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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蓮花先生的煩惱 by 銀色徽章 :: 2013/12/15(Sun)

文案
白蓮花先生很煩惱,他的煩惱從遇見妖孽先生開始……
白蓮花vs妖孽,兩受相遇必有一攻!

內容標籤:都市情緣 歡喜冤家 天作之合
搜索關鍵字:主角:白蓮花先生,妖孽先生 ┃ 配角:精英先生,鬼畜先生,高幹先生,小白兔 ┃ 其它:現代小甜文



  第 1 章

  白蓮花先生很煩惱。

  作為一個新時代的好青年,白蓮花先生活了二十五年,其實還從未真正有過煩惱。大學畢業後,他順利找到一份驗光師的工作,現在已經成了一家知名眼鏡城分店的店長。

  在說這個故事之前,讓我們先來瞭解一下白蓮花先生的為人。就像所有的白蓮花一樣,白蓮花先生有以下三個特點。

  第一,白蓮花先生天生一副好皮囊。大約是因為有四分之一的外國血統,白蓮花先生的皮膚比女孩子還要白`皙。漂亮的淡褐色眼珠,高挺的鼻梁,吸血鬼式的唇紅齒白,外加一副斯文的半框眼鏡,讓他看起來宛若童話故事裡的王子。

  第二,白蓮花先生自帶溫柔技能Lv.10。這一點可不是作者瞎說,所有到他店裡買過眼鏡的顧客都可以作證。白蓮花先生的一舉手一投足,他說話的神態,他驗光時的動作,包括他的嗓音,全都讓人從骨子裡又酥又麻,非但從眼鏡城裡出來走路飄飄欲仙,就連晚上做夢都能笑出聲來。因此導致他店裡的回頭客不斷,就連他自己都感到疑惑不解。

  第三,白蓮花先生渾身散發着白蓮花的氣息。這句話好像是廢話?但是沒見過白蓮花先生的人永遠也不會想到白蓮花先生有多麼白蓮花!身為白蓮花中的戰鬥花(?)只要白蓮花先生往那裡一站,周圍的人都會心甘情願地把所有東西捧到他面前任他挑選。所以我們必須慶幸,還好白蓮花先生是白蓮花先生,假如他改名叫渣渣先生,恐怕世界上就會多了很多跳樓自殺的可憐人了。

  對於白蓮花先生的特殊魅力,還有一點必須先說明一下。由於他實在太白蓮花了,身上還隱隱透出一種“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氣場,以至於每一個愛慕他的人甚至都想不起要跟他啪啪啪。通俗一點說,白蓮花先生至今都還是一個預備役魔法師。(到底哪裡通俗了?!)

  綜上所述,具備白蓮花三要素的白蓮花先生的的確確是一朵當仁不讓的標準白蓮花。當然了,就像所有的白蓮花一樣,他本人並不知道這一點。他對自己也有三點總結,分別是三觀端正、工作認真和相貌平常。

  等等!這裡好像出現了一點小小的矛盾。既然白蓮花先生生得美若天仙,他又怎麼會認為自己長相普普通通呢?

  得出這個結果當然不是因為謙虛,不不不,也不是因為他忙到沒有時間照鏡子。白蓮花先生會認為自己長相平凡的真正原因,是因為他有一個聽起來有點不可思議但的確存在的缺陷——在他眼裡全人類都沒有美醜之分。

  單從這一點上看,白蓮花先生好像很適合去cos上帝,不過這不是我們要說的重點。重點是白蓮花先生一直抱著一種極端欠揍的想法——我長得那麼一般還有人愛,你也一定會找到一個真心愛你的好基友的。幾乎所有聽到他這個論調的人都會恨到牙癢癢,內心大吼,事實不是這樣的!!!

  咳咳,言歸正傳。在故事發生前一天,白蓮花先生剛剛和他的男朋友分了手。白蓮花先生從高中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但他一直堅持到大學畢業才開始談戀愛。這是他三年來的第四個男朋友,分手的原因是白蓮花先生認為自己的男朋友不夠孝順。

  是的,不夠孝順!

  之前已經說過,白蓮花先生自認為三觀十分端正。所以,在他的男朋友開始和家人反目,做出許多出格的事情以來,他就已經對男朋友產生了強烈的不滿。他認為不應該因為自己的性取向和家人站在對立面上,就算要出櫃也必須採取不傷害到別人的方式。所以,在男朋友的媽媽生病住院,男朋友卻堅持不肯去看她的時候,白蓮花先生毅然提出了分手。

  他的男朋友在聽到這個“奇葩”的理由之後先是不能理解,後來又表示願意做任何事來挽回白蓮花先生的心,哪怕是立即滾去醫院去當24小時孝子。不過白蓮花先生還是堅定地拒絶了復合的請求。我想找一個和我一樣三觀端正的人,所以我們不合適,他如是說。

  “啊啊啊啊啊——”男朋友,哦不,現在已經是前男友了,發出一聲崩潰的慘叫,然後指着白蓮花先生的臉說,“你和我分手是因為你根本就不愛我,你從來沒有愛過任何人!”

  白蓮花先生皺了皺眉,在前男友追上來之前坐車離開了。他在出租車上按掉前男友的電話,並把這個號碼拉黑刪除,然後在回家之後把所有和這個人有關的東西全都丟掉了。

  白蓮花先生坐在沙發上發呆,他還從未做過這樣的事。以往在他提出分手之後,都會溫柔地安慰對方直到對方死心為止。他摸了摸胸口,那裡似乎有什麼在湧動着。

  這種感覺……

  難道是生氣?

  無論如何,白蓮花先生第二天還是準時出現在眼鏡城裡。由於他所在的分店生意出奇的好,所以總部從其他地方調來了一個新驗光師,今天就是新驗光師前來報導的日子。

  白蓮花先生穿了一件筆挺的白色條紋襯衫,為了工作方便,他把兩隻袖子都捲起到小臂一半的位置。他一面整理從總部運來的貨物,一面分配今天的工作。

  妖孽先生走進眼鏡城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在女店員充滿粉紅泡泡的目光中清點鏡架的白蓮花先生。

  “對不起,現在還沒到營業時間。不過我可以先帶你到樓上驗光區坐一會兒,那裡有一些報紙和雜誌,如果想要挑選鏡架的話也可以先看起來。再過五分鐘我就來接待你。”白蓮花先生臉上的微笑絶對不是那種冷冰冰的職業微笑,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可以讓人如沐春風的笑。

  不過妖孽先生卻不是來配眼鏡的。

  “我聽說這裡有一位眼鏡王子,想必就是你吧!”他邁着隨意的步子走過去,讓一旁的女店員們差一點想要齊聲尖叫。“店長你好,我是新來的驗光師。”妖孽先生露出一個令人窒息的妖孽笑容。短短三秒鐘內,他就已經看出白蓮花先生是自己的同類。

  “啊,是妖孽先生吧?你好,我是白蓮花。”

  白蓮花先生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長漂亮,就像所有的驗光師一樣,指甲修剪得很短很整齊。

  妖孽先生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他突然發現白蓮花先生正是他最討厭的類型。

  裝【嗶——】被雷劈!

  他一面和白蓮花先生握手,一面心中閃過這句話。

  第 2 章

  妖孽先生比白蓮花先生小一歲。別看他年紀不大,在社會上打滾的時間卻要比白蓮花先生長得多。妖孽先生沒上過大學,不過他認為這沒有什麼好遺憾的,因為他從事的職業根本不需要一張大學文憑來給他加分。

  也許你們要問,妖孽先生的職業不是驗光師嗎?原來驗光師的學歷門檻很低嗎?不不不,那可不是他的職業,最多只能算是他的副業。

  妖孽先生認為,他的本職工作是勾搭男人,勾搭各式各樣的成功男人。

  而之所以選擇驗光師作為副業,是因為妖孽先生覺得戴眼鏡的男人總比不戴眼鏡的男人要理智一些,將來甩掉的時候也方便。當然,妖孽先生偶爾也有看走眼的時候,這是後話,我們以後再說。

  就像所有無節操的妖孽一樣,妖孽先生勾搭男人也是有一個目的的,這個目的當然不是為了證明自己的魅力。用妖孽先生的話來說,吃飽了撐的才會沒事上夜店證明自己有多能釣男人。妖孽先生的目的只有一個字——錢。

  各式各樣的禮物在分手的時候無一例外都被換成了現金,在看到一張張鈔票流進自己的腰包時,妖孽先生的心情簡直舒暢極了。這就跟農民春天播種是為了秋天收割一樣,他從勾搭男人的那一刻起就在等分手。分手對他來說就是一單買賣結束,終於可以套現的時候。

  當然,在最初的幾年,妖孽先生也吃過不少虧。不過隨着他的妖孽段數越來越高,能讓他吃虧的人也越來越少。到了最近,他甚至只需要跟人玩玩曖昧,就可以撈到足夠多的好處。

  妖孽先生覺得自己進化了。如果說從前的他是個自負盈虧的小攤販,那現在的他就是單靠嘴皮子也能撈大錢的諮詢師。

  什麼是21世紀成本最低、利潤最高的職業?當然是諮詢師了!

  就這樣妖孽先生驕傲地揚起小下巴,遊走在形形色|色的成功男人之間,開始了他的圈錢大業。他的原則是,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拿你的,最後再來一句,滾你的。

  節操?那是什麼?當年我快餓死的時候早就已經把節操吃掉了。

  作為一個靠着勾搭事業吃飯的好青年,妖孽先生對於修煉《妖孽神功》的態度是十分端正的。不但是神態、語氣、動作、舉止,就連什麼時候應該看見,什麼時候應該看不見,說什麼話,不說什麼話都經過一遍遍的練習。

  妖孽先生還在如何打扮自己上大下苦功。俗話說三分長相,七分打扮。妖孽先生原本的長相就能打九分半,再加上十二分的打扮,其效果是十分驚人的。驚人到什麼程度呢?他渾身上下散發出的妖孽荷爾蒙,即使隔着三條街也能讓公貓“肅然起立”!

  但就是這樣魅力四射的妖孽先生也吃過兩回敗仗,而且每一回都是輸在一朵長得沒他漂亮、身材沒他好、智商沒他高、連床上功夫也不如他的白蓮花身上。(最後一點純屬妖孽先生惡意揣測。)這讓妖孽先生從此對白蓮花這種生物產生了深深的忌憚之心。

  妖孽先生一向奉行着“寧為真小人,莫做偽君子”的原則,而白蓮花恰恰是他最討厭的偽君子。所以,在他察覺到新分店的店長竟然是一朵白蓮花的時候,心中就已經隱隱有了計較。

  為了避開白蓮花換一家分店,顯然不是喜歡迎難而上的妖孽先生會做的事。他認為凡是白蓮花必然有他的破綻,只要找到這個破綻,就能撕開白蓮花純潔的外衣,把裡面的骯髒齷齪全都暴曬在日光下。

  之前會兩次輸給白蓮花,那絶對是因為對白蓮花缺乏瞭解。現在,有一朵活生生的白蓮花擺在我面前,怎能不珍惜?

  一想到這裡,妖孽先生的心蠢蠢欲動了,他甚至比釣到新金主還期待能夠揭破白蓮花店長的真面目。為此,他異常勤快地展開了第一天的工作。一面接待客人,一面不忘觀察白蓮花先生的所作所為。

  瞧,那笑容!竟然當着男朋友的面勾搭人家女朋友,他真的不怕被人拖出去揍一頓嗎?

  等等,現在改對那個男的笑了。笑得人家骨頭都酥了有沒有?!

  魂淡!難道誰跟你買眼鏡你就對誰笑嗎?你到底是賣笑還是賣眼鏡?!!

  “生……先生……先生!”

  “嗯?”

  “你……你快要把鏡架捏斷了。”面前的女顧客小聲提醒妖孽先生。

  “啊!我想試試這一款的堅固程度,最近有好幾個顧客反映這個牌子很容易折斷。唔……其實我個人不推薦這個。你的臉型偏圓,可以試試……這一款!這一款絶對可以讓你的臉看起來更小更漂亮。”妖孽先生隨手取下一副鏡架遞過去。

  女顧客的臉刷的紅了。

  這個驗光師雖然有點心不在焉,但是真的好帥啊!真應該叫閨蜜陪着來配眼鏡的,這樣就可以有人在邊上幫忙偷拍了!

  “感覺怎麼樣?選完的話,我們再來看看鏡片要哪一種好。”

  “好、好,就要這副了!”

  妖孽先生笑了笑,把鏡架收起來。1980鏡架一副,get it√他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發現白蓮花先生也成功賣給了那對男女一人一副眼鏡,心中又不由憤憤起來。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妖孽先生使出渾身解數,一門心思想把白蓮花先生比下去。他甚至暫時忘記了自己的“本職工作”,什麼金主不金主,買眼鏡的就是金主!

  等營業時間終於結束的時候,妖孽先生和收銀小姐攀談了幾句,成功拿到了今天的發票簿。

  1:0,……4:2,……9:6,……14:12,……25:20,……34:27!

  有沒有搞錯,最後竟然還差他那麼多?

  妖孽先生摘下眼鏡,閉上眼睛,仰起頭,捏了捏酸澀的眼角。

  “累了嗎?”耳邊突然響起白蓮花先生的聲音,“你很不錯,第一天就能賣掉那麼多。我想排你週一、週三、週五休息,你覺得怎麼樣?”

  驗光師一天工作十個小時,一週休息三天,由店長來安排休息時間。

  妖孽先生一聽,立即睜開眼睛:“你什麼時候休息?”

  “我?我週二、週四休息。”

  “你只休兩天?”

  “不是,我週三、週日上半天班。”

  “那我要跟你同時休息。”

  “哎?你家住的很近嗎?市中心的路那麼堵,趕過來上半天班很吃虧的。我必須要來清點貨物,沒辦法才會這麼休。”

  “我想要向店長學習!”

  “……”白蓮花先生想了想,點頭,“那好吧!以後你也休二、四,週三、週日下午兩點開始上半天。”

  妖孽先生滿意地笑了起來。

  只要休息時間相同,以後就可以一週四十小時觀察白蓮花了!

  第 3 章

  白蓮花先生對妖孽先生的第一印象是很好的。

  他覺得妖孽先生聰明能幹,對待客人猶如春風拂面般溫柔,雖然好像有一兩個客人被妖孽先生迷住了,但那絶對不是妖孽先生故意的,一定是因為妖孽先生態度太親切才會導致客人誤解。白蓮花先生為能獲得如此優秀的店員感到高興,並且很想和妖孽先生搞好關係。

  不過很可惜,妖孽先生對待他好像不像對待其他店員那樣輕鬆隨意。是因為店長的身份?白蓮花先生覺得也不盡然。他們之間好像隔着一層看不見的紗,妖孽先生對他的態度既禮貌又疏離,這讓白蓮花先生有些受傷。不過,這一切的好印象都在有一天推開驗光室的大門時被打破了。

  那一天,白蓮花先生正在找放隱形眼鏡的盒子。他找遍樓下所有的抽屜都沒能找到,只好讓客人稍等片刻,自己到樓上去取。他清楚地記得第二驗光室裡有一大盒隱形眼鏡盒。

  第二驗光室的門關着,應該有人正在裡面驗光。白蓮花先生輕輕敲了敲門,然後推門而入。稍稍打斷一下客人驗光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是接下來的畫面卻讓他大吃一驚。

  妖孽先生正在和一個男人擁吻。由於臉朝着門口的方向,他微微抬起眼睛就能看到白蓮花先生。但是在看到白蓮花先生之後,他反而吻得更加起勁了。一時間嘖嘖的水聲充斥了整間驗光室。

  白蓮花先生皺了皺眉。他覺得妖孽先生利用工作時間談戀愛是非常不正確的行為,況且是在驗光室這種地方,隨時都可能被人發現。要是遇到別的什麼對同性戀有歧視的人,那豈不是很糟糕?

  白蓮花先生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妖孽先生。他小心翼翼地關起門,清了清嗓子。跟妖孽先生接吻的男人頓時警惕地回過頭。

  原來妖孽先生的男朋友長這個樣子啊……

  白蓮花先生大方地走過去,轉了個彎,從櫃子裡拿出一個隱形眼鏡盒。“我來拿點東西,外面還有好幾個客人等着驗光,妖孽先生你動作要快一點哦!”白蓮花先生說完之後就拿着隱形眼鏡盒離開了驗光室,絲毫沒有察覺到背後深邃的目光。

  白蓮花先生下樓之後在賬台忙了一會兒,妖孽先生帶著他的“男朋友”來結賬。白蓮花先生看著單子上七千多的數字,深深覺得這場戀愛談得有點價格高昂。

  “下次他來看你,不要再為了掩飾買那麼貴的眼鏡了。我不會把今天看到的事說出去的。”白蓮花先生偷偷對妖孽先生說。

  “你在說什麼呀?”妖孽先生皺了皺眉,然後恍然大悟,“你該不會以為這個是我男朋友吧?”

  白蓮花先生愣了愣,點頭。

  “怎麼可能?這就是個來買眼鏡的客人啊!”妖孽先生拍了拍白蓮花先生的肩,一副你弱爆了的表情,轉身招待下一位客人。

  白蓮花先生站在原地,花了足足半分鐘才消化完這句話裡的信息量。

  妖孽先生沒有和剛才的男人談戀愛,妖孽先生和剛才的男人只是驗光師和普通顧客之間的關係,剛才的男人買了一副七千多塊的眼鏡,妖孽先生是為了賣眼鏡才和客人接吻?!

  “你等等!”

  結論得出之後,白蓮花先生驚出一聲冷汗。他抬起頭,看到妖孽先生又開始用妖孽式的笑容迷惑一位中年男子,趕緊走了過去。

  “妖孽先生,我來接待這個客人吧!隱形眼鏡盒不多了,請幫忙打電話給總部讓他們送一點過來。”

  白蓮花先生知道自己的藉口有點拙劣,打電話送貨這種事分明是店長的工作。但是他真的無法坐視不理,讓妖孽先生為了業績誤入歧途。

  妖孽先生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白蓮花先生,點頭離開。白蓮花先生鬆了口氣,打起十二分精神對面前的中年男子微笑:“請問需要點什麼?”

  中年男子呆了呆:“你們店裡的店員都那麼勾人嗎?”

  “不。”白蓮花先生認真地說,“相比外貌,我們更注重職業素質。本店的所有員工都不會為了銷售量出賣身體。”

  中年男人顯然沒想到白蓮花先生會這樣回答,他理解地點點頭,用充滿磁性的聲音繼續說:“你放心,我只會讓你出賣眼鏡,不會讓你出賣身體。不過要是可以的話,我很想在你下班後請你去喝一杯咖啡。”

  現在白蓮花先生愈發堅信,要是他沒及時趕到的話,被邀請去喝咖啡的就是妖孽先生了。絶對不可以,不可以讓妖孽先生為了賣出眼鏡連下班時間也搭進去!

  “抱歉,下班後我有約了。”白蓮花先生生硬地說。

  “那可真是可惜。其實我想要有度數的太陽眼鏡,你有什麼可以推薦的嗎?”

