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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將上下而求索 by 林千尋2012 :: 2013/12/01(Sun)

番外補完

文案
本文是《壞馬要吃回頭草》的兄弟篇,兩位主角是《壞馬》中徐逆(忠言逆耳)和程宴(塵埃落定)。
《壞馬》講的是愛情與親情的故事,而本文講的是愛情與夢想的故事。
因為本文的時間軸和人物關係與《壞馬》緊密相連,建議沒看過《壞馬》的親,
先看了《壞馬》再來看這篇,否則有些地方可能會看的不明不白。
當然,如果撇開那些不明不白的東西,也還是可以把本文當做一個獨立的故事來看的。

內容標籤:都市情緣 網配
搜索關鍵字:主角:徐逆,程宴 ┃ 配角:楊潛,梁少秦 ┃ 其它:網配





  ☆、第一章

  徐逆從程宴身體裡退出來的時候,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不可否認,他與程宴在這方面的契合度很高,每次雙方都很盡興。

  下了床之後,他熟門熟路地走進旁側的浴室,簡單沖了個澡,再度出來時,發現程宴靜靜地趴在床上,沒有動。

  “怎麼了,不舒服?”徐逆走到床邊坐下,輕輕拍了拍程宴的後背。程宴的皮膚溫度偏低,即便是在兩人性事過後,摸上去手感依然有些涼。

  程宴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後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不用管我,一會走的時候記得帶上門。”

  “……好吧。”徐逆站起身開始穿衣,一邊還在叮囑程宴,“別這樣趴着睡着了,小心受涼。”

  “嗯。”程宴慵懶地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徐逆看得出來他很累,但還是不放心地幫他拉了拉褪至後腰的薄被,然後放輕了腳步走出臥室,帶上房門。

  走出別墅大門的時候,徐逆看了看腕錶,晚上九點不到。

  時間還不算太晚,他突然不想這麼早回家,便在別墅外的一張長椅上坐了下來,仰頭欣賞了一會夏日的星空,然後從口袋裏摸出一根菸,點上之後慢慢地吸。

  與程宴相識至今,兩人一直保持着若即若離的床伴關係,一個月的次數最多不會超過四次,大部分時候都是徐逆主動來找程宴,程宴基本也不太拒絶。但在徐逆的印象中,程宴似乎從來沒有主動邀請過他,雖然一開始提出保持床伴關係的人是程宴。

  兩年的時間裡,雙方恪守床伴規則,從未深入打探過彼此的隱私。每次完事之後,徐逆都不會在程宴的別墅中留宿,因為程宴喜靜,不習慣與人共枕,否則就會睡不踏實。

  但老實說,在見到程宴第一眼的時候,徐逆從未想過,自己會與這個人發展成如此親密的關係。他深吸了一口煙,思緒飄回到兩年前的那個傍晚。

  那天下午,徐逆下班之後,便如同往常一般開車回自己的公寓。

  當時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擁堵嚴重,徐逆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心裡有些煩躁,便乾脆關了冷氣打開車窗透透風。

  此時,他看見人行道上走過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他差點脫口喚出,隨即一想,不對,周衍現在不在C城,那個人怎麼可能是周衍。

  他眯起眼睛又仔細瞧了瞧,然後透出一口氣——那個人是程宴。

  一個月前,徐逆跟着朋友周衍去過程宴的別墅,那是兩人在現實中的第一次見面。而程宴的另一重身份,是網配圈的資深CV塵埃落定,也是徐逆目前在配的那部廣播劇《靈媒御璽》的搭檔。

  徐逆乍見程宴時,便覺得程宴和周衍在某些方面有共同的特徵,比如身高相仿、背影相似,以及言行舉止間流露出來的相同的氣場。

  徐逆承認自己對程宴有第一眼的好感,也許是對方酷似周衍這一點,導致他在主觀情感上有加分,也許還有點別的因素,他說不太清。

  前幾日靈媒劇組受邀出席“佳佳訪談”節目的時候,他還公然在YY上調戲過程宴,當時話說出口後,他便有些後悔了,程宴畢竟不是周衍,而是比自己還要年長一些的CV大神,他這樣的舉動略顯輕佻。

  好在程宴似乎並未介意,對方到底是個經驗豐富的資深CV,面對徐逆和主持人一唱一和的調侃,他面不改色應對自如,很有一種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大將風範。

  自此,徐逆對程宴的興趣更加濃厚了。

  道路上的交通阻塞終於有所鬆動。

  徐逆也不着急,腳下踩着離合器,跟隨着車流一點一點地向前推進。

  此時程宴依然在右前方的人行道上緩慢地行走,徐逆突然有些好奇,像程宴這種住在高級別墅中的男人,應當不至於買不起一輛車才對。那麼他如今步行是想去哪裡?

  他想了想,找了個地方泊了車,然後雙手插在褲袋中,優哉游哉地跟在程宴身後,始終保持十幾米的距離,一直尾隨着程宴進入一家地下酒吧。

  在走到酒吧門口的時候,徐逆腳步頓了一下。這家酒吧名叫“黑森林”,是當地比較有名的Gay吧,徐逆幾年前跟着朋友來這裡玩過,所以有點印象。

  只是他沒想到,程宴的目的地居然會是這種地方。

  但隨即,他又啞然失笑,程宴既然都敢在網配圈公然承認自己是Gay,想必在生活中也不會對自己的性向遮遮掩掩。自己實在沒什麼好驚訝的。

  進入酒吧之後,徐逆看見程宴已經在吧檯前坐了下來。

  調酒的小哥似乎與程宴熟識,簡單聊了幾句之後,便為他調了一杯酒。程宴半倚在吧檯旁,慢慢地自斟自飲,姿態慵懶而撩人。

  徐逆站在程宴背後幾步開外的地方,一時間看得有些發怔。

  此時一名waiter從他身旁走過,特地停下腳步詢問:“先生,請問要點什麼嗎?”

  徐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樣呆呆站着實在有些唐突,於是隨便挑了一張靠牆的沙發坐了下來,跟waiter要了兩瓶啤酒,視線卻不曾從程宴身上挪開過。

  從六點半到七點半,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裡,程宴一直倚在吧檯旁飲酒。

  期間有五六個男人上前搭訕,程宴一手托腮,歪着腦袋微笑着應對,聊了幾句之後,那些男人便又起身離開了。

  因為距離有些遠,酒吧裡聲音又太嘈雜,徐逆聽不清程宴和那些人說了什麼。但總歸不會是太過CJ的話題就是了。

  過了七點半,程宴終於站起身,往返洗手間的時候,腳步有些蹣跚。

  徐逆估摸着他喝了不少酒,有點醉了,於是當他回到吧檯旁時,徐逆也起身跟了過去,在他身邊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一個人在這裡喝悶酒?”徐逆用熟稔的口吻與他搭訕。

  程宴似乎只是微醉,半眯着雙眼看了看徐逆,然後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眼角帶出一絲旖旎的風情,然後將高腳杯貼至唇邊,揚起脖子細細飲下杯中烈酒,喉結緩慢地上下划動,怎麼看都像是在無聲地誘惑。

  徐逆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後自嘲地笑了笑:“不認識我了嗎?我是徐逆。”

  程宴眉心微微蹙了起來,又仔細觀察了徐逆片刻,眼神依然有些茫然。

  看來是真不記得了。徐逆只好湊近他耳邊,低聲說了句:“忠言逆耳,聽不出來了嗎?”

  “……哦,原來是你。”程宴臉上氤氳着的媚態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見到熟人後的真摯笑容,“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偶爾會來這裡坐坐。”徐逆睜着眼睛說瞎話,他才不會告訴程宴,自己跟了他一路,然後又坐在後面的沙發上盯着他看了一個多小時。

  “跟朋友一起來的?”

  “不,一個人。”

  兩人自然而然地聊了起來。徐逆發現程宴醉酒後的聲音,比第一次在別墅中見面的時候還要繻軟,尾音勾轉,有意無意地撩撥着聽者的心弦。

  徐逆越聽越覺得神奇,他完全無法將眼前這個風情萬種的程宴,和網配圈裡那個以低柔磁性的聲線強勢回歸的塵埃落定聯繫在一起。

  話題漸漸聊開了之後,徐逆故作不經意地問:“你是在這裡等人嗎?”

  程宴認真想了一下,說:“應該是吧。”

  “應該?”

  程宴眯起眼睛笑了笑,用唇語吐出三個字母:“O-N-S。”(即One night sex)

  徐逆怔了一下,雖然他多少有點猜到程宴來這裡不可能單純只為喝酒,但面對如此直率的回答,他還是有點意外。

  但很快他便掩飾住了內心的驚詫,笑問:“那麼,找到合適的人選了嗎?之前我看有幾個不錯的男人來找你搭訕呢。”

  程宴搖了搖頭。

  “為什麼?看不上眼?”

  “唔,不符合要求。”

  徐逆更感興趣了:“那麼,你的要求是什麼呢?”

  “家世清白,身體健康,識得進退,長相麼……”程宴說著,聳了聳肩,“過得去就可以了。”

  徐逆忍不住笑了起來,隨口說道:“那麼我毛遂自薦一下如何,家中只有一位老母,絶對的一清二白,身體健康,沒有濫交前科,長相也還過得去,至於是否識進退,這個我自己說了不算,接觸過了才知道。”

  程宴漸漸斂下笑意,盯着徐逆打量了半晌,然後勾唇一笑:“好啊,那就是你了。”

  徐逆原本只是習慣性地開玩笑,以為程宴會像以前在網上一樣四兩撥千斤地打發過去,沒想到這一次,對方居然一口答應了下來,反倒讓他有點措手不及。

  程宴望着徐逆漸漸變得僵硬的笑容,伸出手指挑了一下他胸前的領帶:“怎麼,敢說不敢做?”

  徐逆下意識嚥了嚥口水,豁出去了:“去哪裡,你家還是我家?”

  “去我家吧,我不喜歡在別人家裡做。”程宴說著,乾脆俐落地起身結賬。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坑了,求收藏~!

  ☆、第二章

  徐逆跟着程宴來到他的別墅,進入臥室後,兩人沒有開燈便直接上了床,從最初試探性的親吻、撫慰,到衣衫褪盡後的肢體糾纏,一切都顯得非常合拍,不需要太多的語言交流。

  黑暗中,徐逆看不清程宴的臉,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另一個人的影子。漸漸的,他心中生出一絲虛渺的旖念,彷彿置身於無邊無際的高空,失卻了自我束縛的桎梏,心甘情願地墜入深淵。

  情動之時,耳邊傳來程宴細碎的喘息聲。徐逆心下一驚,驀然睜開雙眼,藉著窗外透射進來的昏暗光線,漸漸看清了程宴的臉。

  ……終究不是那個人。他輕輕嘆息了一聲,有些自嘲地想,怎麼可能是那個人。

  隨即他托起程宴的後腰,蓄足力量刺入了對方的身體。

  完事之後,徐逆在黑暗中漸漸坐起身,摸出一根菸默默地抽着。

  身後傳來輕微的動靜,徐逆轉頭看了看,發現程宴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默默注視着他。

  徐逆這才意識到,這是在程宴的臥室,他未經允許便抽菸,似乎不太禮貌。他抱歉地笑了一下,起身想去滅煙。

  程宴擰開檯燈,擺了擺手,不甚介意地說:“既然點着了,就抽完吧。”

  徐逆默默吸了幾口煙,斟酌了半晌,問道:“你……這是第一次?”

  程宴怔了一下,繼而失笑:“你信?”

  “不信。”徐逆頓了頓,“但又不像是經常玩一夜情的人。”

  程宴沉默了片刻,說:“沒錯,要論起一夜情對象的話,你是第一個。”

  徐逆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程宴顯得很無辜:“我這也是第一次去找一夜情啊,哪想就碰上你了。”

  徐逆脫口道:“看你條件也不差,為什麼不正經找個男友,寧願去找一夜情?”

  程宴沒有立即回答他,而是仰面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了半晌,才輕輕吐出一口氣:“總覺得,談感情太傷身,不如一夜情來得輕鬆自在。”

  徐逆一時接不上話,只覺得程宴言語間透出一絲捉摸不透的自暴自棄。

  程宴卻很快轉移了話題:“吶,如果方便的話,做彼此的長期床伴怎麼樣?”

  徐逆怔了一下,沒有回答。

  程宴側起身,一手托着後腦勺,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只是對周衍單相思而已吧?”

  徐逆手一抖,手中的半根菸差點掉在地上。

  程宴自顧自地說:“但是周衍似乎對那個唐門在上有意思,看來你是沒希望了。”

  徐逆很快恢復了鎮定,坦然笑了一下:“你是怎麼知道的?”

  “上次見到你們的時候,我就已經看出來了——你喜歡周衍,但是周衍對你沒意思。”

  徐逆狐疑地眯起眼睛:“這也能看得出來?”

  程宴笑了笑:“我的英語很爛,但是陪着我弟弟函因在國外治病的那幾年,我身邊沒有一個靠得住的人,所有事情都必須自己去做,遇到語言不通的時候,我只能通過對方的臉部表情和肢體語言,來猜測他們說什麼,或是想什麼。”

  徐逆想了想,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當時我的臉部表情和肢體語言,讓你看穿了我的想法?”

  “你自己也許並未意識到,當時見到我的時候,你對我是抱有敵意的。”

  “是嗎?”徐逆表示很懷疑。

  “那時候的你,完全不像是單純和周衍一起來訪的友人,而是一副周衍保護人的架勢,陪着周衍來赴這一場鴻門宴。直到後來周衍揭穿了我在網配圈的身份,你對我的敵意才漸漸消解。”

  徐逆皺起眉仔細回憶了一下,發現當時自己的心境,還的確有點那麼回事。隨即他訕訕笑了一下:“當時看周衍情緒有些波動,我不太放心,所以……”

  程宴做了個“瞭解”的手勢,又把話題導了回來,“既然你暫時還沒有適合交往的對象,不如我們先充當彼此的床伴吧?”他頓了頓,又說,“不過你也不必有太大的心理負擔。如果哪天你找到了適合交往的對象,或者因為其它原因不想再繼續這段關係,只需要跟我說一聲就可以了,我絶對不會干擾你的正常生活。”

  徐逆注視着程宴:“這話聽起來,似乎對我比較有利。那麼你呢,如果你找到了真心相愛的人,我也必須立即退出,是嗎?”

  程宴聳肩笑了一下:“這樣的情況,應該不會出現在我身上。”

  “為什麼?”

  “我說過了,談感情,太傷身。”

  自那以後,兩人的床伴關係一直維持了兩年之久。

  這期間,從程宴的隻字片語中,徐逆隱約猜到他曾經有個感情不錯的男友,後來因為某些原因而分手。然後程宴便陪着弟弟程函因出國治病去了,在國外的幾年間,程宴心無旁鶩地照顧弟弟,情感生活一直空白,直到弟弟病逝之後,他才帶著弟弟的骨灰重歸故里。

  徐逆自認為不是個心思細膩的人,但程宴平靜恬淡的外表下不經意間表現出來的自我放棄,卻又讓他十分在意。他猜測程宴心境上的變化,應該與那一段無疾而終的戀情脫不了關係,但又隱約覺得事情似乎不那麼簡單。

  但兩人畢竟只是床伴的關係,對於程宴的個人隱私,他沒有立場去關心太多。

  不知不覺間,一根菸已燃盡。徐逆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最後忘了一眼別墅二樓始終不曾亮過燈的臥室窗戶,猜想程宴應該已經熟睡。

  然後他鑽進了停在路邊的轎車,絶塵而去。

  徐逆沒有早睡的習慣,回到自己公寓之後,覺得時間尚早,便走進書房打開電腦先溜躂一會。

  剛登陸QQ,便收到劇組導演拉郎配的一連串催命符。

  拉郎配:忠言,干音錄好了沒有?

  拉郎配:忠言,交音交音交音!

  拉郎配:忠言,劇組就剩下你一個人沒交了,不要做那傳說中豬一般的隊友啊喂!

  忠言逆耳:口胡,明明還有一個人沒有交,憑什麼說我是豬一般的隊友?

  拉郎配:還有誰,我怎麼不知道?

  忠言逆耳:弦音也還沒交吧,別以為我不知道。

  拉郎配:弦音他就剩下H部分沒有交,其他都交了,你別想推卸責任!

  忠言逆耳:……好吧。我明天給你。

  拉郎配: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忠言逆耳:我保證,這是最後一個明日……

  拉郎配:你的保證已經很不值錢了啊,無下限君【挖鼻

  忠言逆耳:親愛的拉拉,你變了,兩年前你還會親切地叫我一聲傻媽,可是現在……【蕭瑟背影

  拉郎配:【繼續挖鼻】想聽我叫你傻媽,先把音交來~

  忠言逆耳:我尿急,先遁了……

  拉郎配:不要再跟我玩尿遁這一招了呀掀桌——!!!

  徐逆無視掉拉郎配憤怒的抗議,點開右下角閃了很久的對話框。

  量販二貨:忠言傻媽,在嗎?

  量販二貨:忠言傻媽,我是XX群裡的小二貨,最近在策劃一部古風個人劇,想請你配主役攻,不管有沒有意向,請回覆一下喲,謝謝~~

  徐逆在腦子裡搜刮良久,才從記憶的角落裡拎出“二貨”這個ID,好像曾經在另外一個古風劇組群裡跟她聊過幾句。

  忠言逆耳:我上了。古風劇沒問題,不過我想先看看劇本。

  量販二貨:忠言傻媽!!!我馬上把劇本發給你!!!

  二貨動作很快,剛打完字便將劇本發了過來。

  忠言大致瀏覽了一下介紹,是一部強強類型的廣播劇,主役攻是一個國家的將軍,主役受是另一個國家的將軍,攻受在數次交鋒中惺惺相惜,甚至相愛。

  但是他們背負着各自的家國使命,無法真正走到一起。最後在兩國的一次大規模戰爭中,攻死於受之手,而受也因為承受不住內心的煎熬,自刎而死。

  ……原來是個大悲劇啊。忠言看完之後心裡默默吐槽了一下,又是一部賺人眼淚的狗血劇。

  此時量販二貨在QQ裡問:忠言傻媽,劇本看過了嗎?願意接嗎?

  忠言逆耳:嗯,大致看了一下。主役受是誰?

  量販二貨:咳……其實,這部劇是我們群一個編劇妹紙專門為你和塵埃傻媽量身定做的,我們都是死忠逆塵黨。

  逆塵,是指忠言逆耳X塵埃落定的CP。

  自從兩年前他和程宴搭檔配了靈媒御璽中的一對CP之後,陸續有幾個劇組專門找他們倆配主役攻受,而逆塵CP也隨之成為了繼唐音CP之後的第二大主流CP,擁有非常龐大的粉絲群,論壇中名為《逆塵而上》的CP樓也是蓋了一幢又一幢。

  忠言逆耳:這個……塵埃已經接了?

  量販二貨:其實還沒有聯繫上塵埃傻媽,我們想先問問你的意思,你答應了之後,我們才有底氣去找塵埃傻媽。

  徐逆想想,反正最近閒着無事,手頭的劇雖然壓了好幾部,但多這一部不多,少這一部不少。更何況如果是跟程宴搭檔的話,兩個人已經非常有默契了,配合起來應該會減少很多阻力。

  忠言逆耳:這樣吧,二貨……咳,我還是叫你量販吧,叫二貨總覺得是在罵人……

  量販二貨:【花痴臉】木有關係的,忠言傻媽,你叫我什麼我都愛聽!

  徐逆才剛被抖S體質的拉郎配狠狠奚落了一頓,一轉身又遇上這個抖M體質的量販二貨,一時間雞皮疙瘩掉滿地。

  忠言逆耳:……好吧,量販,這個劇本我先放著,如果塵埃有興趣接,你再告訴我,到時候我再進劇組群。

  量販二貨:謝謝忠言傻媽!!!我這就去找塵埃傻媽!!!

  忠言逆耳:今晚就別找他了,他已經睡了。

  量販二貨:耶??忠言傻媽你是怎麼知道的?難道……

  忠言逆耳:因為之前跟他在QQ上聊了幾句,他剛下。

  徐逆一本正經地打出這句話之後,扭頭抹了抹臉上的冷汗。好險,都怪自己一時嘴快,差點就露出馬腳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章

  此時手機響了起來,徐逆一看來電顯示是母上大人,絲毫不敢怠慢,立即接聽。

  “小逆,還沒睡呢?”徐母的聲音聽起來很溫柔。

  “是啊,”徐逆看了看牆上的時鐘,笑着應道,“就要睡了。媽你這麼晚打電話來,是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就想提醒你一下,明天是週六,別忘了去跟陳阿姨的女兒見個面,就上次給你看過照片的那個。”

  “唔……?”徐逆轉着眼珠子想了半天,才隱約想起幾天前依稀隱約貌似有聽說過這麼一個姑娘,聽說學歷不錯,是個碩士。

  徐母一聽他這支支吾吾的反應,便猜到他又把這事兒拋到了九霄雲外,頓時有些不高興了:“你這孩子,是不是又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沒有沒有,陳阿姨的女兒嘛,我記着呢,叫陳……陳什麼來着?”

  “陳阿姨的女兒姓趙,不姓陳!!!”徐母終於憤怒地咆哮了。

  “是是是,姓趙。媽你淡定,這麼容易激動,會老得很快的。”徐逆油腔滑調地敷衍着。

  徐母還在電話那頭喘氣:“我不老死,也要被你氣死了。”

  徐逆只能哄着她:“好了,媽,我知道了,明天去跟那位趙美眉相親嘛,我一定去,您先睡吧,都這麼晚了還惦記這事兒。”

  徐母還在叨叨絮絮地囑咐:“陳阿姨的女兒是個碩士,涵養好着呢,你在她面前說話注意點,可不能再給我丟臉了,聽見沒有?”

  “知道知道,您兒子也不是沒腦子的人啊,我會注意的。您快睡吧,晚安啊,Mua~”徐逆非常膩歪地對著手機親了一口。

  掛了電話之後,徐逆仰頭靠在椅子上,重重嘆了口氣——又是相親,沒完沒了地相親,這都第幾個了?

  第二天,程宴很早便醒了過來,發現身上有些黏糊,於是果着身子去浴室裡沖洗了一下,再出來時,身上只圍了一條浴巾。

  因為是週六,左右沒什麼要緊事,程宴便又懶洋洋地趴回床上去,打算再睡個回籠覺。

  約摸睡到上午十點的時候,他聽見枕邊傳來一聲短信的提示音。

  他迷迷糊糊地打開看,發現是徐逆發來的短信:“過五分鐘之後打個電話給我,江湖救急!”

  程宴眯起眼睛看了一會,然後撇了撇嘴,自言自語:“這傢伙,又要開始自編自演了麼?”

  不過這麼一來,程宴倒是漸漸清醒了。他緩緩坐起身,掐着時間等到五分鐘之後,非常準時地給徐逆撥了一個電話。

  對方很快就接通了,卻不知是在跟誰說話:“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遠處傳來女子溫婉的聲音:“沒關係。”

  程宴靜靜聽著,勾着嘴角沒有吭聲,便聽徐逆在那頭開始自說自話——

  “……哎程總,一大早打我電話什麼事兒啊?”

  “……設計圖?還沒完稿,還差一點兒……”

  “……馬上要交?不是吧?今天週六誒……”

  “……可是我還有重要的事情……”

  “……可這這……真不太方便……哎哎程總您別發火,我馬上趕出來給您還不行嗎?”

  然後便聽那溫婉的女子在一旁說:“徐先生有要緊事?”

  徐逆捂着手機小聲解釋:“我還有個設計圖沒趕出來,這不……頂頭上司催命來了,勒令我今晚之前必須交稿。”

  “那……要不您先忙吧。”

  “真是不好意思,讓您看笑話了。”

  “不會。”女子頓了頓,略有些猶豫,“不如我們下次……”

  “喂喂——哎,程總,您別急啊,我這不正往公司趕嗎,消消氣消消氣,我保證,今晚之前一定把設計圖發到您郵箱裡!”

  然後電話喀嚓一聲掛了。

  程宴握著手機,趴在床邊憋笑憋到內傷,心想徐逆這傢伙的表演功底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只是可憐了那個不知名的相親姑娘,就這麼被他忽悠過去了。

  約摸過去了二十分鐘,別墅門鈴響了起來。

  程宴起身去看了看可視屏,果不其然,來訪者正是徐逆那廝。

  他按下大門的開啟鍵,不久之後,徐逆便開門進來了。他一進門便嚷着口渴,程宴指了指一旁立着的大冰櫃:“自己拿。”

  徐逆也不客氣,逕自走到冰櫃前,拿了一瓶冒着寒氣的冰可樂,一口氣灌下大半瓶。

  “這是第幾次了?”程宴慵懶地坐在沙發上,隨手翻着今日的報紙。

  “不記得了。”徐逆抹了抹嘴巴,又仰頭接着灌。

  “我說你啊,同樣的伎倆玩了這麼多次,居然還沒有被你媽發現,真是奇蹟。”

  “我媽心思比較單純,”徐逆厚着臉皮笑,“這麼單純的老人家,這年頭打着燈籠都難找了。”

  “但是你也不能就這麼糊弄她一輩子吧,徐逆。”程宴說著,抬起頭看著他,“要麼攤牌,要麼妥協,總有一天,你要做出選擇的。”

  “……我知道。”徐逆的情緒有些低落,他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仰起頭靠在沙發背上,一條胳膊有氣無力地搭在額頭上,喃喃道,“其實我何嘗不想妥協算了,像別人一樣結婚生子,了卻她老人家一樁心願。可是我辦不到啊,我根本無法想像,自己對著一個女人要怎麼過完這一輩子。”

  程宴似乎被他的情緒所感染,低下頭繼續看報紙,沒有再說話。

  過了十幾分鐘之後,程宴翻完了所有的報紙,站起身時,發現徐逆依然仰着臉靠在沙發上,不知何時已經睡着了。

  “……”程宴完全沒了言語,定定看了片刻之後,走過去拍了拍徐逆的胳膊:“喂,別在這兒睡啊,還沒吃飯呢你就開始午睡了?”

  徐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問道:“現在幾點了?”

  程宴看了看時間:“中午十一點了。”

  徐逆想了想,衝程宴討好地笑:“你一定還沒吃早飯吧,要不連着中飯一起吃好了。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程宴看著他,不為所動:“你別以為幫我做頓飯,我就會收留你。”

  徐逆只好耷拉下肩膀裝可憐:“你就讓我在你這兒避避難唄,我之前電話裡說了要趕工到今天晚上的,萬一提前回去了被我媽抓到,不就徹底穿幫了。”

  程宴被他那可憐兮兮的表情逗笑了:“喂,你都這麼大歲數了,賣萌可恥的好麼。”他頓了頓,又說,“我想吃什麼,就給我做什麼嗎?”

  “那當然,我的廚藝可是連我媽都甘拜下風的。”

  “好吧,那我不客氣了。”程宴說著,隨手撈出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菜單,拿起筆勾勾畫畫。

  徐逆看得嘴角直抽:“你這菜單哪兒來的?”

  “前幾次嘗過你的手藝之後,就把菜名記下來了,以備不時之需。”

  “……你真是懂得放長線釣大魚。”

  “過獎過獎。”

  這天中午,程宴美美地享受了一頓豐盛的午餐之後,摸着鼓脹的肚子感嘆:“徐逆,你做Gay實在太浪費了。”

  “怎麼說?”

  “憑你的才貌和手藝,在女子擇偶排行榜中絶對名列前茅。如果你不是個Gay,想要什麼樣的姑娘沒有啊。”

  徐逆失笑,接着他的話道:“說得也是。不過上帝是公平的,他給了我才貌和手藝,就難免要收回一部分東西,否則我豈不是太完美了?”

  “嘖,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程宴說著,起身要去午睡。

  徐逆叫住了他:“你別吃完就睡啊,會長膘的。”

  程宴指了指自己的身體:“你確定我這身子養得起膘?”

  徐逆啞口,對於程宴這種怎麼吃也不會胖的體質,他真是羡慕嫉妒恨得無話可說。

  任勞任怨地洗完所有的碗筷之後,徐逆走到二樓主臥門口張望了一下。

  程宴白天睡覺的時候,沒有關門的習慣,此刻他正懶洋洋地趴在床上玩手機。

  “還沒睡呢?”徐逆乾巴巴地問了一句。

  程宴瞟了他一眼:“有什麼話直說。”

  “咳,能不能借你電腦用一下?我還欠着拉郎配最後一期的干音,今天不錄好發給她的話,她又要對我狂轟濫炸了。”

  程宴指了指書房:“自己去用唄,密碼沒變。”

  “謝啦。”

  徐逆跑進二樓走廊盡頭的書房,麻利地開機輸入密碼。因為以前也在程宴這裡借用過電腦,密碼什麼的也比較好記,所以開機完全無障礙。

  打開桌面沒多久,便聽見右下角傳來嘀嘀嘀的QQ信息提示音。

  徐逆這才想起,程宴的QQ設置的是開機自動上線,這會肯定是隱身登陸狀態了。

  考慮到個人隱私問題,他覺得還是把QQ關掉為好。但是點擊退出的時候一時手抽,反倒把對話框給打開了。

  徐逆內心坦蕩,心想既然是操作失誤,大不了把重要的信息保存下來,回頭提醒程宴看一下就是了。

  於是他一條條閲讀過去,將無用的信息過濾掉,劇組的重要信息則統一複製在一個文檔裡面。

  然後,他看到一個備註名為“楊潛”的ID發來的一條信息:“程宴,好久不見。”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莫名透出一絲欲語還休的味道。

  徐逆皺起眉,心中升起一絲微妙的不悅感。他盯着那條信息反覆看了幾遍,滑鼠在對話框下方的關閉按鈕上流連良久,突然自失地笑了一下,覺得自己真是神經過敏得莫名其妙。

  最後呼出一口氣,將這條信息也複製在了文檔裡面。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章

  徐逆錄完音之後,將干音打包發到拉郎配的郵箱裡,然後便下線退出了電腦。

  此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徐逆經過程宴的臥室時,發現程宴還在睡。

  他不由感慨,這傢伙總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休息日在家裡一天能睡上十二個小時,這樣睡下去難道都不會睡成智障的嗎?

  這般想著,他聳了聳肩,寫了張字條貼在臥室門板上,提醒程宴醒來之後記得開電腦看留言。

  離開程宴家之後,徐逆百無聊賴地在街上溜躂了一圈,到了差不多晚飯飯點的時候,才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的公寓。

  鑰匙插入門鎖轉了一圈,徐逆便敏鋭地皺了皺眉。

  他沒有立即開門,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頭髮弄得亂糟糟的,臉上換上了苦瓜臉,兩個肩膀有氣無力地耷拉下來。

  然後,他才打開門走進去。

  果然,徐母就端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等他回來。

  “媽?”徐逆佯裝驚訝地喊了一聲,“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徐母面色不善,但視線落在徐逆臉上時,立即皺起了眉:“你怎麼回事,怎麼搞成這麼邋遢的樣子?”

  徐逆走到鏡子前照了照,然後滿不在乎地爬了爬頭髮:“哦,今天加班忙,連飯都沒顧得上吃,下午趴在桌子上睡了會兒,就弄成這樣了。”

  徐母顯然是從相親姑娘那兒打聽到了事情的大概,所以才特地跑來徐逆公寓裡守着,此時終於開口抱怨了:“你們那領導也真是的,有什麼工作非得逼着人休息日趕出來,這還有沒有勞動法了?好好一個相親日子,就這麼黃了……”

  徐母一旦嘮叨起來,那是幾個小時都說不完的。

  好在徐逆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一本正經地坐在沙發上聆聽母親教誨,還時不時義憤填膺地附和幾句,把自己那位根本就不存在的頂頭上司程總批得體無完膚。

  終於,徐母注意到徐逆經常會用手捂着胃,問道:“你胃不舒服?”

  徐逆有氣無力地提醒她:“媽,我還沒吃飯……”

  “哦哦,我差點給忘了。”徐母趕忙站起身,張羅着要給徐逆做飯。

  “媽,別忙活了,乾脆出去吃吧,等你做好了我還不得餓死。”

  於是母子倆去了附近一家快餐店,隨便點了幾樣菜,解決了一頓晚餐。

  徐母一邊吃飯一邊又在嘮叨徐逆的終身大事,徐逆也就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嗯嗯啊啊地敷衍幾句。

  吃完飯之後,徐母的牢騷也發洩得差不多了。徐逆送她上計程車的時候,徐母還不忘叮囑他:“回頭記得給陳阿姨的女兒打個電話,好好跟人家道個歉,聽見沒有?”

  “一定一定。”徐逆點着頭,目送計程車漸漸遠去。

  然後他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徐母話裡的意思是很明顯的,不過是希望他好好挽回一下那位趙美眉,爭取深入發展的可能。

  但是徐逆知道,沒有這個可能了,因為他是絶對不會給那位趙美眉打電話的。

  對方畢竟是個姑娘家,面子薄,又因為學歷較高,為人處世總有些矜持,如果男方不主動聯繫,她也不會放低姿態投懷送抱。

  再度回到公寓後,徐逆開機,上線,下意識看了一下程宴的QQ,頭像依然是灰的。

  現在程宴應該早醒了吧?徐逆心裡估摸着,因為知道程宴有在線隱身的習慣,他試探地問了句:“在?”

  幾秒鐘後,對方果然回覆:“在。”

  忠言逆耳:留給你的便利貼看到了麼?

  塵埃落定:看到了,謝謝。

  忠言逆耳:謝什麼,是我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就打開看了。

  塵埃落定:呵呵。

  徐逆提起這件事,其實是因為想到QQ留言中那個“楊潛”發來的信息,他突然很好奇,程宴看過之後究竟會是什麼反應。但是程宴回覆的“呵呵”兩個字,讓人看不出一絲端倪。

  網上熟悉塵埃的人都知道,塵埃很喜歡用“呵呵”來應對別人,比如和陌生人無話可說的時候,被劇組裡的腐女們調戲的時候,被黑粉們無理取鬧掐着的時候,他都是“呵呵”了之,看起來似乎一點脾氣都沒有。

  所以塵埃在網配圈是公認的脾氣最好最沒有架子的大神,合作過的劇組成員都挺喜歡他的。

  徐逆沒見到塵埃本尊之前,也是這麼認為的,但在與程宴兩年的親密接觸之後,他才深深地體悟到,程宴那不叫脾氣好,他只是懶得在網上與人較真,現實中的程宴可沒這麼好糊弄。

  此時量販二貨的QQ信息發了過來:忠言傻媽,塵埃傻媽答應接劇了!!!

  忠言逆耳:哦,已經聯繫上了?你效率不錯嘛。

  量販二貨:嗷~~被忠言傻媽誇獎了好開森>///<

  忠言逆耳:……

  量販二貨:忠言傻媽,塵埃傻媽已經進劇組群了,你也來吧。

  忠言逆耳:好。

  於是量販發了個入群邀請,忠言一進去,便看到量販二貨在群裡撒歡:忠言和塵埃兩位傻媽都進來啦,小的們速速出來接駕~~!

  一時間,群裡五花八門的ID以及五顏六色的字體輪番刷屏,看得忠言眼花繚亂,根本插不上話。

  他點開塵埃的私Q問:你進群多久了?

  塵埃落定:比你早兩分鐘。

  忠言逆耳:他們就一直這樣鬧騰?

  塵埃落定:可能吧,我進了之後覺得眼暈,就屏蔽了。

  忠言逆耳:……還是你牛叉!

  塵埃落定:呵呵。

  此時劇組群裡的妹紙們撒歡了半晌不見兩位正主出現,於是四處呼喚正主。

  主役攻-忠言:我說,你們得體諒塵埃傻媽年紀大了眼神不好,刷屏儘量悠着點,免得他眼暈。

  策劃-量販:囧rz~~塵埃傻媽,我們錯了,您別躲着不出來,我們儘量克制着不刷屏就是了。

  編劇-小猩猩:昂~~忠言傻媽真是處處護着他家塵埃大神,萌了我一臉血!

  主役受-塵埃:……小猩猩你確定他這是護着我而不是趁機損我?

  編劇-小猩猩:塵埃大神,您要相信,忠言傻媽字裡行間都透着他對您森森的愛啊!

  主役受-塵埃:……呵呵……

  主役攻-忠言:……哈哈……

  編劇-小猩猩:樓上兩位夫唱夫隨神馬的不要太萌!【捂眼

  主役攻-忠言:劇組人齊了嗎?

  策劃-量販:還差一個攻二沒進來。

  主役攻-忠言:攻二CV定了?

  策劃-量販:對了,進擊,攻二那個CV試音過了嗎?

  導演-進擊控:過了,我剛聽完,要不你也聽聽?

  策劃-量販:不用了,我相信你的判斷。過了就拉他進來吧。

  導演-進擊控:好。

  主役攻-忠言:攻二的CV是哪位?

  編劇-小猩猩:捂臉,忠言傻媽已經開始打探情敵的信息了咩?

  主役攻-忠言:哈哈,那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啊。

  導演-進擊控:回忠言傻媽,攻二的CV是個新人,據他自己說,以前沒有配過耽美劇,這是第一次。不過我覺得他的配音功底很不錯哦,新人會犯的毛病他一個都沒有。

  策劃-量販:哇,聽起來似乎很有天分呢。

  編劇-小猩猩:捂臉,忠言傻媽有危機感了嗎?情敵實力不弱哦~

  主役攻-忠言:嗯吭吭吭,我對自己有信心。

  編劇-小猩猩:哇,忠言傻媽的鬥志已經熊熊燃燒起來了嗎!

  此時攻二的CV被拉入群中。

  導演-進擊控:小醉進來啦,小醉跟大家打個招呼吧。

  攻二-醉臥:大家好。

  新人看起來很乖,於是一群妹紙又蜂擁而上調戲新人去了。

  徐逆雖然之前說要摸清敵人情況什麼的,但那畢竟是玩笑話,對待一個新人,他還是比較熱情的,當即便湊熱鬧地上去跟醉臥打招呼。

  醉臥也規規矩矩地回了個招呼,然後便問:“塵埃在群裡嗎?”

  編劇-小猩猩:耶?小醉一進來就找塵埃大神是為哪般……

  策劃-量販:難道說……兩攻爭奪戰要提前上演了嗎?

  攻二-醉臥:兩攻爭奪戰?

  編劇-小猩猩:腫麼覺得小醉有點呆萌屬性哈哈!

  攻二-醉臥:那是你的錯覺……

  導演-進擊控:小醉別聽她們瞎說,塵埃大神應該還在群裡潛着的。

  徐逆看到這裡,私Q了一下程宴:“還閉着群呢?群裡有新人指名求見哦。”

  塵埃落定:找我?

  忠言逆耳:是啊,據說是配攻二的CV,你不去接見一下?

  片刻之後,塵埃便在群裡現身了。

  攻二-醉臥:塵埃,你好。^_^

  主役受-塵埃:……阿醉?

  攻二-醉臥:是我。^_^

  塵埃沒有再說話。

  群裡的氣氛開始微妙起來,幾個妹紙開始七嘴八舌地問:“怎麼新人和塵埃大神是舊識嗎?新人是什麼來頭?”

  但是塵埃和醉臥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徐逆盯着屏幕,漸漸皺起了眉。他私Q了一下塵埃,對方依然沒有反應。

  不好的預感漸漸爬上心頭,徐逆忍不住給程宴撥了個電話,但是電話沒有接通,對方一直占線。,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因為腰椎移位一直在治療,醫生建議在床上躺幾天,所以要停更幾天,把身體養好了再繼續更新,敬請各位親諒解並耐心等待喲,麼麼?

  ☆、第五章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關心,感動得內牛滿面┳_┳

  彙報一下身體康復情況吧,前兩天是只能在床上躺着,這兩天已經可以下地走動了,只是還不能久坐。

  這幾天會陸陸續續貼一些,但是沒辦法保證正常日更,大家見諒撒~~

  卻說程宴在劇組群裡與醉臥交談了沒兩句,便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顯示。

  “喂,程宴嗎?”電話那一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程宴早已猜到了對方的身份,笑着往椅背上靠了靠:“難為你還記得我啊,怎麼換號碼了?”

  “既然在新的城市安家落戶,換號碼也是必然的吧。”對方笑道,“這不,我一安定下來就聯繫你了,還算有良心吧。”

  “難道不是為了在網上調戲我嗎?”

  “本來還想披着馬甲多調戲你一陣的,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就被識破真身了,真沒勁啊。”

  “‘醉臥’和‘醉臥沙場’這麼相近的ID居然還好意思說是馬甲,你以為別人的智商都像你一樣低嗎?”

  “好啦好啦,瞞不過你是正常的,但是劇組裡那些小弟弟小妹妹們不就被我矇混過去了嗎哈哈哈。”醉臥爽朗地大笑起來。

  “說起來,你怎麼突然抽風殺迴圈裡來了?”

  “也不是突然抽風啦,幾個月前我無意間聽見鄰居家一個小妹妹在聽一部廣播劇,我一聽就聽出你的聲音來了,雖然這幾年你的聲線變化很大,但我是誰啊,你不論怎麼變都逃不過我的耳朵的啦。然後我就開始上網查找你的信息了,沒想到你回國之後又披着原來的馬甲高調復出了,真是可喜可賀。然後我就想給你一個驚喜啊,想來想去,就想了這麼一招……”

  “嗯,你想來想去的結果,驚是沒有,喜倒是不少。”程宴笑着接口,“你最近過得怎麼樣?夢想實現了嗎?”

  “哎,夢想什麼的,就別提了。”

  “怎麼?”

  “我一年前就已經辭職了。”

  “啊?”

  “不過不是別人炒我,是我炒別人,你放心,我一點心理壓力都沒有。”醉臥頓了頓,又說,“不過楊潛那傢伙可比我混得好多了。”

  程宴的氣息明顯凝滯了一下,片刻之後,才神色泰然地問:“他……還是在配譯製片嗎?”

  “是啊,這傢伙有實力,頭腦又好,為人處世左右逢源,竄得快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他現在基本上接的都是主要角色了,前途無量啊。”

  程宴握著手機,沒有接話。

  醉臥聽程宴不出聲,於是問道:“對了,前陣子楊潛還跟我打聽你來着,我說你兩年前就已經回國了。他有聯繫你嗎?”

  程宴看了一眼電腦桌面上放著的那個文檔,裡面最後一句留言,就是楊潛發過來的問候。只不過他到現在還沒有給對方回覆。

  醉臥見程宴依然不出聲了,又說:“程宴,當初你們分手那會,我看得出來,楊潛心裡也挺難過的,他這幾年一直單着,別人給他介紹了多少個女朋友他都沒答應,我估摸着,他是不是還在等你啊?”

  程宴沉默了片刻,低聲笑了一下:“誰知道呢。”

  “程宴,別怪我多嘴啊,我就想替他問一句,如果他想跟你復合,你會答應他嗎?”

  “不會。”

  “這麼決絶?”

  “不是決絶,只不過……覺得沒有復合的必要而已。”

  “我說……你們當初是不是存在什麼誤會啊?”

  “不存在什麼誤會,”程宴的聲音顯得十分平靜,“道不同,不相為謀,僅此而已。”

  醉臥無言以對,最後低低嘆了一句:“你們倆啊……不論是自尊心還是倔脾氣,都是如出一轍地相似。”

  程宴和醉臥聊了大約半個小時,等掛了電話之後,才發現那個被他冷落在一旁的劇組群,已經找他們找翻了天。

  回到劇組群的醉臥,立即被群裡的妹紙們圍觀並逼問他與塵埃大神的關係。而醉臥自從被塵埃識破身份之後,便乾脆撕掉了純情新人的偽裝,放開尺度毫無下限地跟眾妹紙們互相調戲了起來。

  程宴一邊默默窺屏一邊忍不住笑,醉臥這傢伙就是個色胚,遇上這麼多御姐蘿莉圍着他轉,還不樂瘋了。

  他翻看了一下手機中的來電記錄,發現有三個未接電話來自徐逆,於是他撥通了徐逆的電話。

  “徐逆,你剛才找我?”

  “嗯,”徐逆聽起來像是鬆了口氣,“原本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所以……“

  “哦,遇到了老熟人,所以多聊了幾句,沒顧得上群裡,抱歉。”

  “是那個醉臥?”

  “是啊。”

  徐逆握著電話的手指微微一緊,聽得出來,程宴此刻心情不錯,是因為這個醉臥的關係嗎?徐逆心裡莫名有些不爽。

  “你跟醉臥……”徐逆問得有些猶豫。

  “醉臥沙場。”

  “什麼?”

  “你不是想打聽他的消息嗎,我直接告訴你好了,他跟我一樣,也是以前退圈的人,退圈以前,他的名字叫醉臥沙場。”

  徐逆想了想,咕噥道:“這名字聽著有些耳熟啊。”

  “你應該有聽過,之所以沒有到如雷貫耳的程度,是因為他以前配的耽美劇不多,大部分是視頻配音和全年齡廣播劇。”

  “所以他這一次回來,是打算裝新人麼?”

  “呵,算是吧。”

  “裝新人可恥啊!”徐逆由衷地發出感慨。

  “這人就喜歡惡作劇,”程宴笑着道,“由着他鬧吧,我們權當看戲好了。”

  既然程宴說不要插手了,徐逆自然沒有什麼立場去揭穿醉臥的身份。不過從這一刻開始,他可不敢再小覷醉臥這個傢伙了,而是將對方放在了敵人的位置上來看待。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如果說之前只是隨口說說的玩笑話,那麼現在,他是非常認真地把這八個字上升到了戰略高度。

  雖然醉臥沙場是老人沒錯,但他披的馬甲顯示他是個新人。如果在配劇的時候他被一個“剛入圈的新人”給比下去了的話,那真是顏面盡失了。

  所以這一次,徐逆堵上了自己的尊嚴,默默發誓要與醉臥一較高下。

  當天晚上,徐逆連夜將醉臥沙場當年配過的作品全部翻了出來,一部部聽過去,並對照醉臥的感情處理方式,揣摩他如果在配這部劇的時候,可能會有什麼樣的表現,而作為主役攻的自己,要如何才能在各方面壓制住他。

  分析了一晚上之後,徐逆非常悲催地發現,整部劇從頭至尾,主役攻和攻二幾乎沒有一場對手戲,因為攻二是敵國的國君,國君沒有親臨戰場與敵軍將領對話的必要。

  這也就意味着,如果要與醉臥較量,必須在各自與塵埃的對手戲上間接性地作比較了,誰與塵埃配戲更默契,誰才是勝出的一方。

  第二天是禮拜天,程宴卻沒有像以往那樣睡到日上三竿,而是早早地被門鈴聲吵醒了。

  “誰啊?”程宴眯着眼睛看著可視屏幕,語氣中透出強烈的不滿。

  “哈囉。”徐逆在鏡頭前誇張地打着招呼。

  程宴放他進來之後,睡眼惺忪地瞪着他:“大清早跑我這兒來幹啥?”

  徐逆晃了晃手裡已經打印成冊的劇本:“找你對戲啊。”

  程宴接過劇本翻了翻,然後不可思議地抬眼看徐逆:“配個劇而已,你居然還跑上門來對戲?”

  “雖然只是普通的廣播劇,我們也必須嚴肅對待不是麼,這是態度問題!”徐逆說得一本正經。

  程宴依然心存疑竇,不知道這個向來做事吊兒郎當的徐逆,這會究竟抽的哪門子風。但考慮到自己還衣衫不整着,於是揮揮手讓徐逆去客廳歇着,自己則進了盥洗室。

  十幾分鐘之後,程宴將自己收拾齊整出來時,看見徐逆已經拿着劇本很認真地在念了,看樣子說要對戲什麼的不是裝的。

  “太陽從西邊兒出來了?”程宴咕噥着,在徐逆身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問道:“你究竟是怎麼想的呢,徐逆,怎麼突然這麼認真?”

  “這個嘛……”徐逆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的隱憂,“我昨晚聽了醉臥沙場以前配的劇,覺得他實力不俗,所以……”

  程宴睜大了眼睛:“就因為這個?”

  “好吧,我知道我的這種想法有些幼稚,但是……”

  “我沒有覺得你幼稚。”程宴搖了搖頭,臉上沒有嘲弄的表情,“相反,你這樣突然認真起來的樣子,還挺帥的。”程宴看著他,歪頭笑了一下。

  徐逆心裡隱隱顫了一下。程宴並不是第一次誇他帥,以前徐逆聽了也就當是普通的恭維或是玩笑,輕鬆應付過去了,但是這一次,他突然有些應對不能,不知為什麼,覺得程宴歪着頭笑起來的樣子特別好看。

  卻聽程宴話鋒一轉:“不過,我覺得他這一次披着馬甲回到圈裡,玩票的性質居多,究竟會不會全力以赴地配好劇還難說。但就算你輸給了他,也不算什麼丟臉的事情。”

  “我知道,他是老前輩嘛……”

  “不是這個問題。”程宴搖了搖頭,“問題在於,你是業餘的,而他是職業的。”

  “哈?”徐逆瞪大了眼睛。

  程宴攤了攤手:“確切地說,他曾經是職業的,後來聽說辭職了。”

  徐逆啞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做一名職業CV,這是網配圈裡多少業餘CV們的終極夢想,很多人想進那個門,卻在門外被撞得頭破血流,還有更多的人,根本連門在哪兒都摸不着。

  這個醉臥沙場既然已經邁入了那個門檻,為什麼還要退出來,這樣放棄豈不是太可惜了?

  ☆、第六章

  程宴雖說答應了接《宿敵》這部古風耽美劇,卻還沒有認真看過劇本。當初他答應下來的理由其實跟徐逆差不多,只不過覺得有老搭檔合作的話,對手戲配起來會比較方便罷了。

  此時徐逆找上門來對戲了,他才耐下心來把劇本從頭至尾看了一遍,將劇情瞭解了個大概。

  看完之後,他抬起頭,發現徐逆正拿一雙探究的眼神盯着他看。

  “看著我做什麼?”程宴不經意地問。

  “我在想……咳,沒什麼。”徐逆似乎臨時想起了什麼,到了嘴邊的話又被他嚥了回去。

  “想什麼就說什麼唄,吞吞吐吐可不是你的風格。”

  “那我說了,你可別不高興。”

  “不會。”

  “我就想問問,那個醉臥,是不是你以前提到過的那個分了手的男朋友。”

  程宴一怔,繼而失笑:“你的腦洞還真大。”

  “哈?”

  “歪歪潛力不錯。”

  “喂,猜錯了就錯了,不用這樣奚落我吧?”

  “其實我現實中的朋友不多,醉臥算是跟我關係比較鐵的一個,他祖籍在東北,骨子裡有東北人豪爽義氣的一面,是個不錯的傢伙。”程宴說著,攤了攤手,“不過很遺憾,他是個直男,對男人沒興趣,平生最大嗜好就是調戲小姑娘。”

  徐逆聽了撇撇嘴:“像他這樣的人混入耽美圈,還不是狼入了羊窩。”

  “是狼入了狼窩吧,”程宴笑着糾正,“只不過血統不同。色狼入了耽美狼的窩,看他們窩裡鬥不是也挺有趣的?”

  徐逆想起群裡那些看見男人就兩眼發亮腦洞大開鼻血直流的彪悍妹紙們,忍不住心有慼慼。

  想當初他初入此圈,可是花了小半年時間把自己全身皮毛磨厚,才得以在到處都是耽美狼的世界裡混得如魚得水。

  沒想到醉臥那傢伙,只用了區區一個晚上,就已經和群裡那些妹紙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了,這份功底真是讓他自嘆弗如。

  但是自從確定了醉臥並非程宴的前男友之後,徐逆原本堵了一晚上的心口突然豁然開朗了。他甚至自信心爆棚地想,職業的又怎樣,還不是退下來了,業餘的要想勝過職業的,也不算什麼登天的難事吧?

  這天上午,兩人照着劇本對戲對了一個多小時,直到程宴捂着肚子喊餓了,徐逆才意識到,程宴還沒有吃早飯。

  “要不,我給你煮點粥去?”徐逆又開始躍躍欲試地想要炫耀自己的廚藝了。

  但是程宴偏偏不給面子:“煮粥太慢了,不如你幫我去小區外頭買點早餐吧,不遠的,走路五分鐘就到了。”

  徐逆看著他:“你這是拿我當跑腿的使喚吶?”

  程宴面不改色:“既然是你主動來找我對戲的,這點代價難道付不起麼?更何況,”他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衣服,補充了一句,“出個門太麻煩了,我懶得換睡衣。”

  “……”徐逆聽得嘴角直抽,“程宴,如果有一天你死了,絶對不可能是壽終正寢或是意外事故,你絶對是懶死的!”

  “哎呀,借你吉言啊。”程宴笑眯眯地目送徐逆忿然出門。

  十幾分鐘之後,徐逆提着包子和豆汁推門進來時,看見程宴盤腿坐在沙發上,膝蓋擱着筆記本電腦,插着耳塞聚精會神地不知在看什麼。

  “你來看這個。”程宴抬起頭看見徐逆,於是朝他招了招手。

  徐逆湊過去看了看,是一部國產動漫電影,兩年前曾在電影院裡上映過。

  國內的動畫片大部分面向的觀眾群體都比較低齡化,也沒有太過深邃的內涵可以挖掘,雖然這部電影在當時看來還是頗受好評的,但徐逆對國內動漫固執地抱有偏見,愣是沒去瞄過一眼。

  “你怎麼突然想起看動畫片了?”徐逆斜睨程宴。

  “不是我看,是給你看的。”程宴說著,將耳塞取下來,塞進徐逆耳朵裡,“你不是總想著要超越醉臥麼,那些早年的廣播劇已經無法體現出他現有的真實水平了,要聽就得聽他的商配劇。”

  徐逆一聽這話,神色立即肅穆了幾分,接過筆記本電腦,問道:“他配哪個角色?”

  “男主角的師傅、孤山道人,還有路邊行乞的年輕乞丐。”

  “三個?”徐逆咋舌。

  不過仔細想想,一人多役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在網配圈就不少見,能者多勞嘛。更何況在商配圈,能少用一個CV,就節省了一筆成本啊。

  一個半小時之後,徐逆看完了整部動畫片,然後仰頭靠在沙發背上,重重吐出了一口氣。

  程宴一直在一旁忙自己的事情,此時抬頭看了徐逆一眼,開口問道:“感覺如何?”

  “很強。”徐逆只能由衷地奉上這樣兩個字。

  如果說之前他還認為一人多役沒什麼的話,那麼此刻,他才算是真正對醉臥服氣了。因為網配圈中常見的那些一人多役,和醉臥這種職業級別的,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有些CV音域很寬,可以偽出很多種不同的聲線,所以網配圈有些劇組為了節省人力,或者單純製造噱頭,會讓有條件的CV多分擔些角色,通常是一個主要角色加幾個龍套,或者乾脆包攬所有龍套角色。

  但這些角色有個特點,就是各種聲線之間落差比較大,比如青年與老者,御姐與蘿莉,正太與大叔,甚至人類與妖魔,這樣的角色落差,能讓聽眾輕易分辨出不同的角色,更重要的是,CV自身能明確清晰地界定不同角色的不同聲線,就算在演繹的時候聲線出現略微的誤差,也不至於誤差大到將兩個角色混淆起來。

  但是醉臥配的這三個角色,除了年輕乞丐二十多歲外,男主角師傅和孤山道人都是四十多歲,一則超出醉臥本音年齡太多,二則兩個角色之間的年齡差距太小,性格特徵又不夠分明,相近的年齡和相似的人物性格,硬要在聲線上明確區分開來,這個難度就很大了。這時候考驗的是CV在聲線演繹上的微調技能,技術不到家的話,很可能出現兩種聲線的混淆。

  而徐逆在回顧自己觀看的過程中發現,如果不是程宴事先告訴他,男主角師傅和孤山道人這兩個角色都是醉臥所配,恐怕他壓根聽不出來,這兩種聲線竟會出自同一人之口。

  這才是……職業CV的真實水平嗎?徐逆感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之前還爆棚的自信心,此刻早已被打回了原形。

  程宴歪頭看著他:“怎麼,洩氣了?”

