丟人),所以布萊安在一家高級餐廳預訂了座位。肖恩生日當天晚上,他們共進晚餐。

  肖恩對他們的二人世界感到非常滿意。美味的餐點,寧靜的氛圍,優雅的音樂,還有俊美的布萊安(他戴著那條紫色的圍巾,襯托得他的眼睛如同寶石一般熠熠生輝),一切都是如此完美。這樣的生日肖恩過多少個都不夠。

  布萊安給肖恩點了菜,每一樣都符合他的口味。當然布萊安自己就不用食物了,他接了一根電線開始給自己充電。“這家店用的是柴油發電機,真是復古啊。”布萊安讚許道。

  上菜的時候,服務生送來一瓶酒。布萊安一見酒瓶就皺起眉。“我沒點這個。”

  “這是那邊那位先生送的。”服務生說罷向遠處一指。

  肖恩和布萊安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在一處被綠色裝飾植物掩映的桌邊,坐著一位西裝革履的男士,渾身上下一股“我是成功人士”的味道。他遙遙地向他們這桌點了點頭,示意布萊安收下他的酒。

  “你認識他嗎?”肖恩低聲問。

  “不認識。沒見過。”

  肖恩覺得很不舒服。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但是布萊安似乎不想拂逆他人的好意,於是收下了這瓶酒。服務生給他們兩人倒了酒。布萊安端起酒杯,讓酒水沾了沾嘴唇。機器人不需要進食和飲水,大量的水和酒精反而會使他們短路,所以布萊安只是禮貌地做了做樣子。肖恩倒是含恨喝了一大口。酒很香醇,但他只覺得又苦又澀。

  這頓晚餐吃得相當沒勁,肖恩一直覺得那個西裝佬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這邊,不知在醞釀什麼陰謀詭計。果不其然,他們結賬離開後,西裝佬在餐廳門口截住了他們。

  “能不能借一步說話?”西裝佬問布萊安。

  布萊安讓肖恩等一會兒,和西裝佬走到不遠處的路燈下,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接著西裝佬離開了,布萊安面帶笑容走了回來。

  “他跟你說了什麼?”肖恩厲聲問。

  “他說他叫安德魯.德克。他問你是不是我男朋友,我說不是。”

  “然後呢?”

  “然後?我們交換了手機號。”

  那家夥果然是有企圖的!肖恩憤怒地想。衣冠禽獸!也不照照鏡子,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也配染指布萊安?

  “他想約你。”肖恩冷冷地指出。

  “是嗎?”布萊安想了想,“他大概是有這個意思吧。我也不清楚,我從沒跟人約會過。”

  “那你可以試試了。”肖恩諷刺道。

  “真的嗎?你是這麼想的?我應該跟他約會嗎?”布萊安眨了眨眼睛,疑問般地看著肖恩,似乎在徵詢他的同意。

  “隨你的便。”肖恩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語氣是有多麼的嫉妒,“你有自己的生活,我管不著。”

  說完,他轉身去攔出租車,再也不看布萊安了。

  ☆、第九章

  布萊安最近行蹤成謎。

  以往他下班之後要麼和肖恩在一起,要麼和其他同事出去小聚,但是最近一走出調查局的大門,布萊安就不見了蹤影。肖恩打他手機,卻總是關機;詢問了考卡和其他同事,他們也說沒有看見布萊安。

  肖恩心想他肯定是跟那個安德魯.德克約會去了!這個安德魯.德克未免太不要臉,竟然當著他的面挖牆腳!下次見到他,一定要用能力把他拍出大氣層!

  肖恩決定守株待兔。布萊安肯定是要回宿舍的,等他一回來,肖恩就衝進他房間質問他。為此他還特別請求考卡跟他換了房間,因為考卡就住在布萊安隔壁。

  他等了一晚上,當時鍾指針接近凌晨2點的時候,隔壁終於傳來了開門聲。肖恩本來都快睡著了,一聽見這聲音,突然清醒。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出房間,猛敲隔壁房門。還沒敲幾下,門便開了。

  布萊安探出頭:“怎麼了肖恩?”

  肖恩推開他,擠進屋裡。令他咋舌的是布萊安房間的窗檯上竟然放了一隻花瓶,瓶中插著一大捧紅玫瑰。而布萊安穿著本季新款風衣,戴著那條紫色的圍巾。

  他為了那個西裝佬打扮得這麼好看!肖恩苦澀地想。他還戴著我送他的圍巾去和那個西裝佬約會!

  “你去哪兒了?為什麼這麼晚才回來?”肖恩問。

  “啊?”布萊安表情茫然,“我……出去有點事?”

  “什麼事?”

  “你很關心這個?”布萊安脫下風衣,掛在衣架上。

  “我不能關心這個嗎?”肖恩的視線始終追隨著布萊安。

  “下班之後就是我的私人時間,我不論做什麼都跟你沒關係吧?”

  他竟然這麼說!肖恩震驚了。他說和我沒關係!他居然說和我沒關係!難道他真的看上那個西裝佬了?那家夥除了一副“我很有錢,我是成功人士”的嘴臉之外還有哪裡好?!

  肖恩不禁失控地喊道:“你在和他約會!”

  “什麼?”布萊安挑起一邊眉毛。

  “安德魯.德克!你在跟他約會!”