  等白蓮花先生接待完中年男子,妖孽先生也已經將兩個前來配眼鏡的中學生模樣的女孩兒送到了店門口。雙方對視一眼,竟都有一種看穿了對方的洋洋得意。

  那一天,直到下班之前,白蓮花先生都在注意觀察妖孽先生的一舉一動,他進驗光室“拿東西”的次數比以往一個月加起來還要多。不過幸好,妖孽先生再沒有做出過賣身賣眼鏡的舉動。白蓮花先生很高興,覺得他的“監督”已經發揮了作用。

  因為是週六,等關門清算完已經差不多十點了。白蓮花先生本打算再找妖孽先生好好談一談,不過他的手機響了起來。看著手機上跳動着的精英先生的名字,他花了三秒鐘才記起今天晚上他還真的有約。

  精英先生是白蓮花先生的新任男朋友。據把精英先生介紹給白蓮花先生的朋友說,精英先生不愧是真精英,不到三十歲就成了某家大醫院的腦外科主刀,而且精英先生為人孝順,三觀端正,一直從事救死扶傷的職業,跟白蓮花先生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白蓮花先生和精英先生約會了三次,他覺得精英先生溫柔體貼,談吐穩重,感覺十分滿意。他們的第三次約會被一通從醫院打來的電話打斷,精英先生事後提出希望週六晚上再補。白蓮花先生不太想精英先生熬夜,不過精英先生卻堅持說週日他休息,無論玩到多晚都沒問題,他下周還有一個國際會議,要是週六無法見面的話,就要到下下周才能見面了。於是白蓮花先生就把大致下班時間告訴了精英先生,現在電話進來,人應該就在商場外面了。

  為了不讓精英先生久等,白蓮花先生只好放棄了再找妖孽先生談一談的想法,他稍稍交代了兩句,走出店門。

  妖孽先生原本沒打算跟蹤白蓮花先生。不過這個時間商場只有一個門還是開着的,所以他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員工出入口,自然而然地看到白蓮花先生坐上精英先生的車。

  一瞬間,一整天的疲勞都消失不見了!

  妖孽先生覺得自己的腎上腺正在超負荷運轉。他趕忙攔下一輛出租車,讓司機跟上前面那輛車。如果沒有看錯的話,那個不就是圈子裡出了名的“衣冠禽獸”嗎?有老婆還整天在外面裝精英亂搞!亂搞不算,還特別喜歡給人拍愛死愛慕床照!

  坐在飛速行駛的出租車裡,妖孽先生愉快極了。他覺得自己距離白蓮花先生的“真面目”又近了一步。

  第 4 章

  六月初的夜晚並不寒冷,只是從河堤上吹來的一陣陣涼風實在是讓人昏昏欲睡。

  妖孽先生打了個哈欠,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弄錯了。吃飯、兜風、散步……接下來明明應該是開`房的節奏啊!那兩個人怎麼就能一路走到河堤上,開始對著月亮暢談人生了呢?

  他嘆了口氣,仔仔細細把這一天發生的事梳理了一遍。

  首先,在店裡遇到了一個有賊心沒賊膽的客人,只用一個眼神就勾搭成功。說實話妖孽先生在勾搭客人的時候並沒有想到會被白蓮花先生發現。他腦子裡只想著,反正是送上門的,不吃白不吃,從這個男人身上撈個七八千的應該沒什麼問題。

  不過事情卻在白蓮花先生推開門的一瞬間突然起了變化。

  其實妖孽先生聽到了敲門聲。這個時間總共只有他和白蓮花先生兩個驗光師在忙,另外一個同事吃晚飯去了,所以敲門進來的八成是白蓮花先生。一想起這個,他不知怎麼的就不想躲了。

  讓你白蓮花!

  看到真人秀,看你還怎麼白蓮花得下去!

  妖孽先生懷着刺激白蓮花先生的心思開始對著客人大啃特啃,比啃久久鴨脖子還要仔細。出乎意料的是,白蓮花先生竟然平靜地拿了東西離開了。

  不是落荒而逃,而是讓我“動作快一點”?!

  臥槽,這人的虛偽指數也太高了吧?

  沒有取得理想中的效果,妖孽先生頓時沒了繼續勾搭客人的心思。兩句話忽悠客人買了一副七千多的眼鏡,他接着進行他的觀察白蓮花破綻百年大計。

  不不不,其實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效果。至少這朵虛偽的白蓮花開始注意不讓我接觸到有錢的男客人了!

  被白蓮花先生支開,眼睜睜看著白蓮花先生和中年客人打情罵俏(?),妖孽先生突然明白了另一個他討厭白蓮花的理由。

  他們的狩獵目標基本重疊!

  會被妖孽或是白蓮花吸引的多半是有點身價又有點過去的男人,唯一的區別是,看上妖孽的男人多半是想跟他打一炮,而看上白蓮花的男人多半是想上演一出浪子回頭金不換。

  天下還有比這更不公平的事嗎?

  妖孽先生覺得自己更加討厭白蓮花先生了。所以在看到白蓮花先生坐上偽精英真變態先生的車時,他心裡那個美啊,就跟汪星人得到肉骨頭,喵星人得到小魚乾差不多。妖孽先生把兩隻前爪搭在出租車前座上,結結實實cos了一回變態跟蹤狂,嚇得出租車司機都沒好意思找他錢。

  當然,這點小錢妖孽先生是完全不看在眼裡的,最起碼今晚他已經將全部身心投入到了揭露白蓮花的偉大事業中,根本沒時間管少找的那幾十塊錢。

  從飯店出來,在市中心兜了幾圈,又下車開始散步,白蓮花先生走到河堤的時間是午夜十二點半。現在的時間是……妖孽先生看了一眼手錶……凌晨兩點。

  我了個去!這兩個人到底有多少話要說,竟然能磨蹭到現在?!老老實實去開個房不好嗎?你個死變態,有種和白蓮花來一發啊!這點時間捆綁、滴蠟、愛死愛慕做全套都夠了有木有?!!!

  最讓妖孽先生痛苦的是,站在距離他十米左右的河岸邊的兩人好歹還能互相說說話,他一個人坐在長條椅上傻等,實在是……實在是……

  太困了啊……Zzzzzz

  “妖……”

  “唔?”

  “妖孽先生?”

  “唔……嗯?”

  妖孽先生眨了眨眼睛,自己為什麼會夢到白蓮花先生?

  “你怎麼會在這兒睡着了?”

  夢裡的白蓮花先生還是一副惹人厭的白蓮花模樣呢!

  “你醒醒啊!妖孽先生,在這兒睡覺會感冒的。”

  “你好煩,要不是因為你,我怎麼會在這裡睡着?”

  “因為我?”

  “廢話……要不是因為你跟這個變態、有婦之夫、愛死愛慕愛好者、偷拍狂一起出去,我幹嘛跑這兒來睡覺?你走開,我好困,昨天就沒好好睡,Zzzzzzzzzz”

  白蓮花先生皺了皺眉。他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什麼可以幫妖孽先生蓋一蓋的,只好回過頭對精英先生說:“你的西裝可以借我用一下嗎?”

  精英顯示為了和白蓮花先生約會,今晚特意穿了一身騷包的白西裝來。這會兒他還沒能從妖孽先生透露出的種種信息中回過神來,一聽到白蓮花先生說話,立即把搭在手臂上的西裝遞了過去。

  白蓮花先生小心翼翼地用西裝把妖孽先生蓋好。他覺得妖孽先生睡着的樣子簡直可愛極了,平時張揚的表情全都不見了,一張臉竟變得有幾分單純,大概是因為長條椅不太舒服的緣故,即使睡着了也還在時不時地動來動去。

  這樣不行,還是快點送他回家吧!

  白蓮花先生打定主意,一臉嚴肅地問精英先生:“他說的都是真的嗎?你已經結婚了?”

  精英先生一臉尷尬,點了點頭:“我跟她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她知道我是……我是……”

  白蓮花先生又接着問:“你有愛死愛慕癖?還喜歡拍下來?”

  精英先生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是我老婆,她同意我在外面亂搞,但是必須帶錄影帶回去給她看。我真的沒有這方面的愛好!我也討厭做這種事!”

  白蓮花先生嘆了口氣:“那你原本也準備這麼對我?”

  精英先生慌忙極了,大聲否認道:“不不不,怎麼可能?我對你是真心的!自從遇見你以後,我才發覺我過去有多變態有多不堪。白蓮花先生,你聽我說,我已經在考慮怎麼跟她離婚了,我要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真的,你要相信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是我放不下你啊!求求你,你想要我怎樣都行,我會改的,我一定改!”

  “唔?”妖孽先生被突然爆發在耳朵邊的囧瑤式宣言吵醒了。

  “噓——小聲點!”白蓮花先生皺了皺眉,然後表情又恢復溫柔。“我相信你說的話。”他輕輕拍了拍精英先生的肩膀。

  “嗚哇……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想改過自新……”

  妖孽先生揉了揉眼睛。這是怎麼回事?這個死變態怎麼突然哭成這樣?

  “我相信你,但我還是不會跟你在一起的。”白蓮花先生頓了頓,接著說,“因為我並不喜歡你。我們已經接觸過好幾次了,我很抱歉,你不是我要找的那個人。不過只要你肯改正錯誤,早晚都會遇到合適你的人的。至於離婚,就算你的妻子有問題,但你也應該對她負起責任,對不對?”

  “嗚嗚……難道我們就真的……真的就沒可能了嗎?我很喜歡你,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愛情是兩個人的事。別哭了,我認識的精英先生是一個堅強勇敢的人,無論手術有多困難,他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克服難關,哪怕熬幾天幾夜也在所不惜。改正缺點雖然很難,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好了,我得送我的同事回家了,你也早點回去吧!情緒不穩定的時候不要開車,記得打車回去。”

  白蓮花先生扶起妖孽先生,把白西裝還給精英先生,兩人一起向路邊走去。妖孽先生還在犯迷糊,他覺得自己活了二十多年,還從沒見過能讓變態哭着求着要痛改前非的人。

  “我請你吃飯吧!”在送妖孽先生下車的時候,白蓮花先生突然說。

  “哎?”

  “今天要不是你一路跟着我,我怎麼也不會知道精英先生是那種人。所以我想要請你吃頓飯,表示感謝。”白蓮花先生一臉誠懇地說。

  妖孽先生吞了口口水。心想,我可沒那麼好心,不過可以敲白蓮花一頓飯倒也不錯,權當是替之前兩次失敗找補償了。

  “好呀!”

  他無比妖孽地笑了起來,把白蓮花先生看得一呆。

  第 5 章

  送妖孽先生回家後,白蓮花先生直到天濛濛亮都沒睡着。 他先為家裡的綠蘿換了水,然後又把書架上的書重新整理了一遍,最後坐到書桌前開始默默思考。書桌上最顯眼的位置擺放著一個黑色相框,那是白蓮花先生的全家福。照片裡的年輕夫妻笑得甜蜜極了,男的英俊,女的美麗,讓人看了不由讚歎天作之合。妻子手裡抱著的胖乎乎的小娃娃就是白蓮花先生本人。 爸爸,媽媽,我的想法果然是對的,世界上還是好人比較多…… 白蓮花先生摸了摸相框的邊。他想起妖孽先生為了保護他的安全,不好意思當面揭穿精英先生的過去,只好默默跟蹤了他們一整晚,嘴角不由翹了起來。妖孽先生毫無疑問是個好人。雖然他努力工作的方向有那麼一點點偏差,但誰又是十全十美的呢?他才剛剛從總部培訓出來,第一次擔任驗光師就有這麼好的業績,也許今後應該培養他成為店長?白蓮花先生想起自己剛剛入行的時候也受到了當時那家分店店長的賞識,不到兩年就經由那人推薦成了新分店的店長。世界真是奇妙,現在他竟然要做跟當年那位店長一模一樣的事。希望妖孽先生也不要辜負自己的期望吧! 白蓮花先生又坐了一會兒,決定去補眠。因為星期天他只上半天班,補了一覺吃了午飯後才坐車去眼鏡城。妖孽先生已經到了,他看起來精神奕奕,正在跟一個女顧客介紹鏡片的種類。白蓮花先生的心情也跟着飛揚起來,他又觀察了妖孽先生好一會兒,發現對方今天表現得很正常,不像是要採用“非常手段”推銷眼鏡。等到差不多晚飯的時候,白蓮花先生悄悄問了妖孽先生喜不喜歡吃辣,在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後,約了妖孽先生下週休息日的時候一起去一家湘菜館。這一天,由於白蓮花先生狀態奇佳,妖孽先生再度幽怨地發現銷售額差了對方不止一點。 等到了約定的那一天,下午白蓮花先生接到一個電話,是精英先生打來想找他“做個見證”。他想了想,決定叫上妖孽先生一起。他覺得精英先生能夠痛改前非,其中也有妖孽先生的一份功勞。 三人先在市中心碰了頭,然後精英先生開車帶他們去了一個露天停車場。精英先生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結實的黑塑膠袋。 “所有的錄影帶都在這裡,我連家裡台式機裡的硬盤都拆下來了,應該沒有別的拷貝了。” 袋子裡裝的是各種碟片、移動硬盤、攝像機卡帶和存儲卡。 “我已經給我妻子找了一個心理醫生,初次治療的效果還可以。我會等她完全恢復再和她離婚的。那麼,兩位來給我做個見證吧!” 精英先生把袋口繫緊放在空地上,然後開着他那輛拉風的白色轎車來回碾了好幾遍。最後,三人打開塑膠袋,把剩下沒有完全銷毀的東西也都一一踩碎掰斷,丟進垃圾桶裡。 “好了。”做完之後精英先生呼出一口氣,“我感覺我又活過來了。謝謝你們,以後我會好好做人的。白蓮花,等我覺得能夠配得上你的時候,可以再回來找你嗎?” 白蓮花先生搖搖頭。 “我懂了。”精英先生黯然開車離開。 “我說……”妖孽先生突然皺起眉,“他就這麼走了,好歹也把我們送到車站啊!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白蓮花先生笑了笑:“沒關係,我知道車站怎麼走。你餓不餓,正好可以去吃晚飯。” 妖孽先生挑了挑眉:“那行,你帶路吧!” 兩人肩並肩朝停車場外面走。白蓮花先生原本比妖孽先生略高一些,不過妖孽先生穿了一雙時髦的有根皮鞋,倒把這微不足道的身高劣勢給扳了回去。兩人各有各的俊美,都身材頎長,細腰窄臀,一齊走在路上簡直要令人大聲尖叫。 “你說他能從此改過自新嗎?”白蓮花先生突然問。 “我覺得沒希望。那句話怎麼說的來着,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有些人生來就是黑的,怎麼洗也白不了。” 就像我。妖孽先生把後半句話吞回肚子裡,對白蓮花先生揚了揚眉:“你要是覺得他能從此變成五好青年,那才真的是圖樣圖森破呢!” “我相信他能改變。”白蓮花先生低下頭小聲嘀咕。 哪怕只有一點點。 人生來就是善良的,不是嗎?“行!那讓我們拭目以待。”妖孽先生突然有些不忍心打擊沉着腦袋走路的白蓮花先生了,“我餓死了,又熱又餓,這天氣就適合一邊吹空調一邊吃辣呀!” “那我們打車去吧!”白蓮花先生抬起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攔下一輛就快要駛過他們的出租車。 大概因為不是週末,兩人到的時間又有點早,白蓮花先生選的那家著名的湘菜館門口竟然還沒有排起長龍。 白蓮花先生讓妖孽先生點了菜,在被問到喝多少啤酒的時候,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你喝吧!我不會喝酒。” 妖孽先生臉上閃過一絲異色,跟服務員要了六瓶啤酒和一杯柳橙汁。 菜陸陸續續上來,白蓮花先生雖然很能吃辣,但一小杯柳橙汁實在太少,三兩口喝完之後他從嘴巴一直辣到喉嚨。他本想再點杯飲料,妖孽先生卻說啤酒基本沒有度數,不如喝一點冰鎮啤酒壓壓火。白蓮花先生看著妖孽先生被辣到紅艷艷的嘴唇,竟然沒好意思拒絶,舉起倒了啤酒的杯子喝了起來。

  第 6 章

  妖孽先生一聽說白蓮花先生不會喝酒,頓時來了興緻。他一杯接着一杯地給白蓮花先生灌啤酒,等喝到他自己都有點頭暈的時候,一抬頭卻發現白蓮花先生的眼睛竟然越來越亮。

  有沒有搞錯,這種事也騙人?

  白蓮花不愧是白蓮花,這酒量跟千杯不倒也差不多了吧?

  妖孽先生一面腹誹,一面將今晚的Plan A和Plan B通通收了回去。

  “你吃完了?”白蓮花先生突然問。

  妖孽先生突然覺得白蓮花先生的嗓音聽起來有些誘人。他點點頭。

  “那我們走!”白蓮花先生一拍桌子找人結賬。

  “去哪裡?”

  “路見不平一聲吼,哪裡需要去哪裡!”

  “……”

  妖孽先生發覺白蓮花先生好像有點不正常,但他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正常。在跟着白蓮花先生穿過無數暗街窄巷之後,他才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

  “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啊?”妖孽先生皺起眉。

  “噓!你聽到了嗎?”白蓮花先生突然一臉凝重。

  妖孽先生凝神屏氣。

  “聽到什麼?”這傢伙不會是借酒裝瘋耍我玩吧?

  “哭聲!”白蓮花先生激動起來,“難道你沒有聽到哭聲???嚶嚶嚶……嚶嚶嚶……嚶嚶嚶嚶嚶嚶……”

  妖孽先生背後一涼。這時間說晚不晚,說早不早,那些飄來飄去的兄弟應該還沒出來活動吧?

  “跟我來!”白蓮花先生突然一把拽起妖孽先生的手向前飛奔。

  可憐妖孽先生平時雖然也有定期去健身房,高中畢業以後卻再也沒有跑過短跑。他一路跑一路喘,一面想不通白蓮花先生的小身板怎麼能跑得那麼快!

  等他們走過一個拐角,還真聽到了低低的哭泣聲。妖孽先生心中一緊,反過來扣住白蓮花先生的手掌,只見黑暗中緩緩露出一個蜷縮着的身影……

  什麼啊,原來只是個中學生。

  妖孽先生放開白蓮花先生的手。後者一個立即箭步衝了上去。

  “你為什麼在這裡哭?”

  其實不用問妖孽先生也能猜到大半。現在已經晚上七點多了,這個長得細皮嫩肉的中學生卻縮在小巷裡不敢回家,看來看去也只有一個理由。看這傢伙光着兩條腿抖啊抖的,應該是褲子被誰惡作劇扒掉了吧?

  妖孽先生還在判斷情況,那頭中學生模樣的男孩已經一面嚶嚶嚶一面把事情的始末對白蓮花先生講了一遍,他果然是被不良少年敲詐勒索還剝掉了褲子。妖孽先生心想,白蓮花先生遇到這種事大約是要助人為樂的,可白蓮花先生的下一個動作卻把他的魂都嚇出來一半!

  “沒褲子回不了家?不要緊,我的給你!”

  妖孽先生連忙按住白蓮花先生伸向腰間的手。開玩笑!要是白蓮花先生光着兩條腿跟他走在一起,讓他怎麼解釋啊?!他才不要和一朵白蓮花有不得不說的二三事呢!