  徐逆沒有搭腔。他的確很洩氣,還有些莫名地負氣,覺得自己這副模樣落在程宴眼裡,一定十分可笑。

  程宴緩緩收起手中的報紙,在徐逆身邊坐了下來。

  “我不是故意要打擊你的自信心,”程宴聲音低緩地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論醉臥的水平如何,你和我一樣,都只是業餘玩玩而已,不需要去跟職業的較真吧?只要我們擺正了自己的位置,就沒必要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了。”

  徐逆回味半晌,轉頭狐疑地看著程宴:“我們?”

  “是啊。”

  “你跟我?”

  “沒錯。”

  “我們倆是站在同一立場上的?”

  “我不也是業餘的?”程宴一臉的理所當然,“業餘的自然是要和業餘的結成統一戰線。”

  “對啊,”徐逆一拍手掌,頓時心情大好,“我怎麼忘了你也是業餘的!”

  程宴鄙視他:“我說……這會兒你又在爽些什麼啊?”

  這天晚上,劇組第一次組織PIA戲,先是PIA了主役攻受的戲份,因為白天正好對過戲,徐逆和程宴搭配得十分默契,很自然地一遍就過了,尤其是感情戲昇華的部分,兩人的感情都銜接得比較到位,聽得幾個妹紙嗷嗷直叫。

  再然後,是攻二和主役受的部分。醉臥選了一個中規中矩的帝王攻聲線,配得也是中規中矩,既沒有蓋過主役的風頭,也挑不出什麼瑕疵,聽起來就像是個非常盡責的陪襯角色。

  徐逆一直豎著耳朵耐心聽到最後,心中非但沒有一絲喜悅,反而越發感慨醉臥的高深莫測。

  有的時候,並非最出彩才是最好的,能把一個配角應有的存在感恰如其分地表現出來,不過於出挑,也不過於透明,這才是職業素養的真正體現。

  PIA完當晚的劇情之後,大家看時間還早,便進入了閒聊模式。

  醉臥突然問了一句:“你們想不想試試在錄音棚裡錄製的感覺?”

  眾人一聽果然來了興趣,但很快策劃量販潑了一盆冷水下來:“可惜我們沒有這樣的條件啊。”

  醉臥笑道:“我鄰居是玩音樂的,他家裡有專業的錄音棚。如果你們過來D城的話,我可以帶你們去他的錄音棚裡借用兩天——這部劇不長吧,突擊個兩天應該可以搞定吧?”

  妹紙們一聽居然有這等好事,頓時都興奮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真的能在錄音棚裡錄製,就意味着這是一次劇組人員的集體網聚啊,作為主役攻受的忠言和塵埃肯定也會出現,那豈不是同時能見到兩位大神了?

  眾人於是七嘴八舌地鼓動兩位主役一起去。

  程宴想著,反正也很久沒跟醉臥見面了,不如趁此機會敘敘舊,於是便爽快地答應了。徐逆見程宴答應,自己也沒必要端着架子,於是也鬆了口。

  於是大家將面基的時間定在了下個週末,網聚、錄音兩手抓。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章

  一週的時間很快便過去了。

  到了這周的週五晚上,徐逆打電話和程宴約定行程。因為徐逆有車,所以他決定自己開車去,順帶地把程宴也捎上,總比坐汽車火車什麼的要靈活機動。

  程宴原本就不喜歡自己開車,有了徐逆這個免費司機當然是樂得輕鬆。

  兩人約定在第二天早晨六點出發,不堵車的話,四個小時之後應該能抵達D城。

  結束通話之前,徐逆還不忘叮囑一句:“今晚睡覺前設個鬧鐘,免得明早睡過了頭。”

  程宴淡淡道:“有要緊的事情的時候,我從來不會睡過頭。”

  “嘖,我認識你這麼久,就從沒見過你哪次不睡懶覺的。”徐逆不予苟同地吐槽他。

  結束通話之後,程宴放下手機,視線落回到電腦屏幕上,正中央開着他與楊潛的QQ對話框。

  自從上週楊潛發來一句簡單的問候之後,程宴一直沒有給予回覆,或者說,他還沒有想好究竟該怎麼回。

  六年前,他們在一次激烈的爭吵中結束了情侶關係,隨後程宴便帶著弟弟程函因出國治療去了,兩人再沒有過任何聯繫。如今楊潛卻像個老朋友一樣輕鬆隨意地問候他,彷彿之前的那些不愉快從未發生過。

  但是程宴不能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事實上,分手前夕的一次次爭吵,一直像噩夢一樣在他心頭揮之不去,非但沒有隨着時間的流逝而消散,反而在日積月累中化作頑固的毒瘤,拔了太痛,留着又難受。

  一週之後,沒有收到程宴回音的楊潛,又若無其事地發了一條信息過來:“程宴,聽阿醉說,你要來D城了?有空我們見個面吧。”

  程宴盯着這句話看了良久,最後一個標點符號,是句號,不是問號。

  掌控大局,勝券在握,主動出擊——非常符合楊潛一貫以來的處事風格,就像六年前兩人交往時的相處模式一樣,只要是楊潛提出的要求,程宴往往沒有拒絶的餘地,比如最初的交往,再比如最終的分手。

  至始至終,程宴都是處於被動的那一方,雖然心有不甘,卻應對無策。

  但是六年過去了,人總是會變,程宴不知道楊潛究竟變了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會天真地相信“愛情可以勝過一切”的程宴了。

  想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在對話框內輸入一句話:“這一次行程排得比較滿,恐怕抽不出空見面了。抱歉。”

  然後也不等對方回覆,他便關機睡覺。臨上床前,他還記得徐逆的囑咐,設置了一下手機鬧鈴。

  第二天早晨六點零五分,徐逆驅車抵達程宴別墅樓下,便看見程宴提着一個簡易的行李包等在門外。

  “遲到了五分鐘。”程宴指了指自己的腕錶。

  徐逆不滿地控訴:“路上等了幾個紅綠燈而已,要不要這麼苛刻啊?”

  “所以說,關鍵時刻還是我比較守時。”程宴笑眯眯地總結。

  徐逆搖頭失笑,不跟他一般見識,下了車接過程宴的行李包,放進後備廂。

  程宴坐進副駕駛座,看了看亮着光的導航儀,問道:“路線都清楚了麼,不會開迷路吧?”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在我身上。”徐逆撇了撇嘴,隨即他似乎猜到了什麼,轉頭看程宴,“我說,你家這麼有錢,卻從來沒見你開過車,你該不會是路痴吧?”

  程宴一時沒有回話,表情略有些複雜。

  徐逆終於抓住了程宴的把柄,哈哈大笑起來:“怪不得很少見你出門,原來是路痴啊!”

  程宴剛想反駁,忽聽手機響了起來。

  “程宴,”電話那頭傳來醉臥的聲音,“你什麼時候出發,我好去車站接你。”

  “我已經出發了,另外我坐的是私家車,到時候我直接去下榻酒店吧,不麻煩你出來接了。”

  “這樣啊,那你路上小心。”醉臥頓了頓,又問,“對了,你知道那個忠言逆耳的手機號嗎?我之前忘了問了,都不知該怎麼聯繫他……”

  “忠言……”程宴下意識看了看一旁開車的徐逆,“你不用專門聯繫他了,他現在跟我在一輛車上。”

  “一輛車?”醉臥顯得很吃驚。

  “是啊,我坐的就是他的車。”程宴坦言。

  “你……你們是一起的?”

  “我們在同一個城市啊。”

  “是……是這樣啊……”醉臥彷彿受了很大的驚嚇,程宴幾乎可以聽見他在電話那頭的喘氣聲。

  “你沒事吧,阿醉?”

  “哦,沒事沒事,那什麼……我一會把酒店地址發你手機上。你們路上開車小心,有什麼情況記得跟我聯繫。”

  “好。”程宴掛了電話之後,還一臉的莫名其妙。

  徐逆在一旁瞟了他一眼:“我說,那位醉臥同學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什麼?”程宴沒反應過來。

  “一聽說我跟你在一輛車上,他這聲音吼得……我都聽得一清二楚啦。”

  程宴忍不住笑了起來:“不可能,我不是說了麼,他是直男。不過他這人的性格就這樣,比較喜歡一驚一乍的,鬧騰得很。”

  四個小時的車程,頗有些無聊。

  程宴插上MP3聽著音樂,迷迷糊糊地就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徐逆推醒過來,睜開惺忪的睡眼,一時間還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然後他就看見徐逆一張臉緩緩放大,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瞧。

  “你在看什麼?”

  “看你的呆萌樣。”

  “呆萌的屬性不屬於我,謝謝。”程宴漸漸清醒過來,吐字也清晰了不少。

  “嘖,防備心真強。”徐逆咕噥了一句,抽身回到自己的駕座上。

  程宴坐直了身子,眯起眼睛看向車窗外,發現他們已經到了一座陌生的城市,徐逆將車停靠在人行道旁的泊車線內,外面艷陽高照,往來行人川流不息。

  他看了看時間,上午十點十三分。“已經到D城了?挺準時的啊。”

  “那是,也不看是誰開的車。”徐逆趁機得瑟了一下,“喏,現在我們已經到XX酒店門口了,接下來該去哪裡碰面?”

  程宴給醉臥撥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所在位置。醉臥讓他們下車原地等待,他很快就到。

  兩人相繼下車的時候,便聽老遠有人在喊:“程宴,這邊,這邊!”

  他們循聲望過去,只見一個身材渾圓的胖子一邊往這邊跑,一邊不住地朝他們招手。

  “……這位,就是醉臥?”徐逆有些艱難地修正着自己腦海中關於醉臥的印象。

  程宴笑着迎了上去,上下打量那個胖子一番,頗有些驚訝:“我沒看錯吧,幾年不見,居然瘦了這麼多?”

  “那是,”醉臥得意地炫耀,“最近一年,我的飯量從原來的五碗減少到兩碗,能不瘦嗎。”

  “喀拉——”徐逆隱約聽見什麼奇怪的聲音,他張着嘴,心有餘悸地把自己的下顎頂了回去。

  程宴轉身招呼徐逆:“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醉臥,本名梁少秦,不過我們都習慣叫他阿醉。阿醉,這是忠言逆耳,本名徐逆。”

  “量少輕啊,這名字真不錯。”徐逆感嘆着,主動握住了梁少秦的手,真心誠意地道,“請繼續加油。”

  “哈?”梁少秦眨巴着眼睛,不明所以。

  “別使壞。”程宴暗地裡給了徐逆一胳膊肘,壓低聲音警告他。

  徐逆悶哼了一聲,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程宴轉頭問梁少秦,“對了,其他人呢,都到了嗎?”

  “有兩個小姑娘一個小時前就到了,我把她們安置在酒店裡了。”梁少秦說著拿出手機,“要不我通知她們出來見個面?”

  “還是先去房間放行李吧,另外也得好好收拾一下。”徐逆指了指程宴,“這傢伙才剛睡醒,這副模樣要是被他的粉絲們瞧見了,形象大打折扣啊。”

  “也是,也是。”醉臥哈哈一笑,帶著他們進了酒店,一邊向客服櫃檯走去,一邊說,“我給你們預訂了兩個單人間,沒問題吧?“

  徐逆覺得這話似乎問得頗有深意,他瞄了程宴一眼,程宴則沖梁少秦無所謂地笑了一下,沒有發表意見。

  於是梁少秦對客服小姐道:“之前定的兩個單間,謝謝。”

  客服小姐敲擊了一下鍵盤,略帶抱歉地解釋道:“不好意思,我們這兒客房有些飽和,湊不出相鄰的兩個單間了,現在只剩下一個三樓的和一個五樓的,可以嗎?”

  “隔得這麼遠啊?”徐逆皺了皺眉,有些不樂意,隨即問道:“那不如就改雙標吧,怎麼樣,便宜又省事兒。”他後一句話是衝著程宴問的,直接把梁少秦給無視掉了。

  梁少秦看了看徐逆,又看了看程宴,結結巴巴地出聲阻止:“雙標……不太好吧?”

  “怎麼了?”徐逆故作不解,“反正都是大男人,沒那麼多講究吧。是吧,程宴?”

  程宴歪頭笑了笑:“怎麼方便怎麼來吧,我無所謂。”

  “那就定雙標了。”徐逆轉身面向客服小姐,迅速敲定下來,“押金我來付。”

  程宴聳了聳肩,一副由他做主的樣子。

  期間梁少秦的目光一直在徐逆和程宴之間逡巡,這兩人都是一臉坦蕩蕩的樣子,看不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他們言談間那種自然而然的熟絡感,仔細推敲起來,又似乎不那麼簡單。

  梁少秦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看上去有些憂慮。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八章

  梁少秦跟着徐逆和程宴進入房間,東拉西扯地半晌不肯離開。

  徐逆覺得這胖子一雙眼睛盯得人不舒服,於是委婉地下逐客令:“另外幾個小姑娘不知到了沒有,是不是在樓下大廳裡等比較好?”

  梁少秦卻不知是聽不懂還是裝不懂,憨憨一笑:“沒事兒,我在這兒等也是一樣,反正她們到了會打電話給我的。”

  程宴笑道:“阿醉,我看你今天也夠忙的,先在床上躺會吧,我和徐逆收拾東西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沒關係,沒關係,你們忙。”梁少秦說著,隨便挑了張床邊靠了上去,一邊開了電視機無聊地換着台。

  徐逆看了梁少秦一眼,還想說什麼,但在收到程宴的眼色之後,悻悻閉了嘴。

  十幾分鐘後,梁少秦接到一個妹紙打來的電話,說已經到火車站了,不知道酒店的路怎麼走,希望有人去接一下。

  身為地主,梁少秦去接人是責無旁貸的。

  於是他只好暫時結束對兩人的監視,出門前還不忘暗示兩人:“你們收拾好了,就到樓下大廳裡等吧,一會好碰頭。”

  徐逆一邊答應下來,一邊非常熱情地將他送出了門外。

  關上門之後,他走到盥洗室外,側身倚靠在門邊,看著裡面正在拿水潑臉的程宴:“我怎麼感覺,這梁少秦是在提防我啊?我看上去就這麼像壞人?”

  “你看上去的確不像好人。”程宴取出毛巾細細地擦拭臉頰,漫不經心地接口。

  “喂,說話要憑良心,以前我們住的那個院子裡,哪個長輩不誇我長得好啊?”

  “長得好不等於是好人啊。”程宴笑,“沒聽過一句話嗎,臉蛋越好,越不靠譜。”

  徐逆撇撇嘴,拉回了話題:“我跟你說正經的,這個梁少秦實在有夠難纏的,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直男啊,他要真對你沒意思,這麼提防我做什麼,他管我們住單間還是住雙標啊?”

  程宴擦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想起昨天楊潛發過來的那條信息,阿醉將他們此次的行程透露給楊潛是什麼意思?難道他還打算撮合他和楊潛嗎?

  如此真是這樣,阿醉今天的態度就比較能夠理解了。

  徐逆見程宴對著鏡子發呆,拿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沒什麼。”程宴若無其事地轉身走了出來,卻被徐逆一伸胳膊攬了過去。

  “反正時間還早,先啵一個吧?”徐逆笑嘻嘻地湊了過來。

  程宴面無表情地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腦門:“大白天的精蟲上腦?”

  “之前看你剛睡醒那呆萌樣,就很想親你了,可惜路人太多不好下嘴……”

  “別油嘴滑舌的了,收拾好東西就去大廳吧,阿醉不是說……”

  “管那胖子說什麼,”徐逆一提梁少秦就來氣,“他那是想盡辦法地阻止我跟你單獨相處呢。”

  程宴板起臉看著他:“阿醉怎麼說也是我的好朋友,你多少給點尊重。”

  “OK,OK,我錯了。”徐逆舉手投降,“我不叫他胖子,我叫他量少輕還不成麼。話說他父母取名字還真有先見之明,只可惜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程宴早已對他的嘴欠毛病見慣不怪了,面無表情地問:“到底走不走?”

  “走走。”徐逆立即跟上,嘴上卻還不肯停歇,“對了程宴,你說量少輕是你朋友,那我算不算你朋友啊?在你心裡面,我跟他的份量誰重一點?”

  程宴似笑非笑瞟他一眼:“你也算我朋友?”

  徐逆噎了一下,隨即厚着臉皮笑:“床伴也算朋友吧?你看,‘床伴’這兩個字,衍生成完整的意思就是‘床上的夥伴’,好歹也是‘夥伴’中的一種分支。既然能稱為‘夥伴’,那肯定是和‘朋友’的概念比較接近了,我這樣理解沒錯吧?”

  程宴忍着笑意不置一詞,拽了他的胳膊將他拖出門去。

  兩人在酒店大廳的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等了小半個小時,終於把最後一撥人都等到了。

  這一次網聚一共九個人,除了醉臥、徐逆和程宴三個男人之外,其餘六個都是小姑娘。梁少秦算是最先跟這幾個妹紙碰頭的人,所以便由他來作介紹。

  策劃量販和編劇小猩猩都是在校大學生,量販網上比較活潑,現實中則有些靦腆;小猩猩性格外向,就跟在網上一樣咋咋呼呼的話很多;導演進擊控則已經工作了,性格相對比較沉穩一些。

  另外三個妹紙,一個是女配CV半砂,兩個是龍套CV薔薔和孽雪,也都是在校的學生,薔薔年紀最小,還在讀高中。

  其實如果僅僅是在錄音棚裡錄音的話,幾個主要角色錄下來就OK了,其他的龍套君各自在家裡錄好了交給後期就成。但這幾個小姑娘反正是在假期,一聽說可以見偶像,自然是不管多龍套也要跑這一趟了。

  六個妹紙經梁少秦介紹之後,都是兩眼冒心得看著徐逆和程宴,心裡都在想:“這兩人不論是外形還是身高看起來都是絶配,不在一起實在是暴殄天物!”

  九個人一起去肯德基吃中餐,進擊控和梁少秦負責去買東西,其他五個妹紙就圍着徐逆和程宴繼續發花痴。

  程宴在女孩子面前不怎麼說話,只是專心玩着自己的手機,任由她們圍觀。徐逆則不甘寂寞地跟着她們瞎鬧,【逆塵而上】CP樓裡面妹紙們腦補的經典段子,他也能說上幾個,把妹紙們激動得差點沒就地打滾。

  卻不知,此時正在另一邊排隊買東西的梁少秦和進擊控,發生了以下一段不為人知的對話——

  “我剛才聽見你們一直在說‘逆塵絶配’什麼的,是什麼意思?”

  “你不知道‘逆塵’?”進擊控有些詫異。

  “求解釋……”梁少秦眨巴着眼睛,露出一臉旺盛的求知慾。他雖然是胖紙,但胖紙賣起萌來也是個萌胖紙。

  於是進擊控耐心給他解釋逆塵CP的由來。

  “所以說,網上都在歪歪他們是一對?”梁少秦有些驚訝,“網上這樣傳,他們本人知道麼?”

  “當然知道啊。”進擊控頗有些自豪,“比如我們這個劇,就是專門為他們量身定做的,這一點他們也都知道的。”

  “程宴……我是說塵埃,他沒有否認過?”

  “否認什麼?”

  “比如說他其實和忠言不是一對,你們誤會了什麼的。”

  進擊控奇怪地看著梁少秦:“這種事情,就算不是真的,也不用這樣認真地澄清吧,網上不過是歪歪而已。”她頓了頓,“更何況,塵埃大神本人的確沒有特別澄清過什麼,這種玩鬧的事情,大家都懂的。”

  “那忠言呢,他有沒有表示過什麼?”

  “忠言嘛,”進擊控笑了一下,“他這個人就比較玩得開啦,有時候心情好了也會跟着湊熱鬧什麼的,而且塵埃大神也從來沒有對這種事情生過氣。既然兩位正主都是這樣的態度了,逆塵粉們才會更加明目張膽地歪歪他們兩個啊。”

  梁少秦皺着眉頭沉默了下來。

  進擊控卻把注意力轉到了梁少秦身上,目光幽然:“老實說,一開始群裡也有幾個妹紙,私下裡歪歪你跟塵埃大神CP的可能性。”

  “耶?”梁少秦有點被驚嚇到。

  “你怕什麼,”進擊控一臉黑線地安撫他,“放心啦,以後不會了。”

  “為……為什麼?”

  “不符合大眾審美觀啊。”進擊控略有些含蓄地打量了一下他的體型。

  梁少秦回過味來之後,有些哭笑不得——這算什麼,胖人也有胖人福麼……?

  兩人將幾大盤的食物端到桌子上時,餓壞了的姑娘們便開始嘻嘻哈哈地搶食。

  幾個女孩子年齡差距不大,很快便熟絡起來,不消片刻,原本網上脫線瘋鬧的性格便全都暴露了出來。

  她們聊着聊着,便提到一會錄音棚錄音的事情。一想到能去真正專業的錄音棚裡錄製廣播劇,她們就感覺非常興奮,連帶著覺得她們這部原本是小成本製作的廣播劇,也變得非常有格調了起來。

  相應的,她們對本次網聚的發起人梁少秦自然也是感恩戴德,“醉哥長、醉哥短”地套近乎,雖然他的外形讓人歪不起來,但認來做親哥也是很不錯的。

  梁少秦一邊遊刃有餘地與妹紙們嬉鬧,一邊卻毫不放鬆對徐逆和程宴的監視,徐逆若是稍微靠程宴近一些,他那兩道目光立即會像刀子一樣飛過來,逼着徐逆不得不與程宴拉開距離。

  徐逆心裡十分鬱結,在他看來,梁少秦對程宴的佔有慾都表現得這麼明顯了,還說他對程宴沒意思,那才叫見了鬼。

  “被人這樣壓制着,實在很不爽啊……”徐逆摸着下巴思忖着,“得找個機會扳回一局才行。”

  但是有程宴在,他就不可能當面跟梁少秦翻臉。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讓梁少秦吃癟呢?他的大腦開始急速運轉。

  然後,他想到了下午要去錄音棚錄音的事情,腦海中便漸漸有一個計劃浮出水面。

  ……就這麼辦吧,吭吭吭吭。他咬着可樂杯上的吸管,抖着肩膀悶笑。

  作者有話要說:

  ☆、第九章

  從肯德基出來之後,梁少秦便帶著眾人來到了他鄰居家的錄音棚外。

  程宴見梁少秦自顧自地拿鑰匙開門,有些不安地問:“你這樣直接用人家的錄音棚,真的沒關係嗎?他知道我們要用來做什麼嗎?”

  梁少秦笑道:“你放心,我跟我鄰居交情不錯,他為人又爽快,我一跟他說借錄音棚,他就答應了。而且他們家有週末度假的習慣,一到雙休日就開車出去玩,所以乾脆把鑰匙也丟給我保管了。”

  程宴又問:“你之前說,你鄰居是玩音樂的,他也是娛樂圈的人?”

  “不算吧,”梁少秦想了想,“他是比較愛玩音樂,不過可惜天賦不高,只能拿來當興趣。不過他家的小女兒天賦不錯,又會彈鋼琴又會唱歌,估計長大後能進歌壇也說不定。”

  程宴原本疑心這錄音棚會不會跟楊潛有什麼關係,現在聽來,應該是自己多心了。

  且不說楊潛有沒有那個閒錢購置這樣一座專業的錄音棚,就剛才梁少秦提到的小女兒什麼的,顯然跟楊潛對不上號。

  “對了,”梁少秦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進入錄音棚之後,便拿起桌子上的拍立得照相機說,“那小女兒也是你的粉絲,如果不是因為參加了夏令營活動半個月回不來,她鐵定也要留下來見你一面的。她爸拗不過她,只好托我跟你要個簽名照什麼的,作為她女兒見不到偶像的補償。”

  程宴狐疑地問:“她爸爸……知道自己女兒的偶像是誰麼?”

  “據我所知,她父母對網配什麼的,雖然不是很懂,大致也是知道一點的。”梁少秦聳了聳肩,“你放心,她父母都很開明,不計較這些的。”

  程宴接過拍立得,心下感嘆,這世界上的父母,真是千差萬別。

  就好比徐逆的母親,在徐逆二十七歲以後就開始迫不及待地張羅着給他相親了,生怕他沒法為徐家傳宗接代。

  而程宴的那對再婚父母,幾乎把全身心都撲在了自己的事業上,除此之外不會關心任何事情,就算知道程宴喜歡男人,他們也是一副聽之任之的態度。

  梁少秦見他拿着相機發呆,忍不住催促他:“別愣着啊,快自拍一張,笑一笑,最好賣個萌,‘喵~’的那種,小姑娘最喜歡了。”

  程宴一臉黑線:“你倒是深諳此道啊。”

  “你醉哥我雖然長得不怎麼樣,但是在女孩子堆裡也能混得如魚得水,靠的就是能賣得一手好萌啊。”梁少秦自我吹噓起來絲毫不知道害臊。

  “賣萌什麼的我是學不來了,要不你來?”

  “搞什麼啊,人家小姑娘要的是你的照片,你拍我人家還不樂意呢。”

  程宴略有些為難:“但是我不怎麼拍照的,不知該擺什麼表情。”

  “哇,你多大個人了,拍個照居然還會緊張?”梁少秦大呼小叫起來。

  “咦,誰緊張了?”徐逆原本一直陪着幾個小姑娘在參觀那些錄音設備,聽到這邊的動靜,忍不住湊了過來,看了看程宴僵硬的臉色,問道:“程宴,你懼鏡?”

  “有一點……”程宴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徐逆倒是沒有大驚小怪地嘲笑程宴,他想了想,說:“沒關係,那就拍側面好了,這樣看起來也比較自然。”

  程宴聽了他的話,於是轉過身去面向徐逆,讓梁少秦拍他的右臉。但即便如此,他還是面部表情有些緊繃,只要有鏡頭對著他,他就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梁少秦管不了這麼多了,拍了就等於交了任務,他喊了“三、二、一”,便按下了快門。

  不料徐逆卻在他喊“一”的時候,突然湊上前去,伸手托住程宴的兩頰,用手指勾起他兩邊的唇角,幫他做了一個嘴角上揚的笑臉。

  程宴愣怔的瞬間,正好被相繼捕捉到那一瞬的表情,照片被吐出來的時候,幾個小姑娘湊過來瞧,頓時捂臉發出尖叫:“啊啊啊,好萌好萌,逆塵互動神馬的果然好溫馨好有愛!”

  梁少秦心裡那個鬱悶,好好的拍個照,徐逆也要出來攪局,於是揮手道:“不行不行,這個不算,再拍一次。”

  “我不拍了。”程宴落跑似地逃到角落裡去,“就用那張好了,我不要再拍了。”

  徐逆也是第一次知道程宴居然會有如此嚴重的懼鏡心理,於是替他解圍:“那就不拍了,這張不是挺好的麼,不但拍了程宴,還免費附贈本大爺的一個腦袋,拍一送一啊。”

  一群小姑娘原本還想請程宴和徐逆再拍幾張送給她們的,但是看到程宴實在不怎麼喜歡拍照,只能對著那唯一的一張照片流口水,恨不能據為己有。

  徐逆也知道這些小姑娘心裡的想法,於是拿了筆讓程宴簽好名字,又在程宴的名字旁邊簽上自己的名字,然後對眾人道:“這張是要送給這個錄音棚的小主人做答謝禮的,所以不能送給你們。如果你們實在喜歡的話,就用手機拍下來自己留個念吧。”

  妹紙們一陣驚喜,爭先恐後地拿出手機來對著照片猛拍。

  梁少秦在一旁看得有些氣憤,走到程宴身旁低聲道:“這徐逆究竟怎麼回事,你就這樣由着他胡鬧?”

  程宴看了看梁少秦,笑道:“我沒覺得他在胡鬧呀,既不用拍這麼多張照片,又能滿足那些小姑娘們,一舉兩得,不是挺好的?”

  “你你你……”梁少秦指着程宴,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他認為程宴這是在有意偏袒徐逆,心裡愈加憂愁起來。

  士大夫組的三個妹紙花了十幾分鐘,跟着梁少秦學會了錄音設備的基本操作方式,然後廣播劇的錄製工作就正式開始了。

  一開始,便是醉臥和塵埃的戲份。

  朔國大將軍紀雲舟即將率軍遠征,國君魏子泰親自到城門口相送,君臣之間雖然只有寥寥幾句台詞,卻瀰漫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曖昧情愫。

  梁少秦和程宴一次就過了,台詞不多,卻聽得妹紙們個個瞪大了眼睛——難道是現場錄製的緣故麼,怎麼覺得醉臥這一次的戲感比上一次在網上PIA戲的時候還要好呢?

  非但妹紙們有這樣的感覺,就連在一旁與他對戲的程宴,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坐在角落裡休息的徐逆,則望着梁少秦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眯起了雙眼。

  他知道,現在的梁少秦,發揮出了自己真正的實力,而不是像上次在網上那樣抱著隨隨便便矇混過關的心態了。

  究竟是什麼促使他改變了想法呢?難道是衝著自己來的?想在配音上徹底壓制住身為主役攻的自己,讓自己知難而退?

  徐逆彷彿感受到了來自對方的挑釁,藏在暗處的雙手,漸漸握緊了拳頭。

  他沒有想到,自己尚未出手,對方就已經率先發起了攻擊,並且是照着自己軟肋使出的致命一擊,對方想在起跑線上就將自己擊垮。

  但是,他徐逆豈是輕易認輸的人?

  如果是在一週之前,他或許會認真和梁少秦拚上一拚,就算知道自己必輸無疑,他也不會退縮。

  但是自從上週末聽了程宴的一席話之後,他早已調整了自己的心態,如果現在還會因為梁少秦這樣的挑釁輕易上當,那他就實在太蠢了。

  第一幕錄完之後,梁少秦笑眯眯地走到徐逆身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然後一臉慈祥地看著徐逆:“下一幕,該你了。”

  徐逆知道,他的潛台詞是:“我看你怎麼死。”

  徐逆衝他笑了笑,站起身走到麥克風前。

  進擊控問道:“忠言,準備好了嗎?”

  “沒有。”徐逆攤了攤手,據實相告,“醉臥表現得這麼出色,我感覺壓力很大啊。”

  “這個……“幾個妹紙面面相覷,雖然他們私底下也覺得梁少秦這一次的表現完全超越了徐逆,但是當着徐逆的面,他們不能說得這麼直白,更何況,他們還在期待忠言可能會有更好的表現。

  但是現在忠言一句話,徹底打破了他們的幻想。

  “忠言,不用太緊張,平常心就可以了。”進擊控身為導演,說了一些安慰性的場面話。

  梁少秦則在一旁皮笑肉不笑:“是啊,平常心就可以了,你可是圈裡的紫紅CV,我不過是個剛入圈的新人,你沒道理被我壓下去嘛不是?”

  ……新人你妹!徐逆在心裡吐槽,要不是程宴有言在先,他早就戳穿梁少秦的馬甲了。

  周圍的幾個妹紙也不是傻子,她們聽這兩人一來一往的交鋒,就嗅到了一絲不太尋常的火藥味。

  但老實說,她們年紀都比較輕,在圈子裡的歷練不多,這種CV之間公然較量的事情,他們還是第一次遇到,更何況是在現實中網聚的時候,如果一個處理不當,導致劇組成員關係惡化,往往會導致其中一個或者雙方都退齣劇組的惡果。這對劇組來說,簡直是無妄之災。

  程宴看到了幾個妹紙的無措,他拽了拽徐逆的胳膊,低聲道:“你跟我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章

  程宴拉著徐逆走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鬆開手後,卻沒有立即開口說話,只是皺着眉來回踱步。

  徐逆冷眼看著他:“程宴,現在你無話可說了吧,量少輕他就是衝著我來的。我跟他無冤無仇的,他為什麼總跟我過不去?還不是為了你。”

  “這件事的確因我而起,但不是你想的那樣,徐逆,你相信我一次。”程宴停下腳步,看著徐逆,“但是因為涉及到我的一些隱私問題,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解釋,請你諒解我。”

  徐逆臉上的表情僵了僵,隨即他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當然,我沒有要刺探你隱私的意思。但現在量少輕刻意針對的人是我,將我當成了假想敵,我總不能任由他擺佈吧?”

  程宴也略有些無奈:“徐逆,阿醉他其實沒有太大的惡意,他只是……不管怎麼說,阿醉畢竟是我朋友,我不希望看到你們兩個因為我的事情翻臉。這一次的確是他態度不好,我代他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計較。”

  徐逆眯起眼睛看了程宴一會,然後俯下身來,近距離逼視着他:“程宴,我跟量少輕比起來,果然還是量少輕更重要一些,對不對?”

  程宴微微一怔。

  “既然如此,我也無話可說。”徐逆緩緩與他拉開距離,“我如你所願。”

  他轉身欲走,程宴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徐逆,你誤會了。正是因為我拿你當自己人,所以才希望你能退一步,不要與他正面衝突。”

  徐逆身形一頓,回過頭來,不可思議地看著程宴。

  程宴卻沒有抬頭看他,繼續道:“徐逆,阿醉那裡我會想辦法解決的,我希望你能給我點時間,暫且忍耐一下。”

  徐逆迴轉身來,正視着程宴,眼眸中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既然你都這樣鄭重其事地拜託我了,”徐逆臉上露出不太情願的表情,“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你吧。不過——”

  徐逆說到此處,不着痕跡地瞟了一眼門外一晃而過的人影。

  “不過什麼?”

  徐逆想起自己尚未執行的計劃,湊到程宴耳邊低聲道:“不過你也得幫我個忙啊,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輸給那個‘新人’,從而在自己的粉絲面前出醜吧?”

  程宴皺了皺眉:“我要怎麼幫你?”

  “教教我,怎樣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入戲呢,你一定有辦法的吧?”

  “入戲?”

  “劇中,便服出遊的衡國將軍李青笠,在衡、朔兩國邊境救下了重傷在身的紀雲舟,兩人惺惺相惜,互為知己,最後同榻而眠,耳鬢廝磨……這一段,要如何入戲呢?”

  程宴的雙睫輕微顫了一下,他明白徐逆的意思了。

  就他對徐逆的瞭解,這傢伙網配經驗豐富,根本不需要別人幫他入戲,他說這話,玩笑的意味大過認真的程度。

  如果是在以前,他肯定不會理睬這傢伙的無理要求,但是今天,出了梁少秦蓄意挑釁這件事之後,徐逆的態度變得尖鋭起來,他也不得不謹慎應對。

  程宴低眉靜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抬起頭來,沖徐逆勾唇一笑。

  徐逆望着程宴臉上緩緩綻放出來的妖冶笑容,有一瞬間的愣怔。他與程宴認識兩年了,除了最初在Gay吧的那一次,他再也沒有見過程宴露出這樣的笑容。

  就在徐逆愣神之際,程宴冷不丁伸手在他胸前推了一把。

  徐逆沒有提防,踉蹌着往後退了兩步,脊背已經抵上了牆壁。他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卻見程宴已經欺身上來,一手按住他的胸腹,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微微仰起臉來,吻上了他的唇。

  徐逆只是短短驚詫了一秒鐘,隨即會意,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笑意,以不變應萬變,泰然享受着程宴難得主動的投懷送抱。

  程宴吻得清淺,看起來不帶一絲情|欲,卻能在最短時間內撩撥起徐逆的欲|望。唇齒糾纏了片刻之後,徐逆終於按捺不住,反身將程宴按在牆面上,低頭索吻,吻勢洶湧而澎湃,一如他此刻心中壓抑不住的激昂鬥志。

  洗手間虛掩的門外,梁少秦靜靜窺視了片刻,然後臉色陰鬱地轉過身,一邊抽出手機撥着號碼,一邊往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錄音棚裡,六個妹紙心情忐忑地等候了半晌,才看見徐逆和程宴雙雙歸來。

  徐逆似乎心情不錯,一進來就又跟大家嘻嘻哈哈地鬧開了,程宴則徑直走到麥克風旁,四處看了看,沒見到梁少秦,於是問道:“阿醉人呢?”

  “呃,剛才看他出去了,沒見回來。”進擊控說著,走到程宴身邊,低聲問道:“你們……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呢,”程宴笑了一下,朝徐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這傢伙沒你們想得那樣神經敏感,好着呢。”

  “那就好,剛才我們幾個都嚇死了,沒事就好。”進擊控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

  程宴見梁少秦遲遲不見回來,一想反正暫時沒有他的戲份,於是對進擊控說:“接著錄吧,希望今天下午能把重點部分錄完,明天可以空出時間讓大家好好玩一下。”

  接下來的錄音,總體來說還是比較順利的。

  徐逆的現場表現雖然沒能超越梁少秦,但也算是超水平發揮了,加上這幾段台詞兩人之前對過無數遍,有些段落簡直閉着眼睛都能背出來了,所以錄製效率很高,不出三個小時,就已經錄到尾聲了。

  期間大家都非常投入,竟沒有人發現梁少秦是在什麼時候回到錄音棚的。倒是距離他最近的小猩猩最先發現了他。

  小猩猩見梁少秦面無表情地看著正在錄音的兩個人,低聲問道:“醉哥,你還好吧?”

  “唔?”梁少秦轉頭看了看小猩猩,臉上重新露出笑容,故意裝傻,“我能有什麼不好的?”

  “之前我們看見你出去了,還以為你生氣了。”

  “我生啥氣?”梁少秦笑呵呵地說,“我只是出去處理一點私人事情而已,反正接下來我的戲份不多,所以就臨時走開了一下。哎呀我忘記跟你們說了,抱歉抱歉。”

  梁少秦胖胖的臉蛋一笑起來,兩隻眼睛便眯成了一條縫,看起來人畜無害。但小猩猩總覺得梁少秦似乎在隱瞞什麼,心裡還是有些不安。

  梁少秦又說:“對了,我剛才順便給當地的旅行公司打了個電話,給你們包了個D城一日遊,明天你們可以好好玩一天了。”

  小猩猩一聽有人出錢請她們玩,開心地連聲道謝,然後便轉頭跟身邊的幾個妹紙傳達喜訊去了,早把之前的擔憂拋到了九霄雲外。

  梁少秦輕鬆打發走了小猩猩,然後重新將視線落在程宴和徐逆兩人的身上。

  他的確是給幾個妹紙包了一日遊,卻沒有算上這兩人的份。有些事情,還是要打發走閒雜人等才好解決,不是麼。

  徐逆和程宴的部分錄完之後,梁少秦和其他三個女CV依次錄完了自己的部分,此時已經是傍晚六點多了。

  梁少秦又主動提出帶大家去吃當地有名的小吃,順便逛逛夜景,眾人欣然答應。

  徐逆一直在留意梁少秦的反應,心中忍不住有些困惑。他以為梁少秦在撞破他和程宴在洗手間的事情之後,多少會有些過激反應,但是沒有,梁少秦反而比之前更加冷靜,也更加不動聲色了。

  甚至有的時候,他還會主動跟徐逆開開無傷大雅的玩笑,彷彿之前在錄音棚裡的不愉快,根本不曾發生過。

  徐逆也不是凡事都會掛在臉上的人,既然梁少秦主動示好,他也便配合著演戲,氣氛和樂融融。

  後來眾人一起去KTV唱歌,徐逆還跟梁少秦勾肩搭背地合唱了一曲《朋友》,看得一旁幾個妹紙面面相覷,難不成下午兩人之間的火藥味,真的只是她們的錯覺?

  九個人一直瘋玩到晚上十一點多,才意猶未盡地回到下榻的酒店。

  男人們盡責地將幾個妹紙送到三樓,看著她們走進各自的房間,才繼續往四樓走去。

  “接下來梁少就不用送了吧,我跟程宴自己回去就行了。”徐逆喝了點酒,走起路來已經有些腳步蹣跚了,此時乾脆一條胳膊搭在程宴肩膀上,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了上來,舉止間透出他與程宴的無限親密。

  而經過一晚上“革命友誼”的鞏固,徐逆對梁少秦的稱呼,也從“量少輕”變成了“梁少”,雖然仍帶著調侃的意味,但聽起來至少算是尊重了一些。

  梁少秦在看見徐逆搭上程宴的那條胳膊時,雖然還是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但已經不會像白天那樣反應激烈了。

  他撇開視線,淡淡道:“我還是送你們進房間吧,你和程宴今晚都喝得不少,我擔心……”

  “梁少真是客氣。”徐逆連舌頭都開始有些打結了,笑嘻嘻地衝梁少秦豎起了大拇指:“好人,好人啊!”

  梁少秦見他醉得不輕,於是走到他的另一側,與程宴一起扶着徐逆走進他們的房間。

  程宴謝過梁少秦之後,也不打算留他,催促他趕快回去休息。

  “你要當心啊,程宴。”梁少秦走到門邊,不太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徐逆,囑咐程宴道,“男人喝了酒就容易那什麼,我不管你們之前是什麼關係,總之你得多長個心眼。”

  程宴點了點頭:“我明白,謝謝你。”

  送走了梁少秦,程宴關上門,然後回過身來,雙臂環胸靠在牆邊,淡淡看著徐逆:“我說,人都走了,你要裝到什麼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程宴的前男友楊潛就要出來了喲~

  ☆、第十一章

  徐逆被程宴戳穿,也不好繼續裝下去了,呼嚕聲戛然而止。

  他微微睜開一隻眼睛,衝程宴眨眼笑:“我今晚表現不錯吧,非但沒有跟他鬧僵,還跟他稱兄道弟了哦,是不是應該獎勵我一下?”

  程宴失笑:“下午的時候不是已經提前獎勵過了?”

  “那個性質不一樣好吧?”徐逆說著跳起身來,摟住程宴就要往床上撲去,卻被程宴一本正經地制止了。

  “這裡是酒店。”程宴提醒他。

  徐逆聳了聳肩:“那有什麼關係?”

  “酒店裡的隔音效果通常都不怎麼樣。”

  “就算聽到了又怎麼樣,又不會有什麼人來管我們。”

  程宴不再說話,只是往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徐逆不明所以,循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門關得嚴嚴實實的,初看沒什麼異狀,但仔細一聽,又覺得似乎不那麼尋常。

  徐逆踩着厚重的地毯,緩緩走到門邊,趴在門縫旁側耳聽了一下,感覺到門外有什麼悉悉索索的聲音,他的雙眉漸漸皺了起來。

  然後他毫無預兆地開了門。

  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躬身貓在門外,突然打開的門,將她嚇得不輕,她迅速往外退了兩步,抬頭看見徐逆,整張小臉都白了。

  “薔薔?”徐逆發現躲在門外的居然是年紀最小的那個女孩子,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了。

  “我……我……我找眼鏡……”薔薔說得結結巴巴的,手足無措地在門外亂轉。

  “眼鏡不就架在你鼻梁上嗎?”徐逆忍着笑,壞心眼地戳穿她的藉口。

  “哦哦,原來在這裡。”薔薔推了推眼鏡,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然後向徐逆鞠了一躬:“眼鏡找到了,謝謝忠言傻媽!”然後一溜煙跑走了。

  “……”徐逆目送薔薔消失在樓梯口,哭笑不得。

  然後他重新關上門,不可思議地看著程宴:“你是怎麼知道門外有人的?”

  “剛才送阿醉出門的時候,我就已經注意到,有個人藏在樓梯口的角落裡往這邊偷看。只不過,我沒有想到會是薔薔。”

  “哎,如果不是看在她只有十六歲,我真想好好教訓她一頓。”

  程宴笑道:“行了,她已經吃到教訓了。估計這件事之後,她會有好幾個月不敢跟你搭話。”

  經過這一齣鬧劇之後,徐逆也沒了與程宴上床的興緻,於是兩人各自洗澡睡覺,一夜無話。

  第二日上午,程宴醒來的時候,發現徐逆已經在盥洗室裡洗漱了。

  程宴看了看時間,才早上七點多。

  徐逆聽見響動,轉頭見程宴已經醒來,於是說:“抓緊洗漱吧,導遊車八點就到了。”

  程宴奇怪地看著徐逆:“我們兩個今天不參加一日遊,你不知道這件事?”

  “什麼?”

  “阿醉說他當時報名的時候,少算了兩個名額,只把那六個小姑娘的名字報給了對方。所以今天我們兩個就算了。”

  徐逆無語了片刻,問道:“……量少輕什麼時候說的?”

  “昨天晚上在KTV的時候。”程宴想了想,又說,“估計那時候你正在唱歌,看來是我忘記告訴你了。”

  徐逆倒並不怎麼期待參加什麼一日遊,對他來說去與不去都無所謂。只不過少算了兩個名額這種事情,打死他都不會相信,梁少秦肯定是故意把那群妹紙支開的。

  他走出盥洗室,說:“那也早點起來吧,別睡懶覺了。一會我們去吃早餐。”

  程宴似乎對他的提議不怎麼感興趣,懶洋洋地又躺了回去,咕噥着道:“你自己去吧,我還想再睡會兒。”

  “一日之計在於晨啊,不要浪費了大好的光陰。”徐逆扯下程宴的被單,程宴卻先一步勾手抱住了被子,兩人拉扯了片刻,一時間都起了玩心,於是嬉笑着在床上展開了被縟爭奪戰。

  爭了半天沒爭出個結果來,倒是徐逆先一步放了手:“我說真的,出去走走也好。量少輕不讓我們參加一日遊,我們就不能自己出去玩麼,好歹來了一次D城,總不能空手而歸啊。”

  程宴終於被他說動,於是睡眼惺忪地去了盥洗室。

  徐逆聽著盥洗室裡發出的水聲,心情愉悅地拿着手機坐在沙發上玩遊戲。

  片刻之後,他聽見門外有人在敲門,立即不悅地皺起了眉:“難道又是那胖子來攪局?”。

  然而當他開門看時,卻發現站在門外的人不是梁少秦,而是一位西裝革履的三十多歲陌生男子。

  徐逆怔了一下,問道:“你找誰?”

  “請問……”對方抬頭看了看門牌號,“請問,程宴是否住在這一間?”

  徐逆沒有立即回答,只是警惕地看著對方:“你是哪位?”

  “我是程宴的朋友,我叫楊潛。”對方答得很有紳士風度。

  “是阿醉嗎?”程宴在盥洗室裡依稀聽見門外有人說話,於是揚聲問了一句。

  然而過了片刻,卻沒有人回答他。

  程宴拭去臉上的水漬,轉身出了盥洗室,卻在看見門外站着的那個人時,整個人猛然僵住。

  “程宴,好久不見。”楊潛的視線掠過徐逆肩頭,落在程宴身上,微微一笑。

  程宴沒有立即與楊潛打招呼,只是默默看了他半晌,才問:“是阿醉告訴你地址的?”

  楊潛說:“你好不容易來一趟D城,不見個面太可惜了。阿醉那邊,是我拜託他告訴我地址的,你別怪他。”

  徐逆看了看程宴,又看了看楊潛,恍然大悟——怪不得梁少秦前後反應落差這麼大,原來是幕後BOSS出動了。

  楊潛看了一眼仍擋在自己面前的徐逆,笑道:“請問您是……?”

  “我叫徐逆。”

  “幸會。”楊潛伸出了手。

  徐逆心中莫名有些排斥對方,但最終還是屈從於禮節,與他握了握手。

  “你就是程宴的前男友?”徐逆直截了當地問。

  “哦?程宴這麼跟你說的?”

  “不,是我自己猜的。”

  “猜得很正確。”楊潛又笑了一下。但是徐逆感覺得到,這傢伙絶對是個笑面虎,笑裡藏刀。

  那笑面虎又說:“不好意思,我與程宴多年未見了,希望能單獨與他聊一下,所以麻煩你……”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想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徐逆覺得這傢伙居高臨下的態度很讓人不爽,剛要出口刺他一下,卻聽身後程宴開口道:“徐逆,你去外面稍等一下吧。”

  徐逆回頭看了程宴一眼,程宴此刻臉上的表情根本看不出什麼與舊情人重逢的喜悅,而是如臨大敵般的凝重。

  “你……”徐逆話未出口,便見程宴輕輕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照辦。

  徐逆無奈,只能先退了出去。但是因為程宴只說讓他在外面等,沒有說讓他離開,他總覺得程宴話中有話,於是抽了根菸,略有些煩躁地在走廊上踱步。

  徐逆出去之後,楊潛反手關上了門,然後一步步走向程宴,步伐堅毅而沉穩。

  程宴依然站在原地,盯着他沒有動彈。

  楊潛走到程宴面前,仔細端詳着他的臉:“程宴,這麼多年未見,你還是和我記憶中的模樣差不多,沒有太大變化。”

  程宴冷冷笑了一下:“是嗎?我可不覺得這是恭維。”

  楊潛定定望着他:“程宴,你心裡還在恨我,對不對?”

  “剛分手的時候,的確恨你。但是現在麼——”程宴滿不在乎地笑了一下。

  楊潛繼續打量着他:“程宴,你知道麼,現在的你,看上去就像一隻刺蝟,全身的刺都豎起來了。如果你對我早已不在乎了,又何必在見到我時產生這麼大的反應?”

  ……又來了。程宴皺起了眉,這種厭惡的感覺又來了。楊潛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這種胸有成竹、泰然自若,習慣於掌控一切的脾性,絲毫沒有改變。

  很多年以前,程宴的確是被楊潛身上的這種魅力所吸引,但是現在看來,過度的自信,只會讓人變得自以為是,至少對於多年後的程宴來說,這已經不再是魅力。

  程宴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淡淡看著楊潛:“長話短說吧,你來找我,究竟有什麼事?”

  楊潛臉上掠過一絲不悅,但他還是用和緩的語氣問道:“這麼急着趕我走?”

  “我和徐逆原本有出行的計劃,如果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或許我們可以就此結束談話了。”程宴說著,站起身欲走。

  “程宴,”楊潛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你和那個徐逆,究竟是什麼關係?”

  徐逆站在走廊上,望着窗外已經灑滿了陽光的人行道,默默抽完了一根菸。

  楊潛這個名字,他一直印象深刻,只不過在梁少秦出現之後,他暫時將這個名字拋到了腦後。卻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遇見這個名字的主人。

  他將煙蒂擰滅,回頭看了看緊閉的房門,鬱悶地咕噥道:“這兩人怎麼還沒聊完?”

  話音未落,便聽“咔嚓”一聲,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程宴快步走了出來,一直走到徐逆身邊,然後親昵地挽起徐逆的手臂,回頭看向楊潛:“你不是說想知道我和他是什麼關係麼?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他是我男友,我們是戀人關係。”

  徐逆心臟漏跳了一拍,隨即他敏鋭地察覺到,程宴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指尖傳來尖鋭的力道,抓得他的胳膊生疼。

  他看了一眼程宴緊繃的側臉,不動聲色地覆住臂彎中那雙冰涼的手,然後抬起眼眸,給了楊潛一個略帶挑釁的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二章

  “戀人……關係?”楊潛的目光在徐逆和程宴之間逡巡了片刻,目光漸漸變得陰鷙,語調也低沉了下來:“程宴,這麼多年來,我心無旁鶩地等你歸來,不曾多看別人一眼,可是現在,你回報給我的,又是什麼?”

  “等一下,”徐逆掏了掏耳朵,插嘴道,“我沒聽錯吧,回報?你們不是已經分手了麼,既然已經是過去式了,等不等程宴是你自己的事,但是程宴沒有道理一定要給你同等的回報吧?”

  楊潛盯着徐逆瞧了一會,冷笑道:“我與程宴的過去,你又能瞭解多少。程宴找你,不過是為了填補一時的空虛罷了,你真以為自己能在程宴心裡留下什麼份量?”

  徐逆噎了一下,一時竟無話可駁,他知道程宴只是情急之下找自己客竄他的男友,其實楊潛說得沒錯,他和程宴當初選擇對方的初衷,就是為了填補彼此的空虛。

  意識到這一點,徐逆漸漸握起了拳頭,感到非常憤怒,對自己無力反駁的憤怒。

  楊潛不再看他,而是將目光轉到程宴身上,眼中陰鷙之氣漸漸散去,他又變回之前那個紳士風度的楊潛。

  “程宴,當初與你提分手,是我一時衝動,我承認這是我的錯。所以這一次,我不會計較你找過什麼男友,回到我身邊吧,我們重新開始,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

  楊潛說著,朝程宴伸出了手。

  但程宴只是渾身緊繃地看著他,不為所動。

  “程宴?”楊潛等了一會,語氣中已透出一絲不耐。

  “你究竟是哪裡來的自信,篤定我還會願意跟你重新開始?”程宴鬆開了徐逆的胳膊,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抬起頭與楊潛對視。

  “楊潛,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當初分手的原因究竟是什麼,你難道還想不明白麼?我們兩個,誰也沒有衝動,分手是必然的結果。楊潛,既然我們在一起是錯誤的選擇,何必還要重蹈一次覆轍?”

  楊潛的面色又陰沉了下來,他還想再靠近程宴,卻被徐逆擋住了去路。

  “你心裡怎麼想,我管不着,不過程宴現在的男友是我,請你放尊重點。”他說著,看了看楊潛那一身名貴的西裝,“醜話說在前頭,我是個粗人,我不介意動粗。”

  楊潛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明顯是被徐逆激怒了。但他忍了忍,卻始終沒有發作出來,只是盯着程宴,久久沒有說話。

  半晌之後,他才緩緩開口:“也許這一次見面的時機不對,”他說著,意有所指地看了徐逆一眼,“程宴,我可以給你一點緩衝的時間,那麼,這次就不打擾了。”

  他說著,轉身欲走,卻又頓住了腳步,回過頭補充了一句:“程宴,等我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後,我會去C城找你,希望你……能好好考慮。”

  程宴站在原地不動,直到楊潛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之內。

  徐逆回頭,見程宴目無焦距地瞪着前方,像是失了心魂。他摸了摸程宴的手,發現他的指尖還是冰冰涼涼的,沒有一點熱度。

  “程宴,他已經走了,你還好嗎?”徐逆拿手在程宴面前晃了晃。

  程宴眨了眨眼,回過神來,才緩緩透出一口氣,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博弈。

  兩人回到房間裡,程宴便渾身虛脫了一般,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怔怔發呆。

  徐逆在他身旁來迴繞了幾圈,終於忍耐不住,在床沿上坐下來,問道:“程宴,我知道我不該打探你的隱私,但是這件事……好歹我也已經參與其中了,你多少得讓我知道前因後果吧?”