  布萊安不置可否,只是“嗯”了一聲,然後說:“我的感情問題也與你無關吧?”

  “怎麼會無關?!”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我有自己的生活,你管不著。”

  “我……”

  肖恩啞口無言。那只是一句氣話,布萊安怎麼能把它當真?

  “你肯定在和他約會!”

  布萊安看了看窗檯上的玫瑰,不知在思考些什麼。接著他說:“沒有。”

  “你說謊!”

  “我沒有跟他約會。”

  “那花是誰送的?”

  “與你無關。”

  肖恩還想繼續說下去,但是布萊安異常強硬地把他推到門口,打開門:“明天還要上班,你忘了嗎?這麼晚了你還不睡覺?”

  “你自己不也這麼晚才回來嗎?”肖恩一邊反抗一邊喊道。

  “我是機器人,不需要太長的休眠時間,可你是人類。”

  “你想趕我走?”

  肖恩大為震怒。布萊安為了那西裝佬竟然要跟他翻臉?這真是……要造反啦?他狠狠瞪了布萊安一眼,走出門,“砰”地將門甩上。整層樓都能聽見這聲摔門的巨響。

  隔壁的隔壁房門打開,戴蒙德伸出頭來,頭上還帶著睡帽。

  “你和布萊安吵架了?”他訝異地問,“真稀奇,你們竟然會吵架?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們吵架。”

  “睡你的覺吧!”

  肖恩決定不理布萊安了。上班的時候除非必要,他絶對不跟布萊安講一句話。下班之後他寧願去酒吧一個人喝悶酒,也不想見到布萊安。整個調查局都發現他們之間的氣氛不太對。局長旁敲側擊地問了肖恩好幾次,都被他用“沒事,就是一點小矛盾”給擋了回去。

  肖恩原本以為,既然布萊安這麼重視他,肯定會先來向他道歉,打破他們之間的堅冰。可是……沒有。布萊安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著往日的生活,平凡普通地上班,下班之後不見蹤影。

  時間一晃到了十二月。天氣已相當寒冷,還飄了幾場小雪。肖恩的一個朋友送了他兩張百老匯音樂劇的票。換作以前,肖恩一定會拉著布萊安一起去聽,即使布萊安對此絲毫不感興趣(“我真不明白一群人在舞台上唱歌跳舞有什麼好看的。”)。可現在肖恩正和布萊安冷戰,所以他邀請了戴蒙德。

  戴蒙德非常高興。“天吶,這還是頭一回有人請我去百老匯觀賞音樂劇!”他躍躍欲試,“其實從前也有人送我票,但是考卡一點兒也不愛聽這些──他根本不懂什麼是藝術──我一個人去也沒什麼意思。現在有你作伴就好多啦!”

  音樂劇在一家小劇院中上演。它似乎是根據某本流行的愛情小說改編的,說的是男扮女裝的吸血鬼和女扮男裝的吸血鬼獵人之間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這齣劇目非常受女性觀眾歡迎,劇場中座無虛席,肖恩和戴蒙德兩個男的反而顯得十分奇怪。

  音樂劇的劇情編排十分精采,演員唱功也很了得。據說兩位主演都是新人,能有這番功力,將來肯定大有作為。尤其是男主演(就是男扮女裝的吸血鬼),扮女裝的時候柔美嬌俏,換回男裝時又英俊帥氣,能在兩種截然不同的身份裡轉換自如。不過肖恩覺得男主演看起來實在是很眼熟。他翻出票根,發現票根上寫了導演和主要演員的名字。那男主演名叫──傑雷米.金斯曼?

  “我靠,不會是那個傑雷米吧?世界上有這種巧合的事?”肖恩喃喃道。

  “嗯?什麼?”戴蒙德沈浸在美妙的歌聲中,根本沒聽清他在說什麼。

  演出結束後,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肖恩拉著戴蒙德去了後台。後台除了演職人員,還有不少粉絲擠在門口想跟偶像握手合影留念,可都被保安攔在外面。這就是公器私用的時候了。肖恩和戴蒙德出示了聯邦超能力犯罪調查局的證件,大模大樣地進了後台,反而把保安嚇得不輕。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那位男主演。對方正在卸妝。演出時他戴著假髮,現在假髮被放在了一邊,露出下面短短的金髮來。肖恩來到他身邊,男主演抬起頭,奇怪地看著他。兩個人默默地對視了一分鍾,接著同時叫了起來。

  “大傑!”

  “肖恩!”

  傑雷米跳起來,用力地握了握肖恩的手,差點沒把肖恩的手指捏斷。

  “天哪,沒想到竟然能再和你見面!”

  “我也是。你真的當演員了?還演音樂劇?”

  “想不到吧?要在二十年前,我自己也想不到。”

  傑雷米拍了拍肖恩的肩膀,示意他背後的戴蒙德:“這是你朋友?”

  “對,我的同事。”

  “你現在在哪兒高就?”

  “超自然現象研究學會。”

  傑雷米作恍然大悟狀。“啊,我知道了,你們都有‘那個’。”他做出一個搓火球的動作。肖恩明白他指的是超能力。

  他無奈地笑笑:“是啊。”人們對超能力者有不少誤解,總以為他們能放火放閃電什麼的,其實這樣的超能力者數量很少,大部分的超能力都相當奇怪,比如戴蒙德的能力就是“三一律”,那是個相當蛋疼的技能,不提也罷。

  傑雷米豪爽地攬住兩人的肩膀:“你們猜怎麼著?今天演出結束後我沒有預約,我請你們喝一杯如何?”