  “你先等一下!”

  “怎麼了?”白蓮花先生用亮亮的眼睛看他。

  妖孽先生吞了口口水,腦子轉的飛快:“就算你把褲子給他,他穿著也不合身啊。你們在這裡等我,我去商場給他買一條!”

  妖孽先生跑出去的速度比來的時候還要快。匆匆買下一條運動褲,他立即往回趕。現在他算是看出來了,白蓮花先生大概真的是喝醉了。只不過別人都是酒後亂性、酒後吐真言,放在白蓮花先生身上,卻變成了酒後助人為樂!

  這個習慣……真是太可怕了啊!!!

  妖孽先生回到巷子裡,看到白蓮花先生的褲子還在身上,頓時鬆了口氣。那個弱雞中學生正縮在白蓮花先生懷裡哭,兩個白生生的屁股蛋子被白蓮花先生用身體遮擋住,只留下兩條小細腿露在外面。白蓮花先生一面拍他的背脊,一面軟言相勸,畫面怎麼看怎麼詭異。

  妖孽先生一伸手把中學生抓過來,丟了運動褲給他。中學生抖抖索索地躲到白蓮花先生身後,穿好褲子。雖然沒有內褲,總比光着兩條腿強得多了。白蓮花先生又發表了一通大義凜然的感言,才放中學生離開。妖孽先生覺得,中學生臨走時看他們倆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觀音菩薩和他身邊的……

  等等,好像觀音菩薩身邊沒我這號人吧?

  果然今天就不應該跟這朵白蓮花在一起!

  心力交瘁的妖孽先生不敢做出任何過激舉動,只好柔聲問白蓮花先生要不要回家。

  “不!我剛剛打聽過了,欺負小傑的是附近的一夥不良少年,我要到他們經常出沒的地方去勸說他們!”

  妖孽先生眼前一黑,覺得今晚恐怕沒那麼快完事了。他在丟下白蓮花先生在這裡助人為樂和想辦法把喝醉酒的人弄回去之間猶豫了好久,終於還是不得不承認,哪怕在他心裡也還是有那麼一點點良知存在的。

  要是任由白蓮花先生一個人繼續下去,他遲早會變成那個童話故事裡把所有東西都給別人的雕像王子的吧?

  最糟糕的是,要是被什麼心懷不軌的人看到一絲`不掛的白蓮花先生……

  妖孽先生打了個冷顫,決定好好勸白蓮花先生回家。不過在他說動白蓮花先生之前,他們已經到了那伙不良少年的地盤。

  “喂,你們幾個,就是你們欺負小傑#¥%#¥%……#%¥&”

  看到白蓮花先生開始念“大悲咒”,妖孽先生暗暗捏了捏拳頭,從地上撿起一塊板磚。沒辦法,多年沒打過架了,有武器總比赤手空拳要好。這夥人裡最大的一個也不過十八|九歲的樣子,應該可以搞得定吧?

  “妖孽先生,你拿着磚頭幹嘛?”

  妖孽先生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著一夥不良少年一個接一個向白蓮花先生道了歉,發誓從今以後再也不敲詐勒索同學,一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妖孽先生突然覺得,今天月亮升起的方式好像有哪裡不對。

  “磚、磚頭?喔,我看到有人把磚頭放在路中間,怕絆到人,所以想拿開一些……是的,拿開一些。”妖孽先生輕輕放下磚頭。

  現在妖孽先生已經可以肯定,他現在已經醉死過去了。從他跟白蓮花先生走出湘菜館的那一刻起,就是他在做夢。

  “觀音大士,哦不,白蓮花,你看時間也不早了,明天我們還要上班的,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白蓮花先生皺了皺眉,表情有些迷茫:“可我剛剛打聽到,教唆這些孩子到處收保護費的是一群混黑道的流氓,好像是什麼鬼哥的手下。”

  城中兩大黑道勢力之一的老大鬼哥!

  妖孽先生現在連頭皮都麻了。他覺得一塊板磚是遠遠不夠的,隨時準備好撥打110才是今晚的主旋律。他無比痛苦地看著白蓮花先生,按了按太陽穴,決定使出殺手鐧。

  “可我好像喝醉了,頭有點暈。”妖孽先生舔了舔嘴唇。

  白蓮花先生突然靠前一步,用自己的額頭抵上妖孽先生的額頭。

  “還好,沒有發燒。”

  妖孽先生看著白蓮花先生翕張的嘴唇,根本來不及想為什麼喝醉酒還會發燒,他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難受的話,怎麼不早點跟我說?我先打車把你送回家。除了頭暈,還有哪裡不舒服的?”白蓮花先生的聲音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

  妖孽先生連忙退開半步:“就是酒勁上來了,睡一覺就好。我們打車回去,先到你家,然後再去我家。”他可不敢留下白蓮花先生一個人在外面。

  白蓮花先生抿了抿嘴唇,思考了足有五秒鐘,然後搖搖頭:“我陪你一起回去,等你沒事了再回家。”

  妖孽先生一想,也好,等時間晚了,說不定白蓮花先生的酒勁就過去了。

  白蓮花先生打來一輛出租車,熟練地報出妖孽先生的住址。妖孽先生本想問他怎麼會有自己的地址,轉念一想,店長有店員的住址再正常不過,登時往車座上一靠,緩緩呼出一口氣。

  兩人一起進了妖孽先生的家,妖孽先生看到亂七八糟的房間,臉上登時有些掛不住。他還沒來得及說話,白蓮花先生就扶着他坐上沙發。不得不說,白蓮花先生照顧人的確有一手。先給妖孽先生泡了茶,又去放好洗澡水,等妖孽先生洗完澡出來,客廳裡的整潔程度簡直已經可以閃瞎他的眼了。

  白蓮花先生又催促他去睡覺,他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鬧鐘,就把自己的手機調好時間放在了妖孽先生的床頭。

  妖孽先生覺得一面絮絮叨叨,一面在他房間裡亂晃的白蓮花先生實在有些好笑。窗戶被白蓮花先生打開了一道縫,夜晚的新鮮空氣湧進來,讓妖孽先生覺得眼皮有些沉重。

  他的家向來是他獨自舔傷口的地方,今夜卻好像變得有些不同。這不同並不讓他討厭。

  他不知道白蓮花先生是什麼時候走的,因為那時他已經睡着了。

  真糟糕,怎麼又在這個人面前睡着了。

  他最後想。

  第 7 章

  白蓮花先生醒來的時候有些恍惚。

  皺巴巴的T恤上沾着很重的氣味,關於昨天的回憶在妖孽先生倒啤酒的一幕上戛然而止。

  結果……還是喝了酒嗎?

  白蓮花先生坐起身,並沒有感覺哪裡不適。自從小時候在一位遠房姑媽家吃了一碗酒釀圓子,昏睡了一整晚之後,姑媽一家三口就再三關照他今後不許喝酒。這樣算來昨晚的啤酒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他人生的第一杯了。

  後來什麼都不記得,是喝醉了嗎?

  白蓮花先生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時間還早。他很想給妖孽先生打個電話,問問妖孽先生昨晚是不是他把自己送回家的。更重要的是,昨天那頓飯本來是為了答謝妖孽先生,要是最後還讓妖孽先生為自己收拾爛攤子,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

  白蓮花先生找了許久都沒找到手機,頓時更加疑惑了。

  難道是昨晚弄丟了?這又是什麼東西?

  他從褲兜裡掏出一張被折得亂七八糟的紙,一小塊原本被包在紙裡的東西吧嗒掉一聲在地上。

  是一截……斷指?

  白蓮花先生目瞪口呆。這是活人的手指吧?短短的一截,像是從小拇指上砍下了的,大概是因為在口袋裏放了一整夜,斷指的顏色有些恐怖。

  為什麼自己口袋裏會有這種東西?

  白蓮花先生撿起手指仔細查看。看起來不太像是妖孽先生的手指,但他又不能完全肯定。

  他越發想給妖孽先生打電話了,可惜他記不住妖孽先生的電話號碼。昨天他們吃完飯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要是害妖孽先生受了傷,那真的是……真的是……等等!把這截斷指放到冰箱裡用冰水浸着會不會還能接回去啊?

  白蓮花先生嗖地衝出臥室,找了個玻璃杯裝滿水,放了四塊冰進去,又把手指丟到裡面,這才呼出一口氣。他想起還有一張包着斷指的紙,上面好像還寫了點什麼,連忙走回房間。

  老中醫,一針見效,雄風再起……

  看樣子是一張隨便從電線杆上撕下來的宣傳單。

  白蓮花先生把紙翻到背麵攤開,三個暗紅色的大字躍入眼簾。

  悔過書?

  除了這三個字外沒有別的字,倒是按了不少紅手印,剩下斑斑駁駁的應該都是從斷指上流下來的血。

  白蓮花先生有些傻眼。這種東西顯然不是他一介良民身上應該有的東西。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張悔過書到底是誰跟誰悔過?他想了想,覺得還是趕快去店裡,找到妖孽先生的手機號,打電話問問妖孽先生有沒有受傷才最要緊。當下也顧不上吃飯了,胡亂把自己收拾一番,打車出了門。

  白蓮花先生比平時足足早到一個多小時。還好他有鑰匙,倒不怕被關在店門外。找到員工聯絡簿,翻到妖孽先生那一頁,慌忙給妖孽先生撥了個電話。對方沒有開機。白蓮花先生想了想,又撥自己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一接起來又被掛斷。白蓮花先生皺了皺眉,他的手機是昨晚掉的,掉落的地方也許和昨晚發生的事情有關。既然有人接了電話,說不定電話不在小偷手裡,對方興許還能知道些什麼。他急忙又撥了一遍號碼。

  “這個鬧鐘有完沒完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懶懶的聲音。白蓮花先生眨了眨眼睛。

  “妖、妖孽先生!妖孽先生,是你嗎?我是白蓮花!”

  “唔……哎?是電話不是鬧鐘?”妖孽先生的聲音裡還帶著三分迷茫,白蓮花先生覺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

  “妖孽先生,你還好吧?昨晚我又沒有做什麼事?你的手指……”

  “嘶——”

  電話那頭適時地傳來一聲痛呼,白蓮花先生頓時急得額角冒汗。

  “妖孽先生,你的手……”

  “我的手沒事,腳趾頭撞在床腳上,疼死我了。”妖孽先生的聲音聽上去清醒了許多。

  “那就好,那就好。”

  “有什麼好的?真疼。”妖孽先生頓了頓,突然換上一種嚴肅的語調,“我說,你該不會是……不記得昨晚對我做了什麼吧?”

  妖孽先生的聲音既低沉又動聽,就是話裡的內容有些嚇人。

  “我對你做、做了什麼?”

  “沒什麼。你記不得就算了。下次不要喝酒了,容易出事。咦?現在好像還挺早嘛,我吃點東西就去店裡。”妖孽先生又恢復了懶懶散散的強調。

  “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你告訴我啊!”

  “沒什麼大不了的。行了,我掛了。等下把手機還給你。”妖孽先生掛斷電話。

  “等等!”無論我做了什麼,我都會負責的啊!

  白蓮花先生放下電話。突然有種特別不現實的感覺。自己的手機怎麼會跑到妖孽先生那裡去了?他想到一種可能,臉上不由一陣陣發燙。

  可是要是真的發生了那種事,妖孽先生怎麼會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對了,妖孽先生是個非常好的人,說不定他是為了讓自己不要太內疚,所以才故意這麼說的。

  妖孽先生受了傷還要替自己隱瞞,這種高尚情操簡直讓人望塵莫及!

  不過要是負責的對象是妖孽先生的話,聽起來也不錯?

  等等,必須懷着純潔的心來對待這件事!妖孽先生會不會接受道歉還很難說呢!

  唉……昨晚的事怎麼就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呢?

  店員們陸陸續續到了,白蓮花先生一面熟練地進行準備工作,一面思考要如何讓妖孽先生認可他的誠意。不過直到今天的第一個客人推門而入,妖孽先生都還沒有出現。

  “我覺得這位先生的臉型比較適合有稜角的眼鏡,可以試試這幾副。”

  他一面接待顧客一面還不忘時不時看一眼門口。妖孽先生說吃點東西就來上班,怎麼到現在還沒到?是路上堵車了嗎?還是說……他身體有哪裡不舒服?

  “就要這副了。”

  一隻手突然被面前的男人抓住,白蓮花先生錯愕地抬起頭。

  “你平時都是這麼心不在焉的嗎?”男人似笑非笑地看他,“真想不通像你這麼一個人,怎麼能說動阿彪他們退出幫會。”

  阿彪?

  幫會?

  什麼跟什麼?

  “鬼哥!”

  就在白蓮花先生猶豫的功夫,妖孽先生推開玻璃門,焦急的表情在他臉上一閃而逝,隨即又變成妖孽式的笑容。“鬼哥,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我們都有好久沒見面了吧?”他一面說一面伸手挽住男人的胳膊,動作十分親昵。

  白蓮花先生皺了皺眉。

  “真巧。”男人的視線一直鎖在白蓮花先生身上,“聽說你找了份眼鏡店的工作,就是在這裡嗎?”

  “是呀!鬼哥用過早飯了嗎?不如我請你……”

  白蓮花先生覺得妖孽先生說話的時候嘴唇都快要碰到男人的耳朵了。

  “今天我不是來找你的。我特意來看看,是何方神聖讓我手下一員虎將說不幹就不幹了,還給我來了個斷指明志!”一瞬間,男人的表情陰冷到了極點,就連妖孽先生也不由打了個冷顫。

  白蓮花先生卻絲毫不為所動。

  “先生,你想要這副鏡架的話,我可以幫你放起來。可不可以先鬆開我的手?”他的語氣十分冷淡。

  “鬼畜。”

  “嗯?”

  “雖然道上的人都尊稱我一聲鬼哥,不過你可以連名帶姓地叫我鬼畜先生。”鬼畜先生笑了笑,鬆開白蓮花先生的手。“果然有膽識!”他讚了一聲。

  “我不覺得做驗光師需要什麼膽識。我有些事要對妖孽先生交代,另外給你找個驗光師商量選哪種鏡片,你看怎麼樣?”白蓮花先生揉了揉手腕,平靜地問。

  “可以。”鬼畜先生眯起眼睛,“反正都已經見到人了。你跑不了。”

  白蓮花先生抿了抿嘴唇,好比沒聽到這句話,拉起妖孽先生的手就往休息室裡走。

  第 8 章

  妖孽先生早晨在電話裡捉弄白蓮花先生的好心情全都在他走到店門口的一瞬被粉碎了。

  今天他不小心坐過了站,本想快點打車去上班,後來想想要是遲到的話說不定能讓白蓮花先生更加不安,頓時放慢了步伐閒庭信步般踱向對面的車站。好巧不巧,等了半天公交車都有沒來,等他趕到眼鏡城的時候已經遲到超過二十分鐘了。隔着店門看到一個男人正抓着白蓮花先生的手和他說話,妖孽先生頓時覺得被一桶冰水從頭到腳淋了個透。

  那張臉自十六歲起就是他的噩夢。

  鮮血、碎玻璃、黏糊糊髒兮兮的地面、蜿蜒的頭髮……可怕的窒息的感覺……逃不開……躲不掉……一張每次都能和死亡聯繫在一起的面孔……

  這個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個人怎麼能輕輕巧巧出現在這裡?!

  鬼畜先生在道上算是後起之秀,妖孽先生可以說是看著他發跡的。前任老大去世後,鬼畜一出手就殺了三個從前跟他平起平坐的把兄弟,之後誰不服誰就得死,連前老大的遺孀都成了他的囊中物。等過了五年,傳出前老大獨生子從美國回來報仇被鬼畜填了河的消息,大家這才明白前老大養了一條白眼狼二十多年,最後連命也丟在了鬼畜這個乾兒子手上。那時候鬼畜已經是城中兩大勢力之一的大佬,再也沒人敢提起過去的事,敢說的人都已經死了。

  在鬼畜先生床上滾過的男男女女,加起來恐怕不止兩位數。妖孽先生知道對方壓根不在乎他,要不然他後來也不能成功脫身。鬼畜對他只有一種貓玩老鼠的殘忍,甚至他連一隻老鼠都算不上,頂多只是被踩在貓爪下的蟑螂。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要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也很容易,鬼畜享受的就是這個過程。

  妖孽先生知道自己在對方眼裡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玩具,想要逃就偏不讓你走,等玩厭了就會隨手丟在一邊。所以他咬牙開始等,等待的過程長到讓他想要發瘋,好在最後的結果還是令人欣慰的。他逃離了鬼畜身邊,就像是出了籠子的鳥。

  這兒明明不是鬼畜的地盤,為什麼他會在這裡出現?

  在本市黑白兩道的關係遠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兩大黑道勢力都跟官面上的人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但是有一點,最繁華的地段不能動,那兒的利益牽扯到上面的上面,不是地方性的黑幫想碰就能碰的。妖孽先生到這家分店來上班,多多少少是打着避開黑道的想法。所以他對鬼畜先生的出現分外震驚!

  有一瞬他想過拔腿就跑,但是看到白蓮花先生被抓住的手腕,登時又跑不動了,最後只好硬着頭皮往裡走。

  這朵白蓮花怎麼比我這個妖孽還能惹禍!

  妖孽先生一面和鬼畜先生說著話,一面小心翼翼地判斷對方的心情。看到鬼畜先生用牙齒咬了咬上嘴唇,他心中不由一緊。

  這個習慣動作……

  看樣子鬼畜八成是看上白蓮花了。

  妖孽先生知道,鬼畜先生這個人睚毗必報得很,凡是他感興趣的,哪怕繞十七八個彎子也要搶到手。現在他對白蓮花先生燃起了興趣,就是不知道這興趣到底能持續多久。

  白蓮花先生接下來的表現更讓妖孽先生捏了一把汗,直到跟着白蓮花先生走進休息室,他還覺得今天的事多少有些不真實。

  白蓮花的白蓮花,欲迎還拒不是這麼玩的啊!

  這下好了,鬼畜派人揍你一頓那簡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最佳情況了。剩下的那些可能……

  妖孽先生打了個冷戰。前一陣他還在想如何撕碎白蓮花先生的假面具,現在卻恨不得白蓮花先生更加狡詐更加陰險一點。

  最起碼,那樣的話他還能自保!

  “剛剛那個壞人你認識?”白蓮花先生皺着眉問。

  何止認識!

  妖孽先生心中咆哮,嘴唇動了動,卻沒回答。

  等等!就這麼叫鬼畜壞人,真的不是想找死的節奏嗎?!!!!

  他神經質地看了看周圍。

  “那是我的男朋友。”妖孽先生好容易憋出一句話。

  “哎?”白蓮花先生的眼睛睜得又大又圓。

  “是前男友!”

  妖孽先生覺得他一定是腦子出了問題,怎麼能想要幫白蓮花先生遠離鬼畜呢?

  “我們分手了,但我還是很喜歡他,我知道他不是好人,但是愛情是無罪的,所以我打算把他追回來,你先不要跟他講這件事,他要是知道我對他餘情未了,一定不會再拿我當朋友看的,你能不能離他遠一點,他看起來好像對你很感興趣的樣子,我一輩子就愛過一個人,那就是鬼畜先生,請你千萬不要破壞我們!”