  程宴看了看徐逆,嘆了口氣:“徐逆,把你拉下水,真是對不起。”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我只想知道原委,以後他若還來糾纏你,我會義不容辭地幫助你。”

  “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好好想想。”程宴抬起一條胳膊蓋住眼睛,陷入了沉默。

  半晌之後,程宴才緩緩開口,講述他與楊潛的過去。

  “我和楊潛,最初是在大學廣播社團裡認識的,他比我大一歲,是我的學長。我入社團面試那一天,楊潛就坐在考官席左手面第一個,明明不是主考官,卻能在第一時間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這是他與生俱來的魅力。

  “楊潛知道我喜歡他,卻一直沒有說破,直到他大學畢業之後,才主動向我告白。後來他帶著我進了網配圈。那個時候我對網配一竅不通,他卻已經是網配圈中呼風喚雨的人物——他當時的網名叫‘潛龍勿用’,想必你應該聽過。”

  徐逆驚了一下,“潛龍勿用”這個名字如雷貫耳,只要是混網配圈的,十有八九都曾聽過這個名字。他是中國網配圈發展早期,以業餘CV的身份成功進入職業圈的為數不多的CV之一,他留下的網配作品雖然都已是陳年舊作,卻部部經典,至今仍被推崇為網配圈不可替代的教材。

  但是徐逆沒有打斷程宴,只聽他繼續說道:“那個時候,網配圈的原創力量還非常薄弱,主要是日漫作品和歐美大片的中文視頻配音,楊潛從一開始就目標明確,他想要進入譯製片配音領域,成為一名職業配音演員,所以他那時候接的劇,大部分都是此類作品。

  “而我的興趣更偏向於日漫類配音,有時候是模仿,有時候是原創,都是些自娛自樂的東西。那個時候,網配社團漸漸發展起來,我加入了其中一個社團,那個社團主要以原創中文廣播劇創作為主,我在那裡認識了阿醉,而阿醉也通過我的關係,認識了楊潛。

  “阿醉的夢想是像日本聲優那樣,成為中國的動畫配音演員,他一直希望能為中國動漫產業的發展壯大出一份力。所以楊潛成功邁入了職業圈之後,給了阿醉很大的信心和動力,他幾乎將楊潛視為偶像,激勵自己朝着同樣的目標前進。兩年之後,阿醉也終於實現了他的夢想。”

  “你呢?”徐逆忍不住插嘴問道,“你沒有想過當一個職業配音演員嗎?”

  “怎麼會沒有,”程宴苦笑,“身邊的兩個好朋友,相繼成為職業CV之後,我的心也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但是那個時候,我的配音水平還很稚嫩,遠遠沒有達到楊潛和阿醉那樣的水平,再加上……你知道,我有輕微的懼鏡心理,這在平時忍一忍也就過去了,但是在參加職業考試的時候,這便成為我致命的弱點。”

  徐逆吃了一驚:“你也參加了職業考試?”

  “我參加了兩次。第一次是楊潛陪我去的,可是我落選了,因為考場上的攝像鏡頭一直在干擾我,讓我的注意力無法集中。楊潛知道我的缺陷,所以他勸我放棄算了。但是我不甘心,第二年,我背着楊潛又偷偷去參加了一次,結果還是落選。我克服不了自己的懼鏡心理,就無法在考場上發揮出自己的真實水平。

  “兩次的失敗,讓我對成為職業CV這個夢想心灰意冷。而那個時候,國內的耽美廣播劇已經悄然萌芽,當時一個認識的策劃正在製作一部個人劇,其中有個配角戲份不多,但是情感發揮方面有些難度,一時找不到合適的CV,便邀請我過去試試。

  “我試過之後,她們告訴我效果很不錯,建議我往耽美廣播劇的方向發展試試。我接受了她的建議,開始頻繁地接觸耽美劇本,找我配劇的策劃越來越多,配的角色戲份也越來越重,原本在正常向配音圈名不經傳的我,在進入耽美圈之後,卻一躍成名。

  “那個時候,楊潛因為工作關係,已經與我分隔兩地,他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工作上,與我的聯繫也沒有以前那麼頻繁了。一開始,我沒有告訴他自己配耽美劇的事情,在我看來,這件事不足掛齒,也沒有專門向他彙報的必要。但是有一次,他無意間知道了這件事,結果大發雷霆,當即在電話中與我大吵了一架。”

  徐逆感到不解:“他為什麼這麼生氣?”

  “他認為我配的那些廣播劇低俗不堪、毫無格調,他甚至覺得,我會做出這樣的選擇,是因為職業考試失敗後的自我放棄、自甘墮落。”

  徐逆聽得十分驚愕:“他這是對耽美廣播劇的歧視!”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我覺得,楊潛這個人這樣激烈地排斥耽美廣播劇,從深層次角度分析的話,他其實是在否定自己吧?”

  程宴嘆了口氣:“沒錯,楊潛骨子裡是非常保守的人,雖然他喜歡男人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情,但他一直不曾正視過自己的性向,甚至……他在內心深處,因為自己的性向而感到自卑。同樣的,他非常牴觸同志文化,在日常生活中,他不接觸任何與同志有關的東西,假裝自己是個正常人。

  “所以當他用惡毒的言辭侮辱耽美廣播劇的時候,我也毫不客氣地反擊他,揭穿了他那完美偽裝下極度自卑的內心。那段時間,我們兩人的關係一度降到了冰點,很少再通電話,就算通了電話,沒能聊上幾句,便又開始爭吵。”

  “這樣的狀況大約持續了幾個月,直到我弟弟被查出患上了淋巴癌。那時我們的父母都在國外,一年裡回國的次數屈指可數,即便聽聞了函因的病情,也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關心,而是直接匯給我一筆錢,幫我們聯繫了美國的醫生,讓我帶著函因赴美國治療。

  “在辦理簽證期間,我給楊潛打了個電話,告訴他目前的情況。我希望在出國之前,能與他心平氣和地談一談,和緩我們兩人的關係。

  “但是楊潛卻會錯了意,他以為我打電話給他,是在向他求助,於是他非常冷漠地告訴我,他在工作上遇到了瓶頸,現在正值非常關鍵的時刻,稍有疏忽就有可能丟掉這份工作,所以他抽不開身,不能陪我去美國。

  “雖然我原本就沒有指望他能陪我去,但在聽到他這番話時,我的一顆心便完全沉入了谷底。我將長久以來按捺在心底的憤怒與委屈,一股腦兒地宣洩了出來,於是兩個人都失去了理智,在電話裡吵得天翻地覆。最後楊潛丟下一句‘分手’憤而摔了電話,於是我與他長達五年的戀情,也就這樣草草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三章

  程宴說完之後,兩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半晌,徐逆才開口道:“程宴,你離開他是對的,他並不是真的愛你。”

  “是的,他並不真的愛我,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程宴緩緩吐出一口氣,“或者準確的說,他並不如他自己以為的那樣愛我,他對我的愛,是建立在自身優越感之上的,而他的優越感,又是用來掩飾他內心的自卑與惶惑。”

  徐逆問道:“你既然都能夠看得如此透徹了,為什麼不那樣反擊他?”

  “我怎麼沒有反擊過呢,早在多年以前,我們兩人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我就已經把他的缺點剖析得一清二楚了。但是他不願意承認,或者說,他不能接受這樣的現實。他依然活在自己虛構的人格之中,活在他對我施捨的偉大愛情裡面。

  “所以當最後聽到他主動提出分手時,我反而是解脫大過了悲傷,在我看來,分手是必然的結局,越是糾纏彼此,便越是互相折磨。”

  徐逆想了想,問:“即便如此,量少輕為什麼還是要撮合你們在一起?”

  “我猜他可能不知道事情的經過。”程宴蹙着眉頭說,“我不知道楊潛那邊是如何向他解釋的,但就我所知,在我和楊潛關係惡化的那段時間,阿醉剛通過職業考試沒多久,一天到晚都忙得不見人影。當我陪着函因去了美國之後,他才知道我們分手的事情。

  “我之前說過的,阿醉將楊潛作為自己奮鬥的楷模,即便他現在辭去了職業CV的工作,他對楊潛的崇拜依然不減。所以他一直認為,我和楊潛是因為誤會而分手,我也一直沒有機會向他解釋,因為那些糟糕的回憶,我不想再去回想一次。”

  徐逆聽得憤憤然:“所以楊潛就利用量少輕對他的崇拜,欺騙他說你們之間只是一場誤會?”

  程宴苦笑了一下:“不,也許就連楊潛自己,也堅持認為那只是一場誤會。”

  徐逆開始摩拳擦掌:“既然他的腦子轉不過彎來,我不介意幫他把腦子拐過來。”

  “喂,你別亂來。”程宴心生戒備,“這畢竟只是我和楊潛的個人恩怨,剛才情急之下把你扯了進去,現在冷靜下來想想,這樣的舉動實在很不明智,我不應該把你捲入這場風波,以後我會想辦法自己解決這件事的,所以你……”

  程宴話未說完,便被徐逆封住了唇。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不知道徐逆是在什麼時候爬上他的床的。

  而此刻,徐逆已經俯身壓在了他的身上,按住了他的雙手,讓他沒有反抗的餘地,

  程宴知道這個時候反抗無用,於是靜靜躺在床上,任憑徐逆在他口腔內恣意索求。

  兩人都對彼此的身體熟悉無比,當徐逆結束這一記長吻時,望着程宴的眼神已開始迷離,程宴便知道,接下來的事情,已經不是他能夠拒絶的了。

  於是幾乎不需要更多的語言交流,兩人便各自褪去衣衫,肌膚相親,坦誠相擁,這種身體上的契合,讓程宴不由自主地輕嘆,即便是以前深愛楊潛之時,他也不曾享受過這樣的愉悅。

  完事之後,程宴懶洋洋地趴在軟枕上,閉着眼睛淺寐。

  徐逆最喜歡看他現在的模樣,像一條慵懶而迷糊的美人魚。只不過以往大部分時候都是在晚上做的,做完之後程宴便趕他回去睡覺,能這樣長時間欣賞美人魚的機會不多。

  程宴眯了一陣之後,睜眼發現徐逆就趴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他,不經意地問:“看什麼呢?”

  “在欣賞美人魚。”徐逆想什麼便說什麼。

  程宴知道他喜歡調侃自己,於是伸手佯裝去撕他的嘴。

  徐逆配合地“嗷嗷”叫了兩聲。程宴又拍了他一下,示意他閉嘴。

  徐逆湊近程宴,壞笑着道:“現在知道害羞了?剛才你喊得可比我大聲多了。”

  程宴拿眼瞪他:“還不是因為你使壞!”

  “我已經手下留情了好嗎,如果不是因為在酒店裡,我會更……”

  這回程宴是真心想去撕他的嘴了。

  兩人在床上嬉鬧了一番,便聽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程宴頓時臉色一僵,如臨大敵。

  “別慌,我先去看看。”徐逆安撫地拍了拍程宴的肩膀,然後下了床,赤腳走到門邊,通過貓眼看了看外面,然後回頭,朝程宴做了個口型:“量少輕。”

  程宴皺了皺眉,這個時候,他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擾,包括梁少秦。

  徐逆看出了他的心思,於是跳回床上,低聲問道:“要不乾脆裝不在,不理他就是了。”

  “這樣終歸不是辦法。”程宴嘆了口氣,推了推他道:“徐逆,你先去洗澡。”

  “你不洗?”

  “你洗完了我再洗。我先去開門。”

  徐逆還想說什麼,但很快他明白了程宴的意思,於是把話嚥了回去,拿了換洗的衣服進了浴室。

  敲門聲還在持續,梁少秦似乎篤定兩人就在房內,敲得鍥而不捨。

  過了片刻,程宴穿好衣服走過去開門,便見梁少秦一臉愁容地衝了進來。

  “程宴,剛才楊潛是不是……”他話說一半硬生生頓住,視線停留在程宴領口若隱若現的鎖骨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程宴的肌膚上,明顯留着點點吻痕,而他自己也絲毫沒有要遮掩的意思。

  此時浴室中的水聲也漸漸傳入梁少秦耳中,梁少秦臉色變幻了一陣,最後艱澀開口:“程宴,楊潛說的……是真的?”

  “我沒有說謊。”程宴一臉泰然,“想必楊潛已經告訴你了,我和徐逆的確是戀人關係,沒有故意欺騙他的必要。”

  梁少秦張了張口,似乎還想說什麼,卻半天說不出話來。

  程宴又道:“阿醉,我明白你希望我和楊潛復合的心意,但這段感情結束了就是結束了,已經分開了的兩個人,如果還要勉強再在一起,對雙方都沒有好處,你不覺得嗎?”

  “哎,怎麼會這樣。”梁少秦抓了抓頭髮,“你們究竟為了什麼事鬧到這樣的地步,我真是想不通啊!”

  “關於分手的原因,既然楊潛沒有對你明說,我也不方便透露太多。也許在楊潛看來,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我不是他,我沒有辦法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所以阿醉,”程宴正色道,“我和楊潛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再插手了,之前因為沒有與你明說,所以你背地裡向楊潛透露我的消息什麼的,我也不怪你,但是現在,既然我已經把話說開了,希望你能理解我,尊重我的決定。”

  梁少秦沉默良久,又看了看浴室的方向,低聲問道:“那個徐逆,你真的喜歡他?”

  “我喜歡他,”程宴認真地點了點頭,“至少跟他在一起,我過得很輕鬆。”

  “哎——”梁少秦長長嘆了口氣,又抓了抓頭髮,最後道,“算我多管閒事了,你們倆的事情,以後我再也不管了。”

  梁少秦說著便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想起什麼,回頭一本正經地看著程宴:“程宴,我一直拿你當親弟弟看,你是知道的。”

  “嗯,我知道。”程宴失笑,不知梁少秦到底想說什麼。

  “我總覺得徐逆那傢伙,滑頭得很。”梁少秦皺眉搖了搖頭,“如果那傢伙以後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你一定要告訴我,我會幫你教訓他的。”

  “好,我先謝謝你。”程宴依然在笑。

  “喂,我是認真的。”梁少秦胖胖的臉上,前所未有的嚴肅。

  “嗯,我也是認真的。”程宴收起了笑容。

  “那什麼,不打攪你們二人世界了,我先閃了。”梁少秦想了想,又說,“對了,如果想去哪裡玩,需要我給你們做導遊的話,隨時可以打電話給我。”

  “這次就不麻煩你了,”程宴說,“我們打算下午就回去了。那幾個小姑娘那邊,還得麻煩你多費心了。”

  “應付幾個小姑娘,醉哥我義不容辭啊!”梁少秦一提到妹紙,立刻又眉開眼笑起來,樂顛顛地跑走了。

  徐逆沖完澡出來,四處看了看,問道:“量少輕人呢?”

  “走了。”程宴輕描淡寫地回答。

  “這麼快就走了?我還想著沖完澡出來跟他大戰三百回合的呢。”徐逆一臉的遺憾。

  “剛才我已經和他把話說明白了,他也答應今後不會再插手我的事情了。”程宴道,“所以徐逆,以前你和阿醉有什麼不愉快,就到此為止吧,我相信他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不會再處處針對你了,希望你也能不再跟他計較。”

  徐逆攤了攤手:“當然,我也不是個斤斤計較的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嘛,你放心。”

  程宴點了點頭,於是進浴室沖澡去了。

  當他沖完澡出來時,看見徐逆正坐在沙發上,看一個名叫《謝天謝地你來啦》的綜藝節目,笑得前仰後合。

  “快看快看,”徐逆招呼程宴道,“這節目實在太逗了,簡直是對人智商和情商的雙重考驗啊!”

  程宴坐在徐逆身旁,一邊擦拭頭髮一邊看了兩眼,也被逗得不行,兩人一直將節目看完,才發現差不多到中午的飯點了。

  兩人商量了一下,打算退了房之後去找個地方填飽肚子,然後就開車回C城去。

  出門的時候,徐逆破天荒地變得很沉默,似乎一直在低頭想事情。

  程宴碰了碰他的胳膊,問道:“怎麼,有心事?”

  “嗯?”徐逆回過神來,突然笑了一下,“我只是在想,過幾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的粉絲不是張羅着要給你開歌會麼。”

  “是啊,怎麼了?”

  “其實之前有粉絲找到我,讓我幫忙給她們策劃組提供些好點子。”

  “然後?”

  “然後剛才我突然有了靈感。”

  程宴眯起眼看著他:“我怎麼覺得,用你那副嚴肅的表情想出來的點子,絶對不會是什麼好點子……”

  “別這樣啊,”徐逆哈哈大笑,捂着胸口誇張地說,“你把我的玻璃心都給揉碎了。”

  “老實說,你想到什麼鬼點子了?”

  “先不告訴你。”徐逆衝他眨了眨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四章

  回到C城之後,徐逆和程宴便又回到各自的生活中去了。

  然而網配圈,卻因為這一次網聚而掀起了一陣滔天風浪,因為徐逆和程宴都沒有明確說過不準把網聚時拍的照片公佈出來,所以幾個妹紙便在各自的微博裡低調地分享着自己的喜悅。

  但是微博的轉發功能是非常強大的,雖然她們沒有透露姓名,卻還是有敏鋭的粉絲結合這一次《宿敵》劇組小範圍網聚的內幕,猜到了兩人的身份。

  這還是兩年來,徐逆和程宴照片的第一次曝光,一時間,逆塵黨們在微博上瘋狂地轉發這張照片,並由於兩人眉眼中明顯透露出來的粉紅氣場,而越發鞏固了逆塵王道在她們心目中堅不可摧的崇高地位。

  程宴得知這件事情,還是因為徐逆發了地址給他看的。

  “被瘋傳了呢。”徐逆在電話裡試探着程宴的態度,“要叫停嗎?”

  “都已經被瘋傳了,還能叫停嗎?”程宴平淡地回了一句,看起來也不是很在意。

  徐逆笑了起來:“以前網上都說塵埃大神神秘低調,從來不曝照,現在看來,你不是不曝,而是因為害怕拍照,所以導致無照可曝吧?”

  程宴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那麼你呢,你為什麼以前也從來沒有曝過照?”

  “像我這麼帥氣的男人,曝了照之後讓全體女粉絲都迷戀上我了可怎麼辦,我可是為了維護正常的社會秩序才不曝照的。”

  “……”程宴無語了片刻,又問:“那現在曝光了豈不是讓你很困擾?”

  “這張照片不一樣,這曝光之後就同時宣告了本帥哥的歸屬權,所以就算有無數粉絲迷戀上了我,也只好讓她們傷心失望了。”徐逆一本正經地表示自己的遺憾。

  ——剛才徐逆說,歸屬權?程宴留意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握著手機的指尖輕顫了一下。

  他覺得自己最近變得有些敏感了,雖然徐逆還是像以往一樣說話沒個正形,他卻明顯比以往較真了起來。

  有的時候他忍不住想,徐逆在開這種玩笑的時候,會不會有那麼一絲認真在裡面。

  隨即他又兀自搖了搖頭,嘲笑自己的胡思亂想。

  “程宴?”徐逆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怎麼不說話了?”

  “哦,剛才開了會小差。”程宴實話實說。

  “喂喂,跟我講電話的時候不要總是三心二意啊。”徐逆不滿地嘀咕了一句,但很快他又轉移了話題,“對了,程宴,一會《宿命》那個劇組的掃尾PIA戲部分,反正沒有我的戲份了,我就不去了,你幫我跟量販她們解釋一下。”

  程宴答應了下來,問道:“你很忙麼?”

  “是啊,忙得分身乏術啊簡直!”

  “什麼事情這麼忙?”

  “還不是為了給某壽星準備明天的生日歌會。”徐逆在電話裡惡狠狠地抱怨。

  程宴怔了一下,隨即想起上週日,徐逆曾經神秘兮兮地告訴他會在歌會中增加驚喜內容的事情,於是問道:“歌會上你究竟準備了什麼?別賣關子了,先透露給我吧。”

  “程宴,你緊張了喲。”徐逆發出了得意的笑聲。

  “……”程宴無話可說。他知道自己越是在意,徐逆就越是得意,也越是要把關子賣到底。最後他只好說:“算了,我不問了,你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

  掛了電話之後,程宴透出一口氣,感覺自己有點亞歷山大。

  記得自己退圈之前那幾年,還沒有生日開歌會的習慣,再一次復出之後,短短兩年的時間,粉絲數量激增得厲害,其中逆塵黨的人數就占了大半壁的江山。

  去年生日的時候,粉絲們就張羅着要給他開歌會,程宴沒怎麼參加過歌會,以為也就是去聽聽歌,唱唱歌那樣,結果一場歌會下來,他幾乎累到虛脫,其中有一半的元氣是在應付主持人和粉絲們調戲時消耗掉的。

  自此之後,程宴覺得自己是真心老了,都有點趕不上這個時代的潮流了,生日開歌會這種網配圈傳統,對他來說,無異於沐浴一次戰場的洗禮。

  如此忐忑地捱到了第二天晚上。

  歌會時間定在了晚上八點整,但是七點不到,YY房間裡便已經人滿為患了。

  策劃組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到位,就連程宴這位大壽星,也是在進入房間之後才收到了策劃組組長夜雨瀟瀟下傳來的節目單。

  夜雨瀟瀟下算是程宴的骨灰級粉絲了,在程宴還是個網配圈小粉紅的時候,夜雨就加入了程宴的粉絲群,不過那個時候夜雨也就是個透明的小粉絲一枚,沒什麼機會和程宴搭訕,即便有機會搭訕,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後來程宴退圈的時候,順帶的把粉絲群也解散了,夜雨和其他很多粉絲一樣,迷惘過、哭泣過,但最後也只能無可奈何地各自散去。

  在其後幾年中,夜雨也曾粉過其他各種粉紅或者紫紅CV,但所謂初心就像初戀一樣讓人刻骨銘心,夜雨每粉上一個CV,都會忍不住拿來和塵埃落定作比較,也許塵埃的聲線並不如何的出類拔萃,但卻一直是夜雨心中最特別的那一位。

  兩年前,塵埃突然復出的消息傳入夜雨耳中時,夜雨還不敢相信,直到靈媒劇組放出預告,她聽到了那個不論是聲線還是配音技巧都比以前更加精進了的聲音時,才突然摀住嘴巴,淚流滿面。

  她想她應該是幸福的,因為她一直默默而無望地守候着的那位大神,終於又重返了人間。

  再一次加入塵埃的粉絲群之後,夜雨也不是以前那個不敢說話的小透明了,她憑着自己在網配圈積累多年的豐富經驗,很快成為了粉絲團隊的骨幹力量,將粉絲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次塵埃的生日歌會,夜雨毛遂自薦,爭取到了策劃組組長一職,為了把這場歌會辦得成功、辦得圓滿,她私下裡向忠言逆耳求助,希望他提供一些建議,而忠言也出乎意料地表現得非常積極,一直在熱心地幫着她們出謀劃策,甚至可以說,這場歌會中的最大亮點,忠言將功不可沒。

  於是當她將這份節目單發到程宴手裡時,她明明滿心激動卻又故作淡定地請程宴先過目,並一再強調,要耐心把節目單看完。

  程宴果然耐着性子將節目單瀏覽了一遍,看得出來,策劃組對程宴的關照還是非常貼心的,考慮到程宴在歌會中出場太多的話會比較損嗓子,於是她們儘可能地精簡了程宴的出場次數,整場歌會他只需要出現五次,並且這五次出場平均穿插在各位嘉賓的節目之中,具體安排如下:

  第一次是開場致辭,第二次主持人簡短訪談,第三次是SOLO單曲,第四次是粉絲互動環節,第五次是壓軸大戲《謝天謝地你來啦》。

  當看到壓軸大戲的標題時,程宴凝眉盯着看了好久。他感到有些哭笑不得,難道這就是徐逆要送給他的驚喜?還真是符合徐逆一貫的驚喜風格——有驚無喜啊。

  他下意識就要點開徐逆的QQ去問,但打了幾個字之後,他又停住了。以徐逆的性格,這時候就算撬開他的嘴,恐怕也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信息,還不如自己靜觀其變吧,看這傢伙究竟能在他面前翻出什麼鬼花樣來。

  片刻之後,夜雨發來信息:塵塵醬,看完了?(“塵塵醬”是塵埃粉絲近衛隊對塵埃的專屬稱呼,塵埃本人對此抗議無效。)

  塵埃落定:嗯,看完了。

  夜雨瀟瀟下:^_^有嘛感想不?

  塵埃落定:你在期待神馬……

  夜雨瀟瀟下:塵塵醬,你懂的~~~【扭動~~

  塵埃落定:好吧,我猜忠言那廝一定是在最後一個壓軸大戲裡插了一腳。

  夜雨瀟瀟下:塵塵醬V5~~>///<

  塵埃落定:你臉紅神馬……

  夜雨瀟瀟下:對不起,我只是提前腦補了一下,就忍不住了>////////////<

  塵埃落定:不要告訴我,那個壓軸大戲是午夜場性質的 = =|||

  夜雨瀟瀟下:不是不是,塵塵醬請放心,你就算不相信咱策劃組眾妹紙的人品,也必須要相信姑爺的人品不是。(“姑爺”這個稱呼是逆塵黨對忠言逆耳的專屬稱呼,忠言聽了之後哈哈大笑,塵埃則抗議無效。)

  程宴關掉對話框,默默地在心裡吐槽:就因為是徐逆出的鬼點子,他才非常不能相信好麼。

  七點半之後,被邀請的嘉賓已經陸續到場,程宴甚至看見了弦音過耳的身影。

  他又仔細翻了翻來賓列表,可惜沒有看見唐門在上的ID。

  此時周衍主動發了私Q過來:在麼?

  塵埃落定:在的~

  弦音過耳:壽星,生日快樂啊。【好吧我知道這句話今天已經有很多人對你說過了,不值錢了~

  塵埃落定:哪裡,每個人說出來都意義非凡。對了,唐門來了嗎?

  弦音過耳:沒有,他今天沒法上網。

  塵埃落定:還在忙着找工作?

  弦音過耳:工作已經找到了,目前正忙着開拓業務呢,說晚上正好有應酬,趕不過來,所以讓我代他送雙份的禮。

  塵埃落定:什麼雙份禮,勾起我的好奇心了~

  弦音過耳:其實沒什麼新意,因為準備得比較倉促,等會我現場唱一首歌,然後播放一首我和唐門事先錄好的合唱曲,算是湊足雙份了,還請壽星笑納~^_^

  塵埃落定:呵呵,我很期待。不過我想,粉絲們一定比我更期待。^_^

  兩人聊了片刻,夜雨瀟瀟下發Q提醒程宴,歌會馬上就要開始了,請他做好開場致辭的準備。

  於是程宴關閉了與周衍的對話框,專心醞釀開場致辭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親,我明天要在戶外跑一天,目測沒辦法碼字了,於是停更一天,後天回來更新哈?

  ☆、第十五章

  再次進入YY房間,耳機裡便傳來非常歡快的音樂,主持人泛舟激情澎湃地說著開場白,粉絲們則在公屏上歡騰地撒花送生日祝福,刷屏快得讓程宴根本來不及細看。

  程宴上了麥,中規中矩地做完開場致辭之後,便是嘉賓獻唱環節,幾個粉紅CV帶著各自的字幕組和粉絲團,輪番演唱了幾首歌曲,現場看起來和樂融融,實則暗潮洶湧,字幕組一個比一個賣萌,粉絲團一個比一個龐大,即便是在這種生日歌會性質的場合下,她們也毫不放鬆,憋足了勁給自家主子撐足排場。

  幾位嘉賓獻唱之後,便進入訪談環節,程宴的馬甲再次被抱上了麥序。

  泛舟清了清嗓子,跟程宴打招呼:“塵埃你好。”

  塵埃:“主持人你好。”

  泛舟:“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應該是你回歸網配圈之後,第二次開生日歌會了吧?”

  塵埃:“是的。”

  泛舟:“跟第一次相比,有什麼不同的感覺嗎?”

  塵埃:“比第一次更緊張。”

  泛舟:“咦,為什麼呢?”

  塵埃:“因為第一次沒有經驗,低估了大家的戰力指數。這一次有了前次的經驗,自然要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了。”

  泛舟:“(笑)所以說,這一次塵埃大神的應戰指數應該也會比前一次提升不少咯?”

  塵埃:“呵呵,這個不好說。”

  泛舟:“哈,看來塵埃大神還在隱藏實力。那麼現在我們開始吧。”

  塵埃:“好。”

  泛舟:“可是我看了一下台本,覺得最開始的幾個問題,比如性格愛好什麼的,實在太慢熱了,我這個人比較喜歡單刀直入,不如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

  塵埃:“……好。”

  此時公屏上一群人都在笑。泛舟是網配圈中炙手可熱的主持人之一,主持風格非常活泛,不拘小節,又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牢牢抓住聽眾的注意力,所以很多圈內人士開歌會都想邀請泛舟做主持人。

  泛舟:“其實在應邀做本次歌會的主持人之後,為了勝任這項工作,我有認真聽過塵埃的許多作品呢。”

  塵埃:“是嗎?”

  泛舟:“我發現塵埃復出之後,聲線比之前更低沉了一些,請問這是你的本音嗎?”

  塵埃:“不算吧,現實中我的聲音更柔軟一些。”

  泛舟:“那為什麼在網上聲音會變得低沉呢?”

  塵埃:“嗯,一方面,我是想拓寬自己的音域,另一方面,我也想做一些自我形象的改變。”

  泛舟:“比如嘗試攻音?”

  塵埃:“呵呵,也許吧。”

  泛舟:“可是塵埃復出之後,接的角色還是全部都是受音啊,這是為什麼呢?”

  塵埃:“(笑)是啊,這是為什麼呢,我也很困擾。”

  此時公屏上大家爭先恐後地回答:“因為有更攻的攻音啊,塵埃大神翻身無望啊!”

  泛舟:“大家所說的‘更攻的攻音’,應該是指忠言逆耳吧?”

  塵埃:“呵呵,或許吧。”

  泛舟:“根據我的統計,塵埃復出之後所接的廣播劇裡,與忠言搭檔的機率超過了80%,這個比例很高啊!”

  塵埃:“嗯,比例的確是太高了,(嚴肅地)所以我是不是應該換個搭檔了?”

  公屏上所有人一起在刷:“不!可!以!”

  泛舟看得哈哈大笑:“看來你和忠言的網配情侶形象已經深入人心了,所以塵埃你認命吧。”

  塵埃只是笑。

  泛舟:“但是塵埃,咱們私下裡聊一下,不給別人聽到啊。(故意壓低聲音)如果有一些口味奇特的劇組找你配攻音,而讓忠言配受,你會接嗎?”

  塵埃:“嗯……如果忠言願意接的話,我又何嘗不可呢。”

  泛舟:“也就是說,只要忠言願意配合的話,你還是可以攻了忠言的,是嗎?”

  塵埃:“(失笑)泛舟,你這話一語雙關啊,我得先確認一下,你指的是在網配中對嗎?”

  泛舟:“哈哈,塵埃很謹慎呢,完全不入套。好吧,那麼我重複一下,如果是在網配中,忠言願意接受音,你也是願意接攻音的,對吧?”

  塵埃:“(笑)理論上是可以的,不過我剛才腦補了一下忠言配受音的感覺,突然就雞皮疙瘩掉滿地了怎麼破……”

  全場笑翻。

  泛舟笑着說:“剛才我好像看見忠言的ID在公屏上一晃而過,哎呀大家刷屏太快了,完全看不清忠言說了什麼,要不要乾脆把忠言抱上來,現場來一段受音呢?”

  塵埃:“(故作不悅)誒?現在不是我個人的訪談時間嗎?”

  泛舟聲音停頓了幾秒,然後一本正經地說:“好吧,剛才導演提醒我說,今天是塵埃大神的生日歌會,不能讓別的CV出來搶鏡,即便是她們的姑爺也不行,今天壽星最大。好吧,那麼我們進入下一個問題……”

  於是這個插曲就這麼過去了,但是程宴卻在心里納悶,這導演——也就是兼職策劃組組長的夜雨瀟瀟下,她可是狂熱的逆塵黨一枚,怎麼可能就這樣輕易放過公然調戲他們的機會?這其中……該不會又隱藏了什麼不可告人的陰謀吧?

  塵埃的個人訪談持續了十幾分鐘之後,便又進入了第二輪的嘉賓獻唱環節。

  這一次安排獻唱的CV,大多是圈內的紫紅CV,人氣比前一輪的獻唱CV只高不低。於是又一輪字幕組和粉絲團的較量開始了。

  越來越瘋狂的刷屏大戰讓程宴看得頭暈目眩,他預估了一下時間,打算起身去活動一下筋骨,卻聽主持人介紹說,下一位獻唱的是弦音過耳。

  程宴兩年前復出時,圈內熟悉的面孔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那之後他倒是結交了不少新朋友。但是因為程宴性子淡,在交友方面比較被動,所以真正熱絡的朋友不多,除了徐逆這個經常在現實中接觸的搭檔之外,比較聊得來的也就只剩下弦音過耳了。

  所以當聽說下一位獻唱的是弦音時,他剛要摘掉耳機的手停了下來。

  周衍的音域特點跟程宴相仿,所以當初周衍說自己一直以程宴為偶像揣摩學習時,程宴雖然有些訝異,但仔細一想,卻也並不覺得太過意外。

  但相比配音,周衍在唱歌方面的天賦卻比程宴好太多了,一首歌曲唱下來,聽得眾人如痴如醉。

  程宴想起自己下一輪也要獨唱一首曲子的時候,心裡就開始直打鼓。雖然他唱歌很爛這件事在網配圈已經不是秘密,而他答應策劃組在生日歌會上獻唱也是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但一想到在這麼多美妙的歌喉中插入自己那五音不全的調子,就實在是感到羞愧。

  周衍唱完了自己的曲目,解釋了一下唐門不能到場的原因,然後便播放了一曲他和唐門事先錄好的合唱曲《若相惜》。

  因為周衍曾公開宣稱塵埃是自己追逐的目標,所以很多粉絲都默認弦音是塵埃大神不記名的弟子,也因為這樣一層關係,弦音粉和塵埃粉彼此間感覺十分親近,甚至很多逆塵黨同時也是唐音黨,兩對CP對她們來說就像是手心與手背的關係,誰也割捨不下。

  所以當唐門與弦音的合唱歌曲播完之後,歌會現場的氣氛再度達到□,眾粉絲紛紛要求塵埃與忠言也現場合唱一曲,來個好事成雙。

  “哈哈,這下可怎麼辦呢?”泛舟看著公屏,對著已經被抱上了麥序的程宴說,“塵埃大神,你看聽眾們的要求如此強烈,不如乾脆把接下來的單曲換成合唱曲目,邀請忠言上來合唱一曲,圓了大家的心願吧。”

  程宴還在為難,此時場控已經自作主張地將忠言抱上了麥序。

  徐逆開了麥,笑嘻嘻地說:“那要不,就唱《花好月圓夜》吧?”

  程宴知道徐逆這是在幫自己解圍,因為五音不全的關係,程宴會唱的歌曲不多,這首《花好月圓夜》,也是幾天前網聚的時候,在KTV裡跟着徐逆學起來的,因為歌詞少,旋律簡單,他學得還算像樣,所以兩個人要合唱的話,除了這首歌,還真找不出別的合適的曲子了。

  既然徐逆都已經開口了,他也不好再推脫,只能硬着頭皮答應下來。

  於是立即有人找來了伴奏,程宴的專屬字幕組也迅速更換了歌詞,一切準備就緒。

  伴奏過後,程宴唱的第一段果不其然有些走調,緊接着徐逆的聲音加入進來,很快把調子穩了下來,然後是兩人合唱部分,程宴跟着徐逆,漸漸地和上了調子,再到兩人呼應的部分,程宴居然沒有再走調,與徐逆的聲音搭配得非常完美。

  一曲終了,粉絲們紛紛感嘆,果然塵埃大神需要忠言傻媽在一旁保駕護航,才能超水平發揮啊,這是怎樣一種森森的愛啊!

  此後又是幾位嘉賓的獻唱時間。

  程宴下了麥,便看見徐逆發來一個大拇指和一個笑臉。

  程宴彎起了嘴角,心情不錯,於是回了他一個笑臉,附贈兩個字:“謝謝!”

  忠言逆耳:跟我客氣啥,為了塵埃大神咱兩肋插刀在所不辭啊!

  塵埃落定:不過,我已經開始擔憂了。

  忠言逆耳:嗯?擔憂什麼?

  塵埃落定:你為了我的生日歌會如此費心,以後到你生日的時候,我該拿什麼回報呢?

  忠言逆耳:拿什麼回報都不如拿身體回報來得實在啊吭吭吭吭……

  程宴無語地看著對話框,心裡那點感激之情就這麼被徐逆一句話打得煙消雲散。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六章

  粉絲互動環節結束之後,終於進入了整場歌會的壓軸環節——《謝天謝地》。

  此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YY房間內的聽眾人數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比之前又增加了許多,大家都對最後的節目感到非常好奇。

  主持人泛舟開始介紹這最後一環的遊戲規則:“相信有不少人看過央視綜藝節目《謝天謝地你來啦》,今天呢,我們來玩一次網配版的《謝天謝地》,遊戲規則參考央視版,即參演嘉賓在事前對劇本一無所知,進入場景後,場景角色見到嘉賓之後的第一句話是——‘謝天謝地,你終於來了!’,而嘉賓對於場景角色提出的任何問題或要求,必須配合給出合理的反應。”

  泛舟頓了頓,接着道:“本次遊戲的嘉賓就是我們今天的大壽星塵埃落定,而場景角色CV是:忠言逆耳、夜雨瀟瀟下、泛舟。

  程宴被抱上麥序後,還沒緩過神來,便聽主持人說了一聲:“開始。”

  隨即傳來夜雨興奮的聲音:“謝天謝地,塵埃你終於來啦!”

  塵埃只能配合地答道:“是,我來了。”

  夜雨:“你也真是的,怎麼現在才來,就等你了。”

  塵埃:“請問……有什麼要緊事嗎?”

  夜雨:“你難道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了嗎?”

  塵埃:“我只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夜雨:“還有呢?”

  塵埃:“……還有什麼?”

  夜雨:“難道忠言沒有告訴你?”

  塵埃:“沒有啊。”

  夜雨:“哦,可能是忠言想給你一個驚喜吧,我還是不要事先透露了,免得他怪我多嘴。”

  塵埃:“……”

  夜雨:“別在門外傻站着,快進來。”

  忠言:“(嗲聲)哎喲,塵埃你怎麼現在才來,讓我好等,壞死了!”

  程宴一聽這聲音,差點笑場,全身的雞皮疙瘩一個勁往外冒。同時公屏上大家都在刷“好雷啊,囧死了”之類的字樣,想必受到的衝擊並不比程宴小。

  程宴停頓了片刻,立即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強迫自己回到情境中去。

  塵埃:“抱歉,路上有點堵車,等了很久嗎?”

  忠言:“(嗲聲)我是還好啦,就是我肚子裡的孩子,踢了我好幾腳,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出來了。塵埃,如果你再不來,我的北鼻出生的時候恐怕就見不到爹地了。”

  程宴愣怔了一下,心道:臥槽,徐逆你這是在上演熊受生子的劇情嗎,不雷翻全場誓不罷休是吧?!

  公屏上眾人除了用大大的“囧”字瘋狂刷屏,找不到更貼切的形容詞來表達他們此刻複雜的心情了。

  忠言:“(嗲聲)塵埃,你別站這麼遠,過來啊,來摸摸我的肚子,跟我們的孩子打個招呼吧。今後我就是他的芭芭,你就是他的爹地了,這是我們兩個共同的愛情結晶……”

  程宴很想說“徐逆你能不能別再噁心我了”,但是此刻他不能齣戲,他只能憋着笑陪着徐逆演。

  塵埃:“哎,怪我太粗心,竟忘了今天是你產子的日子。忠言,男人懷孕一定很痛苦吧,看你的肚子都挺得這麼大了,一會生的時候還不知會有多痛。可是忠言,身為一個男人,居然會有懷孕產子如此奇葩的功能,你為什麼不事先告訴我呢?”

  電腦另一端,徐逆望着YY上綠燈閃爍的塵埃的ID,無聲地咧嘴笑了——程宴在經過最初的適應期之後,終於開始反擊了。

  忠言:“(悲傷地嗲聲)塵埃,我的身體的確比較奇葩,正因為如此,我害怕你知道真相之後,就會嫌棄我,萬一你為了避免讓我懷孕,不再碰我了該怎麼辦?塵埃,你會介意我的產子功能嗎?你會懼怕世俗的眼光嗎?你會拋棄我和我們的孩子嗎?”

  公屏上眾人排着隊刷:“我受不了了,快讓我去死一死!”

  程宴此刻也很想找個垃圾桶來吐一下。他之前就知道徐逆一旦玩歡脫了就容易掉節操,如今看來,自己以前實在是太低估對方了,那傢伙不但沒節操,還沒下限,這樣的人最難以招架。

  但程宴很快調整了自己的心態,他告訴自己,比拚演技的時刻到了。CV和演員一樣,有時候為了角色的需要,可以撕掉臉皮完全豁出去表演,既然對方如此沒臉沒皮,就別怪他更沒臉沒皮。

  塵埃:“親愛的,我怎麼可能拋棄你和我們的孩子呢,雖然他出生之後極有可能跟你這個芭芭一樣,節操和下限都是漏的,但是我不會因為孩子有這樣的缺陷而不要他,畢竟他是我們愛情的結晶啊。”

  此時粉絲們都已笑到不行,公屏上刷屏的字樣變成了:“求打120,本人已陣亡!”

  當公屏上快被120刷爆的時候,忠言的聲音終於恢復了正常:“親愛的,恭喜你通過了考驗。”

  塵埃:“考驗?什麼意思?”

  忠言:“其實我並沒有懷孕,我只是想藉此機會,試探你對我是否真心。”

  塵埃:“那麼你的肚子……”

  忠言:“只不過是個氣球罷了,你看,一戳就會破。但是現在我還不能戳破它,因為我還要用它來慶祝今天這個重要的日子。”

  塵埃:“……今天還是什麼重要日子?”

  忠言:“慶祝你的生日,同時也在慶祝我們的婚禮。”

  程宴一怔,隨即聽到耳機裡傳來鋼琴版《結婚進行曲》。

  泛舟:“大家好,很榮幸我能成為兩位新人的證婚人。請問忠言先生,你是否願意讓塵埃先生成為你的合法伴侶,並當眾發誓,無論富貴貧窮,無論健康疾病,都將永遠愛他,呵護他,並忠誠於他,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你願意嗎?”

  忠言:“(深情地)我願意。”

  泛舟:“那麼,請問塵埃先生,你是否願意讓忠言先生成為你的合法伴侶,並當眾發誓,無論富貴貧窮,無論健康疾病,都將永遠愛他,呵護他,並忠誠於他,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你願意嗎?”

  眾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塵埃的回答,然而塵埃卻遲遲沒有回答。

  公屏上粉絲們都着急了,恨不得代替塵埃回答:“願意願意願意!”

  泛舟忍不住問道:“塵埃先生?”

  程宴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望着YY上閃爍的綠燈,以及右邊公屏上粉絲們不斷刷新的文字,他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不過是一場遊戲而已,自己到底在躊躇些什麼,如果因為這個演砸了的話,那實在太丟人了。

  這麼想著,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完美無瑕的聲調回答:“當然,我願意。”

  生日歌會終於在這首《結婚進行曲》舒緩的旋律中拉上了帷幕。

  經過了兩個多小時的聽覺轟炸,程宴直到沖完澡躺在床上,還隱約感覺有些耳鳴。

  臨睡前,程宴看了一眼手機,發現徐逆在幾分鐘之前髮來一條短信:“睡了嗎?最後說一句,生日快樂。”

  程宴笑了一下,意有所指地回覆了一句:“今天過得很充實,謝謝。”

  沒過多久,徐逆就打電話過來了:“我還以為你睡了,既然沒睡,就再騷擾你一下。”

  “還沒玩夠嗎?”程宴笑着道,“你老實說,熊受產子那一段,是不是你臨時加進去的?最初的劇本應該不是這樣的吧?”

  “這都被你發現了?”

  “而且我猜,當初泛舟提到攻受互換這個話題時,你就已經開始醞釀這個計劃了。”

  “哈,你猜得沒錯。”徐逆道,“因為準備時間比較倉促,我和夜雨、泛舟三個人沒有太多的時間排練劇本,所以就設計成了依次出場與你對話的模式,這樣也方便我在其中的自由發揮。後來聽你說不介意配音角色攻受互換,我就突然想到了這個靈感,所以就臨時改了劇本。怎麼樣,我表現得很不錯吧?”

  “嗯哼,”程宴道,“如果你能一直演到把孩子生下來,那才是真絶技。”

  徐逆哈哈大笑:“這不是時間有限嗎,一般要想生個孩子,沒幾個小時出不來吧?”

  “……”程宴徹底沒了言語。

  徐逆又道:“不過既然你如此期待,下一次我可以嘗試看看。”

  “別下次了,下一次我也不會跟你合作這種奇葩劇本了,要嘗試的話找別人去吧。”

  “(嗲聲)嚶嚶嚶,程宴你果然嫌棄我了。”

  “滾!”程宴忍了一整場的粗口終於得到了發洩的機會,“現在不是演戲,別再噁心我了。”

  掛了電話之後,徐逆立即又發了一條短信過來:“孩子他爹地,晚安~ ^3^ ”

  程宴看著這個稱呼,頓時哭笑不得。他晃了晃腦袋,回了一句“晚安”,便倒頭睡了。

  然而這天晚上,卻是逆塵黨的狂歡夜,因為她們的兩位主子忠言與塵埃,不負眾望地在上千人的見證下結為了夫夫。她們兩年的守候終於開花結果,功德圓滿。

  當然,關於其本身的遊戲性質這一點,大家都非常一致地選擇性忽略掉了。

  一夜之間,標語為“攜手一生,不離不棄”的逆塵CP新婚樓平地而起,主樓放著兩人網聚時拍的合影,並放了一段歌會現場錄製的婚禮進行曲以及雙方的結婚誓言。

  到了第二天上午,一個名為“寤生”的馬甲在新婚樓中出現,用冷嘲熱諷的語氣說:“多大的人了,居然還玩這種弱智的家家酒,有意思麼?”

  這貼留言像是一盆冷水,潑在了新婚樓逆塵黨眾人的臉上,頓時引來逆塵黨的狂轟濫炸,但是“寤生”那個神秘馬甲卻在發了那句話之後又立即消失無蹤,對於逆塵黨的謾罵不作任何回應。

  有好事者將這則留言截圖下來,放在微博上輪。又有手閒者轉發的時候順便艾特了程宴和忠言。甚至有人好奇猜測,此人會不會是因為對塵埃或忠言單戀無果,心生嫉妒所以黑他們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七章

  這天晚上,程宴回到家之後,便看到了許多條艾特他的微博,艾特的內容都指向了寤生的那條嘲諷截圖。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程宴收到了徐逆發來的私Q:看到了麼?

  徐逆問得很含糊,但是程宴知道,徐逆肯定也和自己一樣,收到了不少粉絲的艾特。

  塵埃落定:嗯,看到了。

  忠言逆耳:會不會是他?

  塵埃落定:誰?

  忠言逆耳:你知道我指的是誰。

  塵埃落定:他……應該不會這麼無聊吧。

  忠言逆耳:也就是說,其實你也不太確定?

  塵埃落定:我覺得,還是不要亂猜比較好,或許對方只是純粹來吐個槽的路人罷了。

  忠言逆耳:當然,最好不是。不過程宴,如果那人還來糾纏你,你馬上告訴我,我會趕過去保駕護航的。

  塵埃落定:好,謝謝。

  忠言逆耳:又跟我客氣。都說了別客氣了,記得用身體還就行了。

  塵埃落定:……

  雖說當着徐逆的面,程宴保留了自己的意見,但是當他打開論壇裡的那座逆塵CP大樓,找到了那張署名為“寤生”的帖子之後,他還是忍不住猜測,難道真如徐逆所說,馬甲之下的人是楊潛?

  他下意識打開了楊潛的QQ,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詢問。

  如果不是他呢,自己這樣無端揣度,豈不是讓他笑話?但就算真的是他,又能怎麼樣呢?這麼多年過去了,耽美網配在他楊潛的眼裡,依然只是個上不了檯面的粗俗之物,自己這樣主動找他驗證,也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程宴嘆了口氣,關掉了QQ對話框。也許這個時候,就算所有的證據都證明那個馬甲就是楊潛的,他也只能以不變應萬變,才是上上之策。

  因為程宴與徐逆都沒有在微博上對這件事給出任何反應,粉絲們似乎揣摩到了兩人息事寧人的態度,於是微博上的聲討之勢漸漸停歇。

  同時,論壇上逆塵新婚樓中,眾人對寤生的單方面謾罵在持續了兩天兩夜之後,也終因寤生的銷聲匿跡不作回應而不了了之。

  但逆塵黨每每提及這個寤生,總是帶著一絲憤憤然的心態,她們一方面自我安慰說那個寤生是因為害怕與所有的逆塵黨為敵才不敢再露面的,一方面又在心底埋下了隱憂,因為寤生的那句話正好戳中了她們的軟肋。

  其實寤生說得沒錯,她們為之興奮為之癲狂的逆塵新婚,只不過是生日歌會上的一個遊戲罷了,逆塵CP不論在網上如何紅火,也終究只是腐女們歪歪的產物。

  然而到了第三日,程宴卻接到了楊潛主動打來的電話。

  “程宴,過幾天有空嗎,我們見個面吧,我去找你。”楊潛依然使用他慣用的陳述句式。

  程宴沉默了片刻,剛要拒絶,卻聽楊潛繼續道:“程宴,不要急着拒絶我,有些重要的事情,我希望能與你當面談一談。”

  程宴皺了皺眉,不耐地道:“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就在電話裡說吧,若是最後談不攏,豈不是讓你白跑一趟。”

  楊潛輕笑:“你怎麼就斷定談不攏呢?”

  “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可談的?”

  “程宴,”楊潛的聲音中透出一絲嘆息,“你對我,已經疏遠戒備到這種程度了嗎?”

  程宴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楊潛又道:“你不說話,說明你的心尚在猶疑。程宴,分開了這麼多年,我每一天都在想念你,難道你一點都不曾思唸過我嗎?”

  程宴握著手機的指尖緊了緊。楊潛知道他心軟,更知道用什麼樣的方式最能戳中他的軟肋,消弭他的提防之心。

  以前每當兩人爭吵後陷入冷戰期,楊潛只要稍稍放低一些姿態,主動向他示好,他便只能心軟妥協。如今分開了這麼多年,楊潛還是將這一招運用得如火純青。

  但是,他必須提醒楊潛,他早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容易心軟容易妥協的程宴了。

  “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我掛了。”程宴的聲音聽起來冷漠疏離,不為所動。

  “哎……”楊潛輕輕嘆息了一聲,“那麼,下周見。”然後不等程宴反駁,便掛了電話。

  程宴握著手機,聽著電話裡的忙音怔怔出神。

  方才楊潛隻字未提論壇上的事情,彷彿對逆塵CP樓什麼的毫不知情。而兩人言談之中,他能感覺到楊潛比起上一次在D城的態度,明顯克制收斂了許多,言語間頗多忍讓——這傢伙,究竟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難道開始使用懷柔政策了?

  程宴尚握著手機陷入沉思,突然再度響起的手機鈴聲,驚得他差點跳了起來。

  他低頭一看,見來電顯示的名字是徐逆,才虛驚一場般鬆了口氣。

  “程宴,這個週六你會在家的吧?”徐逆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心情不錯。

  “週六?”程宴有些茫然,一時間還沒回到現實中來。

  “是啊,平常週末你不都宅在家裡不出去的嗎?難道這次你有安排了?”

  “也沒什麼安排……”程宴突然想起之前楊潛打來電話說要過來找他的事情,眉心微微一蹙,總覺得心裡有些不安。

  “那就好,”徐逆語調輕快地說,“週六我去你家,記得多買點菜。”

  “買菜?”程宴的腦迴路又卡殻了一下,總覺得自己一定是哪裡不對了,老跟不上徐逆的節奏。

  “是啊,你們小區附近不就有個菜場嘛,你別告訴我你連買菜都不會啊。”

  “怎麼不會?”程宴的自尊心受到了挑釁,立即反駁道,“不就買個菜麼……不過,你讓我買菜做什麼啊?”

  “這兩天我又學會了一道菜,禮拜六去你那裡露一手哈。我偷偷告訴你,這道菜連我家母上大人都還沒有嘗過,我先做了讓你試吃,怎麼樣,是不是感覺很榮幸?”

  “……你確定我應該感到榮幸?其實你只是拿我當你們家太后娘娘身邊的一隻專門負責試毒的寵物貓吧?”

  “哈哈哈,”徐逆大笑起來,“又不會有人投毒,你會不會想太多啊。我是拿你當自己人,才專門找你試吃的啊,萬一做得不好,只有你知道而已,也不至於太丟臉,你看我多信任你。”

  程宴扶額:“好吧,我謝謝你的大恩大德。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麼要我去買菜,你要做什麼菜,自己去菜市場裡挑不是更好?”

  “我週六上午還得加班嘛,去你那邊可能會晚一點,到時候再去買菜,只怕好的都被挑光了。另外,我交給你這個任務,也是免得你再賴床睡懶覺啊,你看我為了你多麼的用心良苦,哎喲,我快被自己感動死了……”

  “……”為不打攪徐逆的自我陶醉,程宴默默掛了電話。

  很快徐逆發了一條私Q過來:喂喂,你怎麼可以隨便掛人電話!

  塵埃落定:你不是說拿我當自己人了麼,自己人還需要這麼多禮數做什麼。

  忠言逆耳:你你你……算了,本攻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了。

  隨後他又發了一份文檔過來:接收一下,這是買菜的清單,週六上午別睡懶覺了,要早起去買菜啊,切記切記。

  程宴心不甘情不願地接收了那份清單,心裡嘀咕着買菜什麼的太麻煩了,但瀏覽着清單時,他的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起來。

  如果以後的日子,一人買菜,一人做飯,如此相伴到老,倒也不錯……

  他對著屏幕怔怔出神了半晌,冷不丁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一絲尷尬。他不明白自己最近究竟是怎麼了,總是幻想些不切實際的事情。

  卻說徐逆發完清單之後,便收到一個曾經合作過的名叫“灰白空間”的策劃妹紙發來的Q。

  灰白空間:忠言在嗎?

  忠言逆耳:在,什麼事?

  灰白空間:很抱歉打攪你了,是這樣的,我們這裡有部劇,想請弦音配受音,但是QQ發出去很久了都沒有收到回音,不知道弦音傻媽究竟是沒有上Q還是沒有收到信息。聽說忠言你和弦音關係不錯,所以想問一下,你能幫忙聯繫到弦音嗎?不管弦音傻媽願不願意接這部劇,都請給個答覆,非常感謝!

  忠言逆耳:好,我幫你聯繫看看。

  徐逆在網配圈是出了名的熱心腸大好人,所以幫忙聯繫這種事情,在他看來不過是舉手之勞。於是他答應下來之後,立即就撥了周衍的號碼。

  電話“嘟嘟——”了幾聲,對方並沒有立即接聽。

  徐逆皺了皺眉,卻還是耐心繼續等待。

  又過了片刻,電話終於被接通,傳來了周衍略顯疲憊的聲音:“徐逆,什麼事?”