  “求之不得!”

  傑雷米帶肖恩和戴蒙德去了附近的一間酒吧,請他們喝了一輪酒。談話間,肖恩得知傑雷米被一對劇作家夫婦收養,受他們的影響,走上了演藝之路。

  “我一開始還在想肖恩怎麼會認識百老匯的演員呢。”戴蒙德嚼著酒裡的檸檬說,“原來你們從前在同一家孤兒院裡?肖恩從來不提他被布萊安收養之前的事。”

  “啊,這個,大部分人都不怎麼願意提吧。”傑雷米說,“畢竟孤兒院又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不過我記得很清楚呢,肖恩,6月17號那件事……”

  “停停停!”肖恩做出打叉的動作,“你怎麼專門記這些破事兒呢?你就不能記點兒好的?”

  “因為印象實在太深刻了嘛!”

  戴蒙德好奇地問:“什麼什麼?什麼6月17號的事?”

  “行了戴蒙德你別問了──”

  傑雷米快速地出賣了肖恩:“他八歲了還在尿床。”

  “傑雷米!”

  戴蒙德憋著笑,寬慰肖恩道:“你放心,我口風嚴,絶對會守口如瓶的。”

  “我謝謝你哦!”

  傑雷米指著肖恩:“所以我才說孤兒院沒有什麼美好的回憶!”

  “相當不美好!”肖恩說,“我還記得你那會兒打了我呢,傑雷米。”

  “托我的福,你發現自己擁有超能力,還找到了那麼好的監護人。你還沒感謝我呢!”

  “行啦!要不要臉啊傑雷米!”

  提到布萊安,肖恩因為故友重逢而稍微歡喜起來的心情又低落下去。傑雷米沒有發現他表情微妙的變化,繼續雪上加霜:“我記得那個人叫布萊安對吧?是個金髮的機器人。我前幾天還看見他了呢,不過當時他和他男朋友在一起,我沒好意思上前打招呼……”

  肖恩一把捉住傑雷米的手:“什麼男朋友?!”

  “難道不是?”傑雷米困惑道,“我看他們手挽手的,肯定是情侶啊……呃?難道我犯了低級錯誤,那不是‘男朋友’而是‘丈夫’嗎?”

  什麼跟什麼呀!肖恩心急如焚。“跟布萊安在一起的那個人,是不是大概這麼高,”他用自己的身高比劃著,“棕色頭髮,留著鬍子,西裝革履,就像是個──”

  “華爾街精英仔?”傑雷米替他說完。

  “沒錯。”

  “那肯定就是他了。”

  肖恩呼啦一聲站起來,差點兒把桌上的酒瓶都給掀翻了。

  “我有事先走了。”

  “幹嘛這麼著急啊,肖恩?我們才剛見面呢。”傑雷米道,“你怎麼了?布萊安搶了你男朋友嗎?”

  “比那更糟!”肖恩抓起外套,風一般地跑出酒吧,剩下傑雷米和戴蒙德坐在桌邊面面相覷。

  “他怎麼了?”傑雷米問。

  戴蒙德聳聳肩:“大概是忙著捉姦吧。”

  ☆、第十章

  肖恩給布萊安打電話,可他的手機關機了──肯定又是跟那個西裝佬在一起!肖恩恨得幾乎要把牙都咬碎。他決定像上次一樣守株待兔,於是衝回宿舍,拿了布萊安房間的鑰匙打開了他的門。布萊安不在。他窗檯上依然放著一瓶花,不過不是玫瑰了,而是一種肖恩叫不出名字花朵,紫色的。肖恩幾乎能想像出西裝佬給布萊安送花時的肉麻語氣:“親愛的,這花跟你的眼睛多般配啊。”

  肖恩越想越生氣,抓起那束花,把它整個塞進了垃圾桶,然後在布萊安房間裡一屁股坐下,原地等他回來。

  天色已晚,肖恩沒有開燈,就那麼坐著,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終於傳來窸窸窣窣的開門聲。肖恩只能藉著窗外路燈和車輛的微光看見有人走了進來。接著他聽見布萊安倒抽一口冷氣的聲音。

  “肖恩?”布萊安道,“你為什麼在我房間裡?我還以為進小偷了呢。”

  房間裡亮了起來,是布萊安開了燈。突如其來的亮光刺得肖恩睜不開眼。他用手擋住眼睛,從指縫間窺看布萊安的樣子。

  布萊安穿得就像要去參加宴會一樣,頭髮也精心打理過了。他脫下厚厚的毛呢外套,取下紫色的圍巾(他戴著它跟那個男人約會!)。他裡面穿了一件修身的毛衣,襯托出他修長的身材。

  “你不是跟戴蒙德看音樂劇去了嗎?”他一邊將衣物掛好一邊問。

  “你在和安德魯.德克約會!”肖恩控訴道。

  “什麼?沒有……”

  “別說謊了!有人看見你們在一起了!”肖恩的語氣幾乎是在譴責。他站起來,!!!走到布萊安面前,腳步重得像是要把樓板跺塌。

  布萊安的眼睛心虛地轉向一旁:“呃……好吧,我的確在跟他約會。”

  “你承認了!”肖恩抓住布萊安的肩膀,狠狠搖晃,“你之前為什麼要騙我?”