  一連串的謊言說出口,連妖孽先生都佩服自己編寫狗血劇情的能力。這段話根本就是吐槽點滿格有沒有!他還得期待白蓮花能接受這種說法,世界上最悲劇的事也莫過於此了。

  唉……要是白蓮花真的就跟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白蓮花的話,應該會記住今天的話,不再接近鬼畜了吧?接下來只好請求從來不開眼的老天保佑,鬼畜快點忘記白蓮花,隨便去哪裡都好,不要再在這裡出現了!

  妖孽先生偷偷看白蓮花先生的表情,看他一張臉又紅又白,最後定格在了蒼白的顏色,心裡不由奇怪。這傢伙不會那麼自虐,剛剛那麼一小會兒就看上鬼畜了吧?

  “好,我知道了。可是他看起來真的不像是好人,我怕……”白蓮花先生像是費盡了力氣,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

  “我知道,我會儘量讓他改過自新重新做人的。”妖孽先生一面用他能做出的最誠懇的眼神看白蓮花先生,一面為自己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令人反胃的話感到驚奇。

  白蓮花先生抿了抿嘴唇:“那……你現在要不要出去招呼他?”

  “現在不要,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妖孽先生隨便編了個理由。

  “那你跟我一起去整理貨吧!”白蓮花先生好像恢復了一點精神,對妖孽先生笑了笑,“昨晚的事很對不起。”

  妖孽先生有些尷尬:“其實昨晚什麼事都沒發生。當時我們都有點醉了,你先把我送回家,然後就回去了。”

  白蓮花先生點點頭,似乎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等他們把所有的貨物整理完一遍,鬼畜先生已經走了。妖孽先生暗暗鬆了口氣。

  希望這個人不要再出現了……

  第 9 章

  妖孽先生的美好願望最終還是落了空,同時落空的還有白蓮花先生那個朦朦朧朧的負責計劃。

  自從那天聽了妖孽先生“愛的告白”之後,白蓮花先生就覺得自己的精神狀態有些不對勁。本來樂觀向上的三觀在鬼畜先生頻頻出現的時候出現的動搖,他發覺自己對鬼畜先生竟然有些隱約的討厭。

  這是不對的!

  白蓮花面前人人平等!

  就算這是個三天兩頭來配一副眼鏡的混黑幫的顧客,也應該用一顆平常心來對待他!更重要的是,如果鬼畜先生再繼續出現,那妖孽先生跟他不就有復合的希望了嗎?

  不過……

  果然還是喜歡不起來啊……

  幾天來白蓮花先生唯一感到高興的一件事,是從妖孽先生和鬼畜先生口中大致弄明白了他喝醉酒之後都幹了些什麼。大約是先幫助了一個被欺負的中學生,然後又擺平了一幫不良少年,最後再一個人獨闖黑幫,讓鬼畜先生手下二十多個馬仔全都從了良,這麼一個節奏。只可惜那天鬼畜先生不在,要不然可能連他也……

  不過這麼一來負責什麼的就無從說起了。白蓮花先生對自己的“豐功偉績”絲毫不覺得自豪,心裡反而有種難言的惆悵。

  大概是在為妖孽先生的選擇感到不值吧……

  鬼畜先生那種人怎麼看也不像是會好好對待男朋友的人。

  白蓮花先生嘆了口氣。今天,他享受着難得的平靜。鬼畜先生身為黑幫的老大,當然不可能天天到眼鏡城報導,他的出現頻率大概是一週兩到三次,凡是他不出現的時間,白蓮花先生的工作效率都要略高一些。不過和之前相比,他的業績還是有明顯的下滑,以至於妖孽先生有天晚上十分興奮地對他說,今天有史以來第一次把他比下去了。

  白蓮花先生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看妖孽先生笑了,無論是發自內心的笑還是面對顧客那種禮貌中帶著三分邪氣的笑,都能讓他回味很久。

  這樣下去不行!

  在玻璃櫃檯上用手指畫出一個三角形,然後輕輕擦掉兩條邊。白蓮花先生暗下決心,絶對不要發展成最糟糕的三角戀,要是萬一如果有可能妖孽先生改變初衷的話,倒是可以……

  我到底在想些什麼東西啊!等真的到了那一天再想也不晚!現在不是應該祝福妖孽先生,希望他獲得真愛的嗎?

  白蓮花先生振作起精神,走向一個剛剛進門的顧客:“先生,請問需要點什麼?”

  “我幾星期前來配了眼鏡,一直沒有時間來取。”

  白蓮花先生眨了眨眼睛,突然想起眼前這個人不就是那天勾搭妖孽先生,哦不,是差點被妖孽先生勾搭的人嘛。

  “哦,好的。請稍等,可以把發票給我一下嗎,我去找一下。”

  白蓮花先生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對方的眼鏡,然後默默地開始調整鏡腳。

  “好了,試試看走幾步。一開始換新眼鏡總會有點不適應,這是很正常的。”

  “很清楚。”中年男人笑了笑,“上次你說有約了,不知道今晚能不能賞臉喝個咖啡?”

  “抱歉,我不習慣和已婚男人約會。”白蓮花先生看了一眼對方無名指上的戒指說。

  中年男人轉動了一下手指上的鉑金戒指。“我太太已經過世好些年了,但是戴習慣了總是不想摘下來,而且不戴的話可能會招惹麻煩。老實說你和我太太的感覺很像,所以我才想要和你聊聊天,並沒有什麼其他意思。”

  年長的男人在說話的時候給人一種相當誠懇的感覺,渾身上下散發着一種包容的氣質,白蓮花先生突然覺得臉頰有些發燙。

  “當然了,假如我們真的很談得來的話,我想我應該會主動追求你的。”對方笑着補充道。

  白蓮花先生咬了咬嘴唇:“我晚上要九點半左右才能走。”

  “沒關係,我也還有點事情要處理。等一下在外面等你好嗎?”男人微笑着說,一面報出自己的手機號。

  “那回頭見!”白蓮花先生也笑了,“呃……”

  “高幹,叫我高幹先生就好。”

  高幹先生的車是一輛很不起眼的銀灰色轎車,裡面還坐著個司機。等白蓮花先生上了車,高幹先生便客客氣氣地說出了一個地址。轎車平穩地在燈火輝煌的街道上行駛,最後停在了一條林蔭小道上。

  這裡看起來不太像是咖啡店啊……

  白蓮花走進大門的時候想。想比滿大街的斯達巴克斯,這裡更像是傳說中的私人會所。鐵枝做成的大門看起來已經有年頭了,兩邊的石柱上各自豎立着一尊小型雕塑,門後的別墅帶著一點點殖民風格,暖色的燈光打在外牆上,看起來格外幽靜典雅。

  高幹先生像是這裡的常客,一進門就逕自走到了二樓。樓上一整個樓面都被打造成了咖啡室,錯落有致的盆栽將座位巧妙地分隔開來,讓客人們彼此不受影響,卻又能享受到足夠多的空間。此時偌大的房間裡只坐了三四個人,其中有兩個剛好看到高幹先生上來,他們只是目光微微一抬,並沒有什麼別的表示。

  高幹先生領着白蓮花先生走到一張靠窗的座位前。不需要點單,就有人送了兩杯香醇的咖啡過來。白蓮花先生聞着咖啡的香氣,覺得工作一天的疲勞消除了不少。他捧起杯子,呷了一小口。

  “你和我太太真的很像。”高幹先生發出一聲輕嘆,“你要是不趕時間的話,能聽我說說她的事嗎?”

  白蓮花先生點了點頭。

  高幹先生的故事其實很簡單。他出身在一個標準的紅色家庭裡,他的曾祖父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大將,除了在動亂的十年中受過一些打壓,家族的發展幾乎一帆風順,等到了他這輩上已經不需要跟任何人進行政治婚姻提高身價了。高幹先生在嚴格的家教中成長,然後順利地進入了機關工作。他一直沒有找到心目中的理想對象,直到有一天,他帶著技術人員出國訪問,回來的路上由於天氣原因飛機改降,在一個城市中停留了幾天。正是在那裡,他認識了他的太太,被深深吸引了。兩人談了兩年的遠距離戀愛,後來又想辦法到了同一座城市,最後結了婚。

  用高幹先生的話來說,他太太就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比他從前見過的任何人都要高尚美麗充滿愛心。由於身份的原因,高幹先生平時接觸的不乏陰暗見不得光的事件,但只要他回到家,就會感覺身心都被蕩滌一新,充滿了對生活的熱情。他和太太有一個兒子,本來幸福快樂的生活卻因為太太的意外離世被徹底打破。之後高幹先生一直沒有再娶,雖然從事政治工作有些場合必須攜帶家屬出席,但是他還不想接受別人。好在他的上一輩也因為憐惜孫子原因,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給他太大壓力。

  高幹先生又回憶了許多和太太的往事。他說其實論長相白蓮花先生和他太太並不十分相似,只是兩個人身上的氣質實在是如出一轍,才會讓他突然產生了想要傾吐的願望。

  白蓮花先生猶豫着問:“你的太太……是不是……叫白雯馨?”

  高幹先生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

  白蓮花先生苦笑了一下:“她是我的堂姐啊!”

  他想起自己的童年,在那些輾轉在一個又一個親戚的日子裡,唯有這個堂姐給他的印象深刻極了,也正是堂姐的幾句話改變了他的一生。卻沒想到再次聽到消息的時候,堂姐竟然已經過世了。

  “難道你就是雯馨說的那個特別招人疼的堂弟?”高幹先生不住搖頭,像是驚訝於世間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她還一直為你的事遺憾,說她當時沒辦法左右父母的決定,不能將你留下來,實在太可惜了。她說你被送去了你母親那邊的親戚那兒,怎麼現在跑到這兒來了?”

  聽到堂姐竟然一直對自己唸唸不忘,白蓮花先生不禁眼眶發熱,他解釋說:“後來我考上了這座城市的大學,畢業以後就留下來了。”

  高幹先生不由感嘆:“雯馨說你是個好孩子,一定不會受那件事的影響,現在看來的確如此。你後來還和兩邊的親戚有聯繫嗎?”

  白蓮花先生笑了笑:“逢年過節我會打電話寄錢回去,大家的關係反而比小時候親近得多。畢竟那件事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他們現在看到的只是我這個人,對當初的事印象淡了。”

  “那倒是。”高幹先生點點頭,“那本來就不是你的錯,他們這麼把你推來推去的對你來說實在太不公平了。”

  “不不不,大家都是很好的人。這樣的事要是放在我身上,我難免也會有想法的。當初他們肯收留我,我已經很感激了。畢竟,要是沒有親戚願意養,我就只好去孤兒院了。特別是雯馨堂姐,她是我這輩子最最感激的人!沒想到她那麼年輕就已經……”

  “別說這些了。難得在這裡能遇到雯馨一直掛在嘴邊的小堂弟,下次到我家來玩吧,也好見見你的外甥!”高幹先生發出忱摯的邀請。

  白蓮花先生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他工作後曾想過要報答堂姐,卻怎麼也打聽不到堂姐家的聯繫方式,沒想到再次聽到消息的時候堂姐已經離開了人世,心裡難過極了。他知道高幹先生一定也跟他一樣難過,頓時對高幹先生親近了幾分。

  之後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差不多十二點的時候,高幹先生先送白蓮花先生回了家,然後再坐著轎車離開。

  白蓮花先生望着書桌上父母的照片,不知怎麼的流下了許多眼淚,躺上床之後直到天濛濛亮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作者有話要說:補完

  第 10 章

  妖孽先生很不爽。

  造成他不爽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白蓮花先生的不檢點行為!

  好不容易才說服白蓮花先生不要接近鬼畜先生,還要提心吊膽地上班,硬着頭皮和鬼畜先生說話轉移目標。妖孽先生覺得自己絶對是腦殘了才會做出這種保衛白蓮花的事。可是反觀白蓮花先生,他竟然……竟然又勾搭上了一個老男人!

  那個什麼高幹先生一看就不是善茬。每次被高幹先生眼角的餘光掃過,妖孽先生都覺得全身發涼,也只有那朵假惺惺的白蓮花才能安之若素地跟這種人交往。這個老男人全身上下沒一樣名牌,準確地說,他身上根本就沒有帶牌子的東西!每樣東西恐怕都是量身定製的,不顯山不露水地彰顯着他不一般的身份。妖孽先生長這麼大也只見過一個人有和高幹先生差不多的氣場。那是在一家很難進場的酒吧,因為明顯不是一個圈子裡的人,他連招惹都沒敢招惹就遠遠躲在了一邊。那個不長眼上去勾搭的男孩從第二天起就徹底消失在了這座城市裡。

  所以,在第N+1次看到白蓮花先生和高幹先生親密地講話時,妖孽先生不由在心中長嘆了一聲,既生瑜何生亮,人間有了妖孽何必還要有白蓮花,這難道是為了襯托出人種差距嗎?!在勾搭滿身王霸之氣的男人這方面,他無疑是完敗了。

  有時候妖孽先生會想,要是鬼畜來找白蓮花的時候正好碰上高幹,那一定會發展成一齣好戲。只可惜這種幻想中的場面始終沒有出現過,不知道為什麼,兩人出現在店裡的時間表是完全錯開的。

  總不能是約定好了公平競爭這種只有在言情小說裡才會出現的梗吧?

  妖孽先生一直深深疑惑着。

  這一天因為正巧是上半天班的日子,妖孽先生快中午的時候才起床。正在想要去哪裡吃午飯,就收到白蓮花先生一個電話,說是高幹先生家出了點急事,今天不能去上班了,讓妖孽先生幫忙請假。妖孽先生一聽就來氣,好呀你個白蓮花,什麼時候竟然已經登堂入室,高幹家裡有事竟然也找你去!他在電話裡語氣惡劣地敷衍了白蓮花先生幾句,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有種也不想去上班的感覺。

  要不……翹班吧?

  妖孽先生在好好工作還是在家裝死之間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一身低氣壓地出了門。糟糕的是,他才到店裡不久就被一個熟人“請”去喝了茶。

  “小白今天沒來上班?”鬼畜先生用不知道殺過多少人的手摩挲着中式功夫茶的小茶杯。

  小白你妹啊!有種你當面叫他小白啊!連我都沒叫他小白呢!

  妖孽先生心裡跑着草泥馬,臉上的表情卻幽怨極了:“好像請假了吧?我還以為鬼哥今天是來找我的呢!”

  他知道鬼畜先生最討厭別人倒貼,越是容易到手的東西對鬼畜先生來說就越不值錢。所以要想讓鬼畜先生對自己沒興趣,最好當自己是一塊狗皮膏藥貼上去。不過這個貼法卻要講究技巧,要是萬一惹禍上身就糟糕了。

  鬼畜先生掃了一眼妖孽先生諂媚的表情,冷冷一笑:“我今天的確是來找你的。”

  妖孽先生眨了眨眼睛,想要賠笑又有些笑不出來。

  “你見過高幹了?”鬼畜先生問道。

  妖孽先生點頭:“那個高什麼的好像是店長的親戚。”

  鬼畜先生不由發出一聲冷哼:“親戚?真要有這樣的親戚,他還需要做小小的驗光師?他這是找到大靠山,不想搭理我了。你知道高幹是什麼人?”

  妖孽先生看出鬼畜先生肚子裡對高幹先生充滿怨念,連忙搖頭:“好像是個當官的吧!其實當官有什麼用,鬼哥要弄死他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哼!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連姓高的都認不出來了。他是上面派下來鍍金的,陞官就跟坐火箭一樣,等升到不能再升,在本市歷練幾年就該去帝都了。”鬼畜先生說得咬牙切齒。

  妖孽先生這才想起市裡有個副xx好像就是姓高,最近時常出現在報紙上,獲得拔擢的速度的確很不一般,沒想到那人竟然就是高幹先生。怪不得聽幾個消息靈通的狐朋狗友說,市裡再過幾年就要變天,恐怕是因為要騰出位子讓這個人坐。妖孽先生心中暗爽,鬼畜碰到高幹還真是踢到鐵板了。要是高幹先生真的坐上一把手的位置,手上鬆一鬆緊一緊,道上就是一陣腥風血雨,真的惹他不高興了,整個黑道換一批人也不是沒有可能。只不過,那朵白蓮花如果跟了高幹,恐怕也不會比跟鬼畜強多少。坐在這種位置上有哪一個是白的?

  妖孽先生連忙裝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他呀!沒想到還真是個大官!不過他這種人再怎麼說也不敢當面跟鬼哥搶男人,鬼哥你說是不是?”

  “要我說?我說除非我想找死,要不然絶對不會去得罪他。”鬼畜先生眼神一動,立即有兩個彪形大漢衝上來把妖孽先生一把按在了桌子上。

  妖孽先生心中一驚,臉頰被撞得生疼卻並不掙扎。

  鬼畜先生這才踱步到他身邊,示意手下退開一點。鬼畜先生伸手扣住妖孽先生的下巴,冷笑着說:“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

  妖孽先生連忙賠笑:“這是怎麼說的,我心裡想什麼鬼哥那麼英明當然全都知道。”

  鬼畜先生手指用勁,把妖孽先生的嘴都捏得變了形,陰沉沉地眼神掃過妖孽先生的臉:“你是看上小白了吧?嘴上說要幫我,其實心裡卻打着想讓我放過他的主意。”

  看上那朵白蓮花?怎麼可能!

  妖孽先生嘴唇動了動,沒有吭聲。

  “你也不看看……”鬼畜先生勾起唇角,挑眉,“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跟我搶人?”

  妖孽先生一臉平靜,好像之前在挖空心思奉承鬼畜先生的是另一個人似的:“鬼哥真會說笑,我是喜歡男人,可我最討厭的就是白蓮花那種男人。不過鬼哥既然有煩惱,儘管拿我出氣好了,做小弟的總該為大哥分憂解難。”

  “哦?”鬼畜先生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妖孽先生,“那好,你去幫我把他約出來。到時候就說是你硬要把人塞給我的,高幹知道了想必也沒話可說了吧?”

  看到鬼畜先生臉上的表情,妖孽先生心裡一陣陣發寒。

  “這個遊戲玩得也差不多了。讓我睡他一次,就算了結。至於你,是死是活就要看高幹的心情了。”鬼畜先生鬆開妖孽先生的下巴。

  妖孽先生垂在桌子下面的手握得死緊。

  第 11 章

  七月的清晨,哪怕太陽還躲在雲彩後頭,氣溫也已經很高。

  白蓮花先生收拾好東西,最後檢查了一遍房間裡的電器,然後鎖上鐵門。其實他也沒帶多少東西,畢竟這趟旅行一來一回也不過兩天時間,替換衣物、食物和一些日用品被放進一個深藍色的背包背在身上。他早就跟店裡請好了假,高幹先生那邊也找了個合適的理由搪塞過去。一年中唯有這件事他只想一個人做,不被任何人知道。

  白蓮花先生到火車站的時候,高高掛着的大鐘剛剛指向六點。因為不是旺季,在窗口前排隊的人並不太多。他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妖孽先生的背影。妖孽先生雙手插兜,垂着腦袋,看起來有些無精打采。聯繫到這幾天上班的時候妖孽先生全都精神萎靡,白蓮花先生不禁有些好奇,悄悄走了上去。

  “你怎麼在這裡?”