  “周衍,晚上沒上線呢?”徐逆開門見山地說,“有個策劃想找你配劇,但是聯繫不到你,所以讓我問問你……”

  “徐逆。”周衍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怎麼?”徐逆敏鋭地察覺到周衍聲音裡透出不正常的瘖啞,他隨即面色一整,問道,“你怎麼了?”

  “徐逆,唐門……出了車禍,下午剛做完手術,現在還沒醒過來。”周衍似乎整個精神狀態很不好,在向徐逆說明情況的時候,也顯得有些語無倫次。

  徐逆大致瞭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問道:“你現在在B城?”

  “嗯。”

  “你在守着唐門?”

  “嗯。”

  “哎……”徐逆想過無數安慰人的話,但此時此刻,他只能無奈的嘆息。對於周衍這樣的明白人來說,任何安慰都毫無意義。

  “徐逆,”周衍又道,“陪我說會話吧,這裡太安靜了,唐門總也醒不過來,我越想越感到害怕……我需要一個人聽我說說話。”

  “……好,你說。”徐逆的聲音也低沉了下去。

  “徐逆,其實在來B城的路上,我還不知道唐門出了什麼事,只隱約猜到他和他爸又鬧得不愉快了。所以我心裡偷偷在想,這樣無休無止的拉鋸戰,實在太累人了,不如我和唐門一起逃吧,逃到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去。

  “但是我又覺得那樣的想法太過天真,世界就這麼大,我們能逃到哪裡去,不論逃到哪裡,得不到父母的諒解,沒有家的歸屬感,我們的心靈會永遠感到空虛,也永遠都無法得到幸福。

  “徐逆,其實這個世界上,同性戀根本就沒有什麼出路吧?不論我們怎麼努力,都不可能得到家人的祝福。就像我和唐門,兜兜轉轉了這些年,到頭來什麼也沒能得到,什麼都已經失去。我這一輩子,似乎總是在求而不得的怪圈中苦苦掙扎,這究竟有什麼意義……”

  周衍在電話裡斷斷續續地說了很多話,徐逆只是默默聽著,他知道,周衍平日裡看起來冷靜自持,但那是建立在內心防壁厚重的基礎上的,防壁一旦破裂,他整個內心世界都會土崩瓦解。

  而這一次唐兆郢出事,對他而言,打擊無疑是深重的,甚至有可能會摧毀他一直以來賴以支撐的信念。

  徐逆想到這裡,一顆心越來越沉。

  長久以來,他一直都只是周衍生命中的過客,看著周衍一個人在命運的泥潭中掙扎,卻苦於沒有立場出手相幫。

  但是這一次,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拉周衍一把,即便是以過客的身份。

  作者有話要說:  這部分劇情和《壞馬》線產生了交集,只不過這一次是從徐逆的角度來敘述這件事。大家對這一段還有印象嗎? ^_^

  ☆、第十八章

  那一晚之後,徐逆一直處於精神緊繃的狀態,連續兩天加班加點地趕工,終於提前完成了需要上交的設計圖。

  週六一早,他便搭上了開往B城的列車。

  坐上車的時候,徐逆內心莫名有些不安,覺得這兩天自己渾渾噩噩的,好像忽略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卻又怎麼也想不起來。

  抵達B城下車之時,他接到了程宴打來的電話。

  “徐逆,你今天要加班到幾點?”

  “……?”徐逆遲疑地停下了腳步,怔怔愣在原地,腦中有什麼東西漸漸清明起來。

  突然他一拍腦門,終於想起自己之前一直忽略掉的事情是什麼了,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徐逆?”程宴奇怪地叫了一聲,“你在聽嗎?”

  這一瞬間,徐逆天人交戰十分激烈,一連幾個謊言划過腦海,隨即又被他一一否決。程宴是個明白人,他不認為自己能夠輕易將程宴忽悠過去。

  最後,他決定還是從實招供比較好,至少還能爭取從寬處理。

  “程宴,真是抱歉,唐門出了車禍,傷勢比較嚴重,所以我趕着來B城探望他一下。”

  “唐門出車禍了?”程宴吃了一驚,“什麼時候的事,要不要緊?”

  “聽說已經度過危險期了。”

  程宴略略放下心來,問道:“你現在在B城?”

  “是啊,剛下車。”徐逆頓了頓,又道,“前天周衍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似乎情緒不太穩定,我不太放心,所以打算過來看一下情況。這兩天我為了騰出時間來,一直在沒日沒夜地加班趕工,忘記跟你說了,抱歉。”

  程宴沉默了片刻,低聲道:“你不必跟我說抱歉,我可以理解。”語氣中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感。

  徐逆看了看手錶,已經快中午十二點了,於是問道:“程宴,你是不是已經買好菜了?”

  “沒買,”程宴語氣淡淡地道,“今天起晚了,幸虧你沒來。”

  徐逆無奈地笑了一下,說:“我估計不會在B城呆太久,如果順利的話,今晚應該能趕回去。要不……我明天去你家給你做?”

  “不了,明天我有別的安排。”

  “那行,那下次吧。”

  “嗯。”程宴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頓了頓,又道,“對了,見到周衍和唐門之後,代我向他們問好。還有,路上小心。”

  程宴掛了電話之後,拋了手機,然後仰面躺在沙發上,久久沒有動靜。

  偌大的客廳像是陷入了一場默劇,除了牆壁上古老掛鐘一成不變的“嘀嗒嘀嗒”的鐘擺聲,再聽不見任何聲息。

  程宴就這樣默默地躺着,不知過了多久,再度起身時,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菜籃子,然後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拎着籃子走到戶外,將整個菜籃塞進了回收桶。

  剛要轉身回去,便聽身後有人喚他:“程宴。”

  程宴腳步一頓,不必回頭也能聽出來,聲音的主人是他那位分手多年的前男友,楊潛。

  程宴回過身來,看見楊潛站在十幾米外的黑色轎車旁,似乎剛從車裡出來,西裝革履的模樣,倒是和上一次見面時的感覺毫無二致。

  程宴神色冷淡地望着對方,一直到楊潛緩步走到他面前,也沒有給出任何反應,更沒有開口說話的打算。

  楊潛對程宴的冷淡視而不見,他低頭看了看回收桶裡一整籃新鮮的果蔬,用熟稔的口氣問道:“怎麼都扔了,多可惜。”

  “不會做,自然是扔了。”程宴的回答不知是在跟誰賭氣。

  楊潛略微訝異地看了程宴一眼,笑道:“我就覺得奇怪,你原本不是對做飯不感興趣的麼,還以為你突然想通了,開始學做飯了。”

  程宴沒有理會他的調侃,轉身要回去,卻被楊潛拽住了胳膊。

  “程宴,你應該還沒吃午飯吧,不如我們找個地方,一邊吃一邊聊?”

  “我沒食慾。”程宴掙了一下胳膊,卻沒能從楊潛的桎梏中掙脫出來。

  楊潛依然好脾氣地看著他:“都已經十二點了,不吃飯怎麼行呢。如果你實在不想吃,就當賞個臉陪我吃一頓,總可以吧?”

  程宴又掙了一下,還是沒能掙脫出來。

  楊潛用幾乎央求的語氣道:“程宴,我大老遠地從D城開車來見你,你好歹陪我說說話,好麼?”

  程宴看了楊潛一眼,很想吐槽說,別裝了,這種委屈求全的表情真心不適合你。但他忍了忍,終究沒說出來。

  楊潛在酒店裡定了一個包廂,點了一桌全是程宴喜歡吃的菜,然後笑意吟吟地看著程宴,彷彿在說:“你看,我對你的愛好依然瞭如指掌。”

  程宴對此不發表任何意見,他雖然沒什麼食慾,卻還是執起筷子每樣吃了幾口,好歹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胃。

  楊潛看著他,眼神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程宴,這幾年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初我沒有一時衝動與你提分手,也許現在,我們就能每天都這樣面對面地坐在一起吃飯了。”

  “不可能。”程宴沒停筷,咬着東西含糊地應了一句。

  楊潛沒聽清,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程宴卻不再抬頭搭理他。楊潛也不追問,依然好脾氣地看著他吃。

  程宴吃得半飽之後,終於放下了筷子,正色看著楊潛:“我剛才說,不可能。”

  楊潛一怔:“什麼不可能?”

  “你說我們能每天這樣面對面坐在一起吃飯,我覺得那不現實。”

  “怎麼不現實了?”

  “你在D城,我在C城,首先地理上就實現不了。”

  “這有什麼難的,”楊潛笑了起來,“現在我的工作已經基本穩固下來了,每年的收入也比較可觀,我完全可以把你接到D城去跟我一起住。如果你不想工作的話,我可以養你一輩子。”

  “我不需要你養,”程宴淡淡道,“你也知道我家裡的情況,我家什麼都缺,唯獨不缺錢。”

  楊潛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略帶尷尬地道:“不,我不是那個意思,當然,你也可以保持自己經濟獨立。”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不想離開C城。”程宴道,“我的家在C城,我弟弟的骨灰葬在C城,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跑去公墓看看他,跟他說說話。如果去了D城,我會失去很多精神依託。”

  楊潛皺了皺眉:“那你想怎麼樣呢?”

  程宴瞟他一眼:“你如果真想跟我復合,那就把原來的工作辭了,來C城吧。”

  “不可能!”楊潛立即義正言辭地回絶。

  程宴沒有說話,只是往後靠了靠,環起雙臂淡淡看著楊潛,一副“我就知道你會拒絶”的表情。

  楊潛和緩了一下語氣,解釋道:“程宴,你知道我為了得到這份工作,為了得到領導的賞識,站穩自己的腳跟,傾注了多少心血,付出了多少代價?如果我就這樣辭掉了工作,豈不是這麼多年的努力全部功虧一簣?”

  程宴點了點頭:“所以對你來說,永遠是工作第一,面子第二,至於我麼,不論你再怎麼說愛我,在你的世界裡,我永遠只能排在第三,甚至第四、第五、第六……”

  楊潛看著程宴,臉上漸漸顯露出怒容:“程宴,我是抱著十二分的誠意來與你復合的,希望你也能認真對待我,不要無理取鬧。”

  “你認為我是在無理取鬧?”程宴冷笑了一下,“楊潛,到現在你還不明白嗎,我只是在幫你看清楚你自己的真心。不論你把自己想像成如何痴情的情聖,但其實在你內心深處,你愛自己永遠多過愛別人,沒有誰能夠在你心中佔據50%以上的份量,包括我。”

  楊潛怔怔看著程宴,一時沒有緩過神來。

  程宴頓了頓,又道:“楊潛,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之所以如此執着地要與我復合,不是因為你有多愛我、多麼離不開我,而是因為,你需要一個完滿的人生,來證明你的成功。

  “如今的你,已經事業有成,卻注定了無法象正常人那樣娶妻生子,所以你只能在心靈上尋求慰藉,你希望尋找一個,能夠默默站在你身後,眼裡只有你一個人,不求名分地陪伴你到老的伴侶。

  “然而你也知道,在現在的社會,這樣的長期伴侶已經很難找到了,或許你已經在別人那裡碰了壁,所以這個時候,你想起了我,你開始懷念以前我們交往的日子,你覺得那個時候的我,完全是你所希望的伴侶的樣子。

  “但是楊潛,你難道沒有想過,人都是會變的。當初我敬仰你、愛慕你,願意為你付出一切不求回報,那是因為那個時候我還很天真,以為愛情能夠勝過一切。但是現在,我也已經變得世俗而現實,我付出了多少,就希望得到同等的回報,如果得不到回報,我也不會再傻傻地付出。楊潛,這樣的我,你依然堅持認為,我會是你理想的終身伴侶麼?”

  楊潛垂着眼眸,半晌沒有說話。

  程宴繼續道:“楊潛,這一次你來找我,態度與之前大不相同,雖然讓我有些意外,但卻矇蔽不了我的眼睛。其實上一次我就已經看出來了,雖然分開了這麼多年,你卻並沒有改變多少,你還是像以前那樣篤定、自信,充滿優越感。

  “我不知道是誰在背後給你支了招,讓你開始學會使用迂迴的策略——或許是阿醉,或許是別的什麼人,這些我都不關心——我只想告訴你,委曲求全這樣的戲碼不適合你,就算一時能騙得我回心轉意,但時間久了,矛盾依然會爆發,悲劇依然會重演,我們又何必這樣浪費彼此的時間?

  “所以楊潛,既然已經分手了,我們還是好聚好散吧,留給彼此一點回憶,也許比在一起互相折磨更明智。”

  程宴說完這麼多話,然後站起身道:“謝謝你請的這頓飯,我先走了。”

  就在程宴邁出腳步時,楊潛在背後喚住了他:“程宴,那個人,是徐逆嗎?”

  程宴回頭,莫名所以地看著楊潛。

  楊潛緩緩抬頭,直視程宴:“你始終不願意回到我身邊,是因為你覺得,那個值得你相伴一生的人,是徐逆嗎?”

  程宴的眼神飄忽了一下,隨即聳肩笑了笑:“怎麼可能呢,上一次不過是隨便找了個人在你面前演了齣戲罷了。談感情,太傷身,倒不如一個人無牽無掛地過一輩子,來得瀟灑自在。”

  他說罷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七夕快樂~~~

  ☆、第十九章

  徐逆從醫院出來時,仰起頭望着天空,長長地透了一口氣。

  之前他在病房中對唐兆郢說出那番話,等於是自覺自願地退出了周衍的人生。

  每個男人都會對自己的初戀抱有某種神聖的情懷,徐逆也不例外,一想到自己即將徹底結束長達十多年的單戀,他心裡感到既輕鬆,又惆悵。

  但是仔細回想起來,當他對唐兆郢說“我可以跟任何一個男人在一起,但唯獨不能跟周衍”那句話時,腦海中卻只閃過一個人的影子。

  思緒漸漸飄向了遠在C城的那個人。他忍不住想,程宴今天是不是又睡懶覺睡到日上三竿,是不是又沒有好好吃午飯。

  果然那傢伙還是沒了他不行啊,徐逆這般想著,不由自主地揚起了嘴角,同時加快腳步鑽進了出租車,催促司機去車站。

  他想儘快回到C城,儘快見到程宴。

  抵達C城時,已經是晚上七點了。徐逆出了火車站,便直接打車去程宴的別墅。

  然而當他來到別墅前時,卻發現整幢別墅的燈都沒有亮。他覺得有些異樣,上前按了按門鈴,許久都沒有人應門。

  “難道……出去了?”徐逆喃喃自語,以他對程宴的瞭解,這傢伙一般晚上很少出門,基本上都窩在家裡,要麼上網,要麼看電視。

  徐逆猶豫了一下,拿出手機撥了程宴的電話。

  等待良久,電話才被接通,程宴的聲音被嘈雜的背景音樂干擾得模糊不清。

  徐逆皺了皺眉,內心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程宴,你在哪裡?”

  “我在外面。”

  “外面?”徐逆狐疑地皺起了眉,“你在外面做什麼?”

  “跟朋友玩咯。”程宴的聲音顯得有些不耐煩,“你有什麼事嗎?”

  “我……沒……”徐逆突然有些結巴,不知該說什麼了。

  “沒事的話我掛了。”程宴說著,也不等他說再見,便直接掛了電話。

  徐逆握著手機,怔怔站在原地。

  剛才那嘈雜的背景音樂,讓徐逆很自然地聯想到了酒吧之類的地方,而程宴醉眼迷離勾人心魄的模樣隨即竄入了他的腦海,激得他渾身泛起一絲涼意。

  電話裡的程宴,很陌生,完全不像是這兩年來他所接觸的程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程宴會突然變得如此反常?

  徐逆在別墅門外一邊徘徊一邊苦思冥想,他實在不放心就這樣放任程宴一個人在酒吧裡廝混,誰知道他說的那些朋友究竟是什麼人,他必須親眼見到才行。

  說起酒吧,徐逆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黑森林”酒吧,那是C城唯一的一家Gay吧,也是徐逆和程宴第二次見面並注定了此後兩年密切關係的地方。

  但到了黑森林之後,徐逆找遍了整個酒吧,也沒有看見程宴的影子。

  他想了想,只能跑去問吧檯小哥,是否有看見程宴來過。

  “你說KANNY?”小哥熟稔地叫着程宴的英文名,“他現在很少來這裡了啊,最近一次還是兩年前,跟你一起離開的,你忘記了嗎?”小哥說著,笑嘻嘻地看著徐逆,顯然對那一次徐逆搭訕程宴然後成功將程宴拐走的事情印象深刻。

  然而徐逆卻沒有心思接受小哥的調侃,他皺眉想了想,難道不在這家酒吧?如果不是Gay吧的話,C城的酒吧就太多了,目標範圍太廣,一時間很難找。

  徐逆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逛了一圈,最後又回到程宴家別墅外。屋子裡依然漆黑一片,他不甘心地按了按門鈴,果不其然,沒有人應門。

  徐逆精疲力盡地在長椅上坐了下來,拿出一根菸默默地抽着。

  連日來加班趕工沒有休息好,今天又往返B城和C城坐了一天的火車,回來後又滿大街地找程宴。折騰到現在,他感到身心疲憊,腦袋一歪便睡了過去,手中燃到一半的煙也悄無聲息地脫落在地。

  不知過了多久,徐逆幽幽醒轉,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

  那人正靠在椅背上,仰頭靜靜地望着星空,怔怔出神地不知在想什麼。而徐逆的腦袋此刻就枕在他的肩膀上。

  “程宴?”徐逆眨巴着眼睛看著對方,一時間還沒搞清楚這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醒了?”程宴收回視線,落在徐逆臉上,目光輕輕淺淺,沒有一絲份量,就如同他此刻臉上的表情,像在看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嗯,”徐逆睡得很不踏實,醒來之後感覺頭腦昏沉。他晃了晃腦袋,問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回來有段時間了。”

  徐逆看了看手錶,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怎麼不叫醒我?”

  程宴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看著他:“要跟我進來麼?”

  徐逆於是點了點頭,站起身跟着程宴走進了別墅。

  此刻的程宴顯得異常沉默,徐逆跟在他身後,不時偷眼打量程宴的表情。

  他下意識感覺到程宴似乎在生氣,但仔細一看,他寡淡的臉上卻又捕捉不到一絲怒意。但即便如此,徐逆心中的不安卻沒有絲毫減少。

  “程宴,今天失約,真是對不住。”徐逆尷尬地開口。

  “沒什麼,探病要緊。”程宴淡淡回了一句。

  徐逆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還能說什麼了。

  程宴打開冰櫃,取出飲料問道:“要麼?”

  “呃,不了。”徐逆搖了搖頭,總覺得程宴的態度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但要仔細探究起來,卻又實在說不出個所以然。

  程宴也不跟徐逆客氣,自己開了飲料瓶喝了兩口,便又放下,然後輕描淡寫地看了徐逆一眼,問道:“今晚要做麼?”

  “……?”徐逆大腦當機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

  程宴皺了皺眉:“不然你在外頭等我做什麼?”

  徐逆原本想說不是的,他只是想來看看他。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這話若是說出口,絶對會變味。他內心糾結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放棄辯解,有些彆扭地道:“是……是啊。”

  程宴似乎並未在意徐逆的不自然,點了點頭:“那我先去沖個澡。”說著便逕自上了樓。

  徐逆知道程宴去的是他臥室裡的那個浴室,以前每次做之前,都是程宴先去沖澡,然後輪到徐逆。在程宴沖澡的這段時間,徐逆通常是在臥室裏邊看電視邊等他。

  但是這一次,聽著浴室中嘩嘩的水聲,徐逆卻絲毫沒有悠閒等待的心情,他一直在想,程宴晚上究竟去了哪裡,和什麼人見了面,在玩些什麼,為什麼回來之後隻字不提?等會程宴出來之後,他究竟要不要問清楚?

  不多時,程宴便沖完澡出來了,一邊擦拭頭髮,一邊對徐逆說:“該你了。”

  徐逆看了一眼滿臉水氣的程宴,張了張口,最後又將到嘴邊的疑問嚥回肚子裡去了。第六感告訴他,現在這種良好的氣氛,還是不要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破壞掉比較好。

  當徐逆從浴室中出來時,還來不及做好調情的準備,便已經被程宴按在牆上熱情索吻。

  徐逆內心十分訝異,通過兩年的接觸,徐逆自認為對程宴這個人已經瞭解得差不多了。程宴性子淡,雖然偶爾也能配合著徐逆嬉鬧調情,但都是在兩人之間氣氛恰到好處的時候,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小情趣。

  但是此刻的程宴,熱情程度超出了徐逆的認知,彷彿不是在單純索吻,而是通過這種方式來宣洩某種隱秘的情緒。

  徐逆心中再度升起強烈的不安,他強忍住自身已經抬頭的□,扣住程宴的肩膀,打斷了這個吻,低聲問道:“程宴,你怎麼了?”

  “不想要?”程宴挑了挑眼角,冷淡的語氣和之前激烈地索吻形成鮮明反差,“那就算了。”

  徐逆見程宴轉身欲走,立即抓住了他的手腕:“等等,程宴,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繼續啊。”程宴於是又貼身上來吻他。

  徐逆經不住他的撩撥,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便一發不可收拾地噴湧而出。他也顧不了這麼多了,一使暗勁將程宴按在了床上,傾身覆了上去。

  這一晚,程宴格外能折騰,一直在玩火挑戰徐逆的極限,而徐逆也毫不客氣地見招拆招,兩人酣戰至尾聲時,已是凌晨兩點多了。

  程宴彷彿渾身力氣透盡,躺在床上不再動彈。

  徐逆伏臥在他身邊,輕輕捋着程宴柔軟的髮絲,享受着這一刻的寧謐與溫存。

  程宴靜靜躺了一會,然後睜開眼,撥開了徐逆的手,淡淡提醒道:“你該回去了。”

  徐逆心裡有些不甘願,他看了看時間:“都這麼晚了,就讓我在這裡睡一夜吧,反正明天是週日。”

  程宴卻絲毫不肯妥協:“你知道的,我習慣一個人睡。”

  徐逆沒奈何,失望地嘆了口氣,只好起身去浴室沖澡。

  沖完澡出來時,程宴似乎已經迷糊睡去。

  徐逆不想驚醒他,只是輕輕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吻,然後躡手躡腳地向門口走去。

  當他打開臥室的門時,忽聽身後傳來程宴低啞的聲音:“徐逆,今後一段時間,我會比較忙,暫時……不要來找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章

  徐逆不知道程宴最近究竟在忙什麼,雖然他說過暫時不要去找他了,但是打個電話的時間總還是有的吧,可徐逆每每打電話過去,對方不是掐斷電話,就是無人接聽,發短信過去詢問,都是一個字回覆:“忙。”

  徐逆被晾得有些狂躁了,他悲哀地發現,自從那一晚“大戰”之後,自己像是落下了後遺症,每天醒來睜開眼睛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想見程宴。

  這幾天見不着程宴,思念便像野草一般在心底瘋長,想見程宴的念頭非但沒有隨着時間的推移而消減,反而越來越強烈。

  一週的時間對於徐逆來說,變得格外難熬。

  到了週五晚上,劇組上PIA完戲之後,徐逆終於忍不住給程宴發了Q。

  忠言逆耳:明天有空見個面嗎?

  塵埃落定:抱歉,明天沒空。

  忠言逆耳:你最近都在忙什麼啊,怎麼突然神龍見首不見尾了?

  塵埃落定:嗯,工作忙。

  忠言逆耳:不是吧?我記得你以前說你只是在你父親的分公司裡面掛了個閒職,哪來這麼多工作要做?

  塵埃落定:嗯,那就是閒事忙了。

  徐逆盯着對話框看了片刻,心頭突然竄起一股怒意。然後他拿起手機再次撥通了程宴的電話。

  這一回,程宴倒是非常爽快地接聽了電話。

  “程宴,你在消遣我是不是?”徐逆一開口,語氣便有些沖。

  程宴沉默了片刻,輕輕笑了一下:“徐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就好,不必說得太過直白吧?”

  徐逆心裡咯噔了一下:“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說什麼?”

  “當其中一方刻意迴避見面,尋找各種託辭的時候,就是分手的前兆了不是麼?哦不對,我們不是戀人,所以算不上分手,那就是……散夥的前兆了。”

  徐逆忡怔半晌,才聲音乾澀地問道:“為什麼?程宴,你給我一個理由。”

  “理由麼……也許是我已經對你厭倦了吧。”程宴語氣輕佻地笑,“我們原本便只是長期床伴的關係而已,維持了兩年的時間,已經夠久了,彼此都該換換口味了。”

  “厭倦?”徐逆覺得不可置信,“你厭不厭倦,難道我感覺不出來麼?上一次我們明明還……”

  “哦,你說上週六麼,那不過是我對你最後的補償罷了。”

  徐逆暗暗捏緊了拳頭:“程宴,不要再找藉口了,你老實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說你對我厭倦了,難道你找到了更好的床伴,還是……還是你和楊潛又舊情復燃了?”

  電話那頭突然沉寂了下來,就在徐逆錯覺是不是信號斷了的時候,卻聽程宴淡淡道:“是啊,我和楊潛復合了,所以我現在必須跟你做個了斷了。這樣的回答,你滿意了嗎?”

  徐逆抿起雙唇,強行按捺住心中排山倒海的怒意,直接掛斷了電話。

  這天晚上,徐逆在床上輾轉反側。

  他想來想去,還是覺得程宴的態度轉變得有些突兀,之前還對楊潛避如蛇蝎,怎麼可能一轉眼就不計前嫌地復合了?這不科學!

  難道這其中有什麼隱情?難道……程宴是被楊潛脅迫的?

  徐逆左思右想了片刻,翻出公文包裡上次梁少秦留給他們的名片,撥通了梁少秦的電話。

  “哪位啊?”深夜被吵醒的梁少秦非常不耐煩地接了電話。

  “是我,徐逆。”徐逆一面對梁少秦就客氣不起來,大咧咧地自報了家門之後,直奔主題,“跟你打聽一下楊潛的電話號碼,我有事問他。”

  梁少秦一聽是徐逆,口氣頓時變得更差了:“喂,你大半夜的問我楊潛電話號碼是要幹嘛?你有什麼事要問他?”

  “你是他秘書嗎,事事都要過問?”

  “徐逆,我拜託你積點德,楊潛剛被程宴拒絶得很徹底,自尊心大受打擊,現在還在消沉中,你就別去他面前耀武揚威了成不成?”

  “拒絶得很徹底?”徐逆愣怔了一下,“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上週六啊。”梁少秦一時口快說出來後,才發現不對,於是不耐煩地道,“我說你打聽這麼多做什麼,總之如果你是想去挑釁楊潛的話,我勸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我不會給你電話號碼的,從沒見過你這樣得理不饒人的。”

  梁少秦嘰裡呱啦抱怨了一通之後就掛了電話。

  徐逆握著手機忡怔了片刻,然後漸漸眯起了眼睛:“上週六……麼?”

  他心底忽地竄起一絲喜悅,但同時卻又感到更加迷惘了。

  如果說,程宴和楊潛的復合純粹是個謊言,那麼程宴為什麼要對自己撒謊?

  徐逆坐在床邊,平心靜氣地梳理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

  仔細回想起來,如果說上週六晚上,程宴就已經打定主意要與他分手了,這說明問題在這之前就已經出現了,而之前他說要去程宴家做飯什麼的,兩人明明都還聊得好好的。

  ——如此看來,問題果然就出在了自己的失約上,雖然程宴一直表現得不在乎。

  想到此處,徐逆腦中突然閃過一記電光。

  他隱隱覺得自己似乎悟出了什麼,這一體悟讓他十分激動,但同時又有些忐忑,心裡開始患得患失——真的是因為這個緣故嗎?會不會是他自作多情想太多了?

  他站起身來回踱了幾步,恨不能立即跑到程宴面前,跟他確認清楚。但是一抬頭,窗外天色黑沉沉的,距離第二天天亮還有好幾個小時。

  徐逆又坐回床邊,抽了根菸,才讓自己漸漸冷靜了下來。然後他重新躺了下來,閉上眼睛,潛心琢磨他的《程宴攻略》。

  第二日中午,徐逆開車來到程宴家門口,卻沒有急着下車,而是熄了火坐在車裡耐心等待。

  十幾分鐘之後,他果然看見一個外賣小哥拿着一份外賣,來到別墅大門前按門鈴。

  “果然還是窩在家裡吃外賣啊,這懶人。”徐逆一邊搖頭嘆息,一邊下了車。

  此時外賣小哥已經透過可視屏得到了程宴的確認,外院大門應聲而開。

  徐逆繞過可視屏,叫住了正要推門進去的小哥,裝作漫不經心地問:“外賣送來了?”

  “呃,是啊。”小哥奇怪地看了徐逆一眼。

  徐逆先一步推門進去,然後一副主人模樣地擋住了門口:“多少錢,我帶進去就行了。”

  外賣小哥一看他這架勢,估摸着他應該也是這家的主人,於是麻利地收錢交貨,轉身走人。

  徐逆拿着外賣走過去敲門,不多時,程宴便開了門,卻在見到徐逆的瞬間,明顯怔了一下。

  “怎麼是你?”程宴眉心微蹙,臉上立即換上了戒備的表情。

  “你不是叫了外賣嗎,我正好要進來,就幫你帶進來咯。”徐逆一邊說一邊不請自入。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程宴攔不住他,只好跟在他身後,“我想我之前已經在電話裡跟你說得很清楚了,我對你……”

  “你對我厭倦了嘛,我知道。”徐逆聳了聳肩,臉上露出有些受傷的表情,“但是你也別太絶情啊,好歹我們肌膚相親地過了兩年,你就這樣一腳把我踹開,是不是太狠心了一點?”

  程宴噎了一下,一時間想不出可以回駁的話來。

  徐逆見好就收,緩和了語氣道:“你也別這麼充滿敵意地看著我,我只是想來關心一下你有沒有吃飯,讓我猜着了不是,你果然又在叫外賣,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外賣吃多了不好,有條件的話,還是吃家燒菜比較有營養。”

  “我這不是沒條件麼。”程宴沒好氣地奪過外賣,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徐逆就在一旁看著他吃,說道:“別找藉口了,你不是沒條件,只是懶得做而已。既然如此,不如我教你做飯吧,主動上門教學,還不收學費,怎麼樣,我這種便宜老師可不好找啊。”

  程宴瞥了他一眼:“我不想學。更何況,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我和楊潛復合了。雖然他現在人還在D城,但偶爾也會回來這裡,萬一你在這裡被他撞見,恐怕不太好。”

  ……你繼續編!徐逆在心裡狠狠地吐槽,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他乾脆順着程宴的話往下說:“所以啊,為了擺脫我的糾纏,你就得快點學會自己做飯,否則我會每天過來騷擾你,楊潛想不撞見我都難。”

  程宴無語地看了他片刻,嘆了口氣:“徐逆,你這樣有意思嗎?”

  “我也是為你好啊。”徐逆無辜地攤了攤手,“咱中國有禮尚往來的傳統美德,你已經送過我分手禮了,我也得回報一下不是。但是我想來想去,你家這麼有錢,我若是送你東西,你必定看不上眼,還不如教你一門手藝來得實在,只要學會了做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嘛。”

  “……”程宴再度無話可說。

  “那就這樣定了,”徐逆擅自一錘定音,“以後每週六我來你這裡教你做飯,限你一週學會一樣菜,等你把我教的都學會了,到時不必你趕我,我也會自覺自願地滾蛋。”

  “喂,誰跟你說定了啊……”程宴還在掙扎。

  徐逆無視他的抗議:“今天就教你第一課好了。麻煩你吃快點,吃完我帶你去菜市場買菜。”他說著,轉身往沙發上一靠,動作嫻熟地拿起遙控板開了電視機。

  ……有這麼耍流氓的嗎?程宴哭笑不得。

  靜默了片刻之後,程宴問道:“你吃飯了沒有?”

  “沒呢,早就餓死了。”徐逆雖然嘴上說餓死了,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程宴低頭看了看自己那盒還沒吃多少的披薩,然後將盒子往徐逆面前一推:“我吃不下了,你幫我解決掉。”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最近幾天工作強度有點大,休息時間還要碼字,於是我那經不起折騰的老腰又開始鬧彆扭了,明天申請休息一天,咱們後天見吧!

  ☆、第二十一章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們,我回來了~!

  程宴站在煤氣爐前,盯着眼前一鍋油光發亮的紅燒肉,內心做着深刻的自我反思。

  明明昨天晚上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為什麼今天還會讓徐逆進門、跟着他去買菜,然後現在又被他手把手地教如何燒菜……

  這是貨真價實的“手把手”,他握著鍋鏟,徐逆握著他的手。

  雖然徐逆教的時候很嚴肅很認真,但程宴總是忍不住想,這貨心裡是不是又在動什麼歪主意了。

  但是沒有,從頭至尾徐逆都表現得非常本分,沒有出言輕佻,也沒有動手動腳。

  程宴有些迷惘,於是這傢伙真的只是來教他做飯,作為散夥前的分手禮物?

  雖然只是幾個普通的家常菜,但兩個人一個教一個學,足足忙碌了一下午,等到所有菜都上桌時,差不多也到了晚飯飯點的時候了。

  雖然沒幹什麼太重的體力活,但程宴恍惚覺得,自己真的有點餓了。

  徐逆率先坐下來,每個菜都嘗了一下,每吃一口都發出“嘖嘖”的讚歎聲,彷彿人間美味。

  程宴冷眼看著他:“不用裝得這麼誇張吧。”

  “真的很好吃,不信你嘗嘗,這好歹是你第一次做飯,難道一點都不興奮?”

  程宴皮笑肉不笑:“雖然是我第一次做飯,但經過你‘手把手’教出來的,還不等於是你的手藝。”

  他說著,拿起湯勺舀了一口湯,嚥下去的時候,輕輕皺了皺眉——好像鹽有點放多了。

  徐逆抵着下巴笑嘻嘻地看著他:“現在還堅持認為,這是我的手藝嗎?”

  “好吧,我承認,跟你的水平比起來落差大了點,可見這些菜根本沒有你裝出來的那麼好吃。”

  “第一次能做成這樣其實已經挺不錯了,”徐逆像溫和的導師那樣笑得和藹可親,“至少不會再糖鹽不分了,有進步。”

  程宴瞥了他一眼:“你確定你這是在誇我?”

  徐逆舉手發誓:“真心誠意,日月可鑒。”

  “……”對於徐逆時不時抽風的表達方式,程宴早已見慣不怪了。

  他沉默了片刻,問道:“你打算教我做幾個菜?”

  “什麼?”徐逆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之前不是說,只要我將你所教的全都學會,你就不會再來了麼?那就限定一個期限吧,總不可能一直這麼教下去。”

  徐逆心裡嘆了一聲,這程宴真是不好糊弄,原本他故意不點明這個問題,還打算自己回去再努力多學幾個菜,好儘可能延長教學時間,如今看來,自己的這點小算盤算是白費了。

  他想了想,說:“普通的家常菜,總得學會吧。”

  “所以說,普通的家常菜究竟有哪些,最好一開始就列出清單來。”

  徐逆嘆了口氣:“吃飯的時候能不能不談這麼嚴肅的問題,等吃完飯再說。”

  吃過飯之後,徐逆便提出要借程宴的電腦用,美其名曰“列菜單”。

  當走上二樓時,他聽見樓下傳來叮叮咚咚清脆的響聲,低頭看去,便見程宴站在餐桌旁慢條斯理地收拾碗筷,背影看起來安靜而賢慧。

  徐逆突然有些感慨,如果能和這個人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一個做飯,一個洗碗,或者一起做飯,一起洗碗,那該是多麼值得憧憬的事情。

  只是可惜……徐逆苦笑着搖了搖頭,革命之路漫漫,其修遠兮啊。

  徐逆進了書房,開了電腦,在網上搜索了一些家常菜的菜名,然後根據自己的烹飪水平篩選出一些比較有把握教給程宴的菜,羅列成一份清單,保存在TXT中。

  做完這一切後,他伸了個懶腰,瞥見右下角的企鵝一直在閃。

  當左手下意識地按了Ctrl+Alt+Z之後,他才意識到,這不是他的Q,程宴的QQ又開機自動登錄了……

  但是這個時候,對話框已經被打開了。徐逆一邊默念“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一邊還是忍不住看了對話框上的內容。

  還好,只是劇組發過來的DEMO劇而已。

  量販二貨:塵埃大大,後期已經把《宿敵》的DEMO做出來了,大大聽一下吧,有修改意見可以直接提哦。

  徐逆心想,反正是要接收的,不如先幫程宴接了吧,於是點擊接收,保存在桌面。

  片刻之後,對方便有了反應。

  量販二貨:塵埃大大在線?

  徐逆指尖一頓,沒有給予回覆。

  量販二貨:塵埃大大?

  量販二貨:大大?大大在麼?

  量販二貨:QAQ大大為什麼不說話?

  量販二貨:大大果然對之前的照片事件生氣了嗎?QAQ大大我們錯了,求寬恕……

  徐逆看得一頭黑線,心想如果再不回覆幾個字,恐怕程宴就要被他的粉絲貼上“高貴冷艷”的標籤了。

  塵埃落定:非本人。

  量販二貨:☉口☉

  量販二貨:對不起!

  塵埃落定:沒啥。我只是順手幫他接收一下東西。

  量販二貨:☉口☉……………難道………是忠言傻媽?

  塵埃落定:☉口☉

  量販二貨:☉口☉!真的是忠言傻媽?

  塵埃落定:☉口☉|||

  量販二貨:☉口☉!!真的真的是忠言傻媽?

  塵埃落定:☉口☉bbb

  量販二貨:☉口☉!!!嗷嗷嗷嗷嗷我看到了神馬!!!!!!

  塵埃落定:☉口☉。。。

  徐逆正與那二貨玩得不亦樂乎,忽聽書房門口傳來程宴的聲音:“你在做什麼呢?”嚇得他手一抖條件反射地關掉了對話框。

  好吧,所謂條件反射,上班時間摸過魚的同志們你們都懂……

  “沒什麼,”徐逆見程宴湊過來看,於是故作鎮定地打開了TXT文檔:“剛把菜單梳理了一遍,差不多學完這些你就能出師了。”

  “這麼多?”程宴瀏覽了一下,皺起了眉。

  在徐逆看來已經是非常精簡了的菜單,到了程宴眼裡就是一座座難以翻越的高山。

  “還好啦,以後我一次教你一兩道菜,很快就能學會的。”徐逆拍着他的肩膀表示鼓勵。

  程宴沒有回話,目光落在桌面上剛保存的那部廣播劇,問道:“這是什麼?”

  “哦,量販剛發過來的DEMO,說讓你試聽一下,提點意見。估計我那邊她也發了一份,我還沒來得及看。”

  程宴看起來倒是沒有介意徐逆擅作主張的接收,神色淡淡地轉移了話題:“你什麼時候走?”

  “這麼快就趕我走?”徐逆一臉很受傷的表情。

  “難道還留你上床?”

  “喂,要不要說得這麼直接……”

  “既然已經散夥了,該做的和不該做的,當然應該劃清界限。”

  “好好……”徐逆舉手投降,“我閃,立刻就閃行了吧。”

  徐逆自覺自願收拾東西走人,關門前還不忘叮囑一句:“今天教你的這幾個菜,平時要多練習知道嗎,下週末我要過來驗收成果的。”

  程宴打發走徐逆之後,回到電腦前,戴上耳機開始聽DEMO,此時右下角的企鵝又在閃,他一邊聽一邊點開看。

  量販二貨:所以說,忠言傻媽,你和塵埃大大真的已經發展到同居關係了嗎?(⊙o⊙)

  程宴皺了皺眉,不明所以地點開了和量販的聊天記錄,然後就看到了以上那一段對話……

  看得出來,徐逆剛開始並沒有打算和量販聊天,只不過當量販猜出真相之後,他也沒有要刻意隱瞞的意思,這就是徐逆的風格。

  程宴無奈地嘆了口氣,打開對話框開始敲字。

  塵埃落定:現在是塵埃。

  量販二貨:啊 ☉X☉b

  塵埃落定:剛才忠言過來有點事,現在已經回去了。所以不要腦補過度……

  量販二貨:我我我錯了,塵埃大大我錯了,我不該隨便亂說話QAQ

  塵埃落定:^_^我去聽劇了。

  量販二貨:嗯嗯嗯。

  關掉對話框之後,程宴剛要專心聽劇,忽見右下方又有新的消息在閃動。

  程宴點開一看,卻是梁少秦。

  醉臥:程宴,徐逆那貨沒去跟你要楊潛的電話號碼吧?

  塵埃落定:什麼?

  很快梁少秦直接打電話過來說了:“我說徐逆啊,他昨晚上半夜裡打我電話,跟我要楊潛的電話號碼,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

  程宴一怔,心裡略略有些不安,問道:“你告訴他了?”

  “我傻的嗎,告訴他讓他跑去跟楊潛吵架嗎?我說他到底是咋想的,你都已經拒絶楊潛,跟他在一起了,他還有什麼好不滿足的,還要跑去楊潛那裡逞威風嗎?我昨晚一聽就來氣,當即就掛了他電話。今天想想還是不放心,我怕他又來跟你這兒磨嘰,你可不能把電話號碼告訴他,依着楊潛那高傲的性子,難保不會被徐逆刺激得……”

  “你告訴他,說我把楊潛拒絶了?”程宴打斷了他的叨叨絮絮,皺眉問道。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程宴的雙眉越皺越深。

  梁少秦還在電話那頭說:“喂喂,程宴你說話啊!”

  程宴掛了電話,站起身緩緩踱至窗邊,望着窗外漸漸昏暗的暮色陷入了沉思。

  這麼說來,徐逆已經知道自己昨晚說的都是謊話了。既然如此,為什麼他沒有戳穿自己?陪着自己演戲很好玩嗎?

  且不論徐逆究竟是什麼心思,至少目前看來,楊潛這個擋箭牌是不能用了,他必須想別的方法才行。

  此時因為首戰告捷而心情愉悅地開車回家的徐逆還不知道,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梁少秦給了他一次挽回程宴的機會,卻同樣也給了程宴再一次拒絶他的理由。

  ☆、第二十二章

  徐逆回到自己的小公寓,上線之後果然就收到了量販二貨發過來的QQ離線文件。

  剛點擊接收沒多久,量販二貨便跑來找他哭訴來了。

  徐逆聽了整個過程,又看了她和程宴當時的對話截圖,於是安慰量販,既然塵埃沒有追究這件事情,說明他當時並沒有生氣,讓量販放寬心。

  哄完量販之後,徐逆便認真聽劇去了。

  《宿敵》全劇大約30分鐘,故事情節編排十分緊湊,三位主役都是經驗豐富的老CV,又是在專業的錄音棚裡當場錄的,收音效果自然不是在自家電腦上錄出來的效果能比的;再加上後期水平不錯,不僅將戰場廝殺的血腥場面渲染得讓人身臨其境,更是將兩位主角在國仇私情之間的抉擇與煎熬表現得淋漓盡致。

  徐逆雖然參與了本劇的配音,但在聽到DEMO版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劇中角色的情緒之中,尤其是聽到最後李青笠心甘情願死在紀雲舟劍下,而紀雲舟也因為無法承受失去愛人的痛苦,面向北方朔國國都自刎而死時,徐逆的眼眶也禁不住酸澀了起來。

  他花了幾分鐘的時間,漸漸將自己的情緒抽離出來,然後客觀地提了幾點關於劇中瑕疵的修改意見,發到量販的郵箱裡。

  然後他看了看QQ好友列表,打開了程宴QQ的對話框。

  忠言逆耳:在?

  塵埃落定:嗯。

  忠言逆耳:劇聽過了麼?

  塵埃落定:剛聽完。

  忠言逆耳:有什麼想法沒有?

  塵埃落定:還行吧,瑕疵有,但是不多。

  忠言逆耳:我不是問這個……

  塵埃落定:那你想問什麼?

  忠言逆耳:好吧,我只是想說,聽完這劇之後,我好像變得多愁善感了起來。我突然覺得很慶幸,還好你不是紀雲舟,我也不是李青笠,我們之間沒有國仇家恨這條鴻溝,我不會死在你的劍下,你也不必在兩難的抉擇之下自刎。

  這段話中的試探之意已表現得非常明顯,徐逆打完之後,心情忐忑地等待着程宴的回覆,他相信聰明如程宴,不可能看不明白。

  但是程宴卻久久沒有回覆。

  徐逆等得有些焦躁,忍不住問:還在麼?

  塵埃落定:嗯,在。

  忠言逆耳: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塵埃落定:呵,不知該說什麼。你突然這麼多愁善感,讓我有點不習慣。

  徐逆看著對話框,皺了皺眉,這不是他想要的回應。

  塵埃落定:徐逆,這只是一部虛構的廣播劇,不要入戲太深。

  忠言逆耳:程宴,你知道我說的不是入戲的問題。

  塵埃落定:太晚了,我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程宴發完這句之後,不等徐逆回覆,便直接下了線。

  徐逆洩氣地往椅背上一靠,他以為經過今天一天的試探,他基本已經能夠確定程宴對自己的心意了,但是晚上的對話內容卻又讓他明顯感覺到了程宴周身瀰漫的那種若有似無的疏離感。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難道真的是他在自作多情?

  第二天晚上,《宿敵》便正式在論壇上發佈了。

  因為有忠言逆耳和塵埃落定兩位大神坐鎮,再加上“新人”醉臥的搶眼表現,這部劇一發佈便點擊率過萬,好評如潮。

  但因為最後的結局是悲劇,許多粉絲聽完之後紛紛跑去發佈樓裡哭訴,差點把整幢樓都給淹了。

  就在粉絲們哭成一片的時候,劇組群裡的妹紙們卻笑得非常歡騰,一是她們這部小成本劇竟然大獲成功,二是因為量販二貨給他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佳佳訪談”向他們劇組發出邀請了,時間就定在下週六。

  而作為本劇的主役攻受忠言和塵埃,以及雖然是“新人”身份卻表現非常亮眼的攻二醉臥,自然是本次訪談受邀的主角。

  當量販將這個消息通知給三位CV之後,卻得到了截然不同的三種反應。

  塵埃落定:下週六嗎,好的。

  忠言逆耳:又要上訪談了?於是我又要去做和主持人過招三百回合的熱身運動了嗎?

  醉臥:耶?佳佳訪談是啥?佳佳是一個人的名字嗎?是妹紙嗎?長得漂亮嗎?性格溫柔嗎?

  對於最後那位的反應,量販直接回給他一個鄙視的眼神。

  因為還有一週的時間,粉絲們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自然是滿心歡喜翹首以待,因為每一次逆塵夫夫上訪談都會互相爆料,讓粉絲們過足了耳癮。她們已經開始猜測,這一次兩位主子又將帶給他們怎樣的驚喜。

  但是就在粉絲們歡欣雀躍之際,徐逆卻天天度日如年,因為程宴對他的態度,又變回到之前不接電話的冷淡期了,甚至比以前還要變本加厲,以前他還勉強會回幾條短信,但是這一次,他乾脆連短信也不回了。

  徐逆在做了充分的思想鬥爭之後,終於下定決心——繼續拖着不是個事兒了,這一次他必須當面跟程宴把話說清楚。

  到了週五晚上,徐逆像往常一樣給程宴發了QQ:“明天有空嗎,我去找你。”

  過了十幾分鐘之後,程宴回覆:“明天我有事。”

  徐逆追問有什麼事,程宴卻沒有再回答。

  週六上午,徐逆一早便開車來到程宴家樓下,泊好車靜靜等待。

  但是程宴一上午都沒有出門,只在中午飯點的時候叫了外賣。

  這一次徐逆沒有像上次那樣趁機混進去,他依然耐心等候,想看看程宴接下來還會有什麼動作。

  到了下午兩點多,程宴精心裝扮之後出了門,步行出小區之後便上了公車。

  徐逆驅車在公車後面慢慢跟着。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的車程之後,程宴下車繼續步行。徐逆於是找了個地方泊好車繼續尾隨。

  漸漸的,徐逆覺得眼前的場景越來越有似曾相識的感覺,直到他跟着程宴進入“黑森林”酒吧。

  “KANNY?”吧檯小哥看見程宴進來,主動向他打招呼。

  程宴笑着在吧檯前坐了下來。

  “很久沒見你來了,還以為你已經把我們這些朋友全都拋棄了呢。”小哥一邊調酒一邊抱怨。

  “沒有的事,前陣子忙,所以不怎麼來。”程宴心不在焉地敷衍着。

  “一忙就忙了兩年,真夠忙的。”小哥將一杯酒遞給他,笑着調侃。

  程宴接過酒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後舉杯至唇邊,細細抿了一口。

  過了一會,小哥又道:“說起來,前陣子那個人來找過你呢。”

  “誰?”

  “上次把你帶走的那個男人啊,看起來長得挺不錯,一直在交往嗎?”

  “算不上交往,充其量只是個臨時床伴罷了。”程宴答得漫不經心。

  小哥嘖嘖搖頭:“一個臨時床伴也能維持兩年之久,不容易啊。”

  “是挺不容易的,”程宴聳了聳肩,“所以兩年的時間,也差不多厭倦了。這不是出來尋找新目標了嗎。”

  “原來是這樣。”小哥說著,指了指側前方,“注意到沒有,那邊一直有位帥哥在看你哦。”

  程宴轉頭看去,只見幾米之外的沙發上,一位衣裝得體的三十多歲男子,優雅地朝他舉了舉杯。

  程宴也朝對方舉了舉杯,卻又迴轉身來,繼續喝酒。

  “不滿意?”小哥問。

  “還不錯。”

  “那為什麼……”

  “等着魚兒自動上鈎啊。”程宴衝他眨了眨眼。

  過了片刻,那名男子果然按捺不住,站起身朝吧檯走了過來。

  “想請你喝一杯,可否賞臉?”男子彬彬有禮地詢問。

  程宴笑了笑:“要看你能不能猜中我喜歡喝的酒。”

  “哦?只有猜中了,才能請你喝嗎?”

  “也不是,只不過,印象分會比較高。”

  “印象分高的話,是不是邀請你去我家的成功率也比較大呢?”

  “或許吧。”

  男子注視着他,眼中興味漸濃。程宴坦然迎視對方,眉梢微挑,似在問:“不敢賭麼?”

  男子笑了起來,目光落在程宴手中的酒杯上,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現在喝的這杯酒,應該就是你的最愛——French Kiss(浪漫之吻)。”

  程宴嘴角漸漸揚起一絲嫵媚的弧度,似在給對方以鼓勵。

  那男子接到了隱晦的暗示,於是低下頭來,欲在他嘴角落下一吻。但是嘴唇觸碰到的不是程宴柔軟性感的唇瓣,而是另一個男人的手背。

  突然被摀住了嘴巴的程宴,在忡怔了片刻之後,猛地回頭,發現身後之人竟是徐逆。

  程宴皺了皺眉,這傢伙什麼時候竄出來的?他想要扒開徐逆的手,卻徒勞未果。

  徐逆一手捂着程宴,鎮定從容地望着對面的那名男子:“抱歉,我愛人與我有些誤會,才會負氣出來尋歡。若是讓您產生了什麼不必要的誤會,還請多多見諒。”

  “愛人?”那男子驚疑不定地看了看徐逆,又看了看程宴,“你們……”

  徐逆繼續不卑不亢地微笑:“給您添了麻煩,非常抱歉。”

  那男子顯然也不是胡亂糾纏的人,當下只嘆自己晦氣,灰頭土臉地走了。

  程宴好不容易扒開徐逆的手,還來不及開口怒斥,便被徐逆拽着胳膊疾步往酒吧門口走去。

  吧檯小哥目瞪口呆地圍觀着這雷厲風行的一幕,心有餘悸地自言自語:“哇,佔有慾都明顯到這種程度了,還叫臨時床伴?鬼才相信。”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三章

  程宴被徐逆一直拽到酒吧門外,才堪堪甩脫他的手。

  “徐逆,你想做什麼?”

  “我才要問你想做什麼!”徐逆臉上的淡定從容早已消失不見,一臉憤怒地看著程宴,“有你這樣在酒吧裡亂勾人的嗎,是不是我不出現阻攔,那個男人就是你下一個目標了?”

  程宴面色不變:“如果他能合我心意,有何不可?”

  徐逆冷笑:“你不是說,你和楊潛復合了,所以才要跟我了斷乾淨的嗎?現在這又是演的哪一齣,一邊跟我了斷,一邊又去找新床伴?你在耍我嗎?”

  “沒錯,我是在耍你,跟楊潛復合是假,想甩了你才是真的。現在你可以走了嗎?”

  徐逆瞪着他,半晌沒有說話。

  程宴有些承受不住他眼中冒出的怒火,竟心虛地撇開了視線:“好,你不走,我走。”

  他剛要轉身,便被徐逆一把抓住了手臂。

  “程宴,”徐逆的聲音變得很低沉,“我不相信你對我已經沒感覺了,我不相信。”

  “厭倦了就是厭倦了,我就是這樣一個喜新厭舊的人,信不信由你,別再……”

  他話未說完,徐逆一使力已經將他壓在了牆壁上,隨即傾身吻了下來。

  程宴下意識地想抗拒,但在力量方面完全不是徐逆的對手,沒掙扎幾下便被徐逆全面壓制住了。

  徐逆這一吻帶著山雨欲來的磅礴氣勢,很快便撬開唇齒,長驅直入,牢牢吸附住程宴的舌尖,讓他無處遁形。

  程宴雙手雙腿皆被桎梏住不能動彈,只能任由徐逆恣意妄為,漸漸的大腦開始缺氧,他僵直的身體也隨之酥軟了下來,彷彿快要失去支撐的力氣。

  心旌激盪之際,程宴恨恨地想,徐逆果然已經將他全身的弱點全都掌握得十分精準,這樣下去他根本毫無勝算啊……

  徐逆吻了片刻,見他爪牙漸漸褪去,於是鬆了他的雙手,一把攬住他的腰際,托着他的後腦勺,繼續加深這一吻。

  因為是在Gay吧門口,往來行人對這一對忘情KISS的男男倒也見慣不怪了,沒有人會不知趣地圍觀或是打擾。

  徐逆吻到最後,幾乎將程宴吻到全身虛脫,然後大咧咧地將癱軟在懷裡的程宴抱上了車。

  一直到將程宴安頓在副駕駛座上,幫他系好了安全帶,程宴也沒有露出絲毫反抗的意思,整個人安靜得像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

  徐逆見程宴一直不說話,雙眼無神地望着前方,心底漸漸升起一絲愧疚。

  他輕輕撫摸了一下程宴前額的碎髮,低聲道:“程宴,我不能容忍你和別的男人親近,是因為我喜歡你,就算你口口聲聲說要與我斷絶關係,我依然厚着臉皮上門糾纏,也是因為我喜歡你,難道你一點都感覺不出來嗎?”

  程宴依然目無焦距地望着前方,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意:“喜歡?有多喜歡?”

  徐逆皺了皺眉,這個問題將他難倒了,他不知道在程宴的心中,喜歡的標尺究竟是什麼樣的。

  他斟酌了片刻,開口道:“這麼說吧,如果讓我挑一個共進晚餐的飯友,我第一個想到的便是你;如果讓我挑一個共度週末的驢友,我第一個想到的也是你;如果讓我挑一個夜夜jiaohuan的床伴,我第一個想到的還是你;如果讓我挑一個願意白首偕老的愛人,我唯一想到的……只有你。”

  程宴眼神閃了閃,嘴角嘲諷的弧度不變:“這些美好的海誓山盟人人都能說。我不求跟你白首偕老,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我與周衍一起掉入湖中,不會游泳,沒有救生圈,而你在第一時間內只能救出其中一個,另一個必死無疑,你會選擇救誰?”