  “因為安德魯說你肯定不支持我們約會,所以讓我先保密。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他說了你就聽?!”肖恩吼道,“你竟然為了他欺騙我?”

  布萊安扭動著身體:“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這還不叫‘故意’?”

  “好吧,就算我騙了你,”布萊安理直氣壯道,“可是那又怎樣?你為什麼這麼關心這個?我跟誰約會與你有關嗎?我是個成年的機器人了,我有自己的生活。”

  “怎麼跟我沒關係?!我是你的……你的……”

  他突然說不出話來。是啊,他跟布萊安是什麼關係?布萊安曾經是他的監護人,當然現在已經不是了。他們是超能力犯罪調查局的搭檔,是朋友,是親人,但是布萊安跟誰約會和他有關係嗎?他有資格對布萊安的感情生活指手畫腳嗎?他們又不是戴蒙德和考卡……

  “跟我沒有關係……”肖恩怔怔地說,“你……你真的喜歡他嗎?”

  “為什麼不喜歡?我是機器人,我無條件愛著所有的人類。”

  “我說的不是那種喜歡!”肖恩頽喪地後退幾步,像斷線的木偶一樣,無力地倒在沙發上,“你……你在和他約會。你將來會不會跟他結婚?在你心裡,你愛他勝過全人類嗎?”

  “……肖恩?”布萊安坐在他身邊,抬起一隻手,輕輕撫摸肖恩的頭髮。肖恩猛地甩開他,悲傷地問:“他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比我更高嗎?”

  “什麼?沒有!”

  “你為了他騙我!”肖恩吸了口氣,忍不住哽咽起來,“你為了他騙我……你是不是更重視他?”

  布萊安手足無措地看著他。從肖恩小時候開始,布萊安就拿他的眼淚沒轍,每當肖恩掉眼淚的時候,布萊安就會像短路了似的,不知該做什麼好。他為難地靠在肖恩身邊,猶豫著該不該抱住肖恩,或許應該這樣做,但是他剛才撫摸肖恩頭髮的時候被他甩開了……

  “我不想你跟他在一起。”他肖恩抹了抹眼睛,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你們在約會,我都要發瘋了!為什麼你要和他約會,那個西裝佬有什麼好……”

  “肖恩?”

  “他說什麼你就聽嗎?那麼我說我要你們分手,你也聽嗎?”

  “我……”

  肖恩以讓人措手不及的速度抱住布萊安,把腦袋埋在他的頸窩裡。“我要你跟他分手!”

  布萊安輕輕撫摸著肖恩的後背。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布萊安能聽到他極力壓抑的抽泣聲。

  “我不希望你在世界上愛其他任何人勝過我。”肖恩說著收緊了手臂,如果布萊安是人類,早就被他壓得喘不過來氣了。“如果你不肯,我就去殺了他,然後我會被判死刑,這樣你就一次失去兩個了!”

  “別說傻話,肖恩。”

  “我真的能幹出來!我早就這麼想了!如果世界上出現一個人,你愛他勝過我,我就殺了他!你是我的,我不准別人搶走你……”

  “可、可那不是搶……”

  肖恩沒有再辯解,只是緊緊抱著布萊安。

  “你為了他騙我……”

  他終於嚎啕大哭起來,不斷重複道:“你為了他騙我……你為了他騙我……!”

  布萊安扭過頭親了親肖恩的耳朵:“好好好,別哭了,我明天就跟安德魯說……”

  “現在就跟他說!”

  “可是……可是我們剛剛才吃過飯,現在叫他出來實在是……”

  “明天你改變主意了怎麼辦?現在就跟他說!”

  布萊安哄了他半天,終於把他哄得不哭了。肖恩斜靠在布萊安懷裡,時不時抽一兩下鼻子。布萊安一手環住他的身體,一手撥通電話,讓安德魯趕緊到附近一家咖啡館裡跟他見面。

  肖恩跟布萊安一同出了門,到達約定的咖啡館時,安德魯已經坐在裡面了。肖恩沒跟布萊安一起進去,而是躲在街對面的路燈後面,偷偷摸摸地窺伺。天上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他們進去還沒一會兒,地上就積了一層薄薄的雪粒。

  安德魯和布萊安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肖恩自然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也讀不懂他們的對話。但他看到安德魯激動地握住布萊安地手,似乎在挽留他,但布萊安堅決地搖了搖頭。最後安德魯嘆了口氣,肩膀也塌了下來。他們雙雙起身,安德魯親吻了布萊安,替他付了賬,兩人並肩走出咖啡館。

  他們站在寒風瑟瑟的街上。肖恩能稍微聽見一些他們的對話。

  安德魯說:“我送你回家吧?這是最後一次了。”

  布萊安說:“不用了,有人在等我。謝謝你。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真的非常開心。”

  “但還是比不上那個男人,對嗎?”安德魯露出一個寂寞的笑容,“我真是嫉妒那個幸運的家夥。”

  “我很抱歉……”

  “不用說了。”

  他們最後擁抱了一下,安德魯轉身離去,路上還依依不捨地回了幾次頭。布萊安站在咖啡館門口,目送他離去,直到看不見安德魯的身影,他才橫穿馬路走向躲在路燈後面的肖恩。

  “這樣你滿意了吧?”