  妖孽先生吃了一驚,眼睛稍稍睜開一點,發現是白蓮花先生站在自己面前,頓時沒好氣地說:“那麼早到火車站當然是為了買票。”

  白蓮花先生驚訝:“你要出門?去哪裡?”

  “跑路,隨便去哪裡都好。”妖孽先生還沒從早晨的起床氣中緩過神來,語氣十分惡劣。

  這幾天他一直過得提心吊膽,雖然答應了鬼畜先生要把白蓮花先生騙去賓館,實際上不過是他的權宜之計。想來想去,覺得也只有暫時躲起來,等風頭過去了再說。眼鏡城的工作顯然是不能幹了,不過好在他還年輕,到別的城市未必會餓死街頭,早走總比晚走好,要是鬼畜起了疑心,那就真的走不了了。一想起這些事全都是因為白蓮花先生而起,他頓時有種憋着一口氣不吐不快的感覺。

  “喂,你們兩個是打算插隊啊!”

  後面站着的人群中突然站出一個大漢,雙手叉腰惡狠狠看著前方。

  “嗯?”白蓮花先生無辜地回過頭。

  “你說誰插隊?”妖孽先生轉過身挑了挑眉毛。

  兩張截然不同的英俊面孔瞬間叫人挪不開視線。

  大漢眨了眨眼睛:“不不不,我是說……我是說請插……哦不……我是說既然你們是一起的當然應該一起……一起買票。”他的臉竟然紅了起來。

  “謝謝你。他的確是跟我一起的。”白蓮花先生對大漢笑了笑,再向妖孽先生確認一遍,“你真的隨便去哪裡都行?現在就走嗎?”

  妖孽先生有些後悔剛才說漏了嘴,連忙正色道:“我就是看天氣好隨便出去走走,沒有什麼具體目標。”

  “那不如跟我一起吧!”

  白蓮花先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竟然想都沒想就對妖孽先生發出了邀請。

  “我要去的地方雖然算不上什麼名勝古蹟,不過風景倒還行,地方小吃也很有特色。”他解釋道,見妖孽先生沒有拒絶就當機立斷買了兩張火車票。

  等列車緩緩啟動,白蓮花先生看妖孽先生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抿唇,不由笑道:“你怎麼出來旅行都不帶行李的?‘跑路’是什麼意思?對了,你請假了嗎?怎麼沒人通知我?”

  妖孽先生有口難言,只好虎着一張臉說:“我餓了,去找列車員買碗泡麵。”

  “別忙!我有帶吃的東西。”白蓮花先生拉住他,笑着從包裡拿出準備好的麵包、零食和水果,一股腦放在他們面前的小桌上。

  妖孽先生也不客氣,隨便挑了兩樣啃完,心想反正都已經坐上同一班火車了,等到了地方把白蓮花先生甩掉也就是了。他打了個哈欠就想找個舒服的姿勢補眠。

  “靠在我身上吧!”白蓮花先生坐直身體,讓妖孽先生剛好可以枕在他的肩膀上。

  妖孽先生抿了抿嘴唇,一歪腦袋靠上座椅的另一邊,可等他真正睡着的時候卻又輕輕靠在了白蓮花先生身上。

  白蓮花先生把桌上的食物收好。想了想,又伸出手地將窗簾放下來一點,好讓陽光不至於照到妖孽先生的眼睛。從他的角度看,妖孽先生臉上的黑眼圈重得嚇人,面色非常憔悴,下巴上也長出了許多胡茬。此時妖孽先生形狀漂亮的嘴唇張開了一小道縫,正在輕輕呼出氣息。

  白蓮花先生一寸寸地將臉湊過去,在差不多要碰到妖孽先生嘴唇的時候,突然又咬了咬牙,將頭別了回來,輕輕閉上眼睛。

  要是妖孽先生不喜歡鬼畜先生就好了……

  要是他喜歡……

  飛速前進的車廂發出低沉的響聲,就像是一支夏日的搖籃曲。

  *

  白蓮花先生要去的是一個二線城市。他對這個城市其實也不算特別瞭解,童年的記憶早就已經模糊,唯一記得清楚的不過是如何往返那個地方。

  “我要去辦一點事,大概需要兩三個小時,你是跟我一起去,還是先去吃點東西?”白蓮花先生眼巴巴地看著妖孽先生。

  “唔……跟你一起去好了,反正我也沒什麼事。”妖孽先生沉吟着說。白蓮花先生的態度讓他有些好奇,對方不像是出來旅遊,倒像是來拜訪什麼人。

  白蓮花先生熟門熟路地找到汽車站,買了兩張車票,和妖孽先生一起上車。妖孽先生看了一眼車窗前的牌子,一個沒什麼特點的地名。他一面奇怪白蓮花先生為什麼會突然想到這個地方來,一面奇怪自己為什麼會答應跟白蓮花先生一路。

  不是應該一出火車站就各走各的嗎?

  總不能真的是看上這朵白蓮花了吧?

  純粹無稽之談!

  白蓮花先生下車的那站並沒有其他人下來。他望了一眼妖孽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其實我是來掃墓的,我爸媽葬在這裡,今天是我媽媽的忌日。你……沒有什麼忌諱吧?”

  妖孽先生心裡湧起一股十分奇特的感覺。他當然沒什麼忌諱,只是覺得跟白蓮花先生一起掃墓實在有些奇怪,不過……

  原來他也沒有父母的嗎?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還以為他從小就是家裡的乖孩子呢!

  “走吧!這個地方青山綠水的,走走也不錯。”妖孽先生難得地溫柔一笑。

  白蓮花先生轉過臉,臉頰有些發燙。

  他們走進一片墓園,在一個墓碑前停了下來。白蓮花先生準備得很齊全,一盒四樣裝的蛋糕,香燭紙錢,一應俱全。

  “我媽生前最愛吃蛋糕了。”他對妖孽先生說。

  妖孽先生看著墓碑上的照片,一個十分漂亮的女人,和白蓮花先生有三分相似。墓碑上的時間距離現在已經有二十年了,算起來白蓮花先生四五歲的時候竟然就已經失去了母親,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墓碑是獨立的,並沒有和什麼人合葬在一起。白蓮花先生說他父母都葬在這裡,怎麼沒有用同一塊碑呢?

  白蓮花先生點燃蠟燭,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妖孽先生想了想,也從香盒裡抽出三支香,點好插上,卻忘了禱告。白蓮花先生又閉上眼睛,默默站了一會兒,這才對妖孽先生說:“我們去看我爸吧!”

  他熟門熟路地穿過兩個區域,領着妖孽先生來到另一塊墓碑前。妖孽先生一驚,墓碑上的照片和白蓮花先生長得非常像,像到甚至讓他覺得有些不吉利。照片下面刻的時間比剛才那塊要晚一年,白蓮花先生的父母竟是相繼去世的。

  “我爸爸生前喜歡喝酒,但我不想讓他喝,所以只給他帶了煙來。”白蓮花先生一面說,一面取出一包香煙放在墓碑前。他抽出一支,想用打火機點燃,卻怎麼也點不着,只好把嘴湊到濾嘴前面。

  “讓我來吧!”妖孽先生看出白蓮花先生壓根不會抽菸,索性接過香煙,就着白蓮花先生的手點燃,然後小心翼翼地擱在墓碑前。

  兩人和剛剛一樣點燃蠟燭,上了香。白蓮花先生這次禱告的時間更久了,香都燒掉大半支才重新抬起眼睛。

  “好了,我把東西收拾一下就可以走了。每年都是我一個人來,今年真是謝謝你陪我來看他們。”他一臉誠懇地對妖孽先生說。

  第 12 章

  妖孽先生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直到走出墓園,在路邊等車的時候,他才低聲問:“你爸媽,他們……是怎麼走的?”他從不喜歡管別人的閒事,但是對白蓮花先生卻十分好奇。

  “有一次爸爸喝醉了酒,媽媽本來要勸他,後來卻跟他吵了起來。那一陣家裡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我記不清了,爸爸的心情一直很差。他跟媽媽吵着吵着突然從廚房拿了一把刀出來,一連刺了媽媽二十多刀,等救護車到的時候,人已經斷氣了。”

  妖孽先生瞪大眼睛,白蓮花先生的語氣平靜得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爸爸當時還刺傷了兩個救護人員。他因為故意殺人罪被起訴,最後被判處死刑,在媽媽走後一年也走了。其實在我的記憶裡,他是個很溫和的人,和媽媽也很恩愛,只不過他每次喝了酒之後脾氣都會變得很差,簡直就像換了個人似的。爸爸媽媽走了之後,我被判給了外婆,不過外婆年紀大了,又剛剛白髮人送黑髮人,實在是顧不過來,所以就把我交給了舅舅撫養。小時候我輾轉住過許多親戚的家,有時候還要看著兩邊的親人把我推來推去。其實這種事我也能理解,大家對我多少有些忌諱,畢竟我是殺人犯的兒子,而且多養一個孩子也是很大的負擔。”

  “車來了。”白蓮花先生看了一眼遠遠駛來的汽車,語氣又恢復了輕快,“這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從沒跟朋友說起過,現在發覺跟人說一說感覺也不壞。我們上車吧!我帶你到市裡去逛一逛。”

  妖孽先生注視着白蓮花先生的面孔,找不到任何強顏歡笑的跡象,頓時心中一寬:“我們先去吃飯吧!”

  他突然覺得白蓮花先生能長成現在這樣一朵奇葩也挺不容易的。

  在車上,妖孽先生又忍不住打量白蓮花先生。很難想像,這麼一個人會有這樣的童年。“怪不得你討厭喝酒。”他突然開口。

  “不,我不喝酒並不是因為我爸爸原因。”白蓮花先生搖了搖頭,“小的時候的確很恨世界上怎麼會有酒這種東西。不過後來,有一個堂姐對我說,錯的都是人,而不是酒。就好像是人發明了武器用來殺人,武器本身並沒有什麼錯。堂姐是記憶裡對我最好的一個人,是她教會我原諒,教會我善待每一個人。她說,人生來就是善良的,哪怕是殺人犯也有善良的一面,我們應該儘量用善舉去喚起別人心中的善,這樣世界才會更加美好。我一點也不怨爸爸,他只是走錯了一步。而我,要代替他一直光明正大地活下去。”

  “所以你才會對每個人都那麼……好?”妖孽先生皺了皺眉,“難道從來沒有什麼人讓你生氣嗎?”

  “也不是。我只是儘量去愛每個人。但是……曾經也有人說,我根本沒有愛過任何人。怎麼可能呢?就算是曾狠狠欺負過我的人,我也已經儘力去原諒,儘力對他們好了,為什麼他會說我不愛任何人呢?”

  白蓮花先生回憶起前男友所說的話,表情變得有些迷茫:“其實對當年的事我還依稀有一點印象。我記得爸爸當時明明有機會可以連我一起殺死,他的表情很可怕,拿着刀子一步步朝我走來,然後,就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突然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來。後來好像有人把我抱出了房間,非常奇怪的,之後我竟然在一片慌亂中睡着了。我連爸爸最後一面也沒見到。我從來沒有試圖傷害過任何人,一直愛着所有人,為什麼他要說我根本沒愛過任何人呢?”

  白蓮花先生咬了咬嘴唇,眼神裡都是不甘心。

  這樣的白蓮花先生讓妖孽先生有些心疼。他想了想,拍了拍白蓮花先生的肩膀,故作輕鬆地說:“傻`逼說的話你也相信。他說你不懂愛你就不懂了,他說你陽|痿你難道就硬不起來了?”

  白蓮花先生不禁笑出聲來:“那是我的前任。你說的有道理,硬不硬得起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應該那麼在意他說了什麼。”

  “不不不,你硬不硬你將來的男人應該也有發言權。”妖孽先生湊到白蓮花先生的耳邊說。他饒有興趣地看著白蓮花先生的脖子一點點紅了起來。

  “不過,我跟你的想法完全不同。我從沒覺得世界上的人有多善良。”妖孽先生自言自語,“我這輩子,除了你就沒認識過什麼好心腸的人。我爸不認我媽,我媽對我也不怎麼樣。所以我從小就發誓,今後只對對我好的人好。剩下的人,誰要傷害我一分,我就百倍地報復回去!”

  白蓮花先生看了一眼妖孽先生,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暖意。

  妖孽先生伸了伸腿,調整了一下坐姿:“我家也只剩下我一個了,反正一個人照樣活得很滋潤。該吃就吃,該喝就喝,你可別指望我會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好。我跟你講,我這人壞心眼可多了,根本不是什麼好人。我只會對……”

  妖孽先生突然頓住。他發現要是按照他往常的邏輯,他對待白蓮花先生的態度根本就有問題!

  要不是因為喜歡,怎麼可能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人做那麼多事?

  不對,這不科學!

  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到最後栽在一朵白蓮花身上?!

  “妖孽先生?”白蓮花先生注意到妖孽先生臉上的豐富表情。

  “沒什麼,沒什麼。”

  妖孽先生立即搪塞過去。他偷偷瞧了白蓮花先生幾眼,實在弄不明白這個人到底什麼時候跟自己關係變得那麼好了。竟然還能一同去掃墓,心平氣和的討論人生觀。就算他臉蛋夠清純,身材夠YD,性情也夠善良,但也不應該對自己有這麼大的魅力啊!妖孽和白蓮花不是天敵嗎?兩者之間難道不是既生瑜何生亮的關係?

  有一點點喜歡白蓮花這種事一定是我的錯覺吧?!

  妖孽先生內心糾結得就像同時看到了五百個冤大頭向他招手只能從中選一個。他愣愣地跟白蓮花先生在市區逛了一圈,又在路人的強烈要求下和白蓮花先生拍了不少合影,直到傍晚住進酒店的時候才突然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白蓮花先生剛剛洗完澡,從浴室裡走出來。妖孽先生笑得一臉滿足。

  這果然是天熱產生的錯覺!

  我對他的身體沒什麼反應!兩個鈣住在一間房裡,沒反應足以證明我沒動心!

  下一秒,妖孽先生的臉色突變,急匆匆地衝進浴室,砰地一聲摔上了門。

  第二天,臨上火車的時候,妖孽先生忍不住對白蓮花先生說:“你能不能讓高幹先生出面保你?”

  “什麼?”白蓮花先生一臉茫然。

  妖孽先生咬了咬牙:“我聽說鬼畜要對你不利。你能不能讓高幹先生打聲招呼?這對他來說真的只是小事一樁。只要他肯為你說話,鬼畜不敢輕易動你的。”

  白蓮花先生疑惑:“你聽誰說的?他要對我做什麼?”

  妖孽先生轉開視線:“你別管是誰說的,反正消息可靠。他想……睡你。”

  白蓮花先生皺眉:“他怎麼可以這樣!他這樣你還喜歡他?”

  “當然不喜歡!”妖孽先生眼珠一轉,找到自己的新立場,“我已經想通了,強扭的瓜不甜,勉強是不會有幸福的。鬼畜這個人的本質不好,我已經對他死心了。”

  白蓮花先生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好,我會跟堂姐夫說的。你別擔心。”

  妖孽先生心想,你那個堂姐夫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不好歸不好,做事總不能像鬼畜那麼無法無天。先過了這一關再說吧!只要鬼畜放棄了白蓮花,那自己也就安全了。

  “該上車了。”白蓮花站在檢票口回頭看他。

  應該……是安全的吧?

  妖孽先生咬咬牙走了過去。

  第 13 章

  白蓮花先生很煩惱。

  作為一朵成熟穩重的白蓮花,他還從來沒有這麼煩惱過。這煩惱從他得知妖孽先生已經放棄鬼畜先生開始,已經整整折磨了他一個星期。

  在白蓮花先生的一生中,被表白的次數加起來可能超過三位數。根據妖孽先生私底下的不完全統計,平均每三天就有一個客人意圖向白蓮花先生表白。相對的,白蓮花先生向人表白的次數至今為止還是零。

  唉……要怎麼才能讓妖孽先生稍稍注意我一點呢?

  “怎麼老是唉聲嘆氣的?不喜歡吃餃子?下次我們做別的好不好?”高幹先生的聲音溫柔得簡直可以滴出水來。

  白蓮花先生醒過神,搖了搖頭。

  “不,餃子很好吃。”

  雖然一心要下廚的高幹先生只包了三個形狀慘不忍睹的餃子,剩下的都是白蓮花先生自己完成的。

  “那就是你有心事了?”高幹先生的語調中帶著戲謔,“為愛煩惱?”

  “咦?!”白蓮花先生立即瞪大眼睛。

  “其實我早就想對你說了,你有沒有想過跟我再有進一步的發展,不再是姐夫和小舅子的關係?”高幹先生注視着白蓮花先生的臉問道。

  白蓮花先生微微一愣。他本來一直叫高幹先生堂姐夫,後來高幹先生嫌這麼叫生疏,硬是讓他把堂字去掉了。再進一步的關係?什麼關係?

  看到白蓮花先生並沒有反對,高幹先生決定趁熱打鐵:“我很喜歡你,想要照顧你一輩子。這句話我只對兩個人說過,一個是雯馨,一個就是你。我覺得能在這裡遇見你一定是命中注定的事,說不定是雯馨在天之靈保佑,讓我能夠再遇到一個喜歡的人,不至於孤孤單單過完下半輩子。我聽過你的擇偶標準,雖然我不能說自己是百分之百符合的人選,但我絶對願意也有能力照顧好你。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除了名分之外,我可以給你所有你想要的東西。我是真心想要跟你一起生活,能告訴我你是怎麼想的嗎?或者你需要幾天時間來考慮?”

  白蓮花先生抿了抿唇:“抱歉。”

  高幹先生眉毛一跳:“覺得我年紀比你大太多了?”

  白蓮花先生搖頭:“不是。”

  “那你是覺得我這個人還不夠好?不符合你的標準?”

  白蓮花先生繼續搖頭。

  “愛情這種事雖然是天雷勾動地火的化學反應,但是我相信感情也是可以靠培養的。雖然我們只相處了沒多久,但卻一直很融洽,我不認為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高幹先生說話的時候帶著一股成熟的自信。

  “姐夫……”白蓮花先生微微垂下視線,“其實是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

  “原來如此。”高幹先生嘆了口氣,白蓮花先生的拒絶讓他頗為神傷,“沒關係,都這把年紀了,偶爾在喜歡的人面前自作多情一次也不丟臉。”

  白蓮花先生不好意思極了,連忙擺手:“不不不,我很感謝姐夫的好意。”

  高幹先生苦笑一下:“能告訴我那個幸運兒是誰嗎?”

  白蓮花先生面露難色。

  “該不會是你的同事妖孽先生吧?”

  “啊!”白蓮花先生驚訝極了,難道說已經那麼明顯了?