  徐逆一時怔住。

  程宴看了他一眼,嘴角嘲諷的弧度變大:“這個問題很惡俗對不對,雖然惡俗,卻偏偏能難倒你。你可以慢慢想——如果你覺得還有回答的必要。”

  他說著,解開安全帶,欲打開車門出去。

  徐逆突然按住了他的手:“程宴,為什麼……要提周衍?”

  程宴搭在車門上的手指緊了緊,片刻之後,他一臉淡然地回頭望着徐逆:“因為我嫉妒他,從一開始,我就嫉妒他。但是……他卻拿我當朋友,不計前嫌地與我交心,我嫉妒他卻偏偏不能恨他。”

  徐逆盯着程宴的雙眼,他幾乎可以感覺到,真實的答案即將呼之欲出。

  面對徐逆灼熱逼人的目光,程宴卻避開了他的視線。

  “其實我根本沒有別人想像的那麼高尚,我心胸狹隘,斤斤計較,付出多少就必須得到同等的回報,如果得不到回報,我就會立即停止付出。我不願意做虧本的生意,不願意自己被人支配掌控,我明明是個刁鑽的小人,卻又必須在人前裝得大度從容……但是這麼多年了,我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我快要把自己逼瘋了……”

  徐逆一把將他摟進懷裡,低聲道:“我知道的,程宴,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完美無缺的人,這樣的你,才是最真實的你。”

  程宴任由徐逆抱著自己,沒有任何掙扎的意思。他的下顎擱在徐逆的肩膀上,一雙眼睛望着車窗外川流不息的行人,怔怔沒有焦距。

  “徐逆,你問我為什麼要提周衍,難道你自己心裡一點都不知道答案?你每次在床上與我歡愛,心底真正想著唸著的那個人,難道不是周衍?你說你唯一想要白首偕老的人是我,也許你沒有說謊,但這是在你永遠也得不到周衍,退而求其次之下的無奈選擇。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周衍並未遇到唐門,你也沒有被那麼多道德枷鎖束縛,可以自由地追求周衍,那時候,你還會選擇我嗎?恐怕你連看我一眼的心思都沒有吧。”

  “程宴,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就沒有假設的必要。”徐逆道,“如果你將這些不可能發生的情況加諸在我身上,對我來說不公平。”

  “怎麼不可能發生?”程宴失笑,“就算我現在答應與你在一起,但是日後呢?日後萬一週衍與唐門分手,而周衍的父母也不再對周衍的人生橫加干涉,你難道能篤定,你對周衍就不會再萌生哪怕一點點想要爭取的心思?”

  徐逆雙眉緊鎖,半晌沒有再說話。

  程宴漸漸從他懷中掙脫出來,直視着徐逆:“既然已經把話說開了,我不妨說得更加明白一些。我說過,我是個斤斤計較的小人,自己付出了多少,就希望收穫同等的回報。所以我不能容忍與我白首偕老的那個男人,心底還裝着另一個人的影子,我更不能容忍,自己這輩子一直都是別人的替代品。既然得不到完整的,我寧願將手中這個不完整的也一起丟掉。當初拒絶楊潛是如此,如今拒絶你也是一樣的道理。——我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最終程宴還是打開車門獨自離去。

  徐逆目送程宴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的盡頭,然後仰頭靠在椅背上,閉目嘆息。

  他承認,在這一點上,程宴考慮問題遠比他周全,背負的包袱也比他更重。

  面對如此辛苦地掙扎在愛情邊緣的程宴,他覺得自己曾經輕率地做出一生承諾的行為,對程宴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褻瀆。

  回到家之後,徐逆還處於半恍惚的狀態。

  他躺在沙發上,閉着眼睛假寐,腦子裡卻還在反覆回放下午程宴說過的那番話。

  手機突然傳來接收短信的聲音。過了半晌,徐逆才懶洋洋地打開手機查閲短信。

  量販:忠言傻媽,別忘了晚上八點的佳佳訪談喲~

  徐逆仔細回想了一下,才隱約記起,今天是週六,今晚劇組要參加一個訪談節目。但是因為白天發生的事情對他衝擊太大,以至於他現在連參加訪談都感到興緻缺缺。

  但是一想到,程宴晚上也會出現在訪談節目中,他又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走進書房打開電腦。

  進入劇組群的時候,正好看見醉臥一個人應付好幾個妹紙,聊得不亦樂乎。

  他沒有心情看別人嬉鬧,專門去找了程宴的Q,程宴沒有設置隱身可見的習慣,所以此刻他的QQ頭像是灰的,徐逆不能斷定他此刻到底在不在線。

  如果是在以前,徐逆鐵定二話不說直接上去敲問在不在,但是此刻,他突然情怯了起來,點開了程宴的QQ,手指落在鍵盤上,卻久久打不出一個字來。

  他有很多話想對程宴說,但是以程宴那執拗的性子,他已經沒有把握自己還能不能用言語打動他。

  再度打開群之後,塵埃落定的ID居然出現了一下,大致是出來跟劇組打個招呼,表示自己已經上線了。

  徐逆的心突然鎮定了下來,只要程宴還能如常出現在劇組群裡,說明他現在足夠冷靜,那麼接下來,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論最後的程宴能否願意敞開心門接納他,他希望自己至少努力爭取過,不至於懊悔一輩子。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四章

  晚上八點整,佳佳訪談正式開始。

  佳佳按照慣例,對《宿敵》劇組的士大夫進行了簡短地採訪,然後便到了粉絲們非常期待的CV訪談環節。

  因為要把忠言和塵埃的訪談作為壓軸環節,所以她最先請出的是這部劇中雖然是新人身份卻讓人無法忽視的攻二CV,醉臥。

  佳佳:“醉臥你好。”

  醉臥:“佳佳你好。”

  醉臥一開口,劇組群裡的妹紙們便聊開了。

  策劃-量販:我以為他一開口會先調戲一下佳佳姐的,沒想到居然這麼中規中矩,真讓人不習慣。

  編劇-小猩猩:不習慣+1 我猜他一定是想先給佳佳姐一個良好的初步印象,然後慢慢下手。

  導演-進擊控:雖然醉臥是我挖掘出來的,雖然出於道義我很想替醉臥扳回形象,但是……說實話我也非常不習慣他如此正經的開場白 = =|||

  兩人寒暄了幾句之後,佳佳很快便切入正題:“聽說《宿敵》是醉臥進入網配圈之後所配第一部廣播劇,這是真的嗎?出道之作就能配得這麼出色,實在是非常有潛力的新人啊。”

  徐逆聽了這句,心底便在冷笑:有潛力的新人,嗯哼。

  卻聽醉臥道:“老實說,我也算不上什麼新人了,以前也配過一些劇,只不過,耽美性質的廣播劇還是第一次。”

  他這麼一說,劇組群裡的妹紙們紛紛表示非常驚訝。但隨即又覺得,這樣才符合常理不是麼。更何況當初跟着醉臥去錄音棚錄音的時候,醉臥表現出來對錄音棚無比熟悉的專業操作技能,可不是一般的配音菜鳥能達到的。

  但當他親口承認自己並非配音新人之後,大家又開始好奇,他究竟是何方神聖,如果以前也配過劇的話,都配了些什麼劇呢?

  當然,有這樣的疑問的人不止劇組群的這些妹紙,主持人佳佳很快便問出了大家心底的疑惑。

  但是醉臥卻笑呵呵地迴避了這個話題,並隱晦地提醒佳佳不要跑偏了主題。

  佳佳這才想起來,這次訪談的重點是逆塵夫夫,關於醉臥的訪談,原本計劃只限定在十分鐘以內的,如果不趕緊把話題收回來的話,只怕整個訪談節奏會被打亂。

  當下她不着痕跡地把話題轉了回來,感謝了醉臥之後,便客客氣氣地將他請了下去,接着道:“相信聽過《宿敵》的人都對這部劇的結局扼腕嘆息,甚至很多人留下了眼淚。想必大家都很好奇,作為本劇的主役攻受,忠言和塵埃對這部劇以及自己所配的角色有什麼想法吧。下面有請——忠言逆耳,塵埃落定。”

  場控很快將兩人抱上了麥序。

  佳佳:“忠言你好,塵埃你好,很高興我們又見面了。”

  忠言:“是啊,都成老朋友了。”

  塵埃:“佳佳你好。”

  佳佳:“我比較好奇,之前你們合作的劇,不論是古風還是現代背景,似乎都是以大團圓為結局的,這一次接到了悲劇結尾的劇本,會不會心裡曾經有過猶豫呢?”

  塵埃:“為什麼要猶豫?”

  佳佳:“因為據我所知,許多人都不太喜歡悲劇結尾的故事,在知道一篇文或是一部劇的結局是BE的話,就會猶豫要不要點開,甚至有些人乾脆就放棄了,這樣的話,對你們這部劇的收聽率多少會有影響吧?當然,我相信只要是兩位的忠實粉絲,不論結局如何都會追下去的,但如果是野生聽眾的話,估計還是會打些折扣的吧?”

  塵埃:“的確,選擇悲劇作品是需要勇氣的,一部質量上乘的悲劇作品能更加讓人印象深刻,也更能成為經典,但萬一沒有成為經典,就容易被人詬病。但是這個問題於我而言沒有太多意義,這應該是劇組策劃需要考慮的問題,我只負責把這部劇配好。”

  忠言:“沒錯,身為CV,只要配好自己的角色就可以了。更何況,多嘗試不同風格的劇,對於CV來說,也是一種不錯的挑戰,不是麼。”

  佳佳:“哈哈,看來兩位在這方面的意見還是驚人地一致呢,果然是夫唱夫隨麼?”

  忠言附和地笑了一下,塵埃卻沒有出聲。

  佳佳又說:“但是看網上的評論說,編劇似乎把結局寫得太過慘烈了,原本他們兩個都可以不必死的,他們可以拋下國仇家恨,找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隱居起來,平淡地過完下半生,那樣該多好呢,為什麼要這樣想不開呢。對於這樣的評論,兩位有什麼看法嗎?”

  忠言打着哈哈道:“老實說,我也覺得挺可惜的,如果能相守在一起活下去該多好呢,編劇好殘忍啊。”

  塵埃卻說:“其實我覺得這才是現實的抉擇。有些事情,不是我們希望如何發展,就能按照我們的意願發展下去的。且不說他們隱居之後是否會被世人發現,單就他們自己,恐怕也無法安度餘生,畢竟他們的身份是將軍,肩上背負着國家的尊嚴與百姓的希望。

  “他們如果為了一己的私情而離開戰場,拋棄國家,背叛百姓,那是非常嚴重的罪名,不論日後他們的生活如何恬淡安逸,他們的內心都無法真正感到幸福,他們的良心始終在遭受日夜不斷的凌遲,直到生命的盡頭。這樣的代價,他們承擔不起。所以我認為,如果始終無法放下私情,他們唯有以死謝罪。”

  塵埃說完這番話之後,整個場面安靜得有些詭異,就連主持人佳佳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接話了。

  此時忠言開口嘗試緩和氣氛:“這話題突然之間變得有點嚴肅了呢,看來塵埃對這部劇的感悟比我深刻得多啊。”

  此時佳佳也終於緩過神來了,一邊感激忠言的救場,一邊接口道:“是啊,聽起來,似乎塵埃的人生觀比較偏向悲觀呢。”

  塵埃和緩了語氣,笑道:“是吧,我自己也這麼覺得,讓大家見笑了。”

  佳佳立即導入下一個問題,原本有些凝滯的氣氛終於又活絡了起來。

  到了訪談結尾,佳佳問道:“聽說上一次塵埃生日歌會,忠言送了塵埃一個孩子和一場婚禮,請問是有什麼用意在裡面嗎?”

  大家原本以為忠言又要嘻嘻哈哈說些沒下限的話了,沒想到這一次,他卻沉默了片刻,一本正經地道:“其實那一次,原本只是想逗逗塵埃,給他一個驚喜——雖然他總是說我給他的驚喜,從來都是有驚無喜。”

  佳佳忍不住哈哈大笑。

  卻聽忠言繼續道:“那一次我的確是玩笑的成分居多,在此要鄭重地向塵埃說一句,抱歉。”

  “哎——?”忠言急轉直下的剖白,讓佳佳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公屏上粉絲們原本還在用“攜手一生,不離不棄”的逆塵標語刷着屏,此時也漸漸安靜了下來,覺察出忠言這話鋒似乎有些不對。

  佳佳小心翼翼地問道:“為什麼要道歉呢,難道有什麼事情讓塵埃不愉快了嗎?”

  塵埃道:“忠言,不必說抱歉。”

  他的聲音略低,語速很快,聽起來似乎有些慌亂,不像是真的原諒了忠言,而是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忠言果然因為塵埃的這句話而沉默了下來,公屏上粉絲們都在不安地詢問:“發生什麼事了嗎?塵埃大大怎麼了?還是忠言傻媽怎麼了?你們別這樣,快說句話吧!”

  麥上的佳佳非常鬱悶地想,這究竟怎麼回事,原本還以為憑着以往對這逆塵夫夫的採訪經驗,不需要主持人刻意爆料,他們自己互相揭底什麼的都能讓現場氣氛Hihg到爆。沒想到這一次的訪談,兩人卻頻頻冷場,讓身為主持人的佳佳倍感壓力。

  她正努力組織語言如何把這一次的冷場危機渡過去,卻聽忠言開口道:“佳佳。”

  “呃,我在!”佳佳立即應聲。

  “不好意思,我想借你的地盤,說幾句心裡話,可以嗎?”

  “當、當然可以。”佳佳覺得這氣氛越來越凝重了,緊張得都差點結巴了。

  只聽忠言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有人問過我一個問題,如果A和B兩個人同時落入水中,我一次只能救其中一個,另外一個因為得不到救助,必定會溺水身亡,他問我,我會選擇救哪一個。

  “這個問題問得十分狡猾,因為不論我回答選擇救哪一個,都會被逼入兩難的道德陷阱,所以大部分人都選擇迴避這個問題。當時我也想過迴避,但是我沒有迴避的餘地。

  “直到今晚之前,我還一直在苦惱這個問題,但是剛才聽了塵埃關於《宿敵》這部劇的結局分析後,我突然明白我應該作出什麼樣的選擇了。所以現在,當着主持人和幾千粉絲的面,我決定認真地回答這個問題——如果那位提問者還願意傾聽的話。

  “A和B如果同時落入水中,我想我會選擇救A,不是因為A對我來說更重要,而是因為,A是我的朋友,B是我的愛人。如果我救了B,A卻因此喪命,那麼就算我與B能相守一生,也無法真正得到幸福,因為我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了他人的不幸之上,我一生都將無法擺脫自己內心的道德譴責。

  “但如果我選擇救A,我會儘可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回去救B,如果B還是不可避免地溺水而亡,我會毫不猶豫地與他一同赴死。我想B一定能諒解我的抉擇,就算不能諒解,就算他至死都在怨恨我,那也沒有關係,我會追着他下黃泉,一直追到陰曹地府,不管他如何討厭我,我都會鍥而不捨地糾纏他、陪伴他、補償他,請求他的寬恕。”

  *****************************

  話說看大家在貼吧裡的留言,發現有些親被徐逆救A還是救B的那個問題繞進去了,都在討論徐逆這個答案的合理性問題。

  但是我這裡想說的是,我們要透過現象看本質,程宴提出這個問題,不是真的要徐逆給他一個滿意的答案,而是要藉此機會讓他知難而退,說白了就是不論如何也要拒絶他。

  所以徐逆說了,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一個道德陷阱,不論選擇救哪一個,都會被人駁斥。如果徐逆說救A,程宴會說,你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上;如果徐逆說救B,程宴會說,你怎麼可以只考慮自己的幸福?如果徐逆選擇救A再回去和B同死,程宴也會說,我因你而死,恨你都來不及,誰稀罕與你同死?

  被逼入死胡同的徐逆,原本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的,但是之後的訪談卻讓他看到了轉機,這個轉機,就是程宴關於《宿敵》結局的那段分析。

  程宴在個人與全局的取捨問題上,態度是很明確的,他認為人不能為了一己的私慾而背棄自己的道義和使命。

  而《宿敵》結局是BE還是HE,其實跟徐逆救A還是救B是同樣的原理。徐逆因此而得到了靈感,他選擇了最貼近程宴道德觀的那個答案,這樣程宴就無法違心地去反駁他,因為一旦反駁,就等於推翻了自己之前關於《宿命》結局的觀點。

  所以說,這一次兩人的交鋒,答案是否合理化並不是關鍵,關鍵在於徐逆的回答讓程宴無法反駁,進而讓程宴失去了一次可以拒絶他的理由。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五章

  這一次訪談,就在忠言逆耳的深情表白與眾人的目瞪口呆中荒誕收場。

  剛從YY中退出來,徐逆便迫不及待地給程宴發了私Q:“也許你會覺得我之前在訪談中說的那番話不過是一場作秀,我不否認,的確有作秀的成分在裡面,但我最終的目的,也是為了在所有人面前證明我現在的真心和決心,希望你能信我一次。”

  信息發出去之後,程宴沒有回覆,隨後頭像已經變成了灰色。

  就在徐逆快要對自己絶望的時候,他突然接到了程宴打來的電話。

  “出來吧,”程宴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開車來,我在小區門口等你。”

  “小區門口?”徐逆一怔,“你打算出去?”

  他抬頭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沒搞錯吧,程宴這大半夜的是要去哪裡?

  “先別問這麼多,想跟我好好談一談的話,就現在出來。”

  徐逆意識到事情有可能發生轉機,二話不說便奔出門去。

  當他驅車來到程宴所在的小區門口時,果然看見程宴已經站在出口處,靜靜地等待。

  車子在他身旁停下,程宴省去了招呼,直接開門坐進了副駕駛座。

  徐逆好奇地打量他:“現在我可以問了麼,你這是打算去哪裡?”

  程宴報出了一個地址,徐逆乍聽之下覺得這地址似乎有些耳熟,再細細一想,不由吃了一驚:“不是吧,那裡好像是公墓……”

  程宴睨了他一眼:“怎麼,不敢去?”

  徐逆男性的尊嚴受到了挑釁,抬了抬下巴:“有什麼不敢的。”當即腳踩離合器駛了出去。

  一路上,程宴一直安靜地坐著,沒有說話。

  徐逆多次偷眼打量他,有時候覺得他似乎在沉思,有時候又覺得他只是在發呆。

  為了打破車內詭異的沉默,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去公墓……是要做什麼?”

  “去看我弟弟,”程宴道,“他的骨灰葬在那裡。”

  徐逆頭皮一陣發麻,心想程宴是不是被他刺激過度了,都開始出現不正常的舉動了。

  他又問:“你半夜去公墓……不覺得瘮得慌?”

  “第一次去的時候的確有點害怕,去得多了,就習慣了。”

  徐逆差點方向盤打滑:“不是吧,難不成你還經常半夜去公墓?”

  “是啊,白天人來人往的,太吵了,晚上比較安靜。以前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去看我弟弟,函因的性子隨我,都比較喜歡安靜,所以我挑晚上的時間去陪他說說話,不會有人打擾。”

  程宴頓了頓,又道,“就算這世界上真有冥靈的存在,只要想到我弟弟會在那裡陪着我,我也不會太害怕。”

  徐逆默默聽著,心中升起一絲莫名醋意,總覺得程宴在提到他弟弟的時候,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難不成……

  一個奇異的想法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他晃了晃頭,怎麼可能呢,一定是自己太過神經敏感了。

  他們在公墓之外泊了車,然後徒步走入大門。

  徐逆自認為不是膽小之人,但是大半夜的兩個人行走在一片漆黑荒無人煙的墓地中,耳中只聽得見腳步聲的回音,怎麼都覺得有些陰森。

  他偷偷看了程宴一眼,發現程宴神色泰然,絲毫不見畏懼慌亂,不由心中感慨,這傢伙平日裡看起來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沒想到膽子居然出奇的大,真真人不可貌相。

  大約走了十幾分鐘之後,程宴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了腳步,從包中抽出一疊厚厚的報紙鋪在地上,自己便率先坐了下來,然後朝徐逆招手:“別站着了,過來坐吧。”

  徐逆目瞪口呆:“就……就坐在別人墓碑前?”

  “這不是別人,是我弟弟。”程宴認真地反駁,“你看見沒有,墓碑上刻着我弟弟的名字。這裡是我們家的地盤。”

  因為光線太過昏暗,徐逆愣是看不清墓碑上刻了些什麼。但是既然程宴這麼說了,自然是不會錯了。

  可是,要他在墓碑前席地而坐,這也太……

  程宴見他仍在猶豫,眯起眼睛看著他:“怎麼,不敢坐?”

  又來這招……徐逆嘆了口氣,就着報紙勉強坐了下來,卻是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程宴托着腮幫子看著他:“現在氣氛這麼好,想不想聽我講個故事?”

  徐逆頓時一個激靈:“喂喂,別在這個時候講鬼故事啊。”

  真看不出來,程宴居然有這種惡趣味,徐逆覺得自己真心有必要重新認識他了。

  程宴抖着肩膀笑了起來:“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只是想給你講講我和函因小時候的故事罷了。”

  “哦,你和你弟弟的故事嗎?”徐逆看了墓碑一眼,漸漸放鬆了下來,打趣道,“你當着他的面跟我講你和他的故事,他不會生氣麼?”

  “不會。”程宴篤定地搖了搖頭:“函因的脾氣好着呢。”

  徐逆抽了抽嘴角,不論生前脾氣多好的一個人,化作厲鬼之後都不會溫和到哪裡去——電視裡不都是這麼演的麼。

  只聽程宴緩緩道:“我和函因雖然是兄弟,卻沒有血緣關係,這一點你是知道的吧。”

  徐逆點了點頭。

  兩年前他陪着周衍去見程宴,意外得知了周衍與程函因年少時期的一段孽緣,也從程宴的言談之間,瞭解到程函因並非程宴的親生弟弟。

  只聽程宴繼續道:“我母親是在生我的時候難產死的,我父親忙着做生意,從小就把我丟給保姆帶著。後來我父親認識了函因的母親,兩人再婚時,便把函因領進了程家的門。

  “那個時候函因年紀還很小,躲在他母親身後畏畏縮縮地不敢見人。我覺得他有趣又可憐,便主動將他帶在了身邊,全當是多了個小玩伴。繼母見我們兄弟倆關係不錯,便放心將函因托給我照顧,她自己則陪着我那個工作狂父親出國開拓業務去了。

  “所以,函因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基本上一年見不到幾次父母的面,相當於是由我半拉扯着帶大的。函因在我面前很乖順,從來不會跟我犟嘴,所以我一度以為,他是個性格柔順的孩子。我還曾經擔心,像他這種性格的人,在學校裡會不會被壞孩子欺負。

  “直到有一次我代替父母參加了他的初中畢業典禮,才知道原來他在學校裡雖然成績優異,但是性格冷漠孤僻,非常不合群。所以我又開始擔心,他會不會因此而被同學們孤立。

  “到了高二那一年,他突然非常慌張地對我說,他想轉去別的學校讀書。當時我剛和楊潛確定關係,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愛情中,對他多有疏忽,當我問他轉學的原因時,他卻死活不願意說。

  “當時我以為他是因為叛逆期來臨,不再像以前那樣對我推心置腹了,所以只能暗自猜測,是不是他被同學孤立的擔憂終於變成了現實。所以我沒有再追問他,只是花了點錢,通過關係幫他轉到了更好的學校去念高三。

  “我以為他轉學之後心情會有所好轉,卻不料他的性子變得越來越消沉,我好幾次想與他好好談一談,但是他都迴避與我談話。

  “再後來,他順利考上了不錯的大學,搬去學校住宿,平日裡很少主動打電話回家,放假了也都留在學校,不願回來。我心裡感到有些淒涼,就像是被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孩子狠心拋棄了一樣。

  “到了他大二那年暑假,他被診斷出得了淋巴癌。回到家的那天晚上,他抱著我哭了一整個晚上,嘴裡只念叨着一句話,說自己終於遭了報應。

  “我問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他卻又閉口不願細說了。我們在醫生建議下保守治療了一段時間之後,發現他病情還在繼續惡化,不得已之下,我只好陪着他去美國治療。

  “當時正好是我與楊潛矛盾激化的那段時間,去了美國之後,我便徹底與楊潛斷了聯繫。函因似乎隱約知道他是我和楊潛分手的導火索,一直心懷愧疚,不論我勸多少次都聽不進去。

  “而他的病情也時好時壞,總是在有些起色的時候,突然之間又惡化了。如此折騰了幾年之後,他終於撐不下去了,有一天下午,他在床上沉默地躺了片刻之後,主動提出想和我談談。那是他自高中轉學之後,第一次那麼認真地想和我說說話。”

  程宴說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竟隱隱泛起一絲淚意。

  徐逆似乎也感受到了程宴心中對於那段灰色記憶的抗拒,無聲地摸了摸他的眼角,靜靜等待他整理心緒。

  程宴停頓片刻之後,接著說了下去:“函因對我說,他要向我懺悔,也要向周衍懺悔,只有懺悔了自己的罪孽,他才能結束自己的生命。

  “當時我還不知道周衍是誰,他告訴我,周衍是他在學生時代唯一交好的朋友,周衍喜歡他,他對周衍的感覺也不錯——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他和我一樣是Gay,之前他竟然隱藏得滴水不漏,連我都沒有看出半分端倪。

  “但緊接着,他說出的話卻讓我非常意外。他說他辜負了周衍,在與周衍約定了雙雙出櫃之後,他卻非常狼狽地做了逃兵。而他逃跑的主要原因是,他當時還不能確定,他對周衍的喜歡,究竟是真心喜歡,還是只是將周衍當成了我的替身;他更不能確定,如果我知道了他那些齷齪的念頭,還會不會像以前那樣對待他。”

  徐逆聽到此處,大吃一驚:“你說什麼,程函因當初背叛周衍的真正原因是……”

  “沒錯,是因為我。”程宴淡淡看向徐逆,“想必周衍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你。”

  “周衍也知道這事?”

  “兩年前,就在我們見面的那天晚上,他猜到了事情的真相,然後打電話向我確認。”

  徐逆這才想起,那天晚上,周衍無端跑出去哭了一場,回來之後整個人精神萎靡,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雖然第二天他又像沒事人一樣說自己已經放下了,但是徐逆知道,在周衍堅強的外表之下,掩藏着一道無人知曉的傷疤。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出人意料。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寫程宴夜訪公墓這一段,完全是因為我個人的惡趣味……

  我讀初三那一年,曾經因為中考壓力太大,夜自修結束後一個人騎着自行車去烈士陵園,但是我比程宴正常點,我只是繞着烈士陵園兜了一圈……

  ☆、第二十六章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據說是上傳失敗,剛才我又重新上傳了一遍,給大家添麻煩了,抱歉抱歉~

  徐逆沉默了半晌,才喃喃道:“所以說,程函因其實從來沒有真正喜歡過周衍,他一直將周衍當成了你的替身?”

  “也許一開始是這樣。”

  “什麼意思?”

  “我說過,函因在學校裡非常不合群,不是同學們不願意接納他,而是他不願意融入群體。但是那個時候,周衍卻是唯一一個能走入他生活的人。

  “也許最初的原因,是他覺得周衍在某些方面和我有些相似,但是這個先入為主的觀念在他心裡太過根深蒂固,以至於當時還太年輕的他,無法辨識清楚自己對周衍的感情。但是當他逃避之後,他一直沒有原諒自己的懦弱,並且在其後的幾年中,慢慢理清了自己的對周衍的感情。”

  徐逆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後來程函因又發現自己喜歡上週衍了?”

  “我不是很確定,他不曾對我明說。”程宴搖了搖頭,“但是函因在美國治療的那段時間,一直將周衍以前送給他的動漫模型帶在身邊,住院期間十分枯燥無聊,他一個人對著一堆動漫模型,也能擺弄一整天。

  “那時候有個小護工在打掃衛生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一個模型,函因還為此大發雷霆。當時我並沒有注意這些細節,事後回想起來,我總覺得,函因對周衍,應該不僅僅只是愧疚這麼簡單。”

  徐逆嘲諷地笑了一下:“周衍自從出櫃之後,與父母反目,背井離鄉這麼多年,這其中程函因的確需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但是即便程函因最終放在心底的那個人是周衍,又有什麼意義,已經發生的事情根本不會因此而有所改變。”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當時我也沒有明確告訴周衍自己的猜測,免得讓他徒增傷悲。”程宴頓了頓,低聲道,“徐逆,我之前對你說過的吧,我心裡其實是嫉妒周衍的。”

  徐逆想起下午在車裡的時候,程宴的確說過這番話,不由問道:“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嫉妒他?”

  “函因雖說當初是因我而拋棄了周衍,但他最終惦記在心的,卻還是周衍。我曾經因此而感到愧疚,擔心周衍這幾年過得不好,不知該如何代替函因向他請求寬恕。

  “但是當看見他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當看見有個男人寸步不離地守護在他身邊的時候,我心裡就在想,也許他曾經的確非常不幸,但是現在,他卻比我要幸運得多。”

  徐逆緩緩轉頭看向程宴,眼中透出驚愕與不可置信。

  只聽程宴繼續道:“但當時我以為你和周衍是一對,所以心中只是單純的羡慕,覺得周衍現在應該是苦盡甘來了。但是後來,在靈媒劇組的訪談上,我才知道原來周衍和唐門才是一對,你不過是他身邊的一個炮灰。

  “這個時候,我對他,就漸漸從羡慕變成了嫉妒——居然有這樣一個傻子,即便得不到對方的回應,卻還要這樣默默地守護在他身邊。而我,除了一個分手多年的男友和一段並不愉快的戀愛經歷,什麼也沒有。”

  徐逆忡怔了片刻,低頭苦笑:“原來……你竟是這樣想的。”

  程宴問道:“徐逆,你還記得我們第二次見面,在黑森林酒吧裡的情景嗎?”

  “當然記得,你一個人坐在吧檯旁喝悶酒,背影看起來實在太可憐了,所以我就勉為其難上去搭訕了一下……”

  徐逆想活絡一下氣氛,所以故作輕鬆地開着玩笑,但是程宴卻沒有笑,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中。

  “那個時候,正值我人生低迷期——多年來相依為命的弟弟最終還是撒手人寰,幾經周折之後,我也完成了他的臨終遺願,將遺物交到了周衍手裡。

  “辦完這件事情之後,我的人生彷彿突然之間空了下來,沒有親情的溫暖,沒有愛人的呵護,彷彿在這個世界上失去了所有的依託與牽絆,不知道這樣的人生繼續走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所以那段時間,我的內心非常空虛,經常去酒吧裡喝悶酒。我想找個能陪我喝酒陪我聊天的伴,就算沒什麼共同語言,能陪我上床也是好的。

  “但是前來搭訕的男人,眉眼之間急功近利的笑容卻總是讓我厭憎。呵,多麼可笑,明明他們和我一樣都是奔着同一個目的來的,我卻從心底排斥他們。再後來,你就出現了……”

  程宴說到此處,突然停頓了下來,彷彿有什麼難以啟齒的情緒哽在喉間。

  徐逆想聽他繼續說下去,於是問道:“那個時候,我看你拒絶了好幾個前來搭訕的人,為什麼後來你就選中了我呢?”

  程宴陷入回憶中,輕輕眯起了雙眼,目光渺遠而稀薄 。

  “因為……你是周衍的守護者啊。”

  “什麼?”

  “因為我嫉妒周衍,嫉妒他身邊有這樣一個傻子。現在這個傻子居然主動送上門來,開着玩笑毛遂自薦。我明知道這話當不得真,卻還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抓住了這個人。”

  程宴說著,嘴角掛着一絲自嘲的苦笑:“也許是太過空虛寂寞的關係,所以即便知道這傻子心裡滿滿佔據的都是他人的影子,我還是選擇了他。我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場只有雙方知曉的遊戲罷了,只要不再付出真心,只要始終保持安全的距離,我就不會迷失、不會淪陷,不會把自己的一顆心給搭進去。”

  程宴說到此處,聲音已有些哽咽。他抬手按了按額頭,垂下眼眸,掩去眼中淚意。

  徐逆聽得心潮起伏,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看著身旁一直用平淡的語氣述說著這一段往事,卻不經意間流露出脆弱內心的程宴,他忍不住傾身想抱抱程宴,卻被程宴推開了。

  “我說這些,並不是想博取你的同情。”程宴很快又將自己的內心武裝了起來,“我只是想告訴你,從一開始,我對你的接近就沒有抱著什麼純粹的心思。

  “雖然我一直安慰自己,我並沒有做什麼對不起周衍的事情,既然周衍不需要這傻子,那就先借過來陪我一段時間也好。

  “我從一開始便把話說得十分明白,我並沒有坑蒙拐騙,更沒有利用你,等到你想走了,我也不會巴着你不放。但是,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一個人躺在床上,摸着床畔漸漸冷去的溫度,我只會覺得更加空虛寂寞。”

  徐逆驚詫地看著他:“既然如此,你還每次都趕我走?你不是說你習慣一個人睡嗎?”

  “依賴上一個人,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尤其是在習慣了與另一個人分享一張床之後,當有一天這個人突然離去,被剩下的那個人,就會變得更加空虛寂寞,無所適從。所以我告訴自己,與其得到之後再失去,不如一開始就不要依賴上對方,從不曾得到過,就無所謂失去。

  “我一直以為我把自己保護得很好,我的心沒有任何破綻。直到後來楊潛出現,直到那一次你去了B城,我才驀然驚醒,原來不知不覺間,我內心的城牆已經四分五裂,漏洞百出。

  “那一刻,我才真正感到慌亂起來。我意識到這場遊戲不能再繼續下去了,我必須立即抽身,否則最終的結局只能是我自己玩火自焚。”

  徐逆聽到此處,按捺住內心不斷往上竄的無名怒火,沉聲質問:“所以,為了推開我,你謊稱自己與楊潛復合,甚至再次去黑森林酒吧找新的床伴?從頭至尾,你都不曾問過我的意願,你有沒有尊重過我的決定?”

  “徐逆,”程宴的目光落在徐逆臉上,“我並非不尊重你,也並非不相信你的承諾,我只是對我們的未來沒有信心。人心太過善變,不是我們一時情動許下的海誓山盟所能束縛得住的,如果心已經不在,還要強迫彼此守着曾經的誓言,到頭來也不過是一場虛幻的美夢罷了。

  “所以徐逆,對於你在訪談上說的那番話,我並非不相信你,人在情緒激盪的時刻,也許的確會萌生同生共死的念頭,但這未必是他真實的意願,當事情發生在眼前時,我們又會做出什麼樣的抉擇,一切都難以料定。”

  徐逆聽得內心焦躁,卻又說不出義正言辭的反駁,他站起身道:“程宴,我要怎麼樣才能讓你明白我的心意?是不是真的要我為你去死一次?”

  “你別這樣,”程宴一把抓住徐逆的手,“人生不是一場遊戲,不可能GAME OVER了還能重來一次,所以為了誰去死這樣的話,你以後不要再輕易掛在嘴上。”

  徐逆也知道自己走了極端,他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後重新坐下來,問道:“可你總得給我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連機會都不給我,就直接將我拒之門外,這對我來說,實在很不公平。”

  “證明的機會麼……”程宴為難地思考着。

  徐逆一看他那模樣,心中一個激靈,忙又道:“喂,事先說好,你可別學周衍玩什麼六年之約,周衍他絶對是個心狠手辣的傢伙,也就唐門那傻小子才會心甘情願被他牽着鼻子走。我現在已經三十歲了,經不起歲月的折騰了。”

  程宴噗嗤一聲笑了:“你年紀大了折騰不起,我比你年紀還要大好麼。”

  “總之,你不管換什麼法子折騰都我無所謂,就是別讓我看得見吃不着,太讓人抓心撓肺了。”

  程宴想了想,說道:“那行,我也不學那一套考驗人的手段了,我只要你在我弟弟面前立下毒誓,若你今後負了我,我弟弟的鬼魂可不會放過你。”

  徐逆倒抽一口涼氣:“真看不出來,你居然這麼狠毒!不過你不是說了不相信山盟海誓的麼,為什麼還讓我發誓?”

  “我是不相信山盟海誓,但我相信函因在天之靈,絶對不會看著我被人欺負。”

  徐逆聽得哭笑不得,但隨即便又反應過來,也許讓他對著墓碑發毒誓什麼的,不過是程宴為自己鋪的一個台階罷了。程宴雖然對他們的未來缺乏信心,但最終還是妥協退讓了。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徐逆收起了臉上的笑意,站起身對著墓碑正色道:“好,那我就在這裡發毒誓,如果今後我徐逆負了程宴,就讓程函因做鬼也不放過我。”

  ☆、第二十七章

  徐逆發完誓後,見程宴仰着臉怔怔望着自己,那模樣實在呆萌得讓人忍不住想蹂躪。

  他低低發出一絲嘆息,然後遵從自己心底的意願,俯下身去吻住了程宴的唇瓣。

  程宴這才恍然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推開徐逆。

  徐逆壞心眼地笑:“怎麼,之前還當着程函因的面向我表白來着,現在卻不好意思被我親了?”

  程宴瞪大了眼睛:“我哪有向你表白?”

  “耶?難道是我會錯意了,你之前說了這麼一大段話,居然不是在向我表白?”

  程宴噎了一下,撇開臉去:“總……總之,剛才你已經當着函因的面發了毒誓,以後就不能……”

  “我知道,以後我如果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就算程函因不化作厲鬼來糾纏我,我也會遭天打雷劈……。”

  程宴一把摀住他的嘴巴,呵斥道:“都說了不要總是把死掛在嘴邊!”

  徐逆牢牢握住了程宴的那隻手,一臉無辜:“我沒說‘死’啊,我只說‘天打雷劈’,天打雷劈不一定就劈死了,也是有可能劈成烤乳豬的……”

  程宴懶得聽他胡言亂語,站起身道:“行了,把報紙收拾一下,回去吧。”

  徐逆立即湊了上來:“回哪兒去?”

  程宴一怔:“自然是回家啊。”

  徐逆又問:“回你家還是我家?”

  程宴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沒有回答便掉頭走了。

  徐逆追着他道:“我說,大半夜的你彆扭什麼啊?更何況我們又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你不是挺主動的嗎?”

  程宴只顧自己走,對身後徐逆的叫喚充耳不聞。

  徐逆叫嚷了幾句之後,漸漸安靜了下來,望着前方程宴急着走路的背影,突然笑了笑:“這傢伙,居然害羞了。”

  徐逆載着程宴回到別墅,一進門便迫不及待地抱住程宴的身體,親吻如狂風暴雨般落了下來。

  程宴也不示弱,使出渾身解數撩撥着徐逆,兩人一邊肢體糾纏,一邊磨蹭到樓上臥室,衣服脫了一路。

  當被徐逆刺入身體時,程宴突然感到鼻間有些發酸,他下意識地抬起胳膊壓住了雙眼,卻抑制不住眼角湧出的淚意。這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是因為情動,還是因為感動。

  徐逆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移開了程宴的手臂,低頭親吻他的眼角,然後順着他的淚痕吻至髮際。

  被如此溫柔親吻安撫着的程宴,情動地伸出雙臂,緊緊扣住徐逆的後腰,跟隨着徐逆律動的節奏擺動腰肢,身心輕盈得像是在雲霄中滑翔。

  但是不夠,還是不夠,他的心開始不再容易被滿足,他總覺得似乎還有什麼地方沒有被填滿。

  “程宴,看著我。”徐逆在他耳邊低喘,“睜開眼睛,看著我。”

  程宴依言緩緩睜開雙眼,黑暗中望見徐逆那稜角分明的臉廓,漆亮的眸子像深邃的吸石,一旦觸及視線便再也無法移開,彷彿被勾了魂攝了魄。

  “程宴,現在我眼裡看的,心裡想的,都是你。那麼你呢,你看到的,是誰?”

  “……是徐逆。”

  這三個字彷彿一道咒語,刺激得徐逆愈發亢奮起來,隨即加快了節奏,帶著程宴一路攀上愉悅的頂峰。

  激戰過後,兩人依然抵足相擁。

  徐逆意猶未盡地吻了吻程宴的額角,低啞着聲音央求着:“程宴,今天就別趕我回去了吧?”

  “唔……”程宴半眯着雙眼,神色疲倦而慵懶,也不知是聽進去沒有。

  徐逆於是又問:“那以後都別趕我回去了,成麼?”

  “唔。”

  徐逆見程宴如此好商量,趕緊再接再厲:“其實來來去去的也麻煩,乾脆……就讓我住這兒吧,反正你這兒地方大,一個人住着確實挺寂寞的,多個人多點人氣兒。”

  這回,程宴卻沒有應聲。

  徐逆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輕聲問道:“好麼?”

  程宴沉默了半晌之後,終於鬆了口:“好。”

  徐逆心潮一陣澎湃,收緊了手臂將程宴牢牢地圈在懷裡,程宴掙扎了幾下,沒能掙開,眼皮已經沉重地壓了下來,於是也就由得他去了。

  第二日醒來,窗外已是一片陽光燦爛。

  程宴動了動身子,發現自己還依偎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他轉頭看了看,正巧對上徐逆清明的一雙眼。

  “早安。”徐逆笑着跟他打招呼。

  “不早了吧,現在幾點了?”

  “十點多了。”

  程宴吃了一驚:“已經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起?”

  “我這不是怕某個超級缺乏安全感的傢伙醒來之後發現身邊人去床空,又胡思亂想以為我把他給始亂終棄了麼。”

  “……你的腦洞越來越大了。”程宴無力地吐槽了一句,剛要起身下床,卻被徐逆伸手攔住了。

  “再等一會,其實我專門等你醒來,有話想對你說。”

  “什麼話?”程宴轉頭看他。

  “昨天你對我說了那麼多心裡話,我很感動,今天也該輪到我說了。”徐逆跟着坐起身,說道,“程宴,你說你不願做周衍的替代品……好吧,我不否認,當初我會關注你、接近你,的確是因為,你與周衍氣質相近。

  “但是在頻繁、深入地接觸之後,我漸漸發現,其實你和周衍存在很多不同之處,隨着對你瞭解的加深,我在你身上看到的周衍的影子便越來越淡薄。到了現在,在我看來,你已經是完完整整的程宴,跟周衍沒有任何關係了。”

  程宴眯了眯眼:“你說我與周衍有很多不同之處,不同在哪裡?”

  徐逆想了想,面露難色:“我怕我說了,你會生氣。”

  “說吧,我不生氣。”

  徐逆斟酌了片刻,說道,“首先是屬性問題,周衍曾對我半開玩笑地說,他原本懷有一顆攻的心,無奈自己看上的人偏偏都想攻了他,所以做受只是他無奈之下的選擇。但是你不同,你是個不折不扣的誘受。”

  他說著,促狹地捏了捏程宴的臉,“我可警告你,從今往後,你完完全全是我的人了,不准再去酒吧裡隨便勾人,聽見沒有?你那模樣簡直是引人犯罪,若是再被我逮到……嗯哼,你懂的。”

  程宴避開他的手,低聲咕噥道:“我勾來勾去,還不只勾了你一個……”

  徐逆不理會他的抗議,接著說:“其次是處世原則的問題,周衍雖然在年少時期經歷過不少波折與磨難,但他一直積極樂觀地面對這個世界,即便偶爾遭受了挫折,也能在短時間內自我治癒,繼續勇往直前。而你卻是抱著消極避世的態度,冷眼旁觀周邊人事,很少插手別人的事情,也不允許別人探入你的世界。”

  程宴垂下眼眸,沒有反駁。

  徐逆繼續道:“再次是愛情觀上的差異,周衍雖然因為早年出櫃而吃盡了苦頭,卻從未真正對愛情絶望過,他直到現在,依然在努力尋求愛情與家庭之間的和諧共存。而你則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寧願錯失良緣,也不願意再相信愛情。”

  徐逆說到此處,嘖嘖感嘆:“這麼總結來看,周衍身上的優點實在比你多得多啊……”

  程宴當即變臉:“既然人家身上都是優點,我身上都是缺點,你還賴着我做什麼。”

  他說著便要甩開徐逆抽身起來,卻被徐逆先一步拽回來按倒在床上:“再加一條,你果然比周衍愛斤斤計較,這樣說幾句就不開心了。”

  程宴瞪着他咬牙切齒:“麻煩你,從我身上滾下去。”

  徐逆卻是嬉皮笑臉充耳未聞,低頭輕啄了一下程宴唇角,“但是怎麼辦呢,周衍再怎麼好,可畢竟是人家的,你再怎麼不好,終究是我自己的。就算日後周衍和他家那位分了手——當然,我只是打個比方,絶對不是在詛咒他們——我也不會再對周衍產生什麼非分之想。

  “因為我這個人啊,最大的優點就是容易知足,吃著碗裡的,絶對不會貪着鍋裡的。就算鍋裡的那個色香味俱全且無人認領,我也不會對他下手,因為……那從來就不曾屬於過我,而我的心臟只有這麼點大,光是自己碗裡的這個,就已經把我的心房填得滿滿的,實在沒有多餘的空間騰出來裝別的東西了。”

  程宴被徐逆這樣壓在身下近距離告白,聽得有些不自在起來,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卻見徐逆笑了笑,繼續道:“更何況,從昨晚開始,我為自己樹立了一個偉大的奮鬥目標,要實現這個目標,可能要花費我一生的時間,接下來我會過得很忙很充實,實在沒有精力去搞什麼外遇,這點你大可放心了。”

  程宴怔了一下,好奇地問:“什麼奮鬥目標?”

  “那就是——把你那扭曲得不成樣子的愛情觀給修正回來。”徐逆說得一本正經,“我會用我一輩子的時間來向你驗證,我絶對是一個值得你信任、值得你依靠的優質好男人。”

  程宴笑着吐槽:“優質你妹,有你這樣自誇的嗎?”

  徐逆卻沒有笑:“我知道,現在這句話從我自己口中說出來,必然會被打半折。但是我會用實踐證明給你看,總有一天,我會讓這句話從你口中說出來,那是便是雙倍的效果了。”

  徐逆在床上發下宏偉誓願之後,便被程宴趕下床去浴室沖澡去了。

  等兩人都沖完澡出來,已經差不多十一點了。程宴摸着餓扁了的肚子,支使徐逆去做飯。

  徐逆說:“我之前不是教給你幾樣菜的做法了嗎,現在應該是學生的家庭作業時間吧?”

  程宴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你都主動提出要住進來了,我還愁沒飯吃麼?有你在,我也不必再學什麼做飯了,飯來張口就可以了。”

  徐逆氣哼哼地抗議:“喂喂,我是你BF,不是你家廚娘。”

  程宴抬眼睨他,眉梢微挑:“優質好男人,嗯?”

  徐逆無話可說,只好乖乖進廚房幹活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十八章

  徐逆正在廚房裡忙活着的時候,接到了周衍打來的電話。

  周衍開口便問:“你和塵埃還好吧?”

  “怎麼?”

  “論壇上都鬧翻天了,”周衍說,“說昨晚上你和塵埃似乎鬧得不太愉快,現在粉絲們都掐成一片了。”

  “不是吧?”徐逆打着哈哈想糊弄過去。

  “在我面前你就別裝了,”周衍毫不客氣地戳穿他,“我剛才去找了昨晚的訪談錄音聽了一下,覺得你們兩個真的有點不對勁,到底怎麼回事?”

  徐逆回頭瞄了一眼客廳,此時程宴正抱著IPAD坐在沙發上,津津有味地看著一部電影。這畫面如此恬淡寧和,讓徐逆不由心頭一暖。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徐逆說,“你們想太多了。”

  “真的沒事?”周衍顯然不太相信。

  “真沒事,我和塵埃能有什麼事啊,粉絲們腦洞太大歪歪過了頭,難道你也跟着湊熱鬧?”

  周衍嘆了口氣:“好吧,你不願意說,我也不追問了。希望你們倆能相安無事。”

  徐逆掛了電話之後,走到客廳,在沙發旁磨蹭了片刻,沒話找話地問:“程宴,看什麼電影吶?”

  “《環太平洋》。”程宴頭也不抬地回答。

  隨後他察覺到徐逆有些異常,抬頭看了看他:“你怎麼了?想說什麼就說唄。”

  “那個……你沒上論壇去看過嗎?”

  “論壇?”程宴按了暫停鍵退出視頻,打開論壇,果然在首頁上找到了關於昨晚訪談中忠言與塵埃之間讓人云裡霧裡卻詭異莫測的對話討論。

  很多粉絲都覺得,忠言口中的A和B,一定是有原型對應的,甚至有人猜測,A君是忠言的發小弦音,B君是忠言目前的CP塵埃。

  同時有人開始洋洋灑灑地回顧,在塵埃和忠言第一次搭檔的靈媒劇發佈之前,忠言與弦音的雙耳CP曾經風靡一時,直到弦音和唐門的地下戀情曝光之後,唐音粉強勢來襲,給雙耳黨造成了極大的打擊;而隨着塵埃與忠言的曖昧互動逐漸升溫,逆塵黨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更是給了雙耳黨毀滅性的衝擊。

  此後唐音粉與逆塵黨兩大群體各自獨立又互有交集,團體相對穩固發展,但是曾經的雙耳黨依然在懷念忠言和弦音時代的各種粉紅美好,他們始終不願相信,雙耳的粉紅,僅僅只是她們歪歪之下虛幻的錯覺。

  發這張帖子的人,顯然是個死灰復燃的雙耳黨,其下有許多曾經的雙耳黨紛紛回帖表示,忠言和弦音之間必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內幕,否則那A和B的選擇是怎麼回事,一定是塵埃這位後來者對前任的挑釁!

  這番指責語氣非常尖鋭,連徐逆看了都隱隱有些汗顏,他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程宴的臉色,試探着問:“要不,我去解釋一下?”

  “解釋什麼,越描越黑。”程宴面無表情地關掉了論壇,打開視頻繼續看電影。

  徐逆摸不清程宴是真不在意還是裝作不在意,流連在他身旁躊躇不去。

  程宴抬頭看了他一眼:“我說……你現在不是應該專心致志地在廚房裡做飯的麼?”

  “啊啊啊,糊了糊了!”徐逆突然想起了什麼,慌慌張張地往廚房奔去。

  程宴的視線追隨着徐逆的背影片刻,突然忍俊不禁:“徐逆,老實說,你系圍裙的樣子蠻好看的。”

  “過獎過獎,你穿起來一定比我更好看。”徐逆一邊回嘴,一邊手忙腳亂地收拾現場。

  程宴收回目光,卻已經沒有了繼續看電影的心思。

  他想了想,還是登陸了自己的微博,果然收到上百條艾特信息。

  有些是粉絲詢問他與忠言的事情,也有一些互相掐架的粉絲們,每發一條微博都帶著他的艾特,搞得他不得不看那些令人捧腹的掐架言論。

  更有一些激進的雙耳黨,直接質問他是不是忠言與弦音之間的第三者,是不是因為他的出現,忠言與弦音才會結束二十多年的竹馬感情,分道揚鑣。

  程宴看得哭笑不得,說起來,當初雙耳CP的破裂,難道不應該是以唐門公開向弦音表白為開端的嗎?那時候他和徐逆還只是在網下偶然見過一面的“非常”普通的搭檔關係罷了,這第三者的帽子扣在他腦袋上,實在是有些欲加之罪的意味。

  但仔細一想,又覺得那句話並未完全說錯,雖說他算不上什麼第三者,卻的確是他在徐逆對周衍無望之後,趁虛而入的。

  想到這一點,原本籠罩在心頭的委屈便漸漸煙消雲散,面對這些雙耳黨言辭惡劣的質問,他心中竟莫名有些享受的快感。

  如果不是考慮到自己的形象,他倒是非常想上去嗆對方一句,他就是搶了弦音的竹馬又怎麼了?現在這個男人非但心甘情願地留在他身邊,還任勞任怨地給他做飯呢,哼。

  當然,這種話也只能在心裡想想罷了,若真跟粉絲們嗆起來,他就真要被掐得毫無翻身之日了。

  但說句實話,程宴真心覺得,徐逆這樣的男人可比唐門那小屁孩靠譜得多,只不過每個人看人的眼光都不太一樣,他不太理解周衍選擇唐門的心態,也沒打算去深入探究,所謂青菜蘿蔔各有所好,只要他覺得自己比周衍有眼光,這就夠了。

  這般想著,程宴的心情突然變得愉悅了起來。

  於是當徐逆再次從廚房裡出來時,就看見程宴半倚在沙發上,微微眯起雙眼,嘴角露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像一隻偷了腥然後躲起來自個兒瞎樂的貓。

  “過來吃飯了,”徐逆笑着招呼程宴,“一個人窩在那兒想什麼呢?”

  程宴笑了笑,沒說話,放下IPAD走到盥洗室洗手去了。

  徐逆趁他不在,好奇地跑去沙發旁拿起IPAD瞄了幾眼,然後就看到了程宴微博上那些充滿攻擊性的言論。

  程宴洗完手出來,看見徐逆站在餐桌前,低着頭沉默着擺放碗筷。

  他走到餐桌前,深吸了一口氣,讚歎道:“好香。”

  徐逆抬頭朝他笑了一下,笑容有些晦澀,眉間尚餘一道褶痕,彷彿在極力壓抑內心無法平息的風暴。

  程宴看見徐逆臉上的表情,怔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怎麼了,你這是?”

  “沒什麼。”徐逆雖然嘴上說著沒什麼,臉上卻是欲言又止的神情。

  程宴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你還是老實交代吧,到底怎麼回事,剛才看你還好好的,怎麼突然之間臉色變這麼多?”

  徐逆躊躇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問:“程宴,你難道不生氣嗎?還是說,你明明心裡生氣,卻不想讓我知道?”

  程宴聽得莫名其妙:“生什麼氣……?”然後,他發現徐逆的目光往沙發上瞟了一下,隨即便明白了徐逆所指何事。

  “這有什麼好生氣的。”程宴若無其事地拉開椅子坐了下去。

  “但是,連我看了那些言論都有些受不了,他們怎麼可以這樣詆毀你?”

  程宴抬頭看著他:“徐逆,我記得你以前從來不把這些事放心上的,今天怎麼較真起來了?”

  徐逆一怔,也覺得自己似乎有些情緒過激了。

  他坐在椅子上,讓自己漸漸冷靜下來。其實程宴說的沒錯,若是在以前,這種事情他的確不會放在心上。

  但是這一次,也許是因為他好不容易才把程宴哄回來的緣故,現在兩人的關係才剛見起色,他擔心網上那些對程宴不利的流言蜚語,會讓他之前所作的努力又功虧一簣。

  此時程宴已經執起筷子在品嚐徐逆的手藝了。

  徐逆打量了他一下,見他臉上的確沒有什麼不悅之色,才漸漸放心下來。想了想,又叮囑道:“程宴,如果你心裡有什麼不痛快,一定要告訴我,不能一個人憋在心裡胡思亂想,知道麼?”