  肖恩的眼圈還是紅彤彤的。他抿著嘴唇,不情不願地點點頭。

  細雪越飄越大,肖恩的肩頭積了一小層白色。布萊安替他將雪屑拂去,摸了摸他的腦袋:“回去吧?”

  “嗯。”

  聖誕節快要到了,街上不少店家已經開始做聖誕裝飾。肖恩心想,聖誕節假期他們可以一起去度假,去一個遙遠的、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開開心心地過聖誕──只有他們兩個人。

  “布萊安,我餓了。”

  “你晚上沒吃東西嗎?”

  “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布萊安捶了肖恩的肩膀一下:“死小鬼,讓人這麼不省心。”轉過一個街角,他又說,“回去給你弄吃的。”

  肖恩後來時常會假想,如果當時他不那麼做,會發生什麼呢?

  那時候的他就像小孩子為了阻止老爸給他找後媽而賭氣鬧彆扭一樣。如果他當時表現得更得體一些,像個負責人的成年人一樣,跟布萊安把話說開,會發生什麼事呢?

  布萊安肯定會跟西裝佬分手,這毋庸置疑。然後他們會在一起,像戀人一樣相處,他們甚至能搶在戴蒙德和考卡之前結婚。這樣在告別單身派對上做心理諮詢的就是不是他而是戴蒙德了。

  可是他一直沒能說出口。於是就這麼一拖拖了好些年。他享受著布萊安的關愛和照顧,甚至將自己的生死大事都託付給了他,卻沒能堂堂正正對他說出自己的心意。

  何等怯懦。何等可笑。

  肖恩討厭這樣的自己。

  ☆、第十一章

  局長許諾的假期很快就只剩下最後一天。每當假期的末尾,肖恩追憶往昔時,都會悔恨不已,覺得自己假期裡什麼也沒幹,浪費了大好時光。這次也是。他在自家花園裡擺了張躺椅,躺在上面,一會兒曬太陽發呆,一會兒細數往事──接著他猛然意識到,這週一來他好像除了發呆和細數往事之外沒做什麼有意義的事。

  不過算了,這也不是頭一回了。

  明天他就要回局裡。雖然布萊安的身體不在,但他的中樞還好好運轉著,調查局仍然將他們視作兩個人,也就是說肖恩還得繼續辦案。只不過這回布萊安不能親臨現場,只能在他大腦裡從旁協助。都這樣了,肖恩還得繼續給調查局做牛做馬,哼,國家機器。

  他接著想到,明天該怎麼去局裡?他的車大概被拖到停車場了,布萊安的車停在局裡,那麼他要搭地鐵上班嗎?還是讓戴蒙德幫忙把車開過來?但他又沒有車鑰匙……

  算了,還是搭地鐵吧。一想到戴蒙德肯定會帶著考卡一起過來秀恩愛,肖恩便鬱悶不已。老實說,他在考卡被從戴蒙德身邊調走的時候就已經覺得鬱悶了。為什麼非要調走機器人搭檔不可?因為在他們心裡早就將自己的搭檔置為順位的最高位次,願意為了對方赴湯蹈火,“監視超能力者以防不測”的使命對他們來說根本不重要──事實上他們在世界上除了自己的愛人之外,已經沒有什麼對他們來說重要的事物了。用人類的話來說就是“哎呀呀真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呢”。

  戴蒙德真是個幸運兒。肖恩每天在局裡看到自己的這位同事,都會忍不住去嫉妒對方。這種嫉妒在戴蒙德的“告別單身派對”上達到了巔峰。那是在戴蒙德和考卡婚禮的前兩天,局裡的單身漢們聚在一起給戴蒙德辦了個派對,慶祝(或者說詛咒)他擺脫單身。他們包下了一間酒吧,玩鬧到深夜。(肖恩覺得詛咒的成分更多一點,因為他們玩了不少懲罰遊戲,戴蒙德差點被罰得連褲子都脫了。)

  當他們玩鬧夠了之後,大家就開始無差別地喝酒和跳舞,戴蒙德逃過一劫,坐在吧檯邊慶幸自己劫後餘生。肖恩拿著兩瓶酒坐到他身邊。戴蒙德舉起雙手作投降狀:“饒了我吧,我已經快沒命了。”

  “我看起來是那種落井下石的人嗎?”肖恩將一瓶酒推到戴蒙德面前。

  戴蒙德堅定地說:“像。”

  “你需要去看看眼科,夥計。”

  戴蒙德拿起酒瓶,又把它放回了吧檯上。“早知道結婚前要遭這麼多罪,我可得好好考慮一下了。”

  “喂喂,你這真是得了便宜賣乖!別人想結婚還結不了呢!”

  “那你來試試!我剛才差點就要穿著內褲回家了!搞不好我就要在看守所裡舉行婚禮了!”

  “那倒是別具一格。”肖恩笑著說,“換成我,要是能順利結婚,就算是在看守所裡,我也要笑暈過去了。”

  戴蒙德像看著行為藝術家一樣看著肖恩。“你連女朋友都沒有就想著結婚,未免考慮得太早了一點吧!”