  “要是他的話你最好還是再考慮考慮。”高幹先生自顧自地說道,“我從不習慣在背後議論別人的是非,不過有些事為了你的將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告訴你。你的那個同事從前和鬼畜走得很近,鬼畜是什麼樣的人,我和我都清楚。你同事的底恐怕不太乾淨。”

  “這件事我早就知道。”白蓮花先生說得一臉坦然:“妖孽先生只是過去看走了眼,他現在已經不再喜歡鬼畜先生了。我知道姐夫是為我好。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從前想好要找一個怎樣怎樣的人,這些標準在看到妖孽先生之後好像都變得毫無意義了。這幾天我心裡就光想著他,我想我大概是非常非常在意他吧!不過……不過我還沒對他表白,不知道他會不會接受我。”

  “那你可得好好想想要如何表白。”高幹先生心裡翻江倒海,臉上卻依舊笑得一派溫和,“你剛剛說他喜歡鬼畜?你大概是弄錯了吧?我聽說的版本是他欠了鬼畜很多高利貸,跟鬼畜在一起不過是在用身體還債。他在圈子裡也算小有名氣。姐夫說一句不中聽的話,你千萬別怨姐夫,妖孽先生對錢看得很重,會欠下高利貸可能有賭博的習慣也不一定。”

  白蓮花先生皺了皺眉:“我相信妖孽先生不是這種人。妖孽先生心地很好,還幫了我不少忙。不過他好像不怎麼考慮我,大概我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吧!但無論如何,我都會好好試一試。如果只是因為一些沒有證據的謡言就放棄,那真是太懦弱了!”

  高幹先生微笑着拍了拍白蓮花先生的肩膀:“好,我祝你馬到成功!無論如何,我們總歸是一家人,姐夫做你堅實的後盾!”

  “謝謝姐夫!”白蓮花先生笑了笑,接著說,“對了,最近店裡比較忙,經常要加班,可能有一陣不能到你家玩了。”

  高幹先生心中長嘆一聲,他知道自己表白失敗後白蓮花先生已經有了疏遠他的想法。他倒是不擔心無法得到白蓮花先生的心,反正妖孽先生的底細他派人查得一清二楚,他有的是辦法可以拆散他們,到時候白蓮花先生只會反過來感激他的“幫助”。

  儘管和男人在一起可能會面臨更大的風險,但是久別了的美好生活將會帶來的愉悅卻遠勝這點風險。高幹先生覺得,他從一出生就凌駕於世上絶大多數人,現在他正憑藉努力一點點向權利中心靠攏,他認為自己有能力獲得事業和家庭的雙豐收,而白蓮花先生便是他的幸福所在!

  現在,唯一讓他頭疼的就是那個愛鬧彆扭的小傢伙。

  第 14 章

  妖孽先生最近過得膽顫心驚。

  鬼畜先生的陰影算是暫時過去了。自從高幹先生發話,不許鬼畜先生來找白蓮花先生之後,鬼畜先生已經好些天沒有出現在眼鏡城裡了。真正讓妖孽先生緊張的是白蓮花先生無時無刻不黏在他背後的關注眼神。儘管白蓮花先生平時待人接物就很溫柔,但他總覺得這幾天的白蓮花先生一舉一動比平時更讓人人手腳癱軟一百倍!

  不行!再這樣不務正業下去不行!

  妖孽先生決定暫時拋開思考他對白蓮花先生的感受,認真負責地重新展開他的正職——勾搭男人。穿上一身收腰小西裝,換上鋥亮的香檳色皮鞋,最後再噴上一點古龍水,妖孽先生覺得他的自信又回來了。

  決不能把有限的生命浪費在採摘白蓮花上,忘記一棵樹你就能獲得整座森林!

  妖孽先生暗下決心。他今晚的目的地是一家gay酒。他從前就是這個地方的常客,雖然已經有很長時間沒來,酒保還是在他一進門的時候就跟他打起了招呼。

  “妖孽先生!什麼風把你吹來了?還是老樣子嗎?”

  妖孽先生笑了笑:“一杯Tequila Sunrise。怎麼樣,最近有什麼新聞嗎?”

  Gay吧的酒保自然是圈內消息最靈通的人士。他一聽妖孽先生問起,連忙獻寶似的將幾個月來的幾件“轟動性新聞”對妖孽先生吐了個一乾二淨。其實無非是誰和誰分手,誰和誰一夜情被老婆抓姦,誰又自殺了一次這次還是沒死,等等諸如此類的事情。妖孽先生聽聽覺得沒勁,他有些不懂酒保怎麼能津津有味地一直講下去。生生死死分分合合他看得多了,以至於每次聽說只會覺得麻木。

  “那邊的小子看你很久了。怎麼樣,要不要過去?”酒保指了指酒吧的一個角落,“他剛剛點單的時候口袋裏都是一沓一沓的毛爺爺,看起來家境不錯。最主要是年紀夠小,你只要勾勾手指,今晚估計就能人財兩得。”酒保的表情像是自豪於為妖孽先生找到了個冤大頭。

  妖孽先生瞥了一眼,燈光太暗看不清楚,不過對方的年紀的確夠小,看起來甚至像是未成年。酒吧老闆真是越來越掉進錢眼裡了,再下去估計連小學生的零花錢也不放過了。他一面腹誹一面搖了搖頭。

  “怎麼?不喜歡雛兒?雛兒好搞呀!”酒保壓低了聲音說,“我敢打賭,你再不過去,他就要鼓起勇氣走過來了。”

  妖孽先生又掃了一眼。白白淨淨的男孩子,兩隻眼睛又大又圓,一身校服在酒吧裡格外顯眼,整個人就像是只小白兔似的,渾然不知道自己已經掉進了狼窩。他果然像是對妖孽先生極為感興趣,每隔一會兒就要偷偷看妖孽先生一眼。

  算了算了,就當日行一善,把人弄走吧!

  他想起要是白蓮花先生在場估計也會這麼做,心中不由湧起一股惡寒。

  善良什麼的,根本就跟我不沾邊嘛……

  妖孽先生放下酒杯,一步步走過去,對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巴掌大的小臉上都能看出紅暈。

  “不請我喝一杯嗎?”妖孽先生愜意地在小白兔的對面坐下。

  “請的!”小白兔發覺自己說得有些急切,臉上頓時燒得更厲害了。他招來侍者,問妖孽先生想喝什麼。

  “這種事當然是由請客的人決定。”妖孽先生雙手支着下巴,對小白兔挑了挑眉。

  “那……那……雪碧好嗎?”小白兔絞盡腦汁,想出了一個讓妖孽先生大跌眼鏡的答案。

  妖孽先生看了一眼擺在小白兔面前的可樂,釋然了。

  “一杯vodka 7。”他對侍者說。

  “那是什麼?”小白兔一臉好奇。

  “雪碧。”

  “……”小白兔顯然是不大相信這個答案,不過酒上來之後因為伏特加和雪碧都是無色的,看起來倒真的像是一杯純雪碧。

  “你經常出來玩?”妖孽先生慵慵懶懶地問。

  “不,今天……今天還是第一次。”

  “你發現沒有,這裡只有男人。”妖孽先生眯起眼睛,湊近一些,小白兔的臉頰頓時紅成一片。

  “這裡是……是……當然只有男人。”小白兔沒好意思說出gay吧這兩個字。

  “喔?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妖孽先生笑了笑,“和男人做過?”

  “沒有!我……我只是想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小白兔的聲音有些輕。

  妖孽先生來了興趣:“喔?你的‘敵人’……是個gay?”

  “其實是我爸爸……”

  “你爸是gay?”妖孽先生嘖了嘖嘴,兒子都那麼大了,估計是個雙吧?

  “不是的!”小白兔又開始咬下嘴唇,“是他想給我找個後爸。”

  妖孽先生差點把一口酒噴出來。有聽說過找後媽的,找後爸是怎麼回事?!

  “那個人是我媽媽的堂弟,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有事沒事就到我們家做客。自從認識他之後,爸爸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都……都不在乎我的感受了。他跟我媽媽長得一點都不像,還沒有我和媽媽長得像呢!”小白兔一臉義憤填膺。

  妖孽先生突然覺得這個故事有些似曾相識。

  “你覺得你爸爸為什麼要對你好?”他突然冷冷地問。

  小白兔吃了一驚,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因為他是我的……”

  “是你爸爸就該對你好嗎?”妖孽先生打斷小白兔的話,臉上露出一絲嘲諷,“除了讓你吃飽穿暖之外,誰也沒規定他對你有別的義務吧?如果要我選,和一個整天只會理所當然地索取的兒子相比,我也寧可選一個溫柔的情人。”妖孽先生甩了甩頭,把白蓮花先生的形象從腦袋裏甩了出去。

  “那我該怎麼辦呢?”小白兔看起來就像是要哭出來了。他覺得自己很有可能就要被拋棄了。

  “離開你爸爸你就什麼都不是了。骨氣頂什麼用,要真的到了被掃地出門的那一天,就什麼都得靠自己。”妖孽先生的眼神有些虛幻,“你試過餓極了跟人討沒人要的爛菜充飢嗎?你試過冬天連一床被子都蓋不起嗎?”

  小白兔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顯然是想也沒有想過可以有這樣的假設。“可我還有爺爺、奶奶、大伯、二伯、三叔和小姑姑啊!”他小聲說。

  妖孽先生挑眉:“他們都在你身邊?”

  他實在有些討厭這種泡在蜜罐里長大的小孩,相比之下倒是白蓮花先生更讓人感覺親切一點。

  “不,他們都不在。”小白兔咬了咬嘴唇,“可是他們給了我許多壓歲錢和零花錢。”他從書包裡掏出一沓毛爺爺放在桌上。

  妖孽先生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你包裡放得都是錢?”

  “不是,還有作業本和一些衣服。”小白兔把書包的拉鏈又拉開一點,好讓妖孽先生看清裡面的東西,“我本打算離家出走,所以把所有的零用錢都帶了出來,走到這裡才突然想起要來‘瞭解敵情’。”

  妖孽先生皺了皺眉,他看到周圍已經有好幾桌人注意到了他們這邊的動靜。這個區向來不太平,從酒吧門口到大馬路之間是一段暗巷,小白兔竟然敢錢財露白,今天恐怕是很難從這裡順利脫身了。

  這個時候真想要李小龍附體這樣的金手指啊……

  妖孽先生眼睛突然瞪大了一圈。他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喂?白蓮花先生嗎?我這裡有點事,你能不能來接我一下?我在……先隨便喝點酒再過來。家裡沒有?不不不,不用去超市買。你先過來吧,我這兒有酒。”

  觀音附體的金手指應該和李小龍附體差不多吧?再不濟有兩個大男人在,總能打消別人一些念頭。

  妖孽先生放下手機,挑釁似的環視了一圈周圍,用強大的妖孽氣場先鎮住場子。

  “你爸是李剛嗎,讓你隨身帶那麼多錢?”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對小白兔說。

  “不是。”小白兔搖了搖頭,“我爸是高幹。”

  “……”

  第 15 章

  白蓮花先生趕到酒吧的時候,小白兔正捧着妖孽先生的手掌,一下下往他手心裡吹氣。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妖孽先生白皙手掌中的血口子也非常觸目驚心。

  白蓮花先生大吃一驚,連忙昂首闊步往裡沖,一直走到妖孽先生跟前:“你怎麼受傷了?”

  妖孽先生這會兒正在等着酒保給他拿紗布,一抬頭看到白蓮花先生只覺得手心抽疼,頓時沒了好氣:“沒什麼,耍帥失敗而已。”

  小白兔發覺突然出現的人是白蓮花先生,頓時害怕得縮了縮脖子。他剛剛對妖孽先生說了許多白蓮花先生的壞話,卻不知道這個人竟然是妖孽先生的朋友。他見妖孽先生不吭聲,頓時覺得自己有義務通報一下妖孽先生剛剛的“壯烈舉動”。

  “小……小舅舅,剛剛有幾個壞人圍上來,妖孽先生用啤酒瓶把他們都嚇走了。”

  白蓮花先生極為難得地板下臉:“怎麼會這樣?到底出了什麼事?”

  妖孽先生沖小白兔努了努嘴:“你侄子帶了一書包人民幣到酒吧來體驗生活,剛巧碰上我。”

  小白兔趕緊低下頭假裝自己不存在。經過妖孽先生的“科普”,他已經意識到隨身帶那麼多現鈔是不對的,應該問高幹先生要一張無限量透支信用卡才是正經。

  白蓮花先生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他咬了咬牙才忍住沒有發火:“那啤酒瓶是怎麼回事?誰把你弄傷的?”他問的雖然是妖孽先生,視線卻落在小白兔的頭頂。

  “先坐下再說。”妖孽先生用沒受傷的手扯了扯白蓮花先生的胳膊,“咳咳……我的手……其實是我自己弄傷的。這不是看沒有趁手的傢伙,所以特別點了幾瓶啤酒,打算砸掉啤酒瓶底,當傢伙用的。不過這兒的桌子不夠沉,材質也有點不對頭,實際操作起來出了點偏差。”

  妖孽先生臉上有些尷尬,他也沒想到本來是嚇唬人的舉動,結果砸了兩下都沒砸碎啤酒瓶,第三下玻璃碎片反倒嵌進了自己的手心。好在當時流了不少血,加上驚動了酒吧裡的工作人員,倒還真的鎮住了周圍蠢蠢欲動的人。

  白蓮花先生心痛得要命:“我送你去醫院吧!”

  妖孽先生不以為意:“沒事的,包一下就好。”

  這時候酒保急衝沖拿着急救箱過來,看到白蓮花先生先是一愣,隨即也像此刻酒吧裡的大多數人一樣,對白蓮花先生露出感興趣的表情。白蓮花先生絲毫沒有注意到周圍的異動,一把接過急救箱說:“我來吧!”

  他小心翼翼地幫妖孽先生處理好傷口,嘴裡忍不住嘀咕:“這樣不行,等一會兒還得送你去醫院。”

  妖孽先生嗤之以鼻:“一點小傷口而已,比這厲害十倍的也用不着去醫院。就是劃得不是地方,斷掌豈不是會變得沒人要?”

  我要你!

  白蓮花先生差點脫口而出。他握著妖孽先生的手掌,只覺得心口砰砰直跳,目光像是受了蠱惑一樣被妖孽先生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吸引過去。“你這樣諱疾忌醫是不對的,起碼要讓醫生幫你消毒一下傷口。只用酒精棉花擦過一遍,不知道會不會感染。”

  妖孽先生挑眉:“我討厭醫院,你幫我買點消毒藥水不行嗎?”

  白蓮花先生紅着臉別過視線:“也……行……”

  一旁的小白兔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突然覺得氣氛有點奇怪。好在這會兒又進來了三個人,一下子就把小白兔的關注點引開了。他認出前面兩個是時常跟在高幹先生身邊的叔叔,頓時只想把自己縮成一個兔子團,不要被任何人看到。只可惜高幹先生的眼睛是雪亮的,對他來說兒子和心上人坐在一起,其醒目程度簡直和兩千瓦的電燈泡差不多。他一下就發現了目標,也看到了正和白蓮花先生“手拉手”的男人。

  “小白……”

  “爸爸,我好害怕!”小白兔後腿一蹬,一下子蹦到高幹先生懷裡哭泣起來。他本來只想逃避懲罰,因為往常只要他流眼淚,高幹先生就拿他沒辦法。後來想起妖孽先生說的,爸爸可能會因為自己不懂事不要自己,登時真的傷心了,眼淚吧嗒吧嗒一個勁往下掉。

  高幹先生無奈。他知道白蓮花先生喜歡妖孽先生,本來不願意把他們兩個單獨留下,但是兒子又不能丟到一邊不管,只好認真地看了一眼妖孽先生,道了聲謝,又對白蓮花先生說要先帶兒子回家,下次再見面。

  等高幹先生走後,妖孽先生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你喝酒了嗎?”

  白蓮花先生搖搖頭:“還沒來得及。要現在喝嗎?”他萬分不捨地放下妖孽先生的手掌。

  “算了,我們走吧!”妖孽先生不得不承認,他不想讓白蓮花先生繼續在這裡被人圍觀。

  兩人肩並肩走到大馬路上。妖孽先生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白蓮花先生連忙說:“我送你回去吧!順便給你去買點消毒藥水。”

  妖孽先生的表情動搖了一瞬,然後故作輕鬆地笑了起來:“幹嘛對我這麼好,難不成你喜歡我?”

  白蓮花先生的臉刷的紅了。

  “你喜歡我也沒用。我呀,生平最討厭的就是白蓮花。”妖孽先生保持着微笑鑽進出租車,還衝白蓮花先生揮了揮手。

  白蓮花先生默默看著出租車在視線裡消失,突然覺得心疼得厲害。腦子裡的念頭翻江倒海,就像是要爆炸一樣。

  他的告白還沒說出口就被人拒絶了。

  第 16 章

  妖孽先生覺得他這個人就是欠虐,或者說他這個人本質上有一種自虐的傾向。

  比如說小的時候,他原本以為自己的父親就跟許許多多出入他們家的男人一樣,不過是個和母親有過露水情緣的男人。結果十二歲的時候,老天跟他開了個玩笑。一個自稱是他父親的人突然出現在他們家門口,並揚言可以接他回去,當然只是他一個人。母親哦了一聲,轉身回到客廳繼續打她的麻將,留下妖孽小朋友和一個跟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的男人站在門口大眼瞪小眼。

  最後妖孽小朋友當然還是沒有跟着他親爹走。後來他想過無數次當時為什麼會做這樣一個決定,是因為那個男人的神情太高高在上,還是因為他其實捨不得那個會在雷雨天抱著他哭泣的女人?總結來總結去,連妖孽先生也糊塗了。

  果然還是自虐吧?後來他的想法定格在了這一點上。

  沒有正經工作還嗜賭如命的母親自然不可能對妖孽先生有多照顧,這讓他從小就學會了怎麼想方設法填飽肚子。其實妖孽先生一點都不喜歡做飯,後來只要是他手頭有錢,就絶不會邁進廚房一步。

  不過他也沒想到母親最終會走上絶路。那時他剛剛十六歲,回家時看到樓門口圍着一大圈人。妖孽先生雖然不知道大家在圍觀什麼,但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還是硬擠了進去。他看到地上趴着一團人形的東西,手臂被壓在身體底下,兩條腿朝兩個方向豁開着,燙捲了的頭髮和污水混在一起,相比活人倒更像是一個被人丟棄的人體模特。

  妖孽先生花了好一會兒才認出地上那個是他的母親。一來他從未見過母親穿這身白色連衣裙,印象中母親所有的衣服都是鮮艷的花枝招展的。二來他真的想不到昨天還笑靨如花的人今天竟然會選擇跳樓。

  那時候,妖孽先生的腦子裡一片空白,直到救護車把人救走了,他都沒反應過來。後來,還是一個好心的鄰居告訴他,他媽沒死成,不過也夠嗆,醫院說急救給做了,想繼續治療必須先交五萬塊錢的押金過去。鄰居帶完話就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怕妖孽先生向他借錢一樣。

  妖孽先生平時有攢錢的習慣,畢竟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母親會突然出去躲債,一躲就是好幾天,他總得有點錢救急吃飯。他翻出自己藏在各處的積蓄,152塊5,這個數字直到今天他還記得。妖孽先生嘆了口氣,決定偷偷去見母親一面,然後再找個地方藏起來。他當時的想法是,只要找不到家屬,醫院總不能真的見死不救。

  不過在妖孽先生實行他的計劃之前,他遇上了一場更大的災難,母親的債主找上門來了。大概是聽說了母親自殺未遂,對方的態度強硬極了,把家裡值錢的東西一掃而空,然後又獅子大開口要妖孽先生還五萬塊錢的本金和利息。

  妖孽先生根本不知道母親欠了多少,當然就算少一點他也還不出來。高利貸可不比醫院好說話,他被帶到了對方的老大面前。那個人叫鬼畜,他一輩子都忘不了這個名字。對方開恩似的讓他用身體抵了債,整整三天,妖孽先生從未想過世界上竟然有那麼多種折磨人的玩意兒。後來妖孽先生原本有機會走,但是鬼畜突然對他說,要是他願意隨叫隨到,可以出錢保住他媽的命。

  於是妖孽先生自虐的老毛病又犯了。就算這個媽沒給過他多少東西,但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親媽死啊!鬼畜的手段不一般,他已經體會過一次了,不在乎再咬咬牙多試幾次。從醫院方面講,有錢沒錢完全是兩個治法,給了錢說不定還有機會把人治好呢?可惜天不遂人願,妖孽先生的媽媽摔成了植物人,除了等待奇蹟外沒什麼別的事情可做。即使如此,要維持一個植物人的生命,開銷也不比重症病人少。

  他需要錢,只有鬼畜先生能給他錢。

  妖孽先生在鬼畜先生身邊待了四年,這四年裡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個被包養的鴨子,還是最下賤什麼都可以做的那種。到了第四年年底,他母親去世了。他沒了負擔,本想一走了之,鬼畜先生卻拿出他媽醫療費的單據,說當初答應他的不過是保住他媽一條命,至於那些額外的治療費用,都必須連本帶利還回去。

  妖孽先生沒辦法,只好想盡辦法撈錢,畢竟誰也不能和黑幫老大講道理。他用了整整三年才還清債務,期間要是鬼畜先生興緻來了,他還得重操舊業。有時候妖孽先生想,當初選擇吊著母親一條命到底值不值。但他覺得,就算讓他再選一次,結果還是一樣的。

  沒辦法,誰叫我喜歡找虐呢?