  程宴笑了笑:“知道了。”

  徐逆滿意地點了點頭,低頭執筷,眉間思緒卻不見消減,似乎在醞釀著什麼計劃。

  這天下午,徐逆回家收拾了幾件時令衣物,便正式搬進了程宴的別墅。

  當把自己的西裝領帶掛進了更衣室的壁櫥中,然後看著自己和程宴的衣服各占半壁江山時,他非常得意地對程宴說:“你看,這樣才有家的感覺嘛。”

  程宴只是站在他身後靜靜看著,臉上笑意恬然。

  一切收拾妥當之後,徐逆又要求程宴跟着他一起出去買菜。

  程宴原本是不願意去的,推脫道:“買菜什麼的,我又不懂,還是你自己去好了。”

  徐逆卻說:“兩個人一起買菜,一起下廚,一起吃飯,最後一起洗碗,這是我憧憬已久的交往模式呀,不想試試看嗎?”

  程宴扛不住徐逆臉上閃閃發光的期待神色,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跟着去了。

  於是這天傍晚,程宴一直被徐逆纏着一起做這做那,沒得過空閒。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徐逆捧着碗,舀了一勺湯往程宴嘴邊遞去:“親愛的,來,張嘴。”

  程宴眉梢抽了抽,忍無可忍:“徐逆,你夠了,再膩歪下去我就要吐了!”

  徐逆抖着肩膀笑,一臉惡作劇得逞的猥瑣樣。

  吃晚飯後,徐逆又拖着程宴一起洗碗,然後用沾滿了洗潔精的雙手捧住程宴的臉用力親了一口:“我家娘子今天表現得十分賢慧,為夫真是感動得淚流滿面啊!”

  程宴當即黑了臉:“誰是你娘子?”

  徐逆虛心求教:“那難道是‘相公’?”

  “相公你妹!”程宴恨恨擦掉臉上的泡沫,他今天一定是腦袋進水了才會由着徐逆折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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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最近兩章的標題應該叫做《逆塵夫夫膩歪的同居日》麼?

  酷愛來猜一下,徐逆心裡頭醞釀的計劃是神馬,我相信你們一定能猜到!

  作者有話要說:  請假條:明天有事要出去,沒時間碼字了,於是請假一天,我們下週一見撒!麼麼噠~!

  ☆、第二十九章

  這天晚上,程宴在他的書房裡上網,徐逆則抱著筆記本,在程宴那張寬大的書桌一角占了個位置,蹭網。

  兩個人各玩各的,倒是互不干擾。

  程宴登陸了QQ之後,回覆了一些劇組的事務性留言,便去論壇上閒逛。

  那張關於忠言、塵埃、弦音的三角戀情掐架貼,依然在論壇首頁高樓聳立,程宴隨意爬了幾百樓之後,興緻缺缺地關掉了網頁。

  也許是徐逆本人就陪在他身邊的緣故,網上那些掐來掐去的腥風血雨,在他眼裡都變成了隔岸的戰火,他反倒成了毫不相干的看客,看多了那些激進派的腦殘言論,只覺得可笑而膩味。

  逛論壇也變得索然無味起來,程宴回憶了一下自己近階段接的劇,有些已經交音了,有些已經返工了,有些還沒開始PIA,現在居然留出了難得的空檔期。

  既然無事可做,那不如再找部電影看看吧,看完就可以上床睡覺了。程宴如此想著,剛要打開電影網的頁面,忽聽右下角QQ響得十分急促。

  他隨即點開了對話框,來者是《宿敵》劇組的那位策劃,量販二貨。

  量販二貨:大大在嗎?是塵埃大神,還是忠言傻媽?

  塵埃落定:我是塵埃。

  程宴回了一句之後,覺得有些哭笑不得,又加了一句:你開的是誰的對話框,自己難道不清楚?

  量販二貨:啊,是塵埃大神!我知道這是塵埃大神的QQ,但是大神和忠言傻媽目前不是同居中嘛,我怕又找錯人,所以事先問清楚哈~

  塵埃落定:你說什麼?

  量販二貨:哎呀,大神別裝了啦,忠言傻媽都已經在微博上公開了啦!

  程宴怔了一下,隨即打開網頁登陸微博,忽略掉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艾特和評論,直接從關注頁面點擊進入忠言逆耳的微博首頁,果然看見忠言在十分鐘之前髮佈了一條新微博,內容如下:

  “關於訪談中提及的A與B的選擇問題,其實是我和塵埃私下裡打的一個賭約,其中B的確指代塵埃,A則泛指我的朋友,並非特指弦音。目前我與塵埃現實相愛並已同居,不存在什麼第三者,更與弦音無關,歪歪過度者請自重。最後,向因我率性而為造成困擾的@佳佳訪談說抱歉。@塵埃落定 @弦音過耳 @唐門在上 ”

  忠言這段文字最後,不僅艾特了塵埃落定,還艾特了唐音夫夫,與其說是在向唐音夫夫解釋,不如說是在向粉絲們證明其胸襟坦蕩,光明磊落。

  這條微博發出後十分鐘內,便被轉發了上百次,逆塵黨紛紛表示被“現實相愛並已同居”八個字閃瞎了眼,幸福來得太過突然,讓她們有種身處夢境的不真實感,森森地懷疑是不是忠言傻媽又玩歡脫了……

  程宴看完微博,然後不着痕跡地瞄了書桌角落裡的徐逆一眼,卻見這傢伙一本正經地坐在電腦前噼裡啪啦地打着字,彷彿微博事件與他毫不相干。

  程宴沒有戳穿他,默默收回目光,重新回到忠言逆耳的微博主頁。他盯着那條微博思考了半晌,然後移動滑鼠打開轉發輸入框,雖沒有隻字片語,卻打了一個微笑的表情,算是對忠言逆耳這條微博內容的認可與維護之意的感謝。

  程宴這條轉發微博發出之後,立即又被瘋狂轉發。

  逆塵黨表示,既然兩位主子都已經承認了同居之事,看來兩人的關係已經是板上釘釘了。今夜該是她們的狂歡夜,她們要為終於修成了正果的逆塵夫夫好好歡慶一番。

  甚至有粉絲許下心願,由於逆塵夫夫是自唐音夫夫之後公開表示在一起的第二對官方CP,如果能在現實中看到兩對夫夫的四人約會,那該是多麼圓滿的一件事情。

  許下這個願望的粉絲同時艾特了四位當事人,塵埃、弦音和唐門自然是無視了這樣的要求,只有忠言一人與那粉絲互動甚歡,甚至三言兩語就制定出了四人約會的具體操作方案等等,結果遭來其餘三人一致鄙夷:“你丫是不是又玩脫了?”

  就在逆塵夫夫同居事件曝光的當天,論壇上還發生了一件大事。

  一位資歷比較老的聽眾在仔細比對了醉臥在《宿敵》一劇中的配音和《佳佳訪談》上的錄音之後,發帖提出疑問:“難道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醉臥的聲音和若干年前銷聲匿跡的醉臥沙場有點相似?”

  這張帖子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畢竟醉臥在《宿敵》中一舉成名,表現並不亞於兩位大神級主役CV,而他本人又在訪談中略微透露自己並非配音新手,可見他頗有來歷,只不過當主持人佳佳想要細問時,他卻輕描淡寫地避過了。留意到這一細節的聽眾並非少數,於是當有人發帖提出疑問之後,很快便有人對醉臥沙場的背景來歷進行了深度挖掘。

  不消片刻,便有人指出,如果醉臥真的就是幾年前的醉臥沙場,那極有可能是職業CV的身份。因為當年醉臥沙場就是因為考上職業CV之後,才漸漸從網配圈淡出的。

  更有人給出了前段時間在電影院裡上映的一部名為《風靡武林》的國產動漫電影的下載地址,指出這部動畫片中給男主的師傅、孤山道人及路邊乞丐等幾個角色配音的CV,就是網名為醉臥沙場的梁少秦。

  隨着挖掘的線索越來越多,許多粉絲都跑去下了那部電影來看,發現梁少秦在《風靡武林》中雖然一個人配了好幾個不同聲線的角色,但其中路邊乞丐這個角色的聲線與《宿敵》中朔國國君魏子泰一角的聲線最為相近,都是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聲線,只不過乞丐聲線略薄,演繹出了市井小民的調調,而魏子泰聲線略厚,言語間透出氣定神閒的帝王風範。

  於是醉臥的新人馬甲,就這樣被粉絲們一層層地扒掉了。

  有所風聞的“佳佳訪談”立即再次向醉臥發出了邀約,希望能為他單獨做一期訪談,瞭解一下這位職業CV的近況,以及他重返網配圈的緣由。

  但是醉臥卻婉拒了“佳佳訪談”的邀約,解釋說自己已經辭掉了工作,不再是職業CV了,至於辭職的原因,恕無可奉告。

  同時許多劇組向醉臥拋出了橄欖枝,希望他能加盟他們的新劇擔任主役CV,但都被醉臥一一婉拒。醉臥表示,目前正在新工作磨合期,業餘時間不多,配音只能是閒暇時期的玩樂,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超負荷接劇了。

  如此一來,醉臥的形象在粉絲們心目中顯得越發神秘莫測。

  其中心情最為複雜的,莫過於《宿敵》劇組的士大夫們了,她們居然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挖到了這位曾經的職業CV來給他們配攻二,這是多大的榮幸啊。而網聚時期與眾人相談甚歡、毫無職業CV架子的梁少秦,也讓眾妹紙瞬間對他好感度爆棚。

  至於他那不太盡人意的身材,也被妹紙們美化成了糰子般可愛的模樣。

  幾日之後的某個晚上,梁少秦收到了程宴發來的慰問。

  塵埃落定:請問是否還魂?

  醉臥:……

  塵埃落定:看你的QQ簽名寫着“此人已死,有事燒紙”,想必最近粉絲們讓你不堪其擾了吧。

  醉臥:於是深刻體悟到“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神馬的簡直是人森哲理。 ←_←

  塵埃落定:既然打算回歸網配圈,就要有被人扒馬甲的覺悟。誰讓你一鳴驚人如此高調,想不被八都難啊。

  醉臥:T_T

  塵埃落定:好了,虎摸一下。話說之前我一直沒有問,是因為找不到恰當的時機,但是現在,我也實在是好奇得忍不住了,你當初究竟為什麼辭職?

  醉臥:怎麼連你也來揭我的傷疤?QAQ

  塵埃落定:我怎麼是揭你傷疤呢,我這是作為老朋友在關心你呀。

  醉臥:哎,一言難盡啊,我挑簡單的說吧。程宴,這些年我只覺悟了一件事,那就是,並不是每個人都適合把自己的興趣愛好變成賺錢工具的。

  醉臥:有些人可以在愛好與工作之間尋找一個很好的平衡點,愛好、賺錢兩不誤,像楊潛,就是這類人中的佼佼者。

  醉臥:但是另外一些人——比如我——在把愛好變成工作之後,總是會出現各種各樣的摩擦、碰撞,最終只有兩種結果,要麼愛好向工作妥協,要麼,工作向愛好妥協。而我選擇了後者,為了保全自己的愛好,我只能忍痛換一份與配音毫無瓜葛的工作,將自己的愛好從世俗的掙扎中解脫出來。

  醉臥:程宴,以前你總說我對楊潛是盲目的崇拜,其實不是的。我最崇拜他的,不是他的配音水平,而是他的職業素養,他能在職業配音這條道路上堅定不移地走下去,我卻不能。這就是我最崇拜他的地方。

  程宴看著醉臥接連打出來的這番話,心中頗有些感慨。

  其實醉臥對於楊潛的崇拜,他如何不能感同身受?甚至可以說,在最初認識楊潛的時候,他內心對楊潛的崇拜,比醉臥更甚。

  只不過這樣的崇拜,是無法參雜私人感情的,當他與楊潛的愛情遭遇擱淺之後,連帶著,將他對楊潛的那份崇拜也一起消磨殆盡了。

  但站在公正的角度來講,楊潛對於配音的那份執着,以及他為此而犧牲掉的那些東西,的確是無人能及的。

  就在程宴忡怔之際,醉臥緊接着發過來的文字打斷了他紛擾的思緒。

  醉臥:程宴,你不知道我現在有多麼後悔。如果早知道自己不適合這份工作,我當初就不該報考職業CV,就像你一樣,一直站在城門之外,或許還能一輩子對這份職業抱著美好的憧憬,而不像現在這樣,只剩下灰色的記憶。

  程宴嘆了口氣,當一個在城內,一個在城外時,他們永遠羡慕着對方所處的環境,永遠不知道對方當下的心境。即便醉臥言語隱晦地道出了個中艱辛,依然無法打消程宴對職業CV的嚮往。

  但是程宴知道,只要自己懼鏡的毛病克服不了,他就永遠實現不了這個夢想。而當自己逐漸年華老去,這樣的夢想,也只能被裱在鏡框之中,閒暇之時聊以觀瞻緬懷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章

  晚上十點多,徐逆沖完澡走進書房,原本想提醒程宴早睡的,卻看見程宴坐在電腦前,目光游離地發着呆。

  “怎麼了,這是?”徐逆走到程宴面前,探頭問道,“想什麼事情這麼出神?”

  程宴緩過神來,突兀地問了一句:“徐逆,如果有機會讓你報考職業CV,你想去嗎?”

  “不想。”徐逆答得十分乾脆。

  程宴一怔:“為什麼不想?”

  “一則我自認為還沒有達到可以報考職業的水準,所以沒有那種好高騖遠的想法;二則,我對配音主要還是抱著業餘玩玩的心態,如果上升到職業層面,靠它養家餬口什麼的,感覺亞歷山大。”徐逆說到此處,搖了搖頭,“所以還是算了。”

  程宴聽得有些恍惚,徐逆的這番回答,心境上竟與醉臥不謀而合,醉臥是經歷過一切之後,才發出這樣無奈的感嘆,而徐逆,卻是在一開始就把心態放得很淡泊。

  徐逆見程宴又開始神遊了,於是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怎麼好好的問起這種問題來了?”

  於是程宴將方才與醉臥的一番談話簡略敘述給徐逆聽。

  徐逆思忖着問:“所以說,醉臥的經歷讓你也開始動搖了?”

  “我從來就沒有堅定過,”程宴苦笑,“我從一開始就與這份職業擦肩而過了,再加上之前幾年退出網配圈,陪着函因去了美國,現在雖然重新回來了,但比起考取職業的水準,差距卻是越來越大,我已經完全沒有那份念想了。”

  徐逆盯着他瞧:“真的一點念想都沒有了?”

  “真的沒有了。”

  “但是我看你還是很放不下的樣子。”

  “要徹底放棄一個從未實現過的夢想,總歸是要惆悵一段時間的吧。”程宴嘆了口氣。

  “說得也是。”徐逆點頭贊同,摸着下巴道,“但是像你這種不為生計奔波的貴族公子哥……”

  “喂,我哪點像貴族公子哥了?”程宴一臉黑線地打斷他。

  “好吧,我說錯了,應該是有錢宅男,”徐逆笑嘻嘻地糾正了一下,接着剛才的話題往下說,“工作方面是沒有什麼負擔的,至於興趣愛好嘛——”

  他頓了一下,上下打量着程宴:“我看你平日裡貌似除了上上網、看看電影、玩玩網配,其它也沒什麼太大的愛好了,如果網配這項才能不深度挖掘點什麼的話,實在是太浪費了。”

  程宴皺起眉看著他:“徐逆,你到底想說什麼?”

  徐逆沉吟了片刻,突然眼中眸光一閃,衝程宴眨了眨眼:“想不想嘗試一種新的玩法?”

  “什麼玩法?”

  “不如……我們把網配版《謝天謝地》開設成一道專欄,邀請一些當紅CV們來參加我們的節目,再邀請專業和業餘的嘉賓進行現場點評——好吧雖然我太願意承認,不過老實說那個量少輕挺合適擔任專業點評嘉賓的——就這樣把這節目一期一期地辦下去,你覺得怎麼樣?”

  程宴被這個創意衝擊了一下,一時間有些愣神。

  他沒有想到,原本不過是生日歌會上的一次惡搞節目,居然也能被徐逆神展開成為如此野心勃勃的宏偉藍圖。

  “這點子……可行嗎?”程宴雖然聽得有些心動,但始終覺得徐逆的想法太過於標新立異了。

  “有我在,有什麼不行的啊。”徐逆拍了拍胸脯,“只要你點個頭,一切就包在我身上了。”

  程宴聽他這麼一說,頓時也增加了不少信心,於是一本正經地拍了拍徐逆:“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徐逆,我看好你。”

  徐逆覺出一絲不對勁:“喂喂,別說得好像跟你沒關係一樣啊,這節目不是我一個人的,是我們一起辦的,OK?”

  “可是我能做什麼呢?”程宴攤手,他是一點想法都還沒有啊。

  “首先,你得說動量少輕做我們節目的固定點評嘉賓,”徐逆說,“我和那人氣場不合,所以說客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就這樣?”

  “當然不止這樣,但第一步,得有人支持才好辦事啊,你先去跟量少輕聯繫,我去擬個實施方案,咱倆分頭行動。”

  徐逆是個絶對的行動派,一旦來了興緻便會立即付諸實施。

  於是原本來提醒程宴睡覺的念頭早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只見他抱著筆記本來到書房裡,噼裡啪啦地敲着鍵盤連夜起草方案。

  當程宴跟醉臥提了徐逆的想法之後,醉臥沉吟了片刻,說:“讓我做嘉賓,我本人是沒有什麼大問題啦,只不過,你們這玩法實在有點冒險,就不怕粉絲們不賣面子嗎?”

  同樣的問題,其實程宴心裡也自問過,但是此刻,看著身旁幹勁十足的徐逆,程宴反而安下心來了:“反正又不是盈利性質的節目,不論是來參演還是來捧場,全都秉持自願原則,相信時間久了慢慢就能推廣開來了,我有信心。”他心裡補充了一句,其實是他對徐逆的行動力有信心。

  醉臥笑呵呵地說:“既然你們兩個都這麼有幹勁,那麼我也來湊一份子吧。不過如果你們真想把節目做大,硬件設備還是得跟上。”

  “硬件設備?”

  “做個像樣的錄音棚吧,雖然只是網絡版業餘玩玩的專欄節目,但作為工作室使用的專業錄音棚還是需要的。”

  程宴仔細一想,覺得醉臥的這個建議很有道理。

  網絡中只聽得見聲音,看不見事物,除了用聲音來演繹劇情之外,唯一可以使用的輔助道具便是場景中的各種聲效,而要把聲效做得有渲染力,專業的錄音設備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程宴把自己的這個想法告訴了徐逆,徐逆也覺得可行。兩人商議之後,決定將別墅裡空置的地下室改建為錄音棚,資金方面則由程宴來解決。

  第二天晚上,徐逆便羅列出了一份CV名單。

  程宴大致掃了一下,發現這份名單被分成了三個區塊:第一區塊的CV,是和程宴、徐逆比較熟絡的朋友,比如弦音過耳、唐門在上那些人;第二區塊的CV,是和他們關係一般,但在圈子比較有影響力的CV;第三區塊的CV,則是一些出道不久的粉紅CV,或是剛出道名不經傳的透明CV。

  程宴好奇地問:“你羅列出這些名單是要做什麼?”

  徐逆解釋給他聽:“這第一區塊的CV,是我們節目初期可以邀請的嘉賓,他們通常會比較捧場,在粉絲中的影響力也不錯,應該可以讓我們的節目有個不錯的開頭。

  “第二區塊的CV,則是在節目逐漸走向正軌的過程中,陸續邀請來參演的嘉賓,這方面需要我們陸續去溝通,能來最好,不能來……總之呢,只要我們的節目能一直辦下去,願意來的CV肯定會越來越多的。”

  程宴點了點頭,又問:“那第三區塊的呢?”

  “這一部分的CV,知名度不高,靠他們吸引聽眾希望不大,但我們可以邀請他們加盟我們的節目,作為協演CV。”

  程宴疑惑:“協演CV?他們願意嗎?”

  “其實這些新人CV,並不是沒有潛力,而是缺乏磨練的機會,他們平日裡接的劇不是龍套就是炮灰,很難有提升的空間,如果邀請他們來我們節目做協演CV,既能為他們提供很多機會來磨練他們的配音技能,又能提高他們的出鏡率、提升知名度。這對我們雙方都是一個雙贏的局面,我想他們一定也會樂意接受的。”

  於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徐逆一方面通過人脈聯繫各位CV友人,另一方面,為了擴大影響力,他還在微博上打出廣告,廣徵協演CV。

  這件事在網配圈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最開心的自然是粉絲們了,她們中的很多人,仍對上次塵埃落定生日歌會中的壓軸節目記憶猶新,她們甚至已經在期待,自己心目中的男神若是參演了這檔節目,會是多麼有趣的一件事。

  於是在廣大粉絲的轉發推廣之下,越來越多的圈內人士開始留意到這條信息。

  那些接收到徐逆邀請的CV自然是兩肋插刀地前來助陣,沒有接到邀請的,也好奇地跑來圍觀湊熱鬧,同時還有不少新人CV,則主動聯繫了徐逆,希望能來應徵協演CV。

  由於應徵協演的CV數量過多,一時間反而不好取捨。徐逆眼珠子一轉,把篩選協演CV的任務推給了醉臥,理由很光明正大——因為醉臥是專業人士嘛。

  當網上宣傳做得如火如荼的時候,程宴也沒閒着,他一直在積極着手錄音棚的購置事宜。

  在經過輾轉打聽之後,他瞭解到E城某個出售錄音設備的廠家口碑不錯,但為謹慎起見,他決定先去E城現場看一下設備質量。

  徐逆知道之後,覺得自己就算不出錢,至少也得出點力,於是自告奮勇地提出,等這個週末就陪着程宴一起去E城看貨。

  只是沒想到,週末還沒到,徐逆便先遇上了大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一章

  這天晚上,徐逆正在和程宴討論第二天出行E城的計劃,突然接到了母上打來的電話。

  “徐逆,你現在在哪兒呢?”徐母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了過來。

  徐逆心中一凜,敏鋭地察覺到,母親語氣中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這通常是她即將爆發的前奏。

  徐逆看了看手錶,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通常這個時候他都會呆在家裡,而徐母開口便問他在哪兒,說明此刻她已經知道徐逆不在自己的公寓中。

  意識到這一點,徐逆小心翼翼地回答:“哦,我現在在加班呢,媽有什麼事嗎?”

  “加班?在哪兒加的班啊?”徐母的聲音越來越冷。

  徐逆一聽不好,恐怕母親連他公司方面都已經調查過了,大腦急速運轉,脫口道:“在同事家啊,正跟同事商量明天出差的事情。”

  “在哪個同事家?”徐母似乎不打算輕易放過徐逆,步步緊逼,追根究柢。

  徐逆漸漸皺起了眉頭:“媽,你這是做什麼?”

  “做什麼?我看你還想撒謊撒到什麼時候!”徐母勃然大怒,在電話中咆哮道,“徐逆,你如果還認我這個媽,現在就給我滾回來,立刻!馬上!”說完她便掛了電話。

  徐逆驚出一身冷汗,盯着手機怔怔發呆。

  “出什麼事了?”程宴見他臉色都變了,擔憂地問。

  “我家皇太后不知突然抽的什麼風,召我立即回宮覲見啊……也不知她究竟查到了什麼,今晚這日子恐怕是不好過了。”徐逆說著,苦笑了一下,拍了拍程宴的肩膀,“我得儘快趕回去一趟,晚上可能要讓你一個人獨守空床了,不要太想我哦。”

  “滾!”程宴笑罵。

  將徐逆送出門的時候,程宴問道:“那明早去E城的事情……”

  “看情況吧,我儘量趕過來跟你一起去,如果實在去不了,我到時再打你電話。”

  程宴關上門,靠在門上出了會神。

  他隱隱有些心神不寧,覺得徐母這通電話來得蹊蹺,該不會是發現什麼了吧?

  隨即他又覺得自己太過疑神疑鬼,或許只是他們母子倆有些事情要談而已。

  雖然如此自我安慰着,卻並不能從根本上抹去他心底的恐慌。這天晚上,他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好覺。

  手機就被他放在床頭,他一方面希望徐逆能打個電話過來讓他寬心,另一方面,又害怕接到徐逆的電話,怕聽到他說自己不能來了。

  如此折騰到了第二天凌晨六點多,程宴身心疲倦地起床去洗漱,發現鏡中的自己,眼瞼下一片陰影,神色十分憔悴。

  “程宴,打起精神來,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對著鏡子拍了拍臉頰,心中默默給自己打氣。

  到了七點多,他已經收拾好了自己和徐逆的行李,卻依然沒有接到徐逆的電話。

  徐逆到底還會不會來?程宴握著手機有些躊躇,他不確定自己是否應該打個電話過去問問。

  就在他與猶豫之際,手機卻響了起來,來電者正是徐逆。

  “徐逆,還好嗎?”程宴一接聽電話便迫不及待地問。

  “程宴,今天……我恐怕去不了了。”徐逆的聲音透出濃郁的疲憊,“我媽知道我們倆的事了。”

  程宴一怔:“怎麼會?”

  “上次我們一起去菜市場買菜的時候,被我小時候的一位鄰居瞧見了,他不確定是不是我,所以沒來跟我打招呼。但是他偷偷拍了一張我們倆在一起的照片,拿去給我媽看,也不知他說了些什麼煽風點火的話,我媽就猜到我們倆住在一起了。

  “這段時間我一直住在你這裡,沒怎麼回自己公寓,我媽白天、夜裡都來過,發現我一直不在家,然後就打電話給我公司,確定我沒有在公司加班,所以昨晚上我媽才會給我打那通電話。我看既然瞞不住了,就老實向他交代了。”

  程宴不可置信地問:“什麼?你就這樣出櫃了?”

  “是啊,呵,”徐逆苦笑了一下,“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再撒謊騙她,對雙方都是一種折磨。而且像之前那麼多次被逼相親的戲碼,我已經很厭煩了,不想再繼續演下去了,與其讓她老人家為了一個虛幻的泡影瞎折騰,不如乾脆告訴她真相,要殺要剮,一刀子來得乾脆。”

  程宴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問:“所以,你母親現在……”

  “她當然無法接受,一整晚都在又哭又鬧,半夜裡又因為心絞痛進了醫院……”

  “什麼?!”程宴嚇得心驚肉跳,如果徐母因此而出了什麼三長兩短,別說徐逆心裡不好過,他這個間接肇事者,恐怕也難辭其咎了。

  “別擔心,她是裝的。”徐逆很快安撫程宴道,“其實我媽的這顆心臟堅強着呢,否則這二十多年,她也不可能一個人咬牙將我拉扯大。她之所以會裝病,不過是想用孝子這個枷鎖鎖住我,讓我暫時無法離開她的視線罷了。

  “我明知道她是裝病,卻又不能戳穿她、不理她,只能陪着她演下去……”徐逆苦笑道,“就連給你打這通電話,我也是藉口去買早點偷溜出來的。所以程宴,實在非常抱歉,今天恐怕不能陪你一起去E城了。”

  程宴聽到此處,原本揪着的一顆心,反而漸漸放了下來。

  “不是真的生病了就好,”程宴平靜地安慰徐逆,“老人家年紀大了,身體最重要,你守在她身邊是應該的。E城那邊我自己去就可以了,這段時間你就安心陪着你母親吧,好好跟她說話,別跟她急、惹她生氣,知道麼。”

  “我知道。”徐逆低聲應下,頓了頓,又道,“你路上小心,到了E城,記得給我發短信報平安。”

  程宴掛了電話之後,重重吐出一口氣。

  他因為與父母關係淡薄,在血親方面沒有太多的顧慮,所以這段時間,他只顧着與徐逆甜蜜,卻將徐逆家的癥結給忽視掉了。

  如今想來,自己當初在接受徐逆的那一瞬,心底划過的一絲不安全感,其實不僅僅是內心深處對兩人未來的不確定,還參雜了潛意識裡對來自外界阻力的擔憂。

  只是愛情來得太過迅猛,沉醉於幸福之中的人,很容易忽略身邊潛伏着的隱患。他和徐逆,顯然便犯了這樣的錯誤。

  如今徐母的一通電話,終於將他們多日來營造的愛情美夢給擊碎了。徐逆若是過不了自己母親那一關,那麼再美好的願望、再感人的誓言,到了現實阻力面前,全都不堪一擊。

  他與徐逆的未來,依然飄渺無根。

  踏上開往E城的列車時,程宴心緒寡淡地想,如今走E城這一趟,是否還有必要?

  當初他便是因為憧憬着徐逆為他描繪的美好藍圖,才願意積極參與這件事的。如果他與徐逆的未來成為了泡影,他和徐逆是否還能繼續搭檔做好這樣的專欄節目?

  再退一步想,如果終有一天徐逆離他而去,在失去了徐逆之後的他,是否還能獨自一人堅持將這樣的節目繼續下去?

  但隨即他又晃了晃頭,甩去縈繞在心頭的那些令人焦躁的思緒。

  不管未來如何,至少目前為止,徐逆尚未輕言放棄,還在為勸說自己的母親而努力,他怎麼可以就先打退堂鼓了呢?

  這個時候,他需要做的,不是給徐逆添麻煩、扯後腿,而是儘可能地相信他,耐心地等待結果。

  徐逆陪着徐母從醫院出來,開車載她回家。

  徐母原本是想把自己的病情誇大到可以住院的,但是醫生反覆檢查之後說沒什麼大毛病,便拒絶了老太太的住院要求,徐母無奈,只好跟兒子回家。

  一路上,徐母心情鬱悶,陰沉着臉不說話,徐逆數次搭訕都換來一個冷漠的後腦勺,只好也閉上了嘴巴,車內一片沉寂,氣氛非常壓抑。

  其實徐逆心裡明白,母親這樣拗着脾氣與他冷戰,不過是想等他一句妥協。

  但是徐逆無法給她這樣的妥協,因為一次心軟的妥協,將換來日後更大的折磨與傷害,既然無法做到,就不要再給母親希望,雖然這樣的做法,對於現在的母親來說,太過殘忍。

  到家之後,徐逆陪着母親上了樓,扶着她去床上休息,然後走進廚房給她做午飯。

  期間,他收到程宴發過來的一條短信:“我到E城了,一切順利。你安心陪着你母親吧,勿念。”

  徐逆看著這一行字,內心泛起一絲酸澀的感動與歉疚。他回覆了一個笑臉,然後雙手握住手機貼近唇邊,閉上雙眼,印下一記綿長而虔誠的吻。

  做好午飯之後,徐逆將飯菜放在盤子裡,端到床前喂給徐母吃。

  徐母一直不願開口搭理他,徐逆便貼上自己的熱臉,好脾氣地伺候她。

  沉默的一頓飯好不容易吃完,徐逆扶着徐母躺下來,然後端着盤子走出去。

  當他走到門口時,徐母終於開了口:“你現在這樣耐着性子伺候我,其實心裡巴不得我早點死吧。我這礙事的老婆子一死,這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你了,到時候你就能為所欲為了,對不對?”

  徐逆腳步一滯,感覺自己的一顆心像被刀子凌遲一樣疼痛。

  這個世界上,任何人的言語攻擊都無法擊倒他,唯獨他的母親,這個獨自一人歷經千辛萬苦撫養他長大的老人,不能用這樣冷酷的惡意揣測他、詆毀他。

  “媽,您別這樣胡思亂想。”徐逆按下內心的無奈與悲傷,轉過身對徐母笑了一下,“您會長命百歲的,就算您始終無法接受我的性向,我也希望您能長命百歲,做個健康快樂的老太太。”

  “我怎麼快樂得起來!”徐母突然用拳頭捶打床板,嘶聲尖叫,壓抑了數日的憤怒終於噴薄而出,“有你這樣的不孝子,我還不如早死早超生!”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貼吧裡協演CV報名無數,於是,截止今天報名結束吧,我需要好好整理一下了,謝謝支持喲~^O^~!

  PS:下午接到通知,說明天要出差,淚奔啊~~於是明天請假一天~~ TAT

  ☆、第三十二章

  徐母與徐逆之間的冷戰,從週五晚上一直持續到週日。

  當然,從徐逆的角度來看,這只是徐母單方面在鬧彆扭罷了,事實上他一直在嘗試與徐母溝通,但是徐母從頭至尾只給出一個態度:不妥協,就別認她這個娘。

  對此徐逆只能深感無奈,據他所知,他的這位個性大而化之的母親,一般不會太過記仇,能把冷戰的戰火燒隔夜的,必定不是她一個人能想出來的,估計還有幕後軍師在給她出謀劃策。

  至於那位幕後軍師……徐逆想來想去,只能想到一種可能性,那就是與徐母的閨蜜,周衍的母親。

  而徐母這一次冷戰的戰術戰略,也與周母當年對待周衍的方式十分相似。只不過徐母畢竟不是周母,只學了一些折磨兒子的皮毛,卻學不來對方冷酷無情的精髓,因此雖然堅持不懈地與徐逆冷戰,卻終究沒有像周母那樣狠心將兒子趕出家門。

  當然,更重要的一點是,現在徐母已經退休在家,退休工資十分微薄,基本上是靠徐逆養老,若是真把這唯一的兒子趕出家門,只怕接下來這老太太就要去喝西北風了。

  審時度勢之下,徐母只能這麼不尷不尬地與徐逆耗着,時不時地祭出孝子大棒,敲打着徐逆的良知。

  而徐母所擔憂顧慮的事情,正是徐逆有恃無恐的地方,只要徐母沒有用自身性命來要挾,他暫時還是打算採取緩兵之計,走一步算一步的。

  母子二人互相乾耗着到了週日中午,徐逆照例地將菜盤端到徐母臥房,伺候徐母吃飯。

  徐母則開着電視看午間新聞,對徐逆依舊是愛搭不理。

  徐逆心中苦笑,臉上卻是十足虔誠的表情,畢恭畢敬地端着碗筷請母上大人張開尊口。

  此時電視中新聞主播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今天上午十點五十五分,E城火車站突然發生爆炸事件,導致車站主體建築倒塌,目前已確定30多人喪生,170多人受傷,還有部分遊客尚被埋在廢墟之中,搜救工作仍在繼續……”

  徐母看著新聞畫面中滾滾的濃煙,倒塌的牆體,以及車站之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頗有些唏噓,下意識地張嘴欲接下徐逆遞過來的湯勺,不料卻接了個空。

  只見徐逆半側着身子,目瞪口呆地望着電視屏幕,臉色有些異樣。他手中湯勺也跟着轉了方向,搖晃間湯汁濺了出來,灑在褲腿上,他卻渾然不知。

  “喂,徐逆!”徐母對於兒子連喂個飯都喂得心不在焉感到很不滿。

  徐逆卻對徐母的呵斥充耳未聞,一手放下湯勺,掏出手機快速撥了個號碼。

  信號音“嘟——嘟——”了片刻,一直未被接通,徐逆心中越發焦急,一個勁地禱告着:“程宴,接電話,接電話……”

  大約又等了幾秒鐘,信號終於被接通,電話那頭傳來程宴的低喃聲:“徐逆。”

  徐逆心頭稍定:“程宴,你現在在哪裡?我剛才看新聞,說E城火車站發生爆炸,我記得你買的回程車票是今天上午十一點多,我怕你出事,所以打電話問問,你現在還好嗎?”

  電話那頭十分安靜,只聽得見程宴輕微的呼吸聲。

  “徐逆,你在給誰打電話?”徐母在一旁不耐煩地詢問。

  “程宴?”徐逆心中升起一絲狐疑,他沒有餘裕理會徐母,背過身去往窗口的方向走了幾步,問道,“程宴,怎麼不說話?”

  “徐逆……”程宴又低低喚了一聲,卻沒了下文。

  徐逆的眉心漸漸皺了起來,聲音也變得有些急促:“程宴,你是不是出事了?”

  “徐逆,我現在……被壓在廢墟下面……等待救援……”程宴的聲音斷斷續續,顯得有些微弱。

  徐逆一顆心立即被揪了起來:“你現在情況怎麼樣?”

  “好像一條腿被壓住了,沒有知覺了。其他都……還好。”

  ……這算哪門子還好?!徐逆轉身便往門口衝去。

  徐母見他要走,忙叫住他:“徐逆,你上哪兒去?”

  “媽您先吃,我回來再跟您解釋。”徐逆匆匆忙忙說了一句,便疾步奔了出去。

  “程宴,你別怕,我現在就趕過去。”徐逆一邊打開車門,一邊握著手機說道,“你告訴我現在在車站的什麼位置。”

  “我在……候車室的右側,”程宴有些吃力地說著,“這一帶……距離爆炸地點不遠,但是因為隔了一堵牆……所以……”

  程宴停頓了一下,喘了口氣,突然問道:“徐逆,你現在……在開車麼?”

  “是的,你再撐一會,我很快會到。”

  “徐逆,我不要緊,最多不過是……廢掉一條腿……”

  “你在胡說些什麼!”徐逆急躁地打斷了他的話。

  “不,你聽我說,徐逆,我是想告訴你,我的情況……還不算太糟,搜救人員已經在想辦法施救了……等你趕到這裡,恐怕我已經被救出去了,所以……你別急,專心開車,路上……注意安全……”

  徐逆只覺鼻尖酸澀:“你這傻瓜,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操心我的安全……”

  “徐逆,我會……等你來接我,所以,你要讓自己……好好的……”

  程宴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程宴?”徐逆心口一緊,“程宴,說話!”

  “我……沒事,就是……有點暈……我掛了,你……專心開車……”

  “不准掛!”徐逆大聲道,他擔心程宴是失血過多所以導致暈眩,他不知程宴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會不會為了安撫他而謊報軍情,又怕他一旦鬆懈了精神,睡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程宴,別掛電話,我……我手機開着藍芽,不影響開車,你別掛,好麼,就這樣……陪我說說話。”徐逆儘可能牽引住程宴的注意力,語氣聽起來近乎哀求。

  程宴沉默了一會,輕聲笑了一下:“徐逆,你這是……想把我手機裡的電耗完嗎?”

  徐逆一時無語,的確,從C城到E城,開車需要幾個小時,現在的智能手機都太耗電,根本無法支撐到他抵達E城。

  “徐逆,別擔心,”程宴似乎猜到了徐逆心中的擔憂,聲音輕柔地說,“我會努力……不讓自己睡着,我會……清醒地……等到你來接我……”

  “好……”徐逆艱難地嚥了嚥唾沫,強迫自己鎮定,“那你先休息一下,但是別閉眼。到時我再打你電話。”

  “好,再見。”

  “……再見。”徐逆說完,又趕緊補充了一句,“程宴,我愛你。”

  徐逆欲語還休,簡短的三個字告白,無法表達出他此刻複雜而焦慮的心情。

  其實他想告訴程宴,只要能挺過這一次,不論他的腿好不好,不論將來再遇到什麼樣的艱難險阻,他愛他的心都不會改變。

  但是,他知道,此刻不適合說這些。過多的承諾,只會增加程宴的心理負擔。

  程宴在電話那頭靜默半晌,才低聲回應:“我也……愛你。”

  徐逆駛入E城地界,一下高速便又給程宴打了個電話,但是這一次,信號一直未被接通。

  他趕到E城火車站,發現搜救工作已基本落幕,被救出的受傷人員都已經被陸續送往醫院。

  徐逆忙又趕到醫院,詢問之下才得知,程宴被送來醫院時,已經陷入了昏迷,經檢查,他的左腿嚴重骨折,目前正在接受手術。

  手術結束之後,已經是晚上七點了。

  程宴尚在昏睡,徐逆守在病床旁,仔細查看了程宴身上的傷勢,發現程宴除了左腿骨折之外,臉頰、手臂上也有多處擦傷,好在都不算太嚴重。

  想來程宴當初在電話中彙報的情況,也算是實話實說了。但徐逆還是覺得一顆心揪得難受,之前的幾個小時,他在車上心急如焚,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即飛到E城,卻又不得不聽從程宴的話安全駕車,這樣煎熬的心境,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一次了。

  他就這樣靜靜坐在床邊,腦中思緒紛亂。

  他想起上次唐門出了車禍,徘徊在生死邊緣昏迷不醒的時候,周衍在電話裡對他說的那番話。

  如今相似的遭遇落在了他的頭上,他卻不知該打電話給誰,向誰去傾吐此刻內心的徬徨。

  他又想到之前他與程宴討論的關於A與B的選擇問題,可笑當時他在訪談中說得振振有辭冠冕堂皇,但是當危險真正降臨的時候,他卻遠在千里之外,束手無策。

  如此看來,程宴當時有一句話是說對了,山盟海誓皆不可信,不論當初的誓言說得如何動聽,到了真實發生之時,總是會遇到各種各樣不可預料的意外,讓誓言化作虛華的泡影,日後回想起來,也不過是徒增傷悲罷了。

  但好在這一次程宴死裡逃生,受傷的左腿,據醫生說,只要日後做好復健,也是有完全康復的希望的--這樣的結果,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程宴緩緩睜開眼睛,恍惚了片刻,便察覺到身邊有人。

  他轉頭看去,只見徐逆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傾身將雙肘支在床面上,雙手交錯相握抵在額前,像是在做無聲的禱告。

  “徐逆。”程宴開口,低低喚了一聲。

  徐逆身子一顫,忙抬頭望過來,眼中迸發出掩飾不住的欣喜:“程宴,你醒了?”

  程宴笑了笑,伸出手去。

  徐逆立即握住他的手:“身體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程宴緩慢地搖了搖頭:“只是……覺得,腿有些疼,但你又幫不上忙。”

  徐逆失笑,程宴這個時候還有心思開玩笑,說明最惡劣的情況已經過去了。

  “想吃什麼,我去給你買。”徐逆說著,站起身來。

  “不,先陪我一會吧。”程宴拉住他的手,“徐逆,我有話對你說。”

  “好,你說,我聽著。”徐逆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又坐了下去。

  “徐逆,還記得……我們之前討論的,關於A和B的選擇問題嗎?”

  徐逆心裡咯噔了一下,不知程宴想說什麼,面上卻若無其事地笑:“記得,怎麼了?”

  “那一次,我們還在為你救A還是救B的問題爭執不休,如今想來,真是……可笑。”

  徐逆一顆心越來越沉,難道說,程宴還是不可避免地,對他失望了?

  卻聽程宴繼續道:“直到今天,經歷了這一場爆炸事故之後,我才明白,原來當危難真正降臨的時候,我心裡想的,並不是你會不會來救我,而是……我很慶幸,當初你沒有跟着我一起來。我無法想像,如果這一次,被壓在廢墟之下的人是你,我是否能承受得住……”

  徐逆強忍眼中淚意,俯身將程宴緊緊抱在懷裡,久久不能言語。

  作者有話要說:  《吾將》正文內容,再過幾章差不多就要完結了。然後就是番外時間了,到時候我會寫幾篇已經定好的番外,同時也會寫一些讀者們點播的千字小番外。想點播番外的親可以去貼吧裡參加抽獎遊戲喲,被抽中了就有點播的機會了喲~

  遊戲規則是這樣的:在貼吧的《吾將》連載樓裡回覆,獨占一個樓層(一個樓層就是一個抽獎號碼),每滿一千樓,我就會抽一個幸運號。抽獎活動截止至本樓更新停止那一天。

  比如我在之前1-1000樓中抽出的幸運號是0921,於是0921樓的親就是幸運讀者。下一次抽獎的範圍是1001-2000,等蓋樓蓋到2000樓就可以抽了。我看了一下,貌似目前已經1900多樓了,於是下一位幸運者是誰呢?^_^

  貼吧連載樓地址:http://tieba.baidu.com/p/2478470462

  被抽中的幸運讀者看這裡,番外點播格式如下:

  CP:(可以是壞馬中的CP,也可以是吾將裡的CP)

  指定梗:(選填)

  字數:一千字以內

  ☆、第三十三章

  徐逆陪着程宴在E城的醫院裡住了幾天,等他身體狀況稍微有了起色之後,便帶他回了C城。

  期間徐母前後打了三次電話來,催促徐逆回家。剛開始徐逆還耐着性子解釋說,程宴受了傷,需要有人照顧,而程宴的父母現在都不在國內,只有他能照顧程宴。

  徐母顯然不太相信徐逆說的話,因為之前相親之事,徐逆撒了太多的謊,以至於現在他說了真話,徐母也認為他是在撒謊騙他,目的只是為了能重新回到他情人的身邊。

  所以第三次徐母打電話來時,顯得非常憤怒:“徐逆,我心臟不舒服你不管,你那男朋友腿上受點傷,你就屁顛屁顛地跑回去了,你心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媽?你是不是一定要鬧到我們母子撕破臉斷絶關係了才滿意?”

  由於徐母的聲音很大,連一旁的程宴都聽得一清二楚。

  程宴見徐逆也幾乎被逼到了狂躁的邊緣,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讓他冷靜下來。

  “徐逆,別和她吵架。”程宴勸道,“現在你母親情緒激動,和她硬碰硬的話,只會把事情越搞越糟。更何況,電話交流容易產生不必要的誤會,你還是回去當面和她解釋一下吧,她也許只是覺得,看見你了才能安心。”

  徐逆為難地看了看程宴的腿:“但是,你這腿……我不太放心。”

  “我可以請鐘點工的。”程宴笑了笑,“小的時候,我父母就經常不在家,那個時候都是鐘點工在陪伴我,我已經很習慣了。”

  徐逆卻笑不出來,他不難想像,偌大一幢別墅,卻只能與鐘點工朝夕相處的滋味,而程宴那輕鬆的笑容之下,又掩藏着多少酸楚與無奈。

  但是程宴說得對,依着自己母親那倔脾氣,如果再不低頭服軟,那老太太恐怕就真的要與他斷絶關係,寧願自己無人贍養潦倒街頭,也不願靠他這個不孝子養活了。

  “那……我先回去和她談談。我幫你聯繫好鐘點工,晚點我再回來陪你。”徐逆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叮囑道:“有事情就打電話給我,別一個人硬扛着。”

  “我知道。”程宴坐在輪椅上,微笑着衝他揮了揮手,目送他離去。

  徐逆回到自家公寓,便看見徐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對開門進來的徐逆視而不見,連眼皮子也不掀一下。

  徐逆走到她身邊坐下,陪着她看了會電視,然後疑惑地問:“媽,您什麼時候對財經新聞感興趣了,居然看得目不轉睛。”

  徐母瞟了徐逆一眼,然後面不改色地換了個頻道,依然對他愛搭不理。

  徐逆從徐母手中取下遙控器,認真地說:“媽,我想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徐母搶回遙控器:“我說過了,我只要你一句話,其餘免談。”

  “現在我跟您談的不是關於我性取向的問題,而是我們之間的信任問題。”

  徐母終於看了徐逆一眼,眼中有些疑惑,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徐逆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診斷書,說:“這是E城醫院開給程宴的診斷書。E城火車站爆炸的時候,他就在爆炸地點附近,牆體倒下來正好壓住了他的左腿,導致嚴重骨折。”

  回憶起當時心驚肉跳的場面,徐逆掩飾不住自己激動的心緒,他不得不停下來讓自己恢復冷靜。

  片刻之後,他才繼續說道:“每當想起這件事,我心裡都一陣後怕。如果當時程宴所站的位置靠牆體再近一點,那麼被砸到的就不是他的一條腿,而是他的上半身,甚至腦部,這樣的話,他的傷勢會更加嚴重,甚至有可能喪命。”

  徐母的目光落在那份診斷書上,定格不動。

  徐逆繼續道:“媽,我承認,之前我為了掩飾自己的性向,對您撒了無數謊,以至於您現在對我缺乏信任,這是我咎由自取。但是我再怎麼撒謊,也不會拿自己身邊人的性命開玩笑,對您是如此,對程宴也是如此。

  “之前您說心臟不舒服,我知道您是在騙我,為的只是想把我留在您身邊,但是我卻沒有戳穿您,因為就算您沒有身體上的不適,我也願意陪在您身邊,不論您怎麼差遣我、折騰我,都無所謂,只要您能消氣。

  “但是現在程宴出了意外,他的家人都不在身邊,相比之下,他比您更需要我的照顧,就算我與他只是普通朋友,我也會這樣做——這是人之常情,我認為您應該也能理解。”

  徐逆說到此處,低下頭去,似乎陷入了沉思。而徐母也沉默着,沒有說話。

  良久之後,徐逆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再度抬頭,目光真摯地望着徐母:“媽,從小到大,除了我的性向問題之外,我從未撒謊騙過您任何事情。並且我保證,既然現在您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我也沒有必要繼續隱瞞您了,甚至,我願意將我內心最隱秘的想法告訴您。”

  徐母抬頭對上徐逆的視線,眉心微蹙,對於徐逆即將說出口的事情,莫名有些恐懼。

  徐逆斟酌了片刻,開口道:“之前在趕去E城的路上,我不知道程宴的具體情況究竟如何,心裡甚至做下了最壞的打算,萬一……萬一他撐不到搜救人員發現他,萬一他就這麼去了,我該怎麼辦。當時我腦子裡天旋地轉的就只有一個念頭,我想如果真是那樣,我不如跟着他一起去得了。”

  徐母聽罷,瞪大了眼睛,又是驚愕又是憤怒,掄起手臂不管不顧地往徐逆身上打去:“你這混小子,為了一個外人,你居然想著尋死,我真是白養你這麼大了,這麼多年我究竟圖的什麼啊!”

  徐母一邊打一邊罵,想起自己這些年獨立撫養兒子的各種心酸與艱難,再想到如今兒子如此不成器,她不禁悲從中來,淚流滿面。

  “媽……”徐逆似乎早已料到母親會有這樣的反應,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卻在見到徐母流下眼淚時,忍不住軟下心腸,摟着她的肩膀,替她擦去眼淚,“媽,我知道那樣的想法太過極端,也知道如果我真的就那樣死去,最對不起的人就是您。所以後來我冷靜下來之後,便打消了這樣的念頭。”

  徐母沒想到徐逆會這樣說,漸漸停止了哭泣,有些迷惘地望着徐逆。

  只聽徐逆繼續道:“正是因為無法狠下心腸拋棄自己的母親,所以就算程宴真的遇難身亡,我也不可能陪着他一起去死。但是,程宴是我的愛人,就像您在爸死後堅決不願改嫁一樣,我也不可能輕易走出程宴死亡的陰影,欣然接受您為我安排的婚姻。”

  “可是,程宴他畢竟是個男人……”

  “男人也一樣,雖然我愛的是男人,但我對愛情的忠誠,卻絲毫不遜於您對父親的堅貞。”徐逆道,“父親死後,您一直不願改嫁,外婆多次想為您做媒相親,您都不願意去,甚至為此不惜與外婆翻臉。雖然那時候我還很小,但是這些事情,我至今記憶猶新。

  “媽,您一直說,我的性格隨我爸,總是大大咧咧沒個正形,但事實上,骨子裡我遺傳的卻是您的倔脾氣。我知道您一手將我拉扯大不容易,所以儘可能避免與您正面衝突。但是將心比心,我希望您也能理解我對愛情的執着。”

  徐母聽罷,幽幽嘆了口氣,轉頭望向窗外陰鬱的天空,默然不語。

  程宴在客廳裡看了一會電視,便聽門鈴聲響起。

  他轉動着輪椅緩緩來到可視電話處,無奈坐在輪椅上高度不夠,他無法看清楚可視屏上的人影。

  這個時候,來的應該是鐘點工吧?他心裡猜測着,於是伸手按下大門的開啟鍵,然後順帶的把門鎖打開,虛掩着好讓那人自行進入。

  做完這些,他便轉着輪椅回到客廳,繼續看電視。

  片刻之後,果然有人推門進來。程宴聽見聲響,便轉過頭去打招呼,卻在看見來人的那一瞬,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楊……潛?”程宴有些意外,他沒有想到楊潛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你,還好吧?”楊潛臉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目光在程宴綁着石膏的左腿上停頓了片刻,然後走了進來,“我聽阿醉說你出了意外,便立即趕過來看看你。”

  “謝謝,”程宴出於禮貌,微笑着道了謝,“好在有驚無險,只是一條腿受了傷而已。”

  楊潛沒有再接話,一邊緩步向程宴走來,一邊環視着四周:“怎麼就你一個人在家?徐逆沒有留下來照顧你麼?”

  程宴知道楊潛已經從梁少秦那裡得知了他與徐逆正式同居的消息,於是解釋道:“他有些要緊事,走之前幫我請了鐘點工。剛才我聽見有人按門鈴,還以為是鐘點工來了。”

  “他居然只請個鐘點工就把你打發了?”楊潛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嘲諷,“你都已經不能走路了,他竟不留下來照顧你,有什麼急事能比你的腿重要?”

  程宴雙手交錯相握擱在膝上,指尖卻漸漸用力,捏得指腹微微泛白。

  他知道,楊潛這是在藉機奚落他。或許楊潛決定來探望自己時,的確抱了幾分關切之意,但更主要的目的,恐怕是來確認他與徐逆之間的感情是否真如傳言那般篤深。而現在自己這副落魄的模樣,很明顯正中對方下懷。

  但是程宴不打算讓他如願,他故作輕快地笑了笑:“是啊,我也這麼想。所以一會徐逆回來之後,我會好好懲罰他的。”他口中說著懲罰,臉上的表情則讓人覺得,他不過是在炫耀徐逆對他的千依百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十四章

  此時,門鈴又響了起來。

  “這回來的應該是鐘點工了。”程宴猜測道,轉着輪椅要去開門。

  “我來吧。”楊潛自告奮勇地走到門邊,按下可視通話鍵:“請問是鐘點工嗎?”

  “是的,先生。”一個四十多歲的女性面孔出現在可視屏幕上。

  楊潛開門走了出去,過了片刻,又獨自走了回來。

  程宴奇怪地看著他:“鐘點工呢,怎麼沒跟你一起進來?”

  “我給了她一些小費,打發她走了。”楊潛說,“這裡有我陪着你就可以了,不需要再請鐘點工。”

  程宴眯起眼睛看著他:“楊潛,我說過了,我很不喜歡你的自作主張,請你把鐘點工叫回來。”

  楊潛走到程宴面前,俯下身近距離凝視着程宴:“我也說過了,既然你男友失職,那就由我來照顧你。程宴,我會用實際行動證明,我才是你最好的選擇。”

  程宴強忍怒氣,試圖與他講理:“楊潛,強行挽回已經結束的一段戀情,真的沒有必要。我以為上一次,我們雙方已經達成了共識。”

  “那只是你單方面如此認為罷了。”楊潛不為所動,“我承認,我對你非常執着,這份執着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但是沒有辦法,上一次離開之後,我的整個狀態都很不好,不論是工作上,還是生活上。所以我思來想去,還是打算把你爭取回來,好讓我恢復人生正軌。”

  “你對我的所謂執着,不過是你對愛情的一種錯覺。楊潛,直到現在為止,你還是沒有真正尊重過我,你不過把我當成你必須攻克的一個目標罷了,就像你以前攻克的每一個目標時的心態一樣,堅定、執着,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但是楊潛,我是一個有感情的人,我會傷心、會難過,我無法想像被你攻克之後再拋之腦後的悲慘結局,這是我拒絶你的根本原因。”

  楊潛眯起了雙眼:“你認為我最終還是會拋棄你?好吧,我會證明給你看……”

  “不必了,”程宴抬手打斷了他的話,“我們已經經歷過一次失敗的戀愛,我比你自己更瞭解你,同樣失敗的結局,我不想經歷第二次。”

  “正因為第一次失敗了,我才想嘗試第二次。”楊潛道,“都說失敗是成功之母,只要我們兩人吸取前一次失敗的經驗教訓,相信第二次會圓滿成功。”

  程宴嘆了口氣,放棄了與楊潛辯論。楊潛從學生時代起就能說會道,是辯論高手,與他爭論問題,只會將自己拖入邏輯死角。

  楊潛看著程宴,以勝利者的姿態微笑了起來:“所以說,不要再企圖把我趕走。既然我這個免費的‘鐘點工’自動送上門來,你就應該好好享受我對你的照料與服務。”

  程宴想了想,臉上又重新出現了笑容:“好吧,既然你自願來照顧我,那我就不客氣了。現在我肚子餓了,給我弄點吃的吧。”

  “沒問題,我去叫外賣。”楊潛說著,取出手機道,“你們這附近的外賣店號碼是多少?”