  “誰說我要找‘女’朋友了。”

  戴蒙德張大嘴巴。“天哪!”他說,“我從前只知道女人聚在一起時經期會趨於一致,可我從來不知道男人聚在一起,性取向也會趨於一致!”

  “噓!”肖恩豎起手指,示意戴蒙德小聲,“我只對你一個人說過這事!”

  戴蒙德摀住胸口:“我真是受寵若驚!”

  “少來這套!”

  “那麼,”戴蒙德八卦地湊過來,“對方是誰?”

  “你很感興趣?”

  “大概是自己的情感歷程功德圓滿之後,就想幫別人也修成正果吧。”戴蒙德說,“快說!到底是誰?我認識嗎?”

  肖恩沒有回答他,而是問了一個問題:“如果你喜歡的那個人比你年長很多,你會和他在一起嗎?”

  “我真是看不透你,肖恩!”戴蒙德難以置信地說,“你竟然搞忘年戀!”

  肖恩瞪他一眼:“其實也……算不上大很多。那個人的確算是我的長輩,我們認識很多年了。他……對我來說像是父親或者導師──不過也不大對。我把他當親人和朋友,但是……唉,我也說不清。”

  戴蒙德倒抽一口冷氣:“天哪,肖恩!你竟然喜歡布萊安!”

  “你怎麼知道?”這回輪到肖恩驚訝了,“有這麼明顯嗎?”

  “你的長輩,像父親又像導師,也是親人和朋友──除了布萊安,我不知道你身邊還有其他這樣的人。”

  “……果然太明顯了。”肖恩嘆息道。

  “難怪你這麼諱莫如深,要是我我也不敢聲張。”戴蒙德喝了一大口酒,好讓酒精幫助他充分接受這個的事實,“你知道麼,在我們──我們大部分人──看來,布萊安就像是你的養父,或者至少也是你哥哥,因為你們的外表年齡看起來差不多。你們之間的戀情絶對是……驚世駭俗。”

  “沒有什麼‘我們之間’的戀情。”肖恩陰鬱地說,“是我單方面暗戀他。”

  戴蒙德把瓶中酒一口喝乾,說:“我想我得再來一瓶。”說完他去找酒保又要了一瓶酒。回來後,他同情地瞥了肖恩一眼:“你要向他告白嗎?”

  “如果我有這個勇氣,現在這個派對就是為我舉行的了。”

  “……說的也是。你們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你都沒說出口,我想你大概永遠也不會說出口了。”

  “怎麼會!等到時機成熟時我……我會說的!”

  戴蒙德做了個嫌棄的鬼臉。

  肖恩問:“你是怎麼跨越心理障礙,向考卡告白的?”

  “我們直接省略了那一步。”

  “哈?”

  “有一次考卡嫌我囉嗦於是吻了我,我發覺跟他接吻感覺不錯,後來就經常這麼幹。然後我想,為什麼不能更進一步呢?於是就跟他上了床。”

  “那你們中誰求的婚?”

  “我猜大概是我?有一次我們路過商場,發現裡面的某珠寶專櫃正在做活動,買鑽戒送蜜月機票什麼的。我就問考卡:‘咱們是不是該買鑽戒了?’考卡說:‘隨你的意。’然後我們就走進店裡買了鑽戒。選好款式後櫃員給我量手指尺寸,這時我問考卡:‘我們什麼時候舉行婚禮?’考卡說:‘看你什麼時候方便。’我拿出手機查了下日曆,找了個合適的日子,然後就這麼定了。”

  肖恩目瞪口呆:“你怎麼好意思說我‘驚世駭俗’!明明你們倆才是‘驚世駭俗’吧!”

  “多謝誇獎。”

  “我本來還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結果發現你的經驗根本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誰讓我這麼驚世駭俗呢。”

  “你這套對布萊安不管用。”

  “你要不要試著向他隱晦地暗示?”戴蒙德建議道,“不過這招對考卡絶對不管用。每次我向他暗示什麼的時候,他根本不理解,非要我說得清楚明白不可。這一定是個設計失誤。”他篤定地說。

  “事實上我連暗示都不敢。布萊安不理解就算了,如果他理解了……我就是怕這個。”

  “他明白你的心意,你還有什麼怕的?你不就想要這樣嗎?”

  肖恩煩惱地擺擺手。“我沒有信心。”他說,“我怕布萊安不同意。如果他接受,那倒還好。如果他不接受,那就說明在他心裡,我的份量還沒有‘那麼’重,比起我來,他更重視平民的安全或者社會的秩序什麼的……我怕結果會是這樣,所以一直不敢說。”

  “你怕布萊安愛你沒有那麼深。”戴蒙德替他總結道。

  “是啊。”

  “你的狀況可真夠複雜的。”

  他們碰杯,幹掉了自己的酒。

  兩天後戴蒙德和考卡舉行了婚禮,調查局全體員工與兩位新人的其他親朋好友都出席了典禮。他倆宣誓的時候,布萊安在肖恩耳邊悄悄說:“考卡是個非常非常好的機器人,他能照顧好戴蒙德的。”

  肖恩嫉妒地盯著身穿禮服,臉上洋溢著幸福的戴蒙德:“我想他能照顧好自己的。”

  “真的嗎?我認為戴蒙德就跟你一樣,不懂得照顧自己。”

  肖恩差點脫口而出:那麼你願意象考卡一樣照顧我嗎?但是周圍人此時同時起立,掌聲雷動,樂隊齊奏《婚禮進行曲》,兩位新人向來賓們揮手致意。肖恩只好跟著鼓掌,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然而現在他才明白,愛得不夠深的並不是布萊安,而是他自己。

  肖恩站在浴室裡,對著鏡子,心中沒來由地一陣厭惡。背後淋浴的水流嘩嘩地響,就像他的心緒一樣紛亂。

  為什麼會是這個樣子?