  在故意用言語推開白蓮花先生的一瞬間,妖孽先生覺得他自虐的小火苗又冒出來了,這一次比以往燒得還要猛。毫無疑問,他喜歡這個人。就算在心裡否認一百遍,喜歡白蓮花先生的念頭還是會第一百零一次冒出來。現在他終於明白上兩回怎麼會輸給白蓮花了,這種好像就快要獲得救贖的感覺實在是太誘人也太讓人放不開了。

  差一點,真的是只差一點就想抓住那雙手了。

  但還是……忍住了。

  讓他去拯救別人吧!我呀,從根子上就是爛的,爛透了,撿都撿不起來。

  妖孽先生這樣想著鑽進出租車。

  這件事過去了總有兩天了吧?為什麼一閉上眼睛還會一個勁往外冒呢?那朵白蓮花不會再自討苦吃了吧?

  妖孽先生想笑,他才發出一點聲音,就被人用力往牆上按了一記。他的臉貼在冷冰冰的牆壁上,眼睛勉強可以看到鬼畜坐在賓館的單人沙發上玩他的手機。

  擦,早知道就設個鎖屏密碼了。

  妖孽先生想像了一下,鬼畜先生解了半天沒能解開手機的密碼鎖,只好問他密碼的樣子,登時肚子裡樂不可支。

  從偷偷讓白蓮花先生找高幹先生幫忙的時候,妖孽先生就知道要出事。白蓮花有高幹做後台,絶對不會有事,但是他自己,卻是怎麼也躲不過的。

  不知道等一會兒到底是挨揍還是挨操……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把白蓮花叫到賓館送給鬼畜呢!

  雖然很想後悔一把,但是妖孽先生心裡清楚,他最不可能能做的事恰恰就是這一條。什麼明哲保身,全tmd扯淡!

  “我還以為你會給他設個暱稱呢!結果就只是寫了白蓮花嗎?”鬼畜先生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輕快勁,越是這樣妖孽先生就越是害怕。

  “好了,撥通了。喂,是我,鬼畜。妖孽?他正在賓館跟我敘舊。我們都挺想你的,你要不要一起來?就在xxx賓館。你等等,我讓他跟你說話。”

  鬼畜先生面帶微笑走到妖孽先生身旁,對手下使了個眼色。一記重拳打在了妖孽先生的腹部。

  “……”妖孽先生死死咬住嘴唇,不肯發出聲音。

  “怎麼不說話?是白蓮花呀!”

  鬼畜先生笑了笑,揮揮手,拳頭頓時像雨點般落了下來。妖孽先生痛得縮在地上,硬是只發出了兩聲唔唔聲。

  鬼畜先生蹲下來,湊到他耳邊說:“真沒想到你也有骨頭硬的時候。”他示意手下把妖孽先生的右手按到地上,一腳踩了上去。

  “啊——”妖孽先生疼得冒出一身冷汗。

  “你聽到了,他說他很想見你。不不不,不用急,我們等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出現,他什麼事都沒有。”鬼畜先生掛斷電話,讓手下把妖孽先生搬到床上。

  “高幹……”妖孽先生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鬼畜先生眼中閃過狠色:“別拿高幹來壓我。我打聽過了,高幹去帝都開會,起碼要一個星期才能回來。再說了,他說不許我找小白,又沒說不許小白來找我。”

  妖孽先生只覺得背脊發涼。為了今天的事不落到高幹先生耳中,鬼畜一定準備了後招來控制白蓮花,拍照什麼的只是最輕的,他想起鬼畜過去的種種作為,只覺得心臟像是被針扎一樣難受。

  “你說……”鬼畜先生慢條斯理地說,“我要是讓他們兩個一邊操`你一邊等小白來,怎麼樣?”

  妖孽先生的腦子裡突然出現一瞬間的空白。

  “不,還是算了。”鬼畜先生自顧自地搖了搖頭,“免得壞了我的興緻。”

  妖孽先生難過極了,他難過得幾乎就想死了算了。

  可他偏偏什麼都不能做。

  什麼都不能。

  第 17 章

  白蓮花先生在接到電話之前正在家裡“藉酒澆愁”。

  前兩天他專門為妖孽先生做了冰鎮酒釀水果羹,本想裝在保溫盒裡帶給妖孽先生,現在看樣子是送不出去了,再不吃掉就只有倒掉一途。作為從不浪費食物的好青年,白蓮花先生想了想還是決定親自來解決這件悲傷的禮物。反正在家裡碰酒精的話,就算醉了最多也就是在沙發上睡一會兒吧?

  而且要是真的醉了,就不用老想著妖孽先生那天晚上的樣子,那麼難過了。

  不過在看到手機上跳出妖孽先生的名字時,白蓮花先生還是立即蹦了起來。他擦乾淨沾到碗外面冷凝水的手指,幾乎是虔誠地按下了接聽鍵,可從電話那頭傳過來的聲音卻不是妖孽先生。

  怎麼是鬼畜先生?

  白蓮花先生一開始以為是妖孽先生碰巧和鬼畜先生湊到了一起,但是在他聽到妖孽先生強忍住的痛苦呻|吟後,一瞬間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來了。

  有人在折磨他。

  有人正在折磨這個世界上最最好最最善良的妖孽先生!

  白蓮花先生放下電話,發現手機的外殼不知在什麼時候被他捏得變了形。他一言不發地出門,叫了輛出租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賓館。鬼畜先生的兩個手下正在賓館的大堂裡等他。白蓮花先生問對方這裡總共有多少人,大概是對白蓮花先生這樣文質彬彬的青年沒防備,對方想都沒想就說,今天來賓館的連同鬼畜先生在內總共也只有五個人,樓上還有兩個馬仔跟在鬼畜先生身邊。白蓮花先生點點頭,跟着對方進了電梯。

  電梯停在28樓,白蓮花先生獨自走出電梯,逕自朝2808號房間走去。他敲了敲門,很快門被打開了一條縫,一個馬仔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確認是白蓮花先生無誤,才放他進去。馬仔們告訴白蓮花先生,鬼畜先生正在套房裡面的臥室等他。白蓮花先生點點頭。他看到兩個馬仔臉上全都露出惋惜的表情,彷彿在感嘆他馬上就要羊入虎口,不由笑了笑。

  白蓮花先生一個人走向臥室。鬼畜先生看上去高興極了,他臉上掛着勝利者的笑容,盯着白蓮花先生的眼神就像是在盯着羊圈裡的小羊。

  白蓮花先生的目光從一進房間起就無法從床上的人身上挪開了。妖孽先生的眼睛緊閉着,臉上都是汗水,一縷縷的頭髮黏在他的臉頰上,下嘴唇好像是被他自己咬破的。他的右手蜷縮在胸前,上面還包着紗布,那是白蓮花先生親手為他包上去的。他的四根手指上又紅又黑,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碾過,看起來觸目驚心。

  “你看,我說了他不會有事,你說你要來我就再也沒動過他。小白,我們有好幾天沒見面了吧?”鬼畜先生走過來,伸出一隻手搭在白蓮花先生的肩膀上,手指在白蓮花先生的頸側輕輕摩挲。

  他揚聲叫外間的手下把妖孽先生扛到客廳去。奇怪的是,他叫了兩聲,卻沒有人進來。鬼畜先生警惕地朝門外看了一眼,發覺套房的外間空蕩蕩的,並沒有人。

  奇怪,人都跑到哪裡去了?是去偷懶了,還是說他們太機靈,知道這個時候應該走遠點不要掃了自己的興?鬼畜先生不禁疑惑。

  白蓮花先生走到床邊,俯下`身,輕輕摸了摸妖孽先生的臉頰。“妖孽先生,你堅持一下,我馬上就帶你離開。”

  妖孽先生的眼皮動了動,睜開一小道縫。他看到白蓮花先生不由激動起來,伸出沒受傷的手無力地推了推白蓮花先生,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叫白蓮花先生快走。

  “嗯,我們馬上就走。”

  白蓮花先生的聲音柔和好聽,聽得鬼畜先生心裡就像是被幾千隻螞蟻爬過。“走?你們想走到哪裡……啊!”

  鬼畜先生捂着肚子向後倒退。他發誓從未見過伸手這麼快的人,白蓮花先生的手肘朝他擊來的時候,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已經痛得彎下了腰。要知道凡是動手都會有一瞬間的準備動作,就像朝前打出一拳前往往需要先往回收一點一樣,像是他這樣身經百戰的黑道老大,很容易就可以從準備動作中判斷出對方的攻擊意圖。但是白蓮花先生卻沒有!他出手完全是毫無徵兆的。這樣的打法簡直聞所未聞!

  鬼畜先生護住要害,想要先逃到外間,還沒等他走出一步,鼻梁正中又挨了一掌,疼得他眼淚直流。白蓮花先生拍出手掌的方式很奇怪,只有食指、中指和無名指的第一個指節會落到對方身上。受力面積變小也讓疼痛一下子翻了好幾倍。他的動作快到不可思議,而且根本無法判斷要打哪裡。

  要是快打旋風有真人版,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了吧?

  鬼畜先生絶望地想。他幾乎都能想像,就算被白蓮花先生一拳打飛,白蓮花先生照樣可以快步繞到他落地的地方再給他一下。原本躺在床上爬不起來的妖孽先生在看到鬼畜先生被白蓮花先生狂扁的場面後,也情不自禁地撐起了身體。

  到後來鬼畜先生已經完全忘記了反抗。難道說一世梟雄竟然要被打死在這個地方嗎?古人說色字頭上一把刀,真是誠不我欺!他的心底湧起一股深深的悲哀。這時候他已經不指望外面的四個馬仔來救他了。就算是黑幫也不會大白天帶槍進賓館,沒有槍再來四十個人也只夠給白蓮花先生塞牙縫!

  就在鬼畜先生準備閉目待死的時候,白蓮花先生的攻擊卻突然停了下來。白蓮花先生象徵性地喘了兩下,呼吸立即恢復了平穩。鬼畜先生抬起頭,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這個人即使是在揍人的時候臉上都帶著溫和的笑呢!

  白蓮花先生俯下`身,鬼畜先生恨不能找一張茶几縮進去,他還從來沒有過這麼孬種的想法,這次他真的是被白蓮花先生打怕了。他現在全身都疼,覺得每一根骨頭都被人一寸寸碾碎了。

  白蓮花先生嘆了口氣:“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打你的。”

  鬼畜先生:“……”

  “醫藥費我會賠給你的。”

  “……”被打成這樣還管你要醫藥費,會被道上恥笑一萬年的啊!!!

  “但是你不應該傷害妖孽先生,至少他還喜歡過你。”

  “他不是喜歡我,都是我逼他的,他心裡早就恨死我了……”鬼畜先生小聲為自己辯白。

  “你逼他?”白蓮花先生的語調一沉。

  “沒、沒有,他只是……只是需要錢給他媽吊命。”鬼畜先生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要是被白蓮花先生知道過去他是怎麼對妖孽先生的,那不是死定了嗎?

  “不管怎樣你都不該打他。”白蓮花先生的聲音又恢復了柔和。

  “……”為了道上的名譽鬼畜先生決定忍住不求饒。

  “你要是再傷害妖孽先生,我真的會忍不住再打你的。”白蓮花先生的語氣無辜極了。

  “……”鬼畜先生恨不能立即和這兩個人劃清界限。

  “那……我先帶妖孽先生去看醫生,你也記得快點去醫院啊!我沒下狠手,養幾個月應該會好的,記得把醫療費單據給我。”

  鬼畜先生:“……”

  白蓮花先生不再看鬼畜先生,轉身抱起妖孽先生,小心翼翼地向外走去。要是沒有親眼看到這一幕,絶沒有人會相信,他竟能這麼輕易抱起一個男人。

  第 18 章

  妖孽先生靠在白蓮花先生的肩膀上。他現在興奮極了,從前要是看鬼畜先生不小心絆到一下,他都能憋在肚子裡高興很久,何況是剛剛目睹了鬼畜先生被白蓮花先生這樣痛揍,他高興得甚至忘記了自己剛剛也被毆打了一頓的事實。

  “我說,你有練過麼?怎麼能那麼輕易就把鬼畜干翻?”

  前排的司機聽到鬼畜先生的名字,握住方向盤的手抖了一下。

  “嗯,小時候學過一點。”

  “該不會是遇到什麼武林高手了吧?你說鬼畜的鼻梁會不會被你打斷了?”

  車輪擦過路沿,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白蓮花先生一臉好笑:“應該沒有吧?我師父不是什麼高手,他就是個很普通的喇嘛。他說我就算學會了他的本事也不會輕易傷人,所以就把功夫都教給我了。”

  “哈哈,他一定沒想到你會把黑幫老大直接揍趴下。”

  前排的出租車司機一想到自己可能拉了兩個正被黑幫追殺的人,連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這是我第一次打人。”白蓮花先生認真地說。

  “有一就有二嘛,要是能天天揍鬼畜一頓就好啦。”光是想像這樣的場面就讓妖孽先生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白蓮花先生搖頭:“他不來惹我,我幹嘛要去打他?師傅,還有多久到醫院,幫忙開快一點好嗎?”

  “還有五分鐘就到。”這個時候出租車司機已經領悟到,其實坐在他車上的兩個人是上面派來微服私訪的反黑警察,不要說是揍鬼畜先生一頓,就是橫掃本市黑道都輕而易舉。是的,一定是這樣的!

  一聽到醫院妖孽先生立即就萎了。他曾經在醫院照顧了他媽媽四年,醫院對他來說就是個永遠不會有好事發生的地方。他甚至有種奇怪的偏見,沒病送到醫院也會變有病,有病的立即就會變成重病。

  “可不可以不去醫院,你給我買點藥……”他直勾勾地看著白蓮花先生,舔了舔嘴唇。

  白蓮花先生的臉有些紅,他又勸了兩局,最後還是沒能在妖孽先生面前堅持己見。“那好吧,先送你回家好不好?我找個人來幫你看看。”

  妖孽先生頓時滿足極了,輕輕合上眼睛:“唔……那個喇嘛教給你的功夫,有名字嗎?”

  “有的,叫密宗拳。”

  “迷蹤拳?”妖孽先生腦子裡冒出精武門三個大字。

  “不是迷蹤拳,是密宗拳。”白蓮花先生糾正道。

  “這個迷蹤拳好厲害啊……你能徒手碎木板,拿頭碎磚塊玩嗎?”

  “沒試過。你先眯一會兒,等下我讓人幫你檢查,要是傷得重就一定要去醫院好不好?”

  “不……要……”

  *

  妖孽先生沒想到,白蓮花先生找來的人竟然是早就出局了的(?)精英先生。

  “你不是腦外科醫生嗎?”他不信任地瞥了一眼精英先生。

  “那是在工作之後,在學校的時候學的是全科。”精英先生的心情也很糟糕。

  誰能想到白蓮花先生突然給他打電話是為了幫妖孽先生檢查傷勢呢?看到白蓮花先生落在妖孽先生身上的眼神,精英先生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沒傷到骨頭,身上的傷上點藥就好了,胃可能有點問題,你是不是有胃病啊?”

  妖孽先生笑了笑,扯開話題:“你檢查完了沒?老在我身上摸來摸去的,我還以為你要占我便宜呢!”

  精英先生氣得差點吐血,倒是忘記了繼續追問妖孽先生的病史。他留下一些藥,叮囑完了注意事項,見白蓮花先生絲毫沒有留下他的意思,只好酸溜溜地走了。

  接下來白蓮花先生請了整整一星期的假來照顧妖孽先生。妖孽先生本來傷得就不重,只是剛好有幾拳打到了他弱爆了的胃上,才會一下子疼得站不起來。現在一日三餐都有白蓮花先生照料,他很快就恢復了活蹦亂跳。白蓮花先生告訴他,高幹先生回來後知道這件事大發雷霆,現在正在全市範圍內打|黑,看樣子鬼畜先生是有一段時間不會出現了。

  一週的病假結束,妖孽先生回眼鏡城上班,下班的時候白蓮花先生自然而然地和他一起回家,給他做晚飯外加第二天的早飯,然後在他家一直待到睡覺的點才回去。就這樣直到妖孽先生身上的烏青連影子都沒了,白蓮花先生還是絲毫沒有改變現狀的意思。

  眼看著夏天只剩下了個尾巴,那天晚上妖孽先生正支着下巴和白蓮花先生一起看電視順便消食。他覺得自己最近的日子實在是太健康了,不去酒吧,不勾搭男人,甚至就連需要都是自己悄悄在廁所解決的,這哪裡還是一隻妖孽,簡直是一隻家養妖孽了啊!

  “喂,我記得我說過,我生平最討厭白蓮花這件事吧?”他放下裝着西瓜瓤的碗,沖白蓮花先生揚了揚眉。

  白蓮花先生的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然後平靜地笑了笑:“你說你不喜歡白蓮花,可你沒說你不喜歡我呀!你要是現在說一句你不喜歡我,我立即就放棄追求你。”

  妖孽先生抿了抿嘴唇:“你這是在追求我嗎?好像沒聽你說起過啊?”