  “我已經很久不吃外賣了。”程宴說,“我習慣吃家燒菜,外面做的不乾淨。”

  楊潛皺了皺眉:“可是我不會做飯,這你是知道的。”

  “沒錯,你和我一樣,對廚藝一竅不通,且毫無興趣。但是怎麼辦呢,我已經吃習慣了徐逆做的家燒菜,外賣已經吃不慣了。”

  楊潛眉梢抽了抽:“你是故意在刁難我?”

  程宴聳了聳肩:“這只是病人的正常需求罷了,是你自己一定要代替鐘點工來照顧我的。”

  “我只會煮泡麵,別挑三揀四的了,我煮什麼你便吃什麼吧。”楊潛說著,逕自往廚房走去。

  程宴望着楊潛的背影,心下嘆息。若是很多年之前,楊潛願意屈尊親自動手幫他煮一碗泡麵,他肯定會感激涕零。但是如今,他卻心中毫無波瀾,果然當愛情消失無蹤之後,連原有的感動也會跟着煙消雲散。

  過了一會,楊潛端着泡麵送到程宴面前,然後遞給他湯勺和筷子:“喏,吃吧。”

  程宴卻抬眼看了楊潛一眼,嘴角掛着意味不明的笑。

  楊潛問道:“你笑什麼?”

  “我只是覺得,你西裝革履的模樣去下廚,真是不倫不類。”

  “難道還要我系圍裙?”

  “徐逆就系過圍裙,樣子很迷人。”

  “……”楊潛無語,臉色陰沉。

  程宴低頭嘗了一口,皺起眉搖了搖頭:“哎,好想念徐逆做的飯菜,可比泡麵好吃多了。”

  “夠了,”楊潛額角青筋浮現,“別再跟我提徐逆,我可不是他那種家庭廚夫!”

  “可是怎麼辦呢,我就喜歡家庭廚夫那一型的。”程宴眯起眼睛,不怕死地挑釁他。

  程宴與楊潛的對峙,從白天一直持續到晚上。

  程宴因為只吃了幾口泡麵, 便以“難吃”為由拒絶再下筷,即便腹中饑腸轆轆,也堅決不肯妥協。而楊潛則抱著雙臂氣定神閒地坐在一旁,一臉“我看你能死撐到什麼時候”的表情。

  晚上八點多,門外終於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程宴心中一動,轉頭朝門口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徐逆開門進來的身影。

  徐逆的出現,終於打破了眼下的僵局,程宴掩飾不住內心欣喜,轉動輪椅想上去迎人,卻被楊潛不着痕跡地擋住了去路。

  “居然這麼晚才回來,我都要懷疑,你們兩個是不是真的住在一起了,該不會是演戲給我看的吧?”楊潛連招呼都免了,直接開口奚落徐逆,聽起來火藥味很重。

  徐逆步子一頓,他沒有想到程宴家裡會出現不速之客,疑惑的目光在楊潛身上凝了凝,然後又轉眼去看被他擋在身後的程宴。

  程宴卻不急着辯解什麼,只是給了他一個平和的微笑,問道:“事情怎麼樣了?”

  “還算順利。”徐逆從程宴的笑容中品味出一絲坦然與期許,於是回以一笑。

  楊潛看了看徐逆,又回頭看程宴,不知他們在打什麼啞謎。

  徐逆脫下西裝外套,像主人般給楊潛倒了杯水,眼睛卻只看著程宴:“怎麼家中來客人了,也不給我打個電話,我好趕回來招待客人。”

  “不是怕打擾你辦正事嗎,楊潛也不是第一次來了,我一個人招待就好。”

  楊潛越聽越覺得不是個味兒,搞半天這兩人是在他面前COS老夫老妻秀恩愛來了?

  “究竟是誰招待誰呢,”楊潛皮笑肉不笑地反駁,“如果真拿我當客人,還會讓我給你煮泡麵?”

  “啊,說起這個,我肚子正餓呢。”程宴壓根不去接楊潛的話題,只看著徐逆道,“我吃慣了你做的飯菜,口味都被養刁了,覺得泡麵什麼的簡直難以下肚。徐逆,幫我做點吃的吧。”

  “這段時間你就只吃泡麵?”徐逆一怔,看了看擱在桌上顯然沒吃幾口的泡麵,“鐘點工呢,幹什麼去了?”

  “鐘點工被楊潛打發走了,說他來照顧我就行,結果……連一頓飯都做不好。”

  程宴趁機告狀,模樣委屈之極。楊潛在一旁黑着一張臉,卻又無話可說。

  徐逆知道程宴這是故意打擊報復楊潛,心下暗暗發笑,臉上卻裝得一本正經:“好吧,你要吃什麼,我給你做。”

  程宴立即報了幾個菜名,然後轉頭看向楊潛:“要不要留下吃個飯,徐逆手藝很不錯呢。”

  雖說程宴一臉熱情地邀請他共進晚餐,但是楊潛聽得出來,他的潛台詞是:“閒雜人等可以滾了。”

  他對於程宴誇讚徐逆廚藝之事耿耿於懷,於是倔着性子坐下道:“正好,我也有點餓了,那就麻煩徐大廚了。”

  徐逆效率很高,很快便陸續有熱菜上桌,程宴早就饞涎欲滴,也不等徐逆上完所有的菜,便已開始食指大動。

  徐逆將最後一盤菜端上桌,發現楊潛一直盯着自己看。

  “怎麼了嗎?”徐逆看了看自己,莫名所以。

  楊潛收回目光,冷笑了一下:“之前一直聽程宴說你系圍裙的樣子很迷人,我卻怎麼也看不出哪裡迷人了。”

  徐逆露出驚恐的表情:“這位大哥,我可對你沒興趣,如果你也覺得我迷人的話,我就該困擾了好嗎?”

  程宴一口湯噴了出來。

  楊潛自討了沒趣,滿臉黑線:“你想太多了。”

  “但願如此。”徐逆說著,抽出紙巾幫程宴擦了擦嘴角,“別吃得這麼急,來,張嘴,我喂你。”

  程宴瞟了徐逆一眼,心想這傢伙又開始玩兒了。但考慮到楊潛那只巨型電燈泡還在一旁亮着,他只好配合著徐逆乖乖張嘴。

  楊潛被兩人膩味得吃不下飯,已經有些坐不住了。

  卻聽徐逆一邊喂飯一邊道:“程宴,我媽說想見見你。”

  “哈?”程宴嚇了一跳,差點把剛入口的飯也噴出去。

  “你沒聽錯,我跟我媽談妥了,她說想見見你。”徐逆微笑。

  程宴在經過最初的震驚之後,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轉頭對楊潛道:“知道我為什麼選擇徐逆不選你了嗎?第一,你沒有徐逆風趣體貼;第二,你不如徐逆會做飯;第三,徐逆可以帶我去見他母親,你敢在你母親面前提我一個字嗎?”

  楊潛被程宴問得啞口無言。

  他雖有自信改變程宴對他的看法,卻始終無法鼓起勇氣,牽着同性戀人的手在家人、同事面前出櫃。僅是這一點,他便已經一敗塗地。

  楊潛走後,徐逆捏了捏程宴的臉頰:“今天讓你一個人應付那纏人的傢伙,真是辛苦你了。”

  程宴笑:“我想盡辦法都趕不走他,還是你厲害,一句話就讓他不戰而退了。”

  徐逆一怔:“哪句話?”他怎麼不知道,原來自己才是大功臣?

  “剛才你騙他說,你媽想見我那句啊。這句話倒是提醒我了,出櫃是楊潛的死穴,所以我最後才能一擊制勝。”

  徐逆眯起眼睛:“你覺得,我剛才是為了欺騙楊潛才說的?”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我媽真的想見你。”徐逆說,“經過今天的一番長談,我媽雖然還沒有最後鬆口,但我看得出來,她已經開始動搖了。說要等見過你之後再決定,不過是她在給自己找台階下罷了。”

  程宴確定徐逆沒有在撒謊之後,臉色漸漸凝重了起來。

  “怎麼了?”徐逆盯着他看,“你似乎很緊張?”

  “我……我還沒有準備好見家長。”程宴手足無措起來,“你知道的,我從小就很少跟父母在一起生活,我不太有跟長輩相處的經驗,萬一我沒能給她留下好印象……”

  “現在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徐逆安撫他,“我媽雖說想見你,但不是現在,她知道你的腿受了傷,所以她願意等你的腿復原了之後,再約時間見面。”

  “真的?”程宴緊繃的表情瞬間鬆懈了下來。

  徐逆笑了笑,將程宴摟進懷裡:“所以,這段時間你要安心養傷,積極復健。我會一直在這裡陪着你,照顧你,直到你完全康復為止。”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於是這篇文的主線故事就到此結束了。接下來還有幾篇番外,比如逆塵夫夫的後續故事,唐音夫夫的後續故事,以及《謝天謝地》網配版專欄開設之後有他們幾個參加的那幾期,再就是被抽中的幸運讀者點播的番外了,請繼續關注喲~!

  PS:因為番外是一個個獨立的小故事,劇情上沒有太大的連貫性,所以沒有辦法象以前那樣保持日更的節奏了,請見諒。

  PPS:根據以往經驗,可能會有親求TXT下載,於是想說,再耐心等一等吧,等番外出齊了之後,我會像《壞馬》那樣提供下載地址的。^_^

  ☆、番外一

  作者有話要說:  註:本文為幸運讀者【畫_子期】的點播文。

  程函因第一次見到程宴,是在母親再婚的酒宴上。

  那時候他只有六歲,一直被母親寄養在鄉下外婆家中,第一次見到這麼多衣着光鮮的人,他莫名有些恐懼。無奈一隻手被母親牢牢牽着,他想逃,卻逃不掉。

  這時程父帶著程宴款款而來,笑問:“這是你兒子?叫什麼名字?”

  “他叫函因。”母親回答,臉上帶著一絲慇勤討好的笑容,轉頭對函因道,“函因,從今天開始,你就要改姓程了哦,快叫爸爸。”

  函因心中有些抗拒,閉緊着嘴巴,又往母親身後躲了躲。

  母親無奈地解釋:“我這兒子,在鄉下呆慣了,有些怕生。”

  “沒關係,等熟悉了就好了。”程父說著,拍了拍身邊程宴的肩膀:“這是我兒子,程宴。”

  “阿姨好。”程宴乖巧地開口。

  “以後要叫媽媽了。”程父提醒道。

  程母忙說:“沒關係沒關係,喊什麼都一樣的。”

  程宴眼神閃了閃,猶豫了片刻,不自然地再度開口:“媽……媽。”

  程母立即露出欣喜的笑容。

  “乖兒子。”程父摸了摸程宴的頭,頗有些自豪地說,“我這個兒子,從小就沒了母親,好在他溫順、懂事,從來不哭不鬧,省了我不少事兒。”

  程母立即附和道:“那是你教子有方。”

  程父心情愉悅地哈哈大笑起來,然後對程宴說:“帶你弟弟玩去吧。”

  程宴不易察覺地偷偷鬆了口氣,走到程函因面前,朝他伸出手,微微一笑:“來吧。”

  函因抬頭看著這個十二歲的男孩子,穿了一件白色的小禮服,領口還紮了一個黑色小蝴蝶結,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五官不算突出,但臉部線條很柔和。

  他似乎很愛笑,說話的時候總是笑眯眯的,眉眼兒彎彎的樣子,讓函因看得目不轉睛。他排斥這婚宴上所有的人,唯獨對這個異姓的哥哥產生親近之意,於是便牽住了程宴的手。

  父母的婚宴,對於兩個孩子來說,過於冗長而無趣,於是程宴便牽着函因的手,穿梭在人流之間,看到好吃的東西便偷偷抓上一把,看到有大人來了,又立即開溜。

  很多吃的,函因以前都不曾見過,也不知道怎麼吃,但是跟着程宴這樣鑽來鑽去,他覺得刺激好玩,心中的陰霾一掃而光。

  他甚至覺得,只要有這個哥哥在,就算母親不在身邊,他也不會太害怕。

  兩人樂此不疲地嬉鬧到婚宴散場,當被父母找到時,他們早已滿頭大汗,身上的小禮服也蹭上了不少灰塵。

  “你這孩子……”母親一把抓過函因的胳膊便要教訓他,卻被程宴擋在了身後。

  “是我帶著他去玩兒的。阿姨……”程宴頓了頓,立即改口,“媽媽你若要教訓,就教訓我吧。”

  有程宴挺身而出,程母自然不能再苛責什麼,臉上立即又換上了笑容。

  “才認識幾個小時,程宴就開始懂得保護弟弟了。”程父倒是心情不錯,摸了摸程宴的頭,對自家兒子的表現感到非常滿意。

  函因望着擋在自己面前的那個十二歲少年的背影,突然覺得,跟着母親進入這個新家庭,似乎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樣可怕。

  ——番外壹完——


  番外二:見家長(徐逆/程宴)

  程宴在家裡做了幾個月的米蟲之後,左腿終於恢復到能基本行走的程度了。

  得知了這一消息的徐母,便提出要與程宴見一次面。徐逆與程宴商量了一下,決定將見面的時間定在這周的周日上午。

  醜媳婦終要見公婆。

  程宴雖說並不為自己的條件而自卑,但畢竟是個男媳婦,見婆婆這件事,還是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壓力,以至於他周日一早就醒來,在試衣間裡換了好幾套衣服,還是舉棋不定,不知什麼樣的著裝才能給未來婆婆留下良好的第一印像。

  徐逆知道了程宴的顧慮之後,笑道:“其實你早就給我媽留下深刻的第一印像了,你忘了嗎?”

  程宴大驚:“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我們逛菜場時被偷拍的那張照片啊,你拍得可比我清晰多了。”

  程宴的臉色當即就白了,他死活想不起那時候自己是怎樣一副尊容。因為是被徐逆強行拉去陪同的,估計他當時根本沒怎麼挑衣服,隨便抓了一件就穿上了,那模樣肯定很糟糕吧……

  徐逆見他臉色陰晴不定,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媽都已經看過你的樣子了,你再怎麼精心打扮也於事無補,不如干脆就把你最常態的樣子展現在她面前,至少讓她覺得,你沒有刻意在取悅她,免得弄巧成拙。”

  程宴覺得這話有理,於是挑了一套比較得體但又不算太出挑的休閑裝,跟著徐逆打算出門。

  他們還未開門,便聽門鈴響了。

  “誰大清早的來竄門啊?”徐逆一邊咕噥著,一邊去按了可視屏。

  屏幕中出現了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笑道:“程宴,我和你爸回來了。”

  一滴冷汗從徐逆的腦門上滑落下來。他迅速轉身低聲道:“程宴,大事不妙,你爸媽回來了!”

  “哈?”程宴滿臉黑線,一個婆婆已經夠讓他頭痛了,現在又突然冒出自己的父母……這情況還能再混亂一點嗎?

  那貴婦見屋裡沒反應,對著可視屏道:“程宴,聽見我說話了嗎?”

  程宴走到可視屏前,答了一句:“我在呢,進來吧。”說著便按下了開啟鍵。

  程母還在屏幕中與程宴對話,程父已經打開門進來了,一見家中還多了一個男人,便駐了足,上下打量著徐逆。

  “爸,”程宴有些尷尬,忙介紹道,“這是徐逆。徐逆,這是我爸。”

  “程伯父好。”徐逆很快鎮定下來,不卑不亢地向程父問好。

  程父尚未開口,便聽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伴隨著程母歡快的聲音:“程宴,快出來幫媽提點東西,太重了……”

  徐逆忙先一步迎了上去:“程伯母,程宴的腿還沒有好利索,我來幫你吧。”說著,便從程母手中接過所有的行李,轉身往屋裡扛去。

  程母看著徐逆的背影,呆怔了片刻,突然一笑:“老頭子,難道這就是程宴在電話裡提到的跟他同居的小伙子?”

  程父點了點頭:“他叫徐逆。”

  “長得很帥氣嘛,完全配得上我們兒子啊。”程母看起來對徐逆很滿意,程父則一直用審視的目光打量徐逆,謹慎地保留意見。

  程母見程宴和徐逆都穿得十分得體,似乎要出門的樣子,於是問道:“你們這是……要出門?”

  “呃,是。”程宴實話實說,“今天原本約了徐逆的母親見個面的。”

  “那真是太巧了!”程母一合掌,對程父說,“正好我們今天回來,改日不如撞日,我們也一起去和親家母見個面吧?”

  程父沉思著點了點頭:“也好。畢竟,我們回國一趟不容易。”

  親……親家母?程宴和徐逆同時冷汗,這親家認得還真快,可是徐母那邊,還完全是個未知數啊……

  不對,這不是重點!徐逆心中吶喊,重點是——程宴的這對父母,為什麼在面對程宴的同居男友這件事上,表現自然得沒有一點心理障礙啊?

  難道常年在國外的人,真的就思想開放到如此無拘無束的地步了?這太逆天了啊,這反應明顯還是自家老母比較正常好嗎!

  酒店包廂中,五個人正襟而坐,一時間氣氛有些壓抑。

  徐母從進入包廂之後,面色便有些不好看。她原本只約見了程宴一人的,徐逆若要陪同,她也不好阻攔,但現在這是什麼情況,難不成程宴生怕自己為難他,所以拖了自家父母保駕護航來了?

  雙方互相介紹、各自落座之後,程母見徐母明顯有些不悅,而自家老公也沒有先開口說話的意思,為緩和一下氣氛,她沒話找話地問了一些徐逆的情況,徐逆便一一如實作答。

  徐母心中更是不滿,心想我還沒對程宴開始盤問,你們倒對我兒子問長問短起來了。富貴人家了不起麼,我家徐逆又不是為了攀你們家的高枝。

  她腹誹尚未結束,卻聽程母話鋒一轉,開始誇起徐逆來,說他不僅長得好,為人處世也十分得體,可見從小家教不錯,進而又開始誇贊徐母,說她看上去很年輕,皮膚保養得很好,儀態又端莊大方,一看就是個明事理的人。

  只聽程母一張嘴舌燦蓮花,把徐逆母子誇得天上有、人間無,卻又看不出太過明顯的諂媚之意,讓徐母聽得十分受用。

  徐母臉上的不悅之色漸漸褪去,雖然姿態還有些矜持,但也像征性地與程宴聊了幾句,態度也還算和顏悅色。

  程宴與徐逆目睹了這一神奇的變臉過程,不由心中驚嘆連連。程母真不愧是程父生意場上協助交際的一把好手,應付徐母這種級別的老太太,簡直太游刃有余了。

  現場的氛圍開始往和樂融融的方向發展下去,此時程父清咳一聲,開了尊口:“其實,這一次我和他媽過來,除了想鄭重與親家母見個面之外,還有一件事,想與你們商量。”

  徐母在聽到“親家母”三個字的時候,臉上肌肉僵硬了一下。但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她就算心裡再怎麼不舒服,卻還是強迫自己忍了下來。

  徐逆偷瞄了徐母一眼,見她暫時沒有要發作的意思,忙將話題進行了下去,問道:“程伯父,有什麼事兒您就說吧。”

  “是這樣的,”程父斟酌了片刻,說道,“我這個兒子,從小就對商業經營之類的事情不感興趣,再加上他的這個性向……所以早早就跟我們坦白了,打算放棄家族企業的繼承權。

  “在這件事上,我和他媽商量了一下,覺得大兒子不行,好歹還有個小兒子在——哦,我指的是我們的另一個兒子函因——那時候函因還在讀書,我們打算等函因大學畢業之後,再將他作為繼承人來培養。無奈……函因命不好,二十出頭便得病去世了。”

  程父說到此處,連聲嘆息,程母的眼圈也漸漸紅了起來。

  徐母臉上流露出同情之色,畢竟大家都是為人父母,將心比心,誰都不願遇上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劇。

  只聽程父繼續道:“如此一來,讓函因作為繼承人的打算,也就落了空。最後我沒了辦法,只好從親戚那裡過繼了一個干兒子來培養,好歹讓我們的程氏集團後繼有人。

  “但是,干兒子畢竟不如親生兒子那樣讓人放心,雖然我留給了程宴20%的股權,好讓他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但我又難免擔心,等我和他媽過世之後,依著程宴與世無爭的性格,恐怕會被別人欺負。”

  程宴和徐逆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迷惘,不知程父在這個時候提起家族內部的股權問題,究竟有什麼用意。

  程父停頓了片刻,接著道:“但是今天,在看到徐逆之後,我突然有了新的想法。在來的路上,我私下裡跟他媽商量了一下,他媽也表示贊成。我們的意見是,希望徐逆能夠進入我們程氏工作。”

  “我?”徐逆吃了一驚,不明白話題怎麼突然就拐到自己身上了。

  徐母也是一臉的目瞪口呆,她雖然不知道程氏集團究竟龐大到什麼程度,但想必一定年薪很高。能在那樣的企業中任職,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如今對方父母卻主動邀請徐逆進入程氏工作,無異於天下掉餡餅。

  但徐母在經過最初的驚訝之後,很快又恢復了理智。她淡淡開口道:“首先謝謝兩位的好意,但是我家徐逆沒有過在跨國公司工作的經驗,恐怕無法勝任……”

  “沒有經驗,是可以培養的,我沒有奢望徐逆一開始就能完全勝任程氏的工作。”程父接口道,“我大致了解過徐逆的從業經歷,據我所知,徐逆目前是在一家廣告設計公司中擔任設計師的工作,我們程氏有自己專屬的廣告策劃部門,與徐逆的專業比較對口,相信徐逆進入我們公司之後,也能適應地比較快一些。

  “等過段時間,徐逆漸漸熟悉了我們公司的運作機制和業務情況之後,我再酌情提拔徐逆到適合他的管理崗位上,一步步培養他的經營管理能力。

  “如果徐逆能符合繼承人的條件自然最好,就算達不到繼承人的要求,我也會盡量許以高位,讓他享有公司經營的決策權。如此一來,他與程宴所能掌控的股份,至少能達到50%以上,這樣我們也多少能放心一些了。”

  徐逆怔怔聽著,心中一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大部分男人對自己的事業多少都會有點野心,徐逆也不例外。當有大好的機遇橫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總忍不住想伸手抓住。

  但另一方面,他的顧慮與他母親一樣,天上不會憑白掉落餡餅,在伸手去抓之前,他必須對整件事的利害關系了解透徹。

  他看了看程宴,又看了看自己的母親。

  程宴溫和地笑了笑:“徐逆,這只是我父母的意思,我本人倒是無所謂。如果你不想去,我也不勉強你。”

  徐母則皺著眉,一臉的擔憂之色,望著徐逆欲言又止。一方面,她希望自己的兒子能事業有成,但另一方面,她始終覺得,這其中有陷阱。

  徐逆沉思片刻,對程父道:“程伯父,恕我直言,您提供這樣誘人的機會,總不可能是白送的吧?說出您的條件吧。”

  程父笑了笑:“我的條件其實很簡單,只要你能一生忠於程宴,不背叛他,不拋棄他,你就能終身擁有你的那份股權和經營權;反之,一旦你背棄了程宴,不論程宴是否原諒你,程氏都將收回曾經賦予你的一切。這樣的條件,應該不算太過分吧?”

  徐逆笑了笑:“人之常情,一點也不過分。”他說著,伸手握住身旁程宴的一只手,“就算沒有這樣的條件束縛,我也會一生忠於程宴的。”

  “當然,如果首先背棄的那個人是程宴,你仍能享有自己的股份,這也算是……程氏對你的補償。”程父補充道,“我是個生意人,生意人重利,所以請原諒我用自己的思考方式來估量你的價值。”

  徐逆不禁有些動容:“我能理解,程伯父。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程宴日後的利益保障,這一點,我與您的立場並不衝突。並且我相信,我與程宴,誰也不會背棄誰。所以……”他低頭沉吟片刻,再次抬頭時,眼中已經透出堅毅的光芒,“我決定,接受您的提議。就算不為自己,我也要為了程宴好好地搏一搏!”

  後半場的宴席上,徐母一直顯得有些沉默。

  之前程家父母的提議,引發了她更深層次的思考。都說家族企業通常非常重視後代的正統繼承權問題,所以才會有那麼多門當戶對的政|治聯姻。

  但是程家父母非但沒有逼著程宴娶妻生子、繼承家業,反而從公司股權和經營權的角度,千方百計地保障兒子後半生的利益不受侵犯,可見他們對程宴的親情愛護,更重於對企業未來繼承權的重視。

  反觀自己,在徐逆小的時候便不能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幾十年來生活艱辛,直到徐逆工作之後,才略有些起色。但徐逆對此毫無怨言,一直十分孝順自己。除了結婚這件事外,他幾乎沒有忤逆過自己。

  相比之下,她作為一個母親,是不是太過自私了一點呢?

  “親家母?親家母?”程母的聲音打斷了徐母的沉思。

  “什麼?”徐母抬頭,見眾人都看著她,不禁有些茫然。

  程母笑道:“剛才我們正在討論孩子的問題呢,想聽聽看親家母的意思。”

  “孩子?”徐母瞠目結舌。她沒記錯的話,程宴是男人吧?徐逆也是男人吧?兩個男人怎麼生孩子?

  “是這樣的,”程母解釋道,“我和他爸常年在國外,恐怕沒什麼時間與孩子做伴,但是親家母不一樣,老來有個孩子做伴,不會太寂寞。所以我這裡有兩個方案,一是領養一個孩子,二是找代孕媽媽來生,你們要選哪一個?”

  “還……還有代孕這種事情?”徐母在這方面信息的確有些落伍。

  “咱中國人比較傳統,”程父發表意見,“小孩的話,別人的總歸不如自己的來得親一些,所以我覺得,還是代孕比較好。”

  “但是代孕也有弊端吶,”程母說,“比如孩子的母親那一方,如果是明事理的人,事後不來糾纏倒是好辦,萬一她出爾反爾不願意交出孩子,惹起官司什麼的,總歸比較麻煩。”

  徐母看著爭辯不休的程家父母,不由心中感嘆,這對夫婦真不愧是生意場上的談判高手,整個見面的節奏完全由他們單方面所操控,之前還在討論徐逆和程宴去哪個國家結婚的問題,現在已經連孩子的出生問題都考慮到了,如果這真是一次生意談判的話,恐怕再過不久就可以雙方握手簽合同畫押了吧?

  不過,也許是因為一直跟著對方的腳步在走的關系,徐母的思路突然被拓寬了不少,覺得自己以前糾結於兒子的性取向問題,實在是眼界太過狹隘了。

  如果像程家夫婦那樣,什麼都拿到明面上來談,雖然過程非常直白而趨利化,但至少結果是令人滿意的,原本一直困擾著她的問題也能迎刃而解。

  那麼,自己何必還要一直抓著小問題不放呢?她心中自哂,兒孫自有兒孫福,徐逆跟著自己,已經吃了二十多年的苦了,如今何必還要用道德枷鎖鎖住他的下半輩子呢?

  不如,就放手讓他自由翱翔吧。

  ——番外貳完——

  吾將上下而求索的主線劇情,到此就基本結束了,以後還會陸續奉上謝天謝地的節目番外,以及交代唐音夫夫的後續。

  番外三:《謝天謝地》網絡版之唐門在上篇

  忠言逆耳:唐門,歡迎你來到我們《謝天謝地》節目,我是主持人忠言。

  唐門在上:主持人你好。

  忠言逆耳:唐門,你跟我說實話,參加我們這個節目,你心裡緊不緊張?

  唐門在上:本來是緊張的,看到你我就不緊張了。

  忠言逆耳:為什麼?難道我有安神定氣的功效?

  唐門在上:我只是覺得,連你都能做主持人了,我還有啥不行的。

  忠言逆耳:……好吧,現在你就可勁地擠兌我吧,一會有你折騰的時候。

  唐門在上:(遲疑地)那個……聽說你們節目組有偷偷聯系弦音,請他來做這期節目的協演CV,是不是真的啊?

  忠言逆耳:你很想知道嗎?

  唐門在上:當然啊,我也好有個心理准備。

  忠言逆耳:我偏不告訴你。

  ——第一幕——

  辰若卿:謝天謝地,唐將軍您終於來了!

  唐門在上:(一怔)唐將軍……是在叫我嗎?

  辰若卿:當然是在叫您啊,將軍裡邊姓唐的,除了您還有誰呢。將軍別磨蹭了,皇上已經等您多時了,快跟我來吧。

  唐門心想,原來是個古風劇。古風劇他以前配的可不少,應該不成問題。

  【開門聲響起,兩個人的腳步聲依次進入。】

  辰若卿:臣叩見皇上。皇上,臣把唐將軍帶來了。(低聲)唐將軍,愣著做什麼,還不快下跪?

  唐門在上:末將唐門,參見皇上。

  清明:免禮。唐門,你可知朕此次召你入宮的目的?

  唐門在上:末將不知。

  清明:辰愛卿,你來為唐將軍解惑吧。

  辰若卿:(低聲地)皇上,臣叫若卿,不叫愛卿。(揚聲)唐將軍,是這樣的,其實這次皇上召您入宮,是有要事相商……

  【遠處傳來喧嘩聲】

  米家大少:你們都給我閃開,否則……嗯哼,別怪我動起手來刀劍無眼!

  太監:公主,您別鬧了成麼,乖乖跟奴才回去吧……

  清明:哎……朕的御妹又在胡鬧了麼?

  辰若卿:皇上,她這一次COS的是米家大少,說要扮成俠客行走江湖,結果在翻牆的時候……被太監們給逮住了。

  清明:唐門,實不相瞞,朕此次召你來,就是為了我那離家出走成癮了的御妹。

  唐門在上:皇上,如果有需要末將效力之處,末將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辰若卿:說得好!唐將軍,您真是當之無愧的國家棟梁啊!

  清明:咳,辰愛卿,講正題。

  辰若卿:(低聲)皇上,臣叫若卿,不叫愛卿……(揚聲)唐將軍,事情是這樣的,因為公主貪玩成性,無人能管,皇上百般無奈之下,想到了一個法子,就是為公主請一位先生,好好管束公主。但是這先生又不是普通人能勝任的,皇上左思右想,想到了一個不錯的人選,那就是隱居在蒼冥山中的世外高人——弦音過耳。而唐將軍您的任務,就是親自前往蒼冥山,說服那位世外高人出山,為我朝所用。

  唐門聽到此處,心下一笑,弦音果然參加了這一期節目的協演,而且還是個重要角色。

  唐門在上:請皇上放心,末將一定全力完成使命。

  清明:嗯,唐將軍有這份決心,朕就放心了。

  辰若卿:池顏音。

  池顏音:屬下在!

  辰若卿:子默。

  子默:屬下在!

  辰若卿:你二人跟隨唐將軍一同前往蒼冥山執行任務,不得有誤。

  池顏音/子默:是!

  辰若卿:唐將軍,事不宜遲,現在就上路吧。

  唐門在上:是,末將告退。

  【腳步聲遠去】

  清明:這一次有唐將軍親自出馬,想必成功率能大大提高。辰愛卿,你怎麼看?

  辰若卿:(低聲)皇上,臣叫若卿,不叫愛卿……

  ——第二幕——

  【馬蹄聲錯落】

  子默:唐將軍,旅途漫漫,不如我們聊聊天吧。

  唐門在上:……好吧。

  子默:唐將軍,大家都說那位弦音先生是世外高人,您認識他嗎?

  電腦屏幕前的唐門皺了皺眉,這該怎麼回答好呢,若是現實中,他自然是回答認識,但是在劇中,故事給他的身份設定是一國將軍,奉旨請一位隱居山林的高人出山,按照常理判斷,應該是不認識才對。

  但不管是否認識,根據這個節目以往的經驗判斷,協演CV有此一問,必定是等著給他下套呢。所以究竟回答認識,還是不認識,這其中可大有玄機。

  但此刻的唐門,雖然預感到其中有玄機,卻無法識破這個玄機,這又令他萬分苦惱了。但是時間不等人,他必須立即做出回應才行,於是索性閉了閉眼,亂蒙了一個答案。

  唐門在上:既然是世外高人,我又如何能認識他呢?

  子默:我不信。之前皇上親自去蒼冥山請了弦音先生這麼多次,都沒能成功邀請他出山,這一次皇上將這個任務交付給唐將軍,必定有他的深意的吧,所以我才猜想,是不是因為唐將軍和弦音先生有些交情的關系呢?(話音一轉)顏音,你說是不是?

  池顏音:子默,這是唐將軍的私事,既然他不願意透露,你就不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子默:我這哪裡是探問私事,這明明是公事好不好?如果唐將軍與弦音先生真的是舊識,我們執行任務也會比較順利;如果唐將軍與弦音先生毫不相識,我們這一趟恐怕也只能無功而返了。唐將軍,您說,我說的在不在理?

  唐門在上:咳,也……有點道理。

  唐門雖然嘴上如此應對,心中卻忍不住吐槽,你們倆一唱一和,不就為了逼我承認我和弦音的關系嗎,我偏就說不認識,看你們能拿我怎麼樣。

  唐門在上:但是很遺憾,我的確不認識那位弦音先生,看來,這一次我們也只能盡可能拿出誠意,說服弦音先生了。

  【突然“咻咻”兩聲短箭,緊接著馬嘶聲起。】

  池顏音:不好,有埋伏!

  子默:唐將軍,我和顏音掩護您,您快走!

  唐門剛想應聲,一想不對,他好歹是個將軍,一遇敵情掉頭就跑,這算什麼將軍做派?

  唐門在上:(大義凜然)我不會丟下你們獨自逃跑的,要戰一起戰!

  子默:唐將軍,您真是太讓我們感動了!

  池顏音:喝——!啊!

  子默:不好,顏音中箭了!

  池顏音:唐將軍,來人十分狡猾,您別管我們了,快跑吧!

  唐門在上:顏音,你忍著,我帶著你一起走。

  池顏音:不行了,我的兩個膝蓋皆已中箭,已經走不了了……

  唐門被噎了一下,心裡狠狠吐槽:兩支箭都射中膝蓋,編劇你是有多惡趣味啊?

  【又是“咻咻”幾聲連發。】

  子默:啊……唐將軍,我頭部中箭,恐怕……快要活不成了……

  ……頭部中箭你早就一命嗚呼了好嗎,有你這樣中氣十足地講遺言的嗎?!唐門內心早已吐槽無力,卻還是得硬著頭皮接台詞。

  唐門在上:子默,顏音,你們都給我咬牙挺著,我這就帶你們離開!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墨:哼哼,現在想走,已經來不及了!

  唐門在上:來者何人?!

  墨:我是鄰國簡封伴愈將軍派來的殺手,知道你們要去蒼冥山,必會經過此地,所以埋伏在此,就等你們上鉤了。唐將軍,識時務為俊傑,你還是乖乖跟我去見簡封將軍為好。

  唐門在上還在思索應該如何回話,卻聽一旁的協演CV已經代為開口。

  子默:想得美,回去告訴簡封將軍,想拉攏我們唐將軍,簡直白日做夢!

  唐門在電腦前森森地扶額,子默你怎麼還沒死……

  【又聽“咻咻”兩聲。隨即傳來墨的慘叫。】

  墨:啊……!誰?是誰用箭射我?!

  池顏音:哼,以為射中我的膝蓋,我就毫無反擊之力了嗎?我照樣可以把箭拔出來回敬給你,怎麼樣,被戳瞎雙目的感覺不賴吧?

  墨:啊……啊……好疼啊……我死了。

  ……!!!現場的唐門已經快要崩潰了,插進膝蓋裡的箭還能拔出來廢物利用的嗎?被射穿頭顱的子默都還沒死,只是被戳瞎雙眼的墨你怎麼能死得這麼隨便啊?這破劇本究竟誰寫的啊我摔!

  ——未完待續——

  番外三(下)

  ——第三幕——

  子默:唐將軍,刺客已死,我們可以繼續上路了。

  唐門在上:你頭上的箭……

  子默:謝將軍關心,箭已經拔了。

  唐門在上:……

  唐門在上:那顏音,你的膝蓋……

  池顏音:謝將軍關心,膝蓋已經能走了。

  唐門在上:……(囧囧囧)原來兩位都是不死異士,失敬失敬。

  【馬蹄聲再度響起,突然一陣嘶聲】

  唐門在上:怎麼?又有刺客?

  子默:不是,唐將軍,前方有人擋路。

  池顏音:好像是個少年,倒在路中央不動彈。

  唐門在上:好吧,過去看看。

  【下馬,腳步聲】

  子默:喂,你躺在這裡做什麼,擋著我們將軍的路了。

  孤鶩:(哽咽聲)幾位官爺,我也不想躺在這裡,可是……我走著走著,突然就肺癆發作,倒地咳嗽不止了……咳咳咳……咳咳咳……

  池顏音:唐將軍,我看此人也怪可憐的,不如帶著他走吧?

  子默:那怎麼行,我們此次是有皇命在身,怎可因為一個路人而耽誤行程?

  池顏音:你我說了不算,這事還是請唐將軍定奪吧。

  唐門在上:見死不救有些說不過去,還是幫他找個大夫看看吧。

  孤鶩:謝謝這位俊俏官爺,咱這就上您的馬!

  唐門在上:……你不是說不能動彈了麼?

  孤鶩:哦,我是一時興奮,所以回光返照了一下,咳咳咳……咳咳咳……官爺請不要介意……

  唐門OS:回光返照是這麼用的麼喂……

  子默:你這沒眼力見的小子,唐將軍的馬是能讓你隨便坐的?

  孤鶩:這位俊俏官爺菩薩面相,定會好人做到底的,對不對?咳咳咳……咳咳咳……

  唐門在上:(無奈)那就讓他與我共乘一騎吧,事不宜遲,我們繼續趕路。

  【突然腳步聲迭起,同時夾雜著兵器交錯的聲音】

  簡封伴愈:哈哈哈,唐門,可讓我逮到你了!

  池顏音:(低聲)不好,我們入了敵軍的埋伏!

  唐門在上:難道……你就是鄰國的將軍,簡什麼來著?

  簡封伴愈:沒錯,我就是簡封伴愈。唐門,我主可是對你賞識已久,不如你干脆跟著我回去,我主一定會對你加官進爵的。

  唐門在上:(冷哼)簡封將軍,你我各位其主,又何必強人所難呢。

  簡封伴愈:(故作惋惜)哎,看來你是不願意好好配合了,我之前派去的殺手也被你們殺了,為了不造成更多的犧牲,我只能……委屈你一下了。(揚聲)孤鶩。

  【孤鶩自馬上跳下】

  孤鶩:回將軍,唐門已經中了我的軟骨散,毫無抵抗之力了。

  子默:(憤怒)原來你是敵國細作?

  池顏音:唐將軍,您怎麼樣?

  唐門此刻有些猶豫,按照協演CV的提示,此刻他應該已經中了軟骨散,於是……他現在應該配合著演下去,還是峰回路轉讓他們措手不及?

  他思慮片刻之後,決定還是暫時先配合看看。

  唐門在上:呃……我全身酸軟無力,恐怕……

  簡封伴愈:唐門,我在此處設下的伏兵有幾百人之眾,你們是插翅難飛了。你若識相,便自己走過來,這樣我還可以放你兩名部下離去,否則……就別怪我大開殺戒了。

  池顏音:(焦急)唐將軍,我們的安危不重要,你絕對不能讓他們詭計得逞啊!

  唐門在上:我倒不是擔心你們的安危,反正你們也死不掉。

  池顏音/子默:………………

  唐門在上:而是我自己,既然中了軟骨散,只怕想跑也跑不掉了。

  簡封伴愈:(洋洋得意)哼哼哼哼……

  唐門在上:不過我唐某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既然無法繼續報效自己的國家,不如一死以明志……

  滄顏:(遠處響起)唐將軍,切勿自尋短見!

  【“咻咻咻咻”音效亂閃,敵軍士兵慘叫聲此起彼伏】

  簡封伴愈:什麼人,竟然敢射殺我的將士!

  滄顏:我乃蒼冥山守山人,豈容你們這些敵國賊子在我山下撒野!

  唐門OS:乖乖,原來一眨眼已經到蒼冥山了麼……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漸漸停息】

  簡封伴愈:你……你居然將我的將士全殺了……

  滄顏:你若想活命,便立即離開蒼冥地界,否則,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簡封伴愈:哼,你們等著,我……我還會再回來的——!

  【倉皇逃跑的馬蹄聲漸遠】

  ——第四幕——

  滄顏:唐將軍,讓您受驚了。

  唐門在上:多謝壯士相救。

  滄顏:唐將軍客氣什麼,您是我們主人的未來夫婿,我施以援手是應該的。

  唐門在上:(一怔)你家主人是……?

  滄顏:自然是弦音過耳了。實不相瞞,就是我家主人命我出來接應三位的。

  子默/池顏音:(驚愕)未來夫婿?唐將軍,您之前不是說,您根本不認識弦音先生麼?

  唐門在上:(尷尬)呃,這個……(內心OS)劇組果然是不給我下套就不死心星人……→ →|||

  滄顏:唐將軍,我們主人還在等您呢,請快隨我來吧。對了,您身邊的兩名侍衛就請在山下等候吧,我們主人不喜歡太多人打擾。

  唐門在上:好吧,顏音,子默,你們在山下等我。

  池顏音/子默:是,將軍。

  【腳步聲拾級而上】

  滄顏:唐將軍,請恕在下冒昧問一句,您是什麼時候認識我們家主人的?

  唐門OS:什麼時候認識?我不好回答啊!誰知道那混蛋編劇又設了什麼套在那兒等著我呢。

  唐門在上:嗯……我依稀記得,好像也許大概……是在幾年前吧。

  滄顏:是在哪兒見的面呢?

  唐門在上:好像……是在京城游玩的時候吧……

  滄顏:(笑)唐將軍一定是記岔了,我們主人從未去過京城,又怎會與將軍在京城會面呢?將軍再好好想想,究竟是在哪裡?

  唐門OS:尼瑪……我沒來過蒼冥山,他沒去過京城,我怎麼知道我是在哪兒見的他啊!

  唐門在上:(敷衍地)那就……可能是在夢中了吧。

  滄顏:唐將軍好記性,果然沒有忘了我們主人。之前我們主人還說,如果唐將軍記不起了,就提醒將軍一句,是否還記得大明湖畔的弦夢郎?

  唐門OS:夢郎?尼瑪我才是夢郎好嗎!……不是,我不是夢郎,天龍八部和尚亂入神馬的太沒有下限了!……好吧,與其變成夢姑,我還是選擇夢郎吧……= =。。。

  【腳步聲停】

  滄顏:唐將軍,前方就是蒼冥入山之門了,滄顏也只能送到這裡了。

  唐門在上:你不上去嗎?

  滄顏:我是守山人,職責就是在山腳一帶巡邏,所以……

  唐門在上:我明白了,那就不妨礙你繼續巡邏了。

  滄顏:唔……唐將軍,最後友情提醒一句,入山門之前,你要做好心理准備。告辭。

  【滄顏閃走】

  唐門在上:心理准備?喂喂,你把話說清楚啊!

  玉宸風:(稚音)來者何人?

  顧清黎:(稚音)留下買路錢……不是,留下登山錢!

  唐門在上:你們是……?

  玉宸風:我乃弦音先生座下大弟子,玉宸風。

  顧清黎:我乃弦音先生座下二弟子,顧清黎。

  唐門聽這兩個CV配的聲音比較稚嫩,立即腦補出兩個可愛的童子形像,心裡便起了捉弄的心思。

  唐門在上:(為難地)可是怎麼辦呢,我沒帶錢。

  玉宸風:沒有錢?那就用身子抵債吧。

  唐門:……(內心OS)我說你好歹配的是個童子,用童子音說出這種話真的合適嗎?

  玉宸風:嘿嘿嘿,老子好久沒吃過人肉了,可算逮著一個了。

  唐門在上:…………………………

  顧清黎:(弱弱地)風風,這人不能吃。

  玉宸風:為什麼不能吃?

  顧清黎:吃了的話,先生會生氣。

  玉宸風:哼,他讓我們倆罰站山門,我還管他生不生氣。

  顧清黎:(低聲地)這人……好歹是咱們未來的姑爺……

  玉宸風:(清咳)那什麼,不吃你也可以,但既然你是來提親的,好歹拿出點誠意來吧。

  唐門在上:提親?我不是來提親的,我是來請弦音先生出山的。

  玉宸風:(厲聲)什麼?你竟然不是來提親的?既然不是,那就讓我吃了吧!

  顧清黎:(低聲)唐將軍,您何必要撒謊呢,您若是來提親的,風風可能還不敢吃你,但你若不是來提親的,風風可能真的會吃你下肚!

  唐門在上:我真不是……好吧,我是來提親的= =

  玉宸風:既然是來提親的,那我問你,你喜歡我們家先生麼?

  唐門在上:(表情復雜)……喜歡……

  玉宸風:有多喜歡?

  唐門在上:這種情話,自然是要當面說給弦音先生聽的,不適合跟你們這兩個小孩子說吧?

  玉宸風:哼哼,我們站在山門前,就是對過往行人進行把關。你說你是來提親的,我們怎能輕易相信,自然是要嚴加盤問才行。

  唐門在上:我原本不是來提親的,明明是你們硬逼著我……

  玉宸風:(揚聲)嗯?你說什麼--?

  唐門在上:好吧,我是自願來提親的……|||Orz

  玉宸風:那就回答我的問題,你有多喜歡我們家先生?

  唐門在上:(有氣無力)很喜歡。

  顧清黎:(好奇)很喜歡是怎麼個喜歡法?

  唐門在上:(絞盡腦汁)就是……如果他要天上的月亮,我也願意去幫他摘下來……的那種喜歡。

  玉宸風:好吧,現在我要你摘下天上的月亮,你摘給我看看。

  唐門在上:……我只是打個比方。

  玉宸風:放肆!蒼冥山人從不打誑語,既然說了就要做到,去給我摘下來!

  唐門在上:我說,你又不是弦音先生本人,憑什麼我要為你摘啊?

  玉宸風:現在假設我就是弦音先生。

  唐門在上:(一本正經)蒼冥山人不打誑語,假設也不行。

  玉宸風:…………

  唐門在上:別你們多廢話了,快帶我去見你們弦音先生,若是誤了時辰,小心我打你們屁股!

  玉宸風:(突然大哭)我要回去告訴娘,爹說要打我屁股……嗚嗚嗚嗚……

  顧清黎:(抽抽噎噎)哥你別哭了,你哭得我也想哭了……嗚嗚嗚嗚……

  唐門OS:……………囧囧囧囧,什麼爹啊娘的,這倆娃不同姓也能瞬間變兄弟,編劇你有點邏輯觀念好嗎,這神展開究竟是鬧哪樣啊摔~!

  ——第五幕——

  【電閃雷鳴聲】

  顧清黎:快看,天上有天使在飛!

  玉宸風:笨蛋,那是鳥人啦。

  米家大少:你們兩個不長眼的,我乃當今聖上的御妹,江湖人稱“米家大少”是也。

  唐門OS:米家大少你是因為戲份不夠多所以才臨時增加出鏡率的麼……但是我一路上騎著馬緊趕慢趕的,你一插翅膀就飛過來了,這不科學啊~

  米家大少:你叫……唐門是吧,就是你要來給我先生提親的?

  唐門在上:公主誤會了,其實我真不是來提親的,我是皇上派來請弦音先生出山的。

  米家大少:請他出山做什麼?

  唐門在上:自然是請他做您的先生了。

  米家大少:放屁!我四歲就拜在弦音先生門下了,還需要你來請?

  唐門在上:(扶額)公主,請注意文明用語。(內心OS)另外想對編劇說一句,我對你的邏輯思維真心不敢恭維啊,編劇大傻媽!

  米家大少:唐門,想要提親你就老老實實承認了吧,每年來蒼冥山向弦音先生提親的男男女女不計其數,又不差你一個,你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唐門在上:(囧)提親的……男男女女?

  米家大少:是啊,我家先生天生麗質男女通吃,你有意見?

  唐門在上:……沒……

  【突然山門被打開,腳步聲漸進】

  玉宸風/顧清黎:啊,是先生出來了!

  弦音過耳:唐將軍,看在你誠心求見的份上,我便出來會會你。但要請我下山,還得先回答出我的三個問題才行。

  唐門在上:(摩拳擦掌)好,有什麼問題你就問吧。

  弦音過耳:第一個問題, 什麼人從來不敢洗澡?

  唐門在上:這問題太簡單了,自然是泥人了。

  弦音過耳:答對了。第二個問題,什麼樣的路最窄?

  唐門在上:這個也很簡單,自然是冤家路窄了。

  弦音過耳:答對了。最後一個問題。有一件事情,你能做,我能做,大家都能做,但是,你和米家大少兩個人卻不能一起做。請問是做什麼?

  唐門在上:(不確定地)做……愛?

  米家大少:(怒)你TM做夢!!!

  弦音過耳:這一題,恭喜米家大少答對了,就是做夢。

  唐門在上:囧囧囧囧rz……………………

  唐門在上:弦音,那這一題……

  弦音過耳:好吧,雖然不是你自己答,但也算是答對了,就當你是通過了吧。

  唐門在上:(欣喜)那你是不是願意跟我出山了?

  弦音過耳:不過,要請我出山,得先帶好聘禮才行,你這樣雙手空空地過來,我可是不會輕易跟你走的。(轉身)小的們,咱們先打道回府吧。

  【腳步聲遠去】

  唐門在上:喂喂……我再說一次,我是來請你出山,不是來娶你過門啊喂——

  ——番外三完——

  番外四:《謝天謝地》網絡版之弦音過耳篇

  忠言逆耳:弦音你好,歡迎再次來到我們謝天謝地節目。

  弦音過耳:主持人你好。

  忠言逆耳:這一次來,有什麼不同的感受嗎?

  弦音過耳:感受肯定不一樣啊,上一次我只是個最後出場的龍套,這一次我可是主角。(笑)

  忠言逆耳:看來你還挺期待的嘛。

  弦音過耳:唔,看到上次唐門被耍成那樣,我就覺得挺好玩的。

  忠言逆耳:這一次可是你被耍哦。

  弦音過耳:娛人娛己嘛,我心態很好的。

  忠言逆耳:那就好。對了,唐門聽說這一期要邀請你做嘉賓,他非常積極地主動報名參加協演,這件事你知道嗎?

  弦音過耳:之前聽他提起過。他說,上一次我出場的戲份太少了,這一次,他強烈要求增加他的戲份,你們節目組答應他了?

  忠言逆耳:增加戲份?(奸笑)只要有我在,怎麼可能讓他如願以償?

  ——第一幕——

  【開門聲,腳步聲】

  羽過天卿:謝天謝地,弦音,你終於來了。

  蒼水深眠:弦音,快進來。

  弦音過耳:請問你們是?

  羽過天卿:(憐憫)老二,你瞧這孩子,都悲傷過度地連自家大哥和二哥都不認識了。

  弦音過耳:呃,大哥,二哥……

  蒼水深眠:(沉重地)弦音,雖然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很悲痛,但我還是要說一句,請節哀。

  弦音OS:節哀?該不會一出場就死了爹吧?

  羽過天卿:雖說你夫婿唐門被魔界教主抓去做了男寵,但是,只要他還沒死,就還有一線希望,我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把他救出來的。

  弦音過耳:(恍然大悟)原來只是被抓去做男寵啊,那是他的福分啊。

  羽過天卿/蒼水深眠:………………

  蒼水深眠:(低聲)哎,大哥,我真心覺得,我們家老三病得不輕了……

  羽過天卿:(低聲)是啊,如果他知道魔界教主的外號是“教主瘋了”,最喜歡玩的體育項目就是SM的話,不知他還能不能撐得住……

  【敲門聲】

  羽過天卿:進來。

  【腳步聲】

  葉梓默:大主子、二主子、三主子,雪界傳來消息,說雪涼薄捉住了一只從魔界偷溜出來的綠毛雪妖,經過嚴刑拷打,雪妖供出了唐門在上被關押的地方。

  蒼水深眠:太好了,只要得到了確切的信息,我們就可以出動救人了。

  葉梓默:可是……

  蒼水深眠:怎麼?

  葉梓默:雪涼薄說,若想要知道唐門下落,必須讓三主子親自去找他,否則他是不會透露的。

  羽過天卿:哎,這雪涼薄,還是對弦音念念不忘啊……

  深水蒼眠:可是弦音自從認識唐門之後,便心甘情願轉攻為受了,兩只受在一起是木有結果的,雪涼薄還不願接受現實麼……

  弦音過耳:…………………………(內心OS)要不要這樣赤果果地奚落啊臥槽!

  深水蒼眠:弦音,為了能救出唐門,只好委屈你犧牲一下色相了。

  弦音過耳:……好吧。

  羽過天卿:我會讓千箏、千羽兄弟倆以及葉梓默、葉梓澄姐弟四人跟著你一起去的。你們現在就出發吧。

  ——第二幕——

  【呼嘯的風聲,夾雜著雪花撲簌簌落下的聲音】

  千羽:哇,真是一望無際的茫茫雪原啊。

  千箏:據說那雪涼薄就住在這雪原的盡頭。

  弦音過耳:我們非得去找他麼?直接進魔界打聽不就好了。(內心OS)嗯哼,這樣一來,你們事先編排的節奏就被打亂了……

  葉梓默:三主子,我們若要進入魔界,雪原是必經之地,所以,你還是不要抱著僥幸心理了。

  弦音過耳:………………

  【嘎吱嘎吱的踩雪聲】

  千羽:(撒嬌)哥,我走不動了。

  千箏:(低聲哄他)主子還在這兒呢,別任性。

  千羽:可是我真的走不動了嘛。

  千箏:(嘆氣)好吧,(蹲下身)上來,我背你走。

  葉梓澄:(挖苦)我說你們兩個,要不要這樣秀恩愛啊,明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孿生兄弟,還一個背著另一個走路,看著都反胃。

  千羽:哼,我樂意,我哥也樂意,你管得著麼?

  葉梓澄:帶你出來,簡直是拖後腿。

  葉梓默:(低聲呵斥)行了,梓澄,別老跟千羽拌嘴。

  弦音OS:從唐門那一期我就看出來了,這些個協演CV,哪裡是來協演的,分明是搶戲來的,感覺好像都沒我什麼事兒……

  【巨石砸落,擋住眾人去路】

  葉梓默:(警覺喝問)什麼人?

  【又一塊巨石砸落】

  千箏:快閃!

  千羽:這石頭……看著像三生石那老妖物的獨門法器啊。

  三生石:呵呵呵,千羽小受受,自從一百年前一別,就沒有再見過面了,你有想過我沒有?