  他質問鏡中的自己。

  為什麼不敢說?為什麼不自信?如果擔心布萊安不接受,那麼為什麼不大膽地去追求他,贏得他的愛?

  為什麼因為畏懼未來,所以根本不願意踏出第一步?

  這樣的你值得布萊安深愛嗎?值得布萊安奉獻一生嗎?

  是不是什麼都不說,反而更好?

  肖恩抬起手,拂去鏡子上的水氣,在那一抹清晰的鏡面上,他看見了自己的眼睛。

  為什麼要一直問自己為什麼,而不去行動?

  他絶望地大吼一聲,一拳揮向鏡子。鏡子“嘩啦”一聲碎裂,上面肖恩的影子也被蛛網狀的裂紋分割得七零八落。

  【肖恩?】布萊安頓時緊張地問,【你怎麼了?你還好吧?你的手在流血,要叫救護車嗎?你別嚇我啊!】

  肖恩將流血的手按在洗手台上。他覺得很痛,傷口裡嵌入了玻璃碎片,血流個不停。但是比起手上的傷口,他的胸口更痛,彷彿在胸腔裡跳動的不是心臟,而是一柄鋒鋭的利刃。

  “布萊安。”他嘶啞地開口,“你能讀出我心中所想嗎?”

  ☆、第十二章

  “布萊安。”他嘶啞地開口,“你能讀出我心中所想嗎?”

  【肖恩,我說過我不會窺探你的思想……】

  “如果我要求你這麼做呢?”肖恩說,“求求你了,看一看吧,否則我……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布萊安,我愛你。他想。我不能沒有你,離開你我會發瘋的。我想跟你永遠在一起。這不是親人或朋友之間的那種“喜歡”。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可是,天吶,我不敢說。我怕一旦說了就會失去你。可是如果我不說,你永遠都不會明白……永遠都不會……

  肖恩的大腦中一片寂靜。布萊安緘默不語,不知在思考什麼。一時之間,肖恩覺得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面對一面破碎的鏡子,流著血。有生以來第一次,他意識到自己是多麼的孤獨。沒有了布萊安,他什麼也不是。

  彷彿過了幾個世紀,布萊安終於發聲。【肖恩,你……】他難以置信地說,【你竟然對我……一直都……】

  “是啊!”肖恩幾乎是自暴自棄地大喊道,“我一直都暗戀你!可是我沒有勇氣說出來。如果你根本沒有那個意思呢?別人肯定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我,但是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可是如果你也這麼看待我呢?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異常的人類?你會不會……離我而去?”

  【肖恩,我……】

  “我受不了了!”肖恩說著,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他用受傷的那隻手去擦眼淚,結果血沾到了臉上,眼淚滲進傷口裡,一陣陣地發疼。“再不說出來,我怕我再也說不出來了。我愛你,我希望你知道我的心意,不論你接不接受,我都希望你能明白……”

  【肖恩……】

  “你討厭我了嗎?”肖恩絶望地說,“你覺得我是個變態,討厭我了嗎?”

  【我永遠也不會討厭你,肖恩!】

  “那你……對我……?”

  【從很久以前開始,你在我心裡就是第一位了。我是那麼重視你,肖恩,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哪一個人類能比你佔據我更多的心神。我從來不奢望能陪伴你一輩子,因為你是人類,你……你有可能會愛上別人。你或許對機器人根本不感興趣,你或許只是把我當作你的親人和摯友,而不是你心裡最特別的那一個……】

  “我不會愛上別人了。”肖恩帶著哭腔說。

  【可是我……一直不知道啊!人類的心理如此難以揣度,我……根本無法計算。我珍重你,肖恩,我別無所求,只希望你能過得幸福,哪怕陪在你身邊的那個人不是我,也沒有關係。你是否愛我,這也……並不重要,因為我並不要求回報,只要我知道我深愛著你,這就足夠了。】

  肖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布萊安說深愛他?他真的愛他?原來這麼多年來,他並不是一廂情願?

  “那、那你願意接受我?”肖恩期期艾艾。

  【我當然願意!我從前想都不敢想,竟然能有與你坦白的這一天……我以為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了……】

  肖恩靠著洗手台,緩緩滑了下去,坐在浴室的地板上。他自顧自地大笑了一會兒,接著又哭起來,整個人像癲狂了一樣。淋浴水仍然嘩啦啦地在流,像某種特定頻率的白雜訊。他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在他心裡只迴蕩著一個聲音:布萊安願意接受他。

  八個月之後。

  肖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在醫院病房中,左手打著點滴,他的搭檔布萊安正坐他床邊削蘋果。現在正是夏天,布萊安穿了件輕便的襯衫,領口拉開,露出引人遐思的鎖骨。

  “你醒啦?”布萊安放下小刀和蘋果,撥開肖恩的額發,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吻。

  “嗯。”肖恩有氣無力地回答。當布萊安的新身體製作完成,給肖恩的電子輔助腦也調試完畢後,他便再一次進了醫院。這一回要把布萊安的中樞從他大腦裡取出,放進新身體裡,然後給肖恩缺損的大腦安裝上輔助腦。如此頻繁地上手術台,就算年輕力壯的肖恩也有些吃不消。不過調查局給了他很長的病假,再加上婚假和公休,他可以休息很長一段時間,足夠他養好身體。

  他伸出右手,握住布萊安的手腕。布萊安的皮膚和記憶中似乎有點不一樣。

  “他們換了新型的矽膠。”布萊安說。

  “你的新身體……還好嗎?”