  千箏:別碰我弟弟!

  千羽:哼,老妖物,你這變態SM狂,我看見你就犯惡心,離我遠點!

  三生石:嘖嘖嘖,上一次只看見你一個,這次同時見到了你們兄弟兩個,才發現你們倆居然長得一模一樣,兩個都長得這麼好看,一時間真讓我難以抉擇啊,不如一起來伺候本大爺吧,如何?

  弦音OS:我說……你們還要搶戲搶到什麼時候,這一次的主角明明是我啊喂!

  弦音過耳:(清咳)這位是……三生石是吧?

  三生石:(不爽)你誰啊?

  弦音過耳:我是來找雪涼薄的,煩請帶個路。

  三生石:你來找雪主子的?找他做什麼?

  弦音過耳:聽說他知道唐門在上的下落,但必須要我親自去找他,他才肯告知我,所以……麻煩你給引見一下,在下不勝感謝。

  三生石:(摸著下巴)這樣啊……如果我幫你引見了,你可怎麼酬謝我?

  弦音過耳:那就把千箏和千羽兄弟倆送給你做謝禮吧,你愛怎麼調戲怎麼調戲。

  三生石:………………(內心OS)弦音傻媽你怎麼可以搶我台詞啊臥槽!QAQ

  千羽:………………(內心OS)弦音傻媽你有沒有同門之誼啊臥槽!QAQ

  千箏:………………(內心OS)弦音傻媽這是要踢我們出局的節奏啊臥槽!QAQ

  弦音過耳:三生石你還在麼?怎麼不說話了?喂你好歹也是位鬼畜攻,要將鬼畜堅持到底才行啊。(語重心長)

  此時公屏上聽眾們早已笑得東倒西歪了。一直以來都是協演CV調戲參演嘉賓的節奏,這回突然來個參演嘉賓調戲協演CV的戲碼,大家自然是喜聞樂見。

  三生石:咳,那就多謝你這份大禮了,兩位美人,這就跟本大爺走吧。

  千箏/千羽:三主子您不能這樣,三主子……

  ——第三幕——

  弦音過耳:走了兩個聒噪的,這下子終於清靜了。

  葉梓默/葉梓澄OS:不帶你這樣欺負新人的啊弦音傻媽……QAQ

  弦音過耳:三生石,給個傳送門吧,路太長懶得走啊。

  三生石:傳、傳送門?

  弦音過耳:這不是玄幻劇嗎?不要告訴我連傳送門這種基本道具都沒有准備啊。

  三生石:………………(內心OS)這這這……完全偏離劇本了,我要怎麼接啊導演?

  【節目組導演內線】

  塵埃落定:三生石,不要被弦音牽著鼻子走,把劇情主導權奪回來。

  【節目現場】

  三生石:(冷笑)哼,我們雪界的傳送門,向來只對重量級貴賓開放,你一個小小的獵魔人,也妄想享受貴賓待遇?

  弦音過耳:我好歹是獵魔世家三少爺,這樣的分量還不夠麼?

  三生石:這種分量只夠我們雪主塞牙縫的。(不耐煩地)喂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不走就送客了。

  【腳步聲漸遠】

  【風雪聲漸息,室內腳步聲,敲門聲】

  三生石:請轉告雪主,弦音過耳帶到。

  三水:不必轉告了,雪主已經等了大半天了,雪主說,只允許弦音過耳一個人進入,其余人外面候著。

  葉梓默:三主子,雪涼薄脾氣古怪霸道,您可要小心啊。

  弦音過耳:知道了。

  【腳步聲進入】

  三水:雪主,弦音過耳帶到。

  雪涼薄:把他帶到我床前來。

  弦音過耳OS:……要不要一上來就這麼重口……

  三水:弦音,請跟我來。

  弦音過耳:不必了,不就去他床前麼,這點路我還是認得的,我自己走就可以了,你先退下吧。

  三水:…………不好意思,我只聽從雪主吩咐。

  弦音過耳:難道你想圍觀我和你們雪主OOXX?

  三水OS:這是輪到我被調戲的節奏了麼囧囧囧……我要頂住……

  三水:…………如果雪主允許,我不介意圍觀。

  節目組眾人OS:(默默捏了把汗)三水,干得好!

  【節目現場】

  雪涼薄:弦音,別來無恙啊。

  弦音過耳:我很有恙,我家唐門被抓走了,我能無恙麼。

  雪涼薄:所以你就拿我家三生石和三水撒氣?弦音過耳:那倒不是。只不過……誰讓他們兩個犯了我的忌諱。

  雪涼薄:(一怔)什麼忌諱?

  弦音過耳:我乃堂堂獵魔世家三少爺,他們居然也敢在自己名字前冠“三”字,不是觸我霉頭麼。

  節目組眾人OS:……原來你這是擅自給自己設定了惡霸少爺的身份了麼弦音傻媽……囧rz

  【節目組導演內線】

  塵埃落定:(嘆氣)下面這段雪涼薄調戲弦音的戲碼還是略了吧,免得雪涼薄調戲不成反被調戲。雪涼薄,你直接切入主線。

  【節目現場】

  雪涼薄:(正色)弦音,廢話少說,你還想不想知道唐門的下落了?

  弦音過耳:喲,我還沒開口問呢,你就主動招供了?怎麼感覺皇帝不急太監急啊?

  節目組眾人OS:……弦音傻媽,好歹被抓去當男寵的那個人是你家那口子,你就不能入戲一點嗎喂——

  弦音過耳:(邪笑)小雪雪,反正唐門也被抓了,不如……我們先來快活一陣?

  【節目組內線】

  唐門在上:(跳腳)弦音你你你……居然當著我的面吃裡扒外!

  節目組眾人:(憐憫地)唐門,我們終於知道你在家究竟是個什麼待遇了……

  【節目現場】

  雪涼薄:我……我已經對你沒興趣了!

  弦音過耳:你沒興趣,可是我有興趣啊。小雪雪,你叫吧,叫破嗓子也不會有人聽見的。

  【節目組導演內線】

  塵埃落定:看來雪涼薄是扛不住了。音效師,快關門,放綠毛雪妖!

  (未完待續)

  番外四(下)

  ——第四幕——

  【鐵門轟然的聲音,不明生物奔跑的聲音】

  三水:不好了,雪主,綠毛雪妖脫出囚牢,正往這邊侵襲而來!

  雪涼薄:弦音,快去捉拿綠毛雪妖,捉到有重賞!

  弦音過耳:賞什麼?

  雪涼薄:唐門的下落。

  弦音過耳:……你剛才都差點自己招了,現在又說重賞?

  雪涼薄:總之你去不去抓?

  弦音過耳:好好。

  【雪妖咆哮而至,張口撕咬】

  弦音過耳:不對啊,雪妖應該是精靈類妖物,不應該是野獸類妖物吧?

  綠毛雪妖:…………(內心OS)你管我是精靈還是野獸啊!

  弦音過耳:行行,獸類就獸類吧,能說話不?

  綠毛雪妖:能……

  弦音過耳:那就坐下來好好溝通嘛,何必要COS野獸呢,你們編劇真是壞心眼。

  綠毛雪妖:………………

  某編劇OS:弦音你不吐槽會死啊!

  三水:(拔劍)喝--!雪主,我已經將這雪妖制服了!

  弦音過耳:嘖,又來一個搶戲的。

  三水OS:啥……現在已經不流行OS,流行直接吐槽了嗎?

  【節目組導演內線】

  塵埃落定:(嘆氣)好吧,事到如今,我們也不必強求劇本主線了,三水,你退下來,看他究竟想怎麼玩。

  【節目現場】

  三水:雪主,這綠毛雪妖應該不會再傷人了,屬下告退。

  雪涼薄OS:我也想退了可以不……QAQ

  弦音過耳:小雪雪~

  雪涼薄:啊?

  弦音過耳:我沒叫你。

  雪涼薄:……

  弦音過耳:小雪雪,別怕,告訴哥哥,你在哪兒看到我家唐門的?

  綠毛雪妖:(稚音)在魔界的迷幻深淵。

  弦音過耳:那地方你還會走嗎?

  綠毛雪妖:會!

  弦音過耳:那麼,你帶哥哥去找唐門,好不好?

  綠毛雪妖:好!哥哥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弦音過耳:可以啊。

  綠毛雪妖:Mua~!

  節目組眾人OS:一旦交出劇情主導權之後,弦音就肯安分了是嗎……如今這和諧的場面真叫人內牛滿面……

  弦音過耳:雪涼薄,這雪妖就交給我吧,不麻煩你啦,我先走了。

  雪涼薄:(喜出望外)好好,慢走!

  弦音過耳:你好像巴不得我早點走嘛。

  雪涼薄:( ⊙ × ⊙ )

  【此時音效師只能配合弦音的節奏放音效。門再次被打開,腳步聲出】

  葉梓默:三主子,您終於出來了!

  弦音過耳:你們姐弟倆還在啊?

  葉梓澄:三主子未走,我們不敢擅自離開。

  弦音過耳:那行,幫我牽著小綠毛,我們往魔界去。

  葉梓澄OS:牽………………

  綠毛雪妖OS:………………

  【風聲再起】

  綠毛雪妖:弦音哥哥,那邊就是迷幻深淵的入口了。

  邪白/邪花:(喝問)來者何人?

  弦音過耳:吾乃獵魔世家三少爺,快把我家唐門放出來。

  邪白:哼,要想救人,先過了我們雙邪兄弟這一關。

  葉梓澄:(冷笑)雙邪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魔界的看門狗而已。

  邪花:(大怒)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邪白,我們上!

  葉梓默:梓澄,小心!

  【乒乒乓乓的打鬥聲亂在一起】

  弦音過耳:我說幾位,要打就認真打,什麼雙膝中箭腦顱射穿之類的事情就不要再故伎重演了,實在讓人無力吐槽啊。

  節目組眾人:……………………

  邪花OS:弦音傻媽你能不能不要再搗亂了,我都快忘記台詞了……QAQ

  【節目組導演內線】

  塵埃落定:邪花忘台詞了,邪白趕快頂上。

  邪白:(痛呼)啊啊啊,我的臉!!!

  邪花:邪白,你怎麼樣?

  邪白:他們居然敢破我的相,我的臉!!!!

  邪花:我去幫你報仇!

  邪白:不要衝動,邪花你快去告訴教主,弦音過耳帶人攻過來了!

  邪花:好,那你頂著,我速去速回。

  葉梓默:不能讓他現在去通風報信,梓澄,你帶著綠毛追上去!

  葉梓澄:綠毛,我們追!

  綠毛雪妖:嗷嗚~~~~~

  弦音過耳OS:這到底是野獸還是狼犬……

  【腳步聲遠去,大戰漸息】

  邪白:(奄奄一息)你們……別得意,我們教主很快就會趕過來的,到時候……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葉梓默:三主子,我們人手不多,之前你又憑白把千箏和千羽兩兄弟送人了,現在我們戰鬥力有限,萬一魔界教主趕來,我們勝算不大,還是趕快進入迷幻深淵救唐門吧。

  弦音過耳:你這是在責怪我把千箏和千羽隨便送人?

  葉梓默:屬下不敢。

  弦音過耳:那就走吧。

  葉梓默:是!

  弦音過耳:等等,我再給這邪白補上一劍。

  【噗嗤一聲刺了一劍】

  弦音過耳:死透沒有?

  邪白:……………

  葉梓默:………………

  弦音過耳:應該不會再詐屍了,我們走吧。

  節目組眾人OS:邪白居然就這麼被踢出局了……默默掬一把同情的淚。

  ——第五幕——

  【迷幻深淵內,鬼影重重,風聲鶴唳】

  葉梓默:三主子,這裡光線好黑,您要當心。

  弦音過耳:知道了。

  【怪鳥尖叫聲】

  葉梓默:啊--救命,放我下來!

  弦音過耳:怎麼回事?

  酒歡:哈哈哈,終於被我逮著一個了,我可是在這裡等你們很久了。這個女人細皮嫩肉的,正好可以給我下酒。

  葉梓默:是食鬼酒歡!三主子,這家伙很難纏,您別管我,快跑!

  弦音過耳:那我走了啊。

  葉梓默:………………(內心OS)就知道你會是這種反應……T_______T

  【撕咬聲,葉梓默慘叫聲】

  弦音過耳:喂,來真的啊?

  葉梓默:(氣若游絲)三主子……之後的路,屬下不能……隨行保護了……您自己要……多保重……

  弦音過耳OS:不是吧,這是已經被吃掉的節奏了?

  【嚼碎骨頭聲】

  酒歡:真是美味,不過還不夠吃啊,那邊的那個人類,過來讓我繼續填飽肚子吧。

  【夾雜著陰風飛撲而來】

  弦音過耳OS:這節奏越來越快了,看來節目組是跟我玩兒真的了。

  【拔劍撞擊聲】

  弦音過耳:喝--!想吃我,沒那麼容易!

  酒歡:(慘叫)啊啊啊--我的耳朵,我的半只耳朵--!

  【聲音戛然而止,四周變得一片靜默,兩秒鐘之後】

  唐門在上:(在遠處飄渺)弦音……弦音……

  弦音過耳:(遲疑地)……唐門?

  唐門在上:(聲音逐漸清晰)弦音,你終於來救我了!

  弦音過耳:你不是……被關著嗎?怎麼跑出來了?

  唐門在上:我也是歷經千辛萬苦才偷跑出來的,差點在這裡迷了路,不過能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弦音過耳OS:奇怪,這也太順利了一點吧?節目組會這麼好心?

  唐門在上:弦音,你怎麼不說話?

  弦音過耳:沒什麼,既然你已經跑出來了,那我們立即回去。

  唐門在上:弦音,我受了很重的傷,跑不動了。

  弦音過耳:(遲疑)那我扶著你走。

  唐門在上:弦音,可以背我嗎?

  弦音過耳:……你確定我能背得動你?(內心OS)怎麼感覺有詐……

  唐門在上:雖然我有點重,但是……只能辛苦你了,弦音。

  弦音過耳:(猶豫)……好吧,你過來。

  【哢嚓鐵索聲】

  相思:哦呵呵呵呵……弦音過耳,你仔細看一看,我可不是你的親親愛人唐門哦。

  弦音過耳:你是誰?

  相思:生當復來歸,死當長相思。我便是迷幻深淵中的索命相思,現在你被我的相思索鎖住,可沒有那麼容易掙脫了,哦呵呵呵呵……

  弦音過耳:剛才的唐門也是你幻化出來的?

  相思:確切地說,應該是由你的思念幻化出來才對。

  弦音過耳:唐門現在在哪裡?

  相思:他還被壓在相思崖底,沒有教主的允許,誰也不得靠近。怎麼,你想見他麼?

  弦音過耳:(沉聲)帶我去見他。

  相思:我憑什麼得聽你的,別忘了,你現在可是我的階下囚。

  弦音過耳:(冷笑)是麼?我剛才忘記告訴你了,在你鎖住我的同時,我也已經在你體內種下了反噬蠱,專門用來對付你這種幻化之妖,如果短時間內拿不到解藥,你就會被反噬蠱一點一點地吞噬。

  【節目組導演內線】

  塵埃落定:(內心OS)唐門的聲音一出現,弦音居然就漸漸入戲了,也沒有再故意搗亂了。果然只有唐門才能激發出弦音的本能戲感麼?

  塵埃落定:相思,你跟著弦音的節奏走,還有音效師,注意音效配合。

  【節目現場】

  相思:(痛苦地呻吟)啊,我的心髒好痛!

  弦音過耳:怎麼樣,要不要帶我去找唐門呢?只要找到了唐門,我就把解藥給你。

  相思:(咬牙切齒)好……算你狠,你跟我來。

  ——第六幕——

  【腳步聲,風聲,水滴聲】

  相思:到了,唐門就關在這裡面,你自己進去吧,我就不奉陪了,快把解藥給我。

  弦音過耳:你為什麼不進去?

  相思:裡面瘴氣太重,我吃不消。

  弦音過耳:連你都吃不消,那唐門怎麼可能吃得消?你們就這麼折磨他?

  相思:折磨他的人可不是我,而是我們教主,冤有頭債有主,要報仇找我們教主吧,我先閃了。

  【相思拿到了解藥,立即消失】

  弦音過耳:閃得還真快……

  【彈跳聲,bong~bong~bong~】

  弦音過耳:什麼聲音?

  萌兔千:(稚音)弦音過耳,是我喲,低頭低頭,我在這裡。

  弦音過耳:你誰啊?侏儒?

  萌兔千:我是兔子精,也是此地的守門人,你如果想進去,得先過我這一關哦。

  弦音過耳:……你又想怎麼樣啊?

  萌兔千:不想怎麼樣,你親我一下,我就可以考慮帶你進去哦。

  弦音過耳:你說親我就親,我怎麼知道你身上有沒有瘴氣毒啊。

  萌兔千:(抽噎)人家長得這麼水靈可愛,你居然還嫌棄……

  弦音過耳:不好意思啊,在我面前賣萌不管用。我奉勸你,別擋著我的路還唧唧歪歪這麼多廢話,要麼閃人,要麼讓我砍。

  萌兔千OS:討厭,弦音傻媽果然一點都不好調戲。

  萌兔千:哎,好吧,你想進就進唄,不過我可警告你,教主已經得到消息,正在往這邊趕過來,你要劫獄就趕快。

  弦音過耳:知道了。

  【腳步聲進入,回聲放大】

  弦音過耳:唐門,在裡面嗎?

  唐門在上:(聲音微弱)弦音,我在這裡……

  弦音過耳:怎麼被鎖在這裡了?沒關系,我的泰阿劍削鐵如泥,很快就能救你脫困。

  節目組眾人OS:…………………這家伙又開始自導自演了麼……

  【音效師配合放出砍斷鐵索的音效】

  唐門在上:弦音,謝謝你來救我。如果你再不來,我怕自己會撐不下去。

  弦音過耳:你也真是,何必要跟魔界教主過不去,不就是當個男寵麼,屁股受罪總比在這裡吸瘴氣要好。

  唐門在上:…………弦音,魔界教主是個抖M受,要受罪,也是他的屁股受罪。

  弦音過耳:那豈不是更好,你究竟有啥好糾結的?

  唐門在上:可是弦音,我好歹是你夫君,要我去給別人做男寵,別說我受不了,你的面子往哪兒擱?

  弦音過耳:大丈夫能屈能伸,面子算個鳥?如果你因為硬氣過頭丟了性命,我才叫損失慘重了。

  唐門在上:(感動地)弦音,你對我真好,你是真愛我啊!

  節目組眾人OS:現在是什麼情況?這兩人這是旁若無人秀恩愛的節奏了嗎?

  【節目組導演內線】

  塵埃落定:教主、默聲,你們差不多該出場了,這對夫夫真讓人快聽不下去了。

  【節目現場】

  教主:喲,這兩人倒是在這裡恩愛上了,默聲,你說我是打斷好呢還是打斷好呢還是打斷好呢?

  默聲:教主大人,既然您只給了一個選項,那屬下只好去打斷了。

  默聲:(衝入)喝--!

  【兵器撞擊聲】

  弦音過耳:想偷襲?沒門!

  【繼續兵器撞擊聲】

  教主:給我住手!弦音,你家唐門現在已經落入我手,只要我多用點勁,他的脖子可就斷了。

  弦音過耳:哎,教主手下留情啊。(聲音突變)教主想要男寵,天底下多得是,何必強求唐門這一枝啊。

  教主:可是我就喜歡唐門這一型的,你能奈我何?

  弦音過耳:教主,反正你都是被插,何不考慮考慮我呢?

  教主:……哈?

  弦音過耳:在下可是攻受兼備哦,用來頂替唐門那絕對是綽綽有余呢。

  教主OS:這……這什麼情況?

  唐門在上:弦音,不可!

  弦音過耳:你給我閉嘴,現在是我和教主調情時間,哪有你插嘴的份?

  教主OS:囧囧囧囧rz………………

  默聲OS:囧囧囧囧rz………………

  節目組眾人OS:囧囧囧囧rz……………………

  【節目組導演內線】

  塵埃落定:(嘆氣)弦音又開始折騰劇本了,教主,跟著他的節奏來吧……

  【節目現場】

  教主:好吧,既然你願意毛遂自薦,那我就不要唐門了。默聲,把唐門給我丟出魔界。

  唐門在上:喂喂……教主,弦音,你們……你們……

  弦音過耳:唐門你先乖乖回去等我哦,我跟教主玩過癮了就回去找你。

  教主:(如獲至寶)來來,弦音,我們回宮去大戰三百回合!

  弦音過耳:聽說你是個抖M受,是否要准備蠟燭與皮鞭?

  教主:自然是多多益善啦哈哈哈……

  事後節目組眾人紛紛表示:再也不要請弦音了,一場戲演下來完全被牽著鼻子走,實在太木有成就感了╭(╯^╰)╮哼!

  ——番外肆完——

  番外五:《謝天謝地》網絡版之忠言逆耳篇

  唐門在上:忠言你好,歡迎來到我們謝天謝地演播現場。

  忠言逆耳:耶?主持人怎麼換成你了?

  唐門在上:就准你做主持人,不准我做了?

  忠言逆耳:怎麼也輪不到你來做吧,塵埃呢?

  唐門在上:別找了,塵埃要做這一期的協演CV,正在後台准備呢,我可是受他邀請才勉為其難出來客串一下主持人的,你這不知好歹的。

  忠言逆耳:你不如直接說是趁此機會打擊報復我來的。

  唐門在上:哎呀,這都被你看出來了。(話鋒一轉)好了,不跟你廢話了,我們開始吧。

  忠言逆耳:難道之前的都不算嗎?

  唐門在上:都說了是廢話了,嚴肅點。

  忠言逆耳:…………(內心OS)你就可勁嘚瑟吧你。

  唐門在上:(清嗓子)其實呢,這一次邀請忠言逆耳作為本期《謝天謝地》的嘉賓,是順應了聽眾們的民意,大家都很想知道,如果忠言參演這個節目,會是什麼樣子。

  忠言逆耳:我明白,大家都很想看我出糗就對了。

  唐門在上:你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那麼我想問一句,大家都知道你和塵埃大神之間關系匪淺,而這一次塵埃不僅是節目組導演,還兼任了協演CV,塵埃應該不會對你透露過內幕信息吧?

  忠言逆耳:當然沒有透露過,塵埃可是個非常敬業的人。

  唐門在上:你敢發誓嗎?

  忠言逆耳:這還需要發誓嗎,塵埃為了對我保守秘密,早在本期節目的籌備期就把我趕出來了,說必須等到節目演完了我才能搬回去!

  唐門在上:這麼說來,你們目前處於分居狀態咯?可是誰能作證呢?

  忠言逆耳:我媽。

  唐門在上:……你算准了我不敢打電話給你媽是吧?I 服了 U!

  ——第一幕——

  【開門聲】

  塵埃落定:喲,忠言你可算是來了,都等你很久了。

  忠言逆耳:不是吧,你居然親自出來接?

  塵埃落定:我親自出來迎接,有什麼問題嗎?

  忠言逆耳:呃,沒有沒有,只是有點受寵若驚啊!

  塵埃落定:(笑)快跟我進來吧,大家都已經准備好了,就差你了。

  忠言逆耳:這是進哪兒呢?誰在裡面?

  塵埃落定:咦,之前不是都說好的嗎,我的搭檔請了病假,所以麻煩你來代班擔任一次男主播,你怎麼就忘了呢?

  忠言逆耳:哦,沒忘沒忘,我只是再確認一次而已。

  塵埃落定:來認識一下,這四位是我們本期節目的導播小姐,她們分別是晴空、雨涵、潾兒尖、小天然。

  晴空/雨涵/潾兒尖/小天然:忠言你好。

  忠言逆耳:你們好,四位都是美女哈。(小聲問塵埃)為什麼導播需要四個?

  塵埃落定:一會你就知道了。(對大家)快到點了,我們開始吧。

  【音樂響起】

  塵埃落定:聽眾朋友們,大家好。我是“受受天下”的主播塵埃落定,現在坐在我身邊的這位呢,是網配圈知名度頗高的CV忠言逆耳,他將與我一起主持本期節目。(轉頭)忠言,跟大家打個招呼吧。

  忠言逆耳:大家好,我是忠言,很高興能和塵埃一起主持本期節目,還有四位美麗的導播小姐,請大家多多關照。

  塵埃落定:忠言太謙虛了。對了,你之前有聽過我們“受受天下”這檔節目嗎?

  忠言逆耳:這個……還沒有。不過今後我會鎖定這個節目收聽的。

  塵埃落定:呵呵,恐怕你不會太喜歡。

  忠言逆耳:為什麼?

  塵埃落定:因為這是一檔專門為小受們開放的電台節目,能打進我們熱線的,必須承認自己是受……

  晴空:塵埃,一線有聽眾電話。

  塵埃落定:好,接入吧。您好,這裡是“受受天下”,請問有什麼能幫助您的嗎?

  亦曾不可一世:艾瑪,打個電話不容易啊,我說你們節目也太缺德了吧,剛才導播把我卡在那裡,非逼著我承認自己是個受,不是受就不讓接入,這不是對小攻赤果果的屬性歧視嘛!

  忠言逆耳:是啊,老實說我也覺得這樣有點強人所難……

  塵埃落定:(低聲)閉嘴。(揚聲)先生您好,請問怎麼稱呼?

  亦曾不可一世:你們這兒只說網名就可以了對吧?

  塵埃落定:是的。

  亦曾不可一世:那就叫我亦曾吧。

  塵埃落定:亦曾先生您好,聽您剛才所說,似乎您本人其實並非小受,只是為了打入這個熱線所以才謊稱自己是受的?

  亦曾不可一世:這個……

  塵埃落定:不好意思,亦曾先生,我們這裡是專門為小受們開放的小眾性電台,如果您是小攻或者是直男,抱歉我們不能為您提供服務,請導播接入下一位……

  亦曾不可一世:哎等等!我是,我是行了吧?

  塵埃落定:亦曾先生,不能撒謊哦。

  亦曾不可一世:其實我本來不是受的,後來遇到了他,我就……變成受了……

  塵埃落定:您指的他是……?

  亦曾不可一世:哎,他叫莫元佑,是個農村土包子,老喜歡穿著拖鞋踢踢踏踏走來走去,明明五音不全還老喜歡拖著人去KTV當麥霸,簡直是荼毒別人的耳朵……這也就算了,他還搞了個什麼農家休閑娛樂一條龍服務,自認為當了個小老板了不起了,居然敢來追求我,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德行,不就是個住大棚的麼……

  塵埃落定:那麼,你喜歡他嗎?

  亦曾不可一世:什麼?

  塵埃落定:你是喜歡他的吧?

  亦曾不可一世:我呸!誰喜歡他了啊,他是攻,我也是攻,兩攻相遇必有一受,我可是被他逼的……

  雨涵:塵埃,二線有電話,自稱就是亦曾先生口中所說的莫元佑。

  塵埃落定:接入吧。

  莫元佑:喂,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塵埃落定:莫先生是吧,您好,我是塵埃。

  亦曾不可一世:誒……?

  莫元佑:塵埃您好,真是抱歉,我家小受跑您這兒來給您添麻煩了。

  亦曾不可一世:哎你怎麼說話的?什麼叫給主播添麻煩了,這不就是為我們小受開通的節目麼……等等,我什麼時候成你家小受了?

  莫元佑:呵呵,塵埃先生,我家小受就是喜歡這樣口是心非,我已經習慣了,您也別見怪。

  塵埃落定:呵呵……

  亦曾不可一世:莫元佑我警告你,別總是一口一個“我家小受”,誰是受還不一定呢,我現在力氣是不如你大,但是總有一天我會在你上邊的!

  莫元佑:行了,誰上誰下的問題咱回去討論哈,如果你真介意上下的問題,我讓你來個騎乘式也可以啊,別在這大庭廣眾下丟人了,走吧走吧。

  亦曾不可一世:喂喂,我要的不是騎乘式……

  【莫元佑哢嚓一聲掛了電話】

  亦曾不可一世:喂喂,你別走,你回來……

  【亦曾不可一世斷線】

  塵埃落定:咳,看來這兩位是私下解決問題去了。咱們先聽一段音樂,然後接入下一位聽眾。

  【音樂響起】

  塵埃落定:你怎麼都不說話,剛才都我一個人在說。

  忠言逆耳:(無辜地)你之前不是讓我閉嘴嗎?

  塵埃落定:……那下一個你來接。

  ——第二幕——

  【音樂淡去,導播熱線】

  潾兒尖:塵埃,三線有電話。

  塵埃落定:接入吧。(轉頭)忠言,你來。

  忠言逆耳:(清嗓子)您好,這裡是“受受天下”,我是……

  紫乃:喂喂?塵埃嗎?咦,這個聲音不對啊,塵埃的聲音可比這好聽多了。

  忠言逆耳:咳,我是忠言逆耳,本期的代班男主播……塵埃他……

  紫乃:(哭號)不是吧,我好不容易打進一個熱線,居然換主播了?塵埃他上哪兒去了?為什麼不來主持了啊,我可是專門為了他才打這電話的啊!

  塵埃落定:您好,我是塵埃,我在呢,剛才那位是我的新搭檔忠言。請問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紫乃:耶,塵埃在啊,還好還好。塵埃,我是紫乃,你們這檔節目的忠實聽眾,以前也曾經打進來過的,你還記得我嗎?

  塵埃落定:紫乃您好,謝謝您對我們節目的支持。

  紫乃:嘿嘿,是這樣的,我打這電話,其實是想表個白。

  忠言逆耳:表白?你的表白對像是……?

  紫乃:走開走開,我是要跟塵埃大神表白,你瞎湊什麼熱鬧?

  忠言逆耳:………………

  塵埃落定:呵呵,紫乃要跟我表白?

  紫乃:是啊,塵埃我好愛你,每天都准時收聽你的節目,我對你真是愛入骨髓無法自拔啊!

  忠言逆耳:咳咳,請導播把這位掐掉。

  塵埃落定:等等,好端端的為什麼掐掉?

  忠言逆耳:你剛才不是說了,這節目只有小受才能打進來,小攻是不能打的。

  塵埃落定:是啊,那有什麼問題?

  忠言逆耳:塵埃你是受吧?

  塵埃落定:是啊。

  忠言逆耳:他跟你表白了,那他就是攻咯?

  紫乃:喂喂,什麼我是攻,我是受,是受!!!

  忠言逆耳:你是受,塵埃也是受,兩個受是木有結果的,你還表個屁白,導播,掐掉。

  【三號線被掐斷】

  塵埃落定:忠言,你這樣會得罪聽眾的。

  忠言逆耳:我只是給他指明方向,免得他愛錯了對像表錯了情——我這是讓他放下電話回頭是岸啊懂不懂?

  塵埃落定:………………

  小天然:塵埃,四線有電話。

  忠言逆耳:來來,我來接。

  小蟹:喂喂?

  忠言逆耳:您好,這裡是“受受天下”,我是主播忠言。

  小蟹:忠言你好。

  忠言逆耳:你也是來表白的?

  小蟹:表白?(羞澀地笑)不是啦,其實……我還沒有找到心儀的對像。

  忠言逆耳:哦,不是表白的就好。請問您怎麼稱呼?

  小蟹:叫我小蟹吧。

  忠言逆耳:小蟹,有什麼可以幫到您嗎?

  小蟹:是這樣的,我……因為我性格比較內向,朋友還說我有點蠢萌,所以大家都對我挺好的……

  忠言逆耳:那不是挺好的嗎?

  小蟹:嗯,好是好,但是……我也想談戀愛,而不是僅僅被人當寵物,所以,我想來這裡征友,最好是個小攻,可以有發展的空間……

  忠言逆耳:小蟹,不如考慮我怎麼樣?

  小蟹:你?(疑惑地)你不是塵埃的BF嗎?

  忠言逆耳:耶?(低聲)塵埃,聽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這是承認好呢,還是不承認好呢?

  塵埃落定:你自己決定。

  忠言逆耳:(故作生氣)塵埃你對我太冷淡了,那我就出軌給你看!

  塵埃落定:………………

  忠言逆耳:小蟹,我目前還在單身喲,你真的不考慮我嗎?

  小蟹:那個……其實,我的理想型,是溫柔體貼的小攻。

  忠言逆耳:我很溫柔很體貼的啊,我還會做飯呢。

  小蟹:那個……再補充一句,我喜歡不花心不濫情不嘴欠的小攻……忠言,您好像不太合適,抱歉。

  忠言逆耳:………………你是在暗示我花心濫情又嘴欠嗎?當面講主播壞話,罪加一等,導播,切。

  ——第三幕——

  【音樂進入】

  塵埃落定:忠言,你這樣亂掐,如果導致節目的收聽率下降了,我可要你好看。

  忠言逆耳:怎麼可能下降,你看我主持得這麼好……

  塵埃落定:下一個我來接吧,你繼續閉嘴得了。

  忠言逆耳:那可不行,我可是你的搭檔啊,你不能打壓新人!

  【音樂淡去】

  晴空:塵埃,一號線接入。

  清蒸魚:是我嗎?

  塵埃落定:您好,請問您怎麼稱呼?

  清蒸魚:我叫清蒸魚。

  忠言逆耳:哈,剛走了個小蟹,又來了個清蒸魚,這一期主打海鮮產品嗎?

  清蒸魚:哎?

  塵埃落定:剛才說話的是我那嘴欠搭檔,您可以不必理他,請繼續說。

  清蒸魚:哦,是這樣的,我遇到了一件事,非常苦惱,身邊又沒有朋友可以說心裡話,我只好打這個熱線,希望主播能幫我出出主意。

  塵埃落定:(溫柔地)您請說,我聽著。

  清蒸魚:我最近……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

  忠言逆耳:對方也是受?

  清蒸魚:不是,他是攻。

  忠言逆耳:那還有什麼問題?

  清蒸魚:問題是,他的年紀比我小了好幾歲,我對他是單方面暗戀,我想停止這樣的感情,但是我辦不到……

  忠言逆耳:年紀小有什麼關系,現在這年頭,流行年下攻,比如我和塵埃……咳咳,塵埃你瞪我干啥?好吧,言歸正傳,清蒸魚先生,其實我還是比較鼓勵你主動向他表明心意的,喜歡一個人又不犯法。

  清蒸魚:喜歡一個人是不犯法,但是我怕被他看不起,我比他大了那麼多歲,萬一他對我沒意思,覺得我是在老牛吃嫩草,我該怎麼辦……

  雨涵:塵埃,二號線有人想與清蒸魚對話。

  塵埃落定:接進來。

  菊花一緊:我進來了嗎?

  塵埃落定:請問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菊花一緊:菊花一緊。

  忠言逆耳:咳咳,這位先生ID太威武了,有性格,我欣賞!

  塵埃落定:菊花先生,聽導播說,您有話想對清蒸魚先生說是嗎?

  菊花一緊:是的,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清蒸魚說的那個人,應該就是我吧。

  塵埃落定:菊花先生很篤定很自信呢,那麼清蒸魚先生,是不是他呢?

  …………………………

  塵埃落定:清蒸魚先生?您還在聽嗎?

  菊花一緊:喂,說話,別躲在那裡裝啞巴。我都已經聽到了,你還想藏哪兒去?

  清蒸魚:呃,你……你聽到了啊……呵呵,呵呵呵……

  菊花一緊:你那點小心思,我早就知道了啦,居然還不敢跟我說。

  清蒸魚:(驚嚇)哈?怎麼會?你是怎麼知道的?

  菊花一緊:那天我喝醉了,你偷偷親我嘴巴,別以為我不知道。

  忠言逆耳:(恍然大悟)沒想到清蒸魚先生還挺大膽的嘛,Good Job!

  清蒸魚:呃呃呃,你知道還裝睡?

  菊花一緊:都說了我喝醉了,半睡半醒嘛,而且當時我大腦混沌反應遲鈍,第二天醒來之後才模模糊糊記得有這件事……

  清蒸魚:那你怎麼能肯定這是真的,沒准是你的幻覺呢?

  菊花一緊:我本來也不確定的啊,剛才一說你不是就承認了嗎。

  清蒸魚:啊啊啊你怎麼可以套我話……丟臉丟到家了……

  菊花一緊:好啦好啦,你的表白我已經收到了,接下來咱回家去說。玩暗戀玩到你這境界的,也真是奇葩了,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

  【菊花一緊掛了電話】

  清蒸魚:啊啊啊啊……怎麼辦,我以後都沒臉見他了。

  塵埃落定:清蒸魚先生,你不要對自己太沒自信了,其實換個角度想,如果他對你沒意思的話,也就不會打這通電話了不是麼。

  清蒸魚:是……是這樣嗎?

  塵埃落定:他雖然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你,但同時也是在回應你呢,你不妨當面去和他好好談一談啊。

  清蒸魚:好、好的。那我先掛了,謝謝塵埃,謝謝忠言。

  【清蒸魚掛斷】

  忠言逆耳:嘿嘿嘿……

  塵埃落定:你傻笑什麼?

  忠言逆耳:我在想,什麼時候我也把你灌醉了,然後偷親一下。

  塵埃落定:……別貧,這是在節目上呢。

  晴空、雨涵、潾兒尖、小天然:我們沒聽見沒聽見沒聽見……

  忠言逆耳:你看,她們都沒聽見,不如現在就親一個吧。(在自己手背上響亮地親了一下)

  【此時公屏上眾人瘋狂撒歡鼓掌】

  塵埃落定:咳,導播,進音樂。

  (未完待續)

  番外五(下)

  ——第四幕——

  【音樂過後】

  潾兒尖:塵埃,三線接入。

  塵埃落定:這位先生,請問怎麼稱呼?

  飄萍一葉:我叫飄萍一葉。

  塵埃落定:一葉你好。

  忠言逆耳:終於聽到一個文藝ID了。

  飄萍一葉:塵埃,其實我是在聽到剛才清蒸魚和菊花的故事之後,才鼓起勇氣打這個電話的。

  塵埃落定:聽你的聲音,似乎也有無法釋懷的煩惱。

  飄萍一葉:是的。其實我和清蒸魚的情況相似,但又不盡相同。我在現實中,也認識了一個年紀比我小很多的男孩子,但不是我追他,是他追我。

  塵埃落定:你不喜歡他嗎?

  飄萍一葉:不,我也喜歡他,但是……

  忠言逆耳:擔心年紀差太大,不被世俗所接受?

  飄萍一葉:是的。

  忠言逆耳:大家都是同性戀,難道你們倆年紀相仿,就能被世俗接受了?

  飄萍一葉:………………

  塵埃落定:你們究竟相差了多少歲,竟讓你如此苦惱?

  飄萍一葉:我的年齡,幾乎是他的兩倍……我已經三十多歲了。

  忠言逆耳:不是吧,這麼算起來,對方可能還未成年啊。

  飄萍一葉:是……是的。這才是我最苦惱的地方。

  忠言逆耳:那麼你們現在確定關系了嗎?

  飄萍一葉:我也不知道了,前幾天他突然親我的時候,我一時腦熱沒有拒絕,給了他錯誤的訊息。現在我冷靜下來仔細想想,覺得應該果斷拒絕他,但又怕傷了他的心。

  忠言逆耳:其實我個人覺得,如果兩個人都對彼此有感覺,年齡落差不算什麼大問題。塵埃你覺得呢?

  塵埃落定:總的來說我也是這樣的觀點,但現在的關鍵是,對方還未成年,以後還可能出現很多變數,我想一葉先生也是主要擔心這個吧?

  飄萍一葉:是的,我總覺得,如果接受了他,我們在一起肯定不會長久。與其以後兩個人痛苦,不如現在就拒絕得干淨一點。但是……我實在不知該用什麼樣的方式,才能把傷害降到最低。

  小天然:塵埃,四線有個男孩子打進來,說要跟飄萍一葉談談。

  塵埃落定:好的。

  忠言逆耳:您好,這位小弟弟,怎麼稱呼?

  龍奕佐:叫我小龍好了。不過我已經不小了,馬上就十七歲了。

  忠言逆耳:好吧,大弟弟你好。

  龍奕佐:我不想跟你廢話,我要跟我老師說話。

  忠言逆耳:哈?老……老師?

  塵埃落定:小龍,你的意思是,飄萍一葉是你的老師?

  龍奕佐:是的,他是我的高中數學老師。

  忠言逆耳OS:臥槽師生戀啊,這個話題有點敏感了……

  龍奕佐:老師,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飄萍一葉:小龍,我聽得見。

  龍奕佐:老師,我知道我讓你困擾了,但是我不會放棄的。就算你現在不接受我也沒關系,但是我希望你能夠再等我幾年,等到我高中畢業,我就成年了,那個時候你再考慮和我交往,可以嗎?

  飄萍一葉:(痛苦地)小龍……

  龍奕佐:老師,不可以嗎?

  忠言逆耳:那個……小龍啊,容我插一句話啊。

  龍奕佐:什麼?

  忠言逆耳:說實話,你現在未成年,是一葉老師無法接受你的原因沒錯,但這並不是唯一的原因,所以,就算你成年了,也並不意味著一葉老師就必須接受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龍奕佐:我……明白。但是,我還是希望老師能給我一次機會。

  忠言逆耳:一葉老師,我也覺得,應該給他一次機會。

  塵埃落定:我想,一葉老師或許還有自身年齡上的顧慮,畢竟一葉老師已經三十多歲了。

  忠言逆耳:不就三十出頭了嗎,我也三十出頭了,你也三十出頭了,大家都三十出頭了,但是我覺得這沒什麼啊,我們都還挺年輕的。人活著,不就為了痛痛快快地愛一場嗎,既然一葉老師和小龍都對彼此有好感,為什麼要拘泥於世俗的觀念呢,那樣受累的只有自己好嗎?

  飄萍一葉: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忠言,謝謝你。

  忠言逆耳:你真的明白了?

  飄萍一葉:是的。小龍,我答應你,等你到高中畢業。如果那個時候,你還不願放棄,我願意試著跟你交往看看。

  龍奕佐:(欣喜地)謝謝老師!謝謝忠言!

  【兩人相繼掛掉電話】

  忠言逆耳:喂,塵埃,怎麼不說話了?

  塵埃落定:……沒什麼。

  忠言逆耳:吭吭吭吭,是不是突然覺得我很帥?

  塵埃落定:……你不自毀形像會死嗎?

  ——第五幕——

  晴空:塵埃,一線進入。

  塵埃落定:好,忠言你來。

  晴空:塵埃,忠言,這次這位……可能會有點麻煩。

  塵埃落定:怎麼?

  晴空:哎,你們接了就知道了。

  忠言逆耳:您好?

  阿汜:喂,是我嗎?

  忠言逆耳:是你沒錯。請問怎麼稱呼?

  阿汜:(哽咽)我叫阿汜。

  忠言逆耳:阿汜你好。……咦,你在哭嗎?

  阿汜:我……其實我打這個電話,是想在這世上留下最後的遺言,我不甘心就這樣默默地死去。

  忠言逆耳:遺言?為什麼要留遺言?

  阿汜:我男友他……他移情別戀,不要我了,我只好……只好以死明志了。

  忠言逆耳:阿汜,你為了一個不要你的渣攻自殺,不會覺得太不值得了嗎?

  阿汜:(哭泣)可是怎麼辦,為了他我什麼都付出了,但是他卻轉眼就不要我了……

  忠言逆耳:阿汜,天涯何處無芳草啊,你男友不要你了,你也可以不要他啊,沒必要吊死在一棵樹上啊對不對?

  阿汜:你不懂……我是那麼愛他,沒了他,我像是失去了整個世界,我會活不下去……

  忠言逆耳:(低聲)塵埃,能不能聯系到他男友啊?

  塵埃落定:這個,沒有聯系方式,也不好聯絡啊。

  忠言逆耳:阿汜,把你男友電話號碼告訴我。

  阿汜:(抽噎)干……干嘛?

  忠言逆耳:你有遺言跟我們說有什麼意思,當然要說給你男友聽才好。把他電話號碼給我!

  阿汜:不給。

  忠言逆耳:給我!

  塵埃落定:忠言,別衝動。我們是給人安慰的,不是找人吵架的。

  忠言逆耳:這家伙說什麼你也聽到了,他男友就是他的全世界,仍然如此,他還跟我們倆嘰歪啥,有話當然是跟他的全世界說去了。

  塵埃落定:……………………

  阿汜:…………………………

  忠言逆耳:(突然反應過來,低聲)該不會沒這人吧?

  塵埃落定:阿汜,把電話號碼告訴他吧。

  阿汜:好吧,XXXXXXXXXXX。

  忠言逆耳:導播小姐,麻煩撥一下這個號碼。

  【電話嘟嘟聲】

  江於:(不耐煩地)喂,哪位?

  忠言逆耳:請問是阿汜的渣攻嗎?

  江於:(警惕地)你誰啊?

  忠言逆耳: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男友現在正在鬧自殺,自殺前他想留點遺言,我覺得你來聽比較合適。

  江於:自……自殺?喂,阿汜,是你嗎?

  阿汜:……江於。

  江於:臥槽你開玩笑的吧,你鬧什麼自殺啊?

  阿汜:江於,你現在……是不是跟溫言在一起?

  江於:是啊,怎麼了?

  阿汜:江於,溫言就是你經常嘴上念叨的那個初戀情人吧?

  江於:咳,你怎麼知道的?

  阿汜:江於,自從溫言回來之後,你的魂都不在身上了,整天見不到你,打你電話都說在忙,你以為我真的腦殘到什麼都沒發現嗎?

  忠言逆耳:兩位,我聽著……貌似你們還沒分的節奏吧?

  江於/阿汜:你閉嘴!

  忠言逆耳:好吧,你們繼續。

  江於:阿汜,我……這幾天的確是跟溫言在一起,但是,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告訴你,也是怕你誤會。

  阿汜:那好,那你現在告訴我實話,你們究竟是什麼關系?舊情復燃的關系?他溫言是你的明月光,我阿汜就是牆上的蚊子血是嗎?

  江於:阿汜,你想太多了……

  溫言:(遠處聲音傳入)江於,是阿汜嗎?讓我跟他說幾句吧。

  江於:你沒問題嗎?

  溫言:(笑)我能有什麼問題呢?

  江於:好吧。阿汜,你等等,溫言說有話想對你說。

  阿汜:(苦笑)呵,小三……不對,你原配這麼快就找上來直接削我了麼?

  溫言:阿汜,你好,我是溫言。

  阿汜:你想說什麼?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嗎?

  溫言:阿汜,你誤會了,這幾天江於和我在一起,是為了幫我准備結婚慶典的事情。我和我的現任男友,打算下個禮拜辦婚禮宴席。

  阿汜:你……和你現任男友?

  溫言:對,我要結婚的對像,並不是江於,我現在和江於,是純粹的好朋友關系,請你相信我。

  阿汜:那……江於為什麼不告訴我?

  溫言:他不是怕你誤會嗎,這說明他還是挺緊張你的。

  阿汜:真……真的?

  溫言:阿汜,最終還是讓你產生了誤會,實在是非常抱歉,請你……相信江於一次,好嗎?

  江於:(接過電話)喂,阿汜,我就知道你小子腦洞太大,容易胡思亂想。好了好了,我今晚就回去陪你,鬧什麼自殺啊,還打電話到電台留遺言,丟不丟人啊。別哭了啊,我先掛了。

  【江於掛了電話】

  忠言逆耳:阿汜,現在誤會解開了,心情好點沒有?

  阿汜:(吸鼻子)……嗯。

  忠言逆耳:所以你也別想什麼自殺了,把眼淚擦干淨,然後洗個澡,弄個好看的發型,清清爽爽地等你男友回家吧。

  阿汜:好……謝謝你,忠言。

  【阿汜掛斷電話】

  忠言逆耳:(低聲地)行啊,塵埃。

  塵埃落定:(含笑)我怎麼了?

  忠言逆耳:你是不是料准了我會要求給阿汜男友打電話啊?

  塵埃落定:(笑了笑)我們還是先請導播進音樂吧。

  ——第六幕——

  【音樂漸弱】

  塵埃落定:今天的“受受天下”節目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現在,我們來接聽今天的最後一位熱線聽眾。忠言,你來接聽吧。

  忠言逆耳:您好,請問怎麼稱呼?

  亦小棗:是我嗎?

  忠言逆耳:是你沒錯。

  亦小棗:忠言你好,我是亦小棗,也是混網配圈的。

  忠言逆耳:哦,我好想也對你的ID有點印像。

  亦小棗:真的嗎?忠言傻媽,其實我是你的粉絲,沒想到你也會來主持這檔節目,讓我感到很有親切感。

  忠言逆耳:是嗎?粉絲你好!

  塵埃落定:………………

  忠言逆耳:小棗有什麼話想說的嗎?

  亦小棗:嗯,聽了前面幾位的故事,我也有些話想說,也許會被他們聽到,但是……既然這個節目就是鼓勵大家說出心裡話的,我也打算實話實說。

  忠言逆耳:你說的他們是……?

  亦小棗:我愛的人,以及愛我的人。

  忠言逆耳:聽起來似乎是個復雜的愛情故事。

  亦小棗:其實也不算太復雜,就是我愛上的那個人,他喜歡的是我的朋友,而我朋友傾慕的那個人,又在追求我……

  忠言逆耳:哇勒,這簡直是赤果果的四角戀啊!

  亦小棗:是吧,挺戲劇感的。

  忠言逆耳:如果誰都不願回頭看的話,只怕你們四個人就會永遠陷入死循環之中啊。

  亦小棗:是啊,我也這麼覺得。所以要終止這種無盡的循環,就必須有一個人先停下自己追逐的腳步了。

  忠言逆耳:聽起來,似乎你已經有所決定了?

  亦小棗:是的,我喜歡的那個人,永遠不會回頭看我一眼,所以,我決定回過身去,看一看多年來一直在我身後默默等著我的那個人。

  忠言逆耳:希望你的決定是正確的。

  亦小棗:是啊,所以我鼓起勇氣打了這個電話,我希望,一直等待著我的那個人,如果有在聽這個節目,能給我一個答復,不知道我現在回頭,是否還來得及。

  雨涵:塵埃,二線有電話接入。

  塵埃落定:您好,請問怎麼稱呼?

  忘了就好:忘了就好。

  塵埃落定:啊?

  忘了就好:哦,這是我的網絡ID,真名叫李珂。其實我和亦小棗一樣,也在混網配圈,我就是他口中的那個,一直在他身後等著他的人。

  亦小棗:李哥,你真的來了?

  忘了就好:嗯,小棗,聽到你做出了這個決定,我就立即打電話進來了。

  塵埃落定:李先生,可以說說你的故事嗎?

  忘了就好:呵,其實沒什麼可說的,我比小棗大了幾歲,算是竹馬竹馬的關系,小棗還在念中學的時候,我就開始喜歡他了,但是那時候他還太小,我怕影響他學習,就沒跟他明說,等到他上了大學,明確了性向之後,我才發現,自己表白得太晚了,他已經喜歡上了別人。

  亦小棗:就在李哥跟我表白的那天,我的一個好朋友拉著我去喝酒,結果把自己給灌醉了。我這才知道,原來我的這個朋友,也在心裡默默喜歡李哥喜歡了很多年了,只有我,傻乎乎的什麼都不知道,以至於……同時傷害了兩個人。

  忘了就好:小棗,這不怪你。

  亦小棗:所以現在,我打算放棄我喜歡的那個人了,李哥,你還願意接受我嗎?

  忘了就好:當然願意,我一直在原地等你,從來沒有變過心。

  亦小棗:謝謝你,李哥。(頓了頓)同時,我也想向另外兩個人說句話。初酒,對不起,我不能把李哥讓給你了,非常抱歉。還有煙感器,從今往後,我會將你從我心裡面驅逐出去,我不會再纏著你了,你自由了。

  潾兒尖:塵埃,三線有電話接入,說有話要說。

  塵埃:咦?那接入吧。

  煙感器:現在是什麼情況啊,李珂,小棗,你們倆打算在一起了?

  亦小棗:啊,煙感器你怎麼……

  煙感器:只准李珂上來,就不准我上來了啊?

  亦小棗:我不是這個意思……

  忘了就好:煙哥,我和小棗在一起了,你會祝福我們嗎?

  煙感器:那是必須的啊,我有什麼理由不祝福?

  忘了就好:那謝謝煙哥了。小棗,一會我去找你,我們見面再談。

  亦小棗:好。那忠言,塵埃,我先掛了,謝謝你們。還有煙哥,再見。

  【忘了就好、亦小棗相繼掛斷】

  煙感器:內啥,兩位主播,能不能幫忙撥個電話給初酒。

  塵埃落定:好,請把電話號碼給導播小姐。

  小天然:塵埃,四線已接通。

  初酒:喂?

  煙感器:初酒,我。

  初酒:干啥?

  煙感器:剛才這節目,你聽了沒有?

  初酒:我聽不聽管你屁事啊?

  煙感器:我說你小子嘴巴能不能放干淨點,這是在上節目你知道不?

  初酒:我就這德行,你管得著麼?再說了,又不是我自己要上的,是你硬拉我上的,這能賴我麼?

  煙感器:好好,你能,行了吧?其實我叫你上來,也就是想讓你給個反應,現在李珂和小棗兩個人好上了,你打算怎麼辦吧。

  初酒:我……我能怎麼辦呀,難道還找你哭啊?

  煙感器:你怎麼就不能找我哭了啊?我……我也是挺有安全感一男人好麼?

  初酒:不好意思,對著你那張臉我就傷感不起來。

  煙感器:我說,你怎麼說話的啊,我的臉怎麼啦,我好歹也是個過得去的帥哥不是。

  初酒:行了,別自賣自誇了,我煩著呢,想一個人靜靜,你別來騷擾我了。

  煙感器:我怎麼是騷擾你了?我知道你心裡難過,所以想來安慰安慰你不行啊,而且你又不是沒人要了,還有我這麼個超級大備胎在呢。

  初酒:……你倒好意思說自己是備胎。

  煙感器:我……我就樂意給你當備胎,怎麼了?

  初酒:你別貧了成嗎?

  煙感器:我沒在跟你貧啊,句句心裡話,就你不信。

  初酒:好煩哪,我先掛了。

  煙感器:喂你別走啊……

  【初酒掛斷了電話】

  煙感器:喂喂……不是吧,還真說掛就掛啊?

  塵埃落定:煙……哥是吧,其實我覺得,你讓他自己靜一個晚上,明天再去安慰他,也許能收到更好的效果也說不定。

  忠言逆耳:塵埃說得有道理哦,對於剛剛失戀的人,如果要趁虛而入的話,也要把握准這個虛的點才行啊,早了遲了都不行的。

  煙感器:……好吧,我明天再試試,兩位,謝啦。

  【煙感器掛斷】

  塵埃落定:好了,這一場復雜的四角戀也終於徐徐拉上了帷幕,這一期的“受受天下”節目到此結束,謝謝您的收聽。

  【音樂響起】

  忠言逆耳:老婆,今晚我可以搬回來住了麼?

  塵埃落定:說什麼呢。

  忠言逆耳:我說真的啊,咱倆都分居好幾天了,你難道一點都不想我嗎?

  塵埃落定:把麥拔了再說。

  【兩人相繼閉麥】

  公屏上眾人意猶未盡地刷屏:兩位別走啊,求後續,求爆料,求滾床單……

  ——番外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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