  “感覺挺不錯的,就像年輕了二十歲一樣。”

  肖恩不禁莞爾。幾個月來他已經習慣了布萊安直接在他頭腦中發話,現在布萊安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反而令他有些不習慣。

  “要我去叫醫生嗎?醫生說等你醒了得給你做個全面檢查。”

  “等一會兒吧。”肖恩虛弱地說,“我想跟你單獨待一會兒。”

  布萊安溫柔地握著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手背。

  “你感覺如何?”

  “昏昏沈沈的。”

  “可能是血壓有點兒低。”

  “輔助電子腦真的管用嗎?我會不會智商下降什麼的?”

  布萊安放開他的手,打開床頭櫃抽屜,從裡面拿出紙筆。“我們可以做些簡單的測試,比如測試你的邏輯什麼的。”

  “要我做數學題嗎?”

  “我看看。我問一些問題,然後你回答,怎麼樣?”

  “聽起來不難。”

  “那麼,好吧。假設你和戴蒙德一起出去吃飯,約好了AA制,你們先去了一家自助餐廳……”

  “停停停!”肖恩趕忙打斷,“你知道我算賬從來算不清!能不能換個別的?”

  布萊安在紙上刷刷刷地寫起什麼。“那麼我們檢測一下你的讀寫能力吧?我在紙上寫一個問題,你讀了之後寫下回答,沒問題吧?”

  “好。”

  布萊安寫了很久,大概一整張紙都要被他填滿了。寫完後,他將肖恩的床搖起來,讓他靠在枕頭上,然後將紙筆放在他手裡。

  肖恩看著紙上佈萊安工整得一絲不苟的字體:

  “肖恩,我愛你,我願意與你共度漫長的一生。但我想知道,你真的不會後悔嗎?不僅是因為他人有可能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我們,更是因為我們之間致命性的差異。我無法象人類伴侶一樣和你一起慢慢變老。當然,我並非永生不死,我也有終結的時候。我的中樞和零件會慢慢磨損,直到有一天它們再也無法工作,那對我來說就是‘死’。但那是很久以後的事了。當你垂垂老矣時,我的外表會依然年輕。在你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就是這副樣子,現在你已經和我一樣高了,可我並沒有什麼變化。我們將要一起度過的時間,是我們曾共度的時間的數倍,你真的能接受這一點嗎?我願意為了你放棄整個世界,你願意為了我忽略時間嗎?”

  肖恩抬起頭看著布萊安,布萊安垂下紫色的眼睛,等著他回答。

  他提筆在紙上寫道:

  “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

  布萊安看到了他寫的字,玻璃珠一樣美麗的眼睛在陽光裡變得清澈透明,如果不是機器人從不流淚,肖恩幾乎以為他快要哭了。

  世人將會用怎樣的眼光看待他們,此刻肖恩覺得這一點兒也不重要。如果可以,他想現在就叫個司儀來,在醫院裡就和布萊安宣誓。

  他丟下紙筆,抓住布萊安的手。

  “我曾經答應過防毒面具博士,不到生死關頭絶不使出這個能力。”他看著布萊安露出茫然的神情,心裡不禁有些得意,“但是現在我忍不住了。”

  他對著布萊安使用了他的超能力──不是將物體推開,而是“吸引”的那個能力。

  布萊安驚呼一聲,整個人被莫名的力量牽扯,向前撲倒在了他身上。

  “肖恩!這是怎麼回事!”

  他撐起身體,不想壓住肖恩,肖恩現在還非常虛弱,他怕把他弄傷了。

  他們四目相對。布萊安的金髮垂了下來,像一道光亮的瀑布,落在肖恩臉上。

  肖恩撩開他的頭髮,按住布萊安的後腦,引導他低下頭,碰上了他的嘴唇。

  肖恩一邊接吻,一邊頭暈目眩地想:真是神奇。他和布萊安在一起那麼多年,卻從來沒有這麼貼近過。不過布萊安曾經住在他的大腦裡,讀過他的思想,科學的力量讓他們曾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親密地連接在一起。既然如此,他們再“親近”一些,又有何妨呢?

  END

  後記:

  終於寫完這個糾結的談戀愛搞對象故事啦!樓主還是第一次寫這種專注搞對象的文,感覺很新鮮呢!大家喜歡嗎?其實只要他們早把話說開,就不用雙向暗戀這麼多年啦。不過這跟兩個人情商雙低也有很大關係……

  下一篇文樓主努力搞個蒸汽朋克出來,不過很大可能搞不出來,你們別期待……

  最後送一個一句話內涵番外給你們:

  當夜,肖恩和布萊安的身體距離約為-11英吋。
  1. 末日・未來・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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