  白蓮花先生微笑:“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我從來沒有追過人,也不知道做得對不對。我只想照顧你,看你高興我也高興,看你滿足我也滿足。”

  妖孽先生彆扭地轉開視線:“我這種人也值得你喜歡?你知道我從前……”

  “其實之前我一直沒想通,為什麼你要騙我說喜歡鬼畜先生。但是後來我明白了,你是想要保護我。鬼畜先生曾經那樣對你,你卻為了我主動去跟他周旋。妖孽先生你那麼好,怎麼能叫人不喜歡?”白蓮花先生說得一臉認真。

  妖孽先生嚥了口口水,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有點快。

  撲通……撲通……撲通……

  撲通、撲通、撲通……

  “我要是當着你的面說不喜歡你,你就放棄?”妖孽先生注視着白蓮花先生的眼睛問。

  白蓮花先生眼巴巴地看著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妖孽先生突然笑了。他一把勾住白蓮花先生的脖子,把人親到沙發背上去了。白蓮花先生的眼睛瞪大了一圈,然後自然而然地閉了起來。

  妖孽先生品嚐着白蓮花先生嘴裡的滋味,覺得自己的心軟得幾乎都要化開了。

  推開白蓮花這種事做過一次就已經夠受了,怎麼可能有人能做第二次?

  第 19 章

  白蓮花先生和妖孽先生在一起了。

  聽到這個消息最痛苦的莫過於精英先生。他懷着永失所愛的心情送給白蓮花先生一套全進口西式餐具,包括十二把餐叉和十二把餐刀。他的本意是讓白蓮花先生每次吃飯時都能想起他,不過因為妖孽先生不愛在家吃西餐,這套餐具最後被放在了茶几底下做擺設。

  高幹先生也因為白蓮花先生選擇了妖孽先生而不是他長吁短嘆了好幾天。他的寶貝兒子在那幾天裡精神同樣不振。當然,小白兔感慨的對象不是白蓮花先生,而是和他只有過一面之緣的妖孽先生。

  “唉……為什麼世界上的好男人都瞎了眼,看不到更好的選擇呢?”

  父子倆一同嘆了口氣。然後一個繼續去看公文,一個繼續去寫作業。

  高幹先生有時候會想,他要想拆散白蓮花先生和妖孽先生簡直易如反掌,不動聲色地耍弄心機向來是他的長項。可是正因為一直生活在充滿陰謀詭計的世界中,就變得更加不想傷害善良到人件罕有的白蓮花先生。

  不是因為不想破壞,而是因為捨不得破壞。這就是高幹先生現在對白蓮花先生的狀態。他還是會偶爾邀請白蓮花先生到家裡玩,儘管妖孽先生看他的眼神簡直跟在防賊一樣,但他覺得自己心裡很坦蕩。

  既然不可褻玩,那就遠觀好了。

  他對自己說。生命中要是連這麼一點美好都沒有,讓人怎麼能對未來產生希望?

  唯一一個可能因為白蓮花先生和妖孽先生成為情侶而暴跳如雷的人卻沒有時間發怒。那天在賓館,白蓮花先生成功說服鬼畜先生手下最受信任的四個馬仔回家鄉干正當行業,這讓鬼畜先生在道上的實力大打折扣。在後來的掃黑活動中,鬼畜先生的勢力被連根拔起,連他自己也成了通緝犯,養好傷之後不知道躲去了哪裡。從這個角度上看,無論是很久以前就被白蓮花先生感動離開黑幫的那個阿彪,還是後來的四個馬仔,其實都可以算是因為白蓮花先生躲過了一劫。

  現在白蓮花先生依然會有這樣那樣的煩惱,但是沒有一件是真正讓他頭疼的。妖孽先生偶爾會和他鬧彆扭,但是白蓮花先生總能用溫柔攻勢讓妖孽先生鬧不下去。他對待素不相識的普通人都能溫柔得幾乎滴出水來,更何況是對待心愛的人。

  白蓮花先生每天都在努力做一個完美的情人。他不再需要對著爸爸媽媽的照片講述心事,妖孽先生願意聽他所有的想法。儘管有些時候妖孽先生的“勸慰方法”就是把他拖上床,但白蓮花先生覺得,世界上再沒有比妖孽先生更瞭解他,更願意愛他的人了。

  對於白蓮花先生來說,妖孽先生的臉總是像閃着光輝一樣。有時候白蓮花先生早上醒來,能對著妖孽先生看上半個小時,才依依不捨地起床。一股愛意迴蕩在他的心頭,怎麼都宣洩不完。

  白蓮花先生覺得他是在遇到妖孽先生後才懂得什麼是愛。

  他悄悄給所有的前男友寫了一封道歉信,告訴他們在跟他們交往的時候他並不真正懂得愛,只是想要找一個虛幻中的理想男朋友,因此而耽擱了他們寶貴的時間,他很抱歉。現在他有了妖孽先生,以後一定會和妖孽先生幸福地生活下去。

  妖孽先生在聽說這封信之後笑得前仰後合。他覺得白蓮花先生的舉動不但非常欠揍,而且還有秀恩愛的嫌疑。當然了,他絲毫不同情那些收到信的男人們,誰叫他們都是他的情敵呢!

  妖孽先生覺得他做出過的最英明的決定就是試圖觀察白蓮花先生,找出白蓮花先生的破綻。雖然這樣做的結果是讓他從此失去了自由身,但是他同時也成功為民除害,將一朵萬人迷的白蓮花變成了一朵二十四孝的白蓮花。

  白蓮花先生身上有他二十多年來一直在嚮往的溫暖。就像太陽,能叫人忍不住脫去外衣,露出身體中最柔軟的部分去面對。

  說到脫衣服,妖孽先生覺得自己最近都快要變成色|情狂先生了。白蓮花先生的一舉一動都令他產生和愛趣有關的聯想。本着絶不能輸給白蓮花的心態,他決定以同樣的魅惑姿態去勾引白蓮花先生。其結果當然是相當喜聞樂見的。

  在他們在一起的第七個年頭上,妖孽先生突然發現自己的妖孽等級在下降,而白蓮花先生的魅力指數卻在與日俱增。

  這不公平!為什麼妖孽的保質期比白蓮花要短?再這麼下去等我變成醜八怪,他還是觀音大士有木有!我不想扮演紫竹林裡那頭熊啊口胡!

  “那你打算怎麼辦?”白蓮花先生用溫柔的眼睛看他。

  “只有一個辦法了。”妖孽先生一臉痛定思痛,“聽說在上面那一方會老得比較慢。”

  白蓮花先生皺起眉頭:“你是打算不遵守約定,耍賴嗎?”

  “這個約定我都遵守了七年了!跟你這種開了金手指的人比簡直是在找死啊!我當初絶對是腦子抽了才會想出要跟你比那個!親愛的,我們換一個約定好不好?”

  “不是找死。”

  “什麼?”

  “是找……”

  白蓮花先生對著妖孽先生的耳朵吐出一個字。妖孽先生的腰頓時軟了。直到那一天結束,他都沒能重新想起改變約定內容這回事。

  就這樣白蓮花先生和妖孽先生的故事講完了。

  在我們身邊有許多人,他們只願意為了心中重要的人做出犧牲,他們表面上看對什麼都不在乎,其實內心卻柔軟得要命。這些人就像是妖孽先生。要珍惜妖孽先生,他們會在你最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

  還有一些人,他們如同古代的君子,用一顆赤子之心對待所有人,他們看起來好像不懂世間險惡,有時候甚至會為了做好事而吃大虧。這些人就像是白蓮花先生。不要嘲笑白蓮花先生,也不要故意去利用白蓮花先生的善良。正所謂“君子可欺之以方,難罔以非其道”,人們可以因為占了白蓮花先生一點小便宜而沾沾自喜,卻不能動搖他堅持正義的決心。正是因為有了千千萬萬白蓮花先生的堅持,我們的世界才會變得更加美好。

  假如你在生活中是精英先生,在擁有了優渥的物質之後,請一定不要忘了精神修養同樣重要。就算你跟高幹先生一樣手握大權,也決不能做出以權壓人,傷害他人的事。也不要學鬼畜先生,利用強權將痛苦施加於人,在你失去所能依靠的權勢之後,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人在做,天在看。最後的最後,祝願大家都能找得合適自己的屬性,在成為萌物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部分到這裡就結束啦,明天和後天還有兩個番外,請一定不要走開哦XDDD很高興大家能喜歡白蓮花先森和妖孽先森,希望這篇文能給大家在炎炎的夏日中裡帶去一點點正能量╭(╯3╰)╮

  第 20 章

  精英先生下班的時候被突然從陰影裡衝出來卡住他脖子的男人嚇了一跳。對方威脅他替自己處理傷口。

  是槍傷。

  怪不得剛剛好像聞到血腥味了呢!

  精英先生一面哼着小曲兒取子彈,一面端詳這個被他撥弄着神經痛暈過去的男人。要不是他在家裡放了十幾把手術刀沒事切着玩兒,這會兒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認出這個全身髒兮兮的男人是從前在本市黑道上叱吒風雲的鬼畜先生。聽說鬼畜先生已經成了通緝犯,這一槍到底是警察打的還是他過去的仇人打的呢?最重要的是,為什麼大家都要找我一個腦外科大夫做急救啊!

  不過精英先生覺得這是個天賜良機。他趁着鬼畜先生昏迷的時候翻出從前忘記丟掉的手銬和鐵鏈,把鬼畜先生栓在了家裡的床架子上。

  “你想幹什麼?”

  鬼畜先生醒來的時候後悔極了,他一看手腳上的手銬,猜想精英先生可能想把他交給警察。

  “你聽我說,我有一筆錢藏在外面,不要去報警,只要你借個地方讓我躲幾天,那筆錢就是你的了。”

  精英先生純良地笑了笑:“誰說我要報警?”

  鬼畜先生皺眉:“那你想幹什麼?”

  精英先生哼哧哼哧搬來一個箱子,箱子裡面是他還沒來得及扔掉的S|M道具。

  鬼畜先生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了:“我受了傷,你對一個受傷的人也有性趣嗎?”

  精英先生不為所動:“受傷了才好,你沒受傷的時候我打不過你。放心吧!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啦!”

  鬼畜先生做夢都沒想到精英先生一直打着為白蓮花先生報仇雪恨的主意,他千挑萬選挑上精英先生簡直是自掘墳墓。

  那天晚上,精英先生不顧鬼畜先生的威脅和反對,愣是把箱子裡的一大半東西在鬼畜先生身上演練了一遍。其中一些鬼畜先生以前也曾經用過,但那都是用在其他人身上,和熟悉人體的S|M專家精英先生相比,鬼畜先生的功力明顯差太多了。其主要區別是,鬼畜先生虐人的時候對方根本硬不起來,而精英先生的手段卻能將快感和痛感完美地結合在一起,讓鬼畜先生有一種沉溺其中無力掙脫的感覺。

  鬼畜先生在精英先生家裡住了四天,他覺得再住下去他離死也不遠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在故意作弄他,自從算計白蓮花先生未遂之後他就沒走過一天好運。

  “今天你沒怎麼吃飯啊,想要換一種灌腸液嗎?”精英先生微笑着出現在臥室門口。這時候他才剛剛下班,身上還帶著一股醫院的味道,襯衫的袖口鬆開着,袖子捲到小臂的位置,形象幾乎能和所有美國電影裡的變態醫生重疊。

  鬼畜先生欲哭無淚。他不吃飯又不是為了抗議昨晚的灌腸液不好,那個牌子比前一個好多了。

  “呀!你在發燒,果然還是感染了。”精英先生皺了皺眉,“我去叫輛出租,帶你去警察局自首吧!”

  “不灌腸了嗎?”鬼畜先生有氣無力地問。他現在覺得能跟警察走也比留着精英先生家裡好多了。

  “這幾天我一直很小心地觀察你的傷口。家裡的衛生條件到底比不上醫院,要是再不做手術清洗傷口,你的胳膊就要廢掉啦。” 精英先生的表情就好像在說,我對你醬醬釀釀都是為你好。

  鬼畜先生自然是沒力氣反對的。在警察局,精英先生順溜地編了一套說辭,說是在路上撿到的鬼畜先生,本着醫德幫鬼畜先生處理了一下傷口,又勸說了他好幾天,讓他前來自首。公安人員驗過鬼畜先生的傷勢,發現的確很嚴重,便立即辦了手續,用警車送鬼畜先生去了醫院。

  在醫院裡也不知道精英先生用的什麼手段,竟然搖身一變成了鬼畜先生的主治醫生。(照精英先生的話來說,腦外科也是外科,只差一個字而已,不用在意。再說了,當初外科的師弟女朋友來了,還是他給安排的住處呢!)鬼畜先生對這個人是又恨又怕。他現在沒了權勢,身邊連一個馬仔都沒,很快自由也要失去,哪怕是一個小小的醫生,照樣可以騎到他頭上來。

  其實鬼畜先生冤枉了精英先生。精英先生之前S|M他的確是為了替白蓮花先生出氣,但是自從發現鬼畜先生傷口感染,他心裡多少有些愧疚,是真心想要治好鬼畜先生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為精英先生醫術過人,在鬼畜先生拿到判決書的時候,他的胳膊已經和從前一樣有力了。十五年,這個結果不算好也不算壞。讓鬼畜先生吃驚的是,精英先生不但送了他一些可以帶進監獄的日用品,還為他買了兩套衣服。

  刑期開始之後,鬼畜先生在獄中消沉了一段時間。沒想到這件事竟然傳到精英先生耳朵裡,他給鬼畜先生寫了一封長信,說了許多自己從前是如何改過自新的事例來鼓勵鬼畜先生。鬼畜先生只是簡單地回覆了幾個字。之後精英先生就時不時地跟他寫信,有一年春節還到獄中探望他。

  那之後隔了一個月鬼畜先生才知道,原來精英先生的妻子一直在美國接受心理治療,過年前剛剛宣佈痊癒。精英先生和妻子離了婚,春節沒事可幹,才會到獄中來看他。

  這個時候鬼畜先生已經是幾百號犯人中的老大了。他聽說精英先生之所以開始S|M全是因為受了妻子的影響,心中不禁有些不是滋味。他努力為自己爭取到兩次緩刑,用了八年時間才從牢裡出來。

  邁出鐵門的時候,外頭的弟兄開着車來接他。鬼畜先生眼尖地發現,精英先生就站在路對面。於是他沒有上弟兄的車,反倒是上了精英先生的車。

  重獲自由後的鬼畜先生沒有重操舊業。他覺得因為多次掃黑,道上的人換了一批,現在沒人來追殺他就已經是天大的幸事了,何必還要回去蹚渾水。他用從前藏起來的一些積蓄開了一家飯店,倒是沒有流氓敢問他要保護費。後來,當初為了退出幫會自己剁掉一根手指的阿彪竟然回來成了他飯店的主廚,這可真是讓人始料未及了。

  總之鬼畜先生的生意做得很紅火,分店開了一家又一家。有一年過生日的時候,有人給他送了個漂亮的少年。精英先生一看,脫口而出,這孩子綁起來一定很好看。

  鬼畜先生沉下臉。精英先生只好訕訕地說,你綁起來也很好看,不不不,你綁起來比他好看。

  鬼畜先生看了一眼少年的眉眼,想起妖孽先生小時候的模樣,不禁嘆了口氣。那你綁我好了,我讓人把他送回家去吧!

  精英先生察覺到了鬼畜先生的心情低落,不由握住他的手,笑了笑。

  其實我這輩子只要綁住你一個就夠了。

  他極為難得地對鬼畜先生說了一句肉麻的情話。

  後來有一年鬼畜先生的舊傷發作,精英先生在他床前守了三天三夜。鬼畜先生睜開眼睛,看到坐在椅子上睡着了的精英先生,張開嘴,無聲地把那三個字念了一遍,又閉上眼睛安心地睡了過去。

  再後來鬼畜先生變成了鬼畜老先生,精英先生也變成了精英老先生,站在白髮蒼蒼的人群裡再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從前的故事,只知道兩個老人喜歡在公園裡下棋,輸棋的時候一個總說要做掉另一個,另一個則老是威脅說回去要把對方捆成嘉興肉粽。

  鬼畜先生和精英先生的故事講完了。他們都曾經犯過錯,難能可貴的是,他們最後都懂得了什麼才是真正寶貴的東西。

  第 21 章

  番外②*關於攻受

  在妖孽先生和白蓮花先生成為情侶之後,最讓妖孽先生苦惱的事就是如何壓倒這朵白蓮花。

  考慮到白蓮花先生怎麼說都是大學生而他自己連正經的高中都沒上過,妖孽先生認為要靠智取顯然是非常困難的。但是在領教過白蓮花先生驚人的武力值之後,暴力解決也成了妖孽先生絶對不會想去嘗試了一件事。最終,他和白蓮花先生約定,按照每星期賣出眼鏡的銷售總額來定攻受。妖孽先生認為,這大概是他唯一有可能勝過白蓮花先生的地方了。

  當然,這個約定的結果對妖孽先生來說是相當慘痛的。為了照顧到妖孽先生的面子,白蓮花先生特別讓我不要提起這件事。

  番外③*改名風波

  曾經有一陣妖孽先生的心情很不好,白蓮花先生思考了種種可能惹妖孽先生不高興的理由,最終還是決定問個清楚。

  “我親爹給我打電話了,他又說要我回去認祖歸宗。”妖孽先生悶悶不樂地說。

  “這樣啊……你真的不想試試看和他相處嗎?”由於白蓮花先生從小就失去了父母,所以對家庭生活格外嚮往。要是妖孽先生願意,恐怕他立即就要化身為二十四孝兒婿了。

  “怎麼說呢,有件事讓我很在意。”

  “什麼事?”

  “他想讓我改名。”

  “改成……?”

  妖孽先生湊到白蓮花先生耳邊上說了一個名字,白蓮花先生的表情瞬間扭曲起來。

  “其實名字只是個代號。”白蓮花先生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相當勉強。

  “但是今天他讓我改名,明天說不定就想讓我和隨便哪個女人結婚了。我討厭這種莫名其妙被人管頭管腳的感覺,好像人人都應該為了錢去抱他大腿似的。”

  “那就算了吧!”白蓮花先生想了想說,“其實我也想你一直都只是我一個人的。”

  妖孽先生一驚,這還是白蓮花先生第一次對他表現出紅果果的獨占欲,這讓他頓時把之前的不愉快拋到了九霄雲外。

  “要想我成為你一個人的,你得先成為我的才行。”他對白蓮花先生挑了挑眉。

  “我本來就是你的呀!”白蓮花微笑着說。

  那天晚上白蓮花先生身體力行地證明了這一點。

  番外④*諱疾忌醫

  最近白蓮花先生多了一個興趣愛好——讀書。妖孽先生不反對情人有點娛樂活動,假如那些書不是精英先生親自打包送來的話。所以,在白蓮花先生第一百零一次一邊看書一邊認真做筆記的時候,妖孽先生爆發了。

  “這些書到底有什麼好的,體|位什麼的我們也可以親自到床上試驗啊!”妖孽先生掃到白蓮花先生翻到的這頁上正好有一張人體示意圖。

  “我只是想做些準備。你要是不喜歡,我早上起來趁你還沒醒的時候看好不好?”白蓮花先生放下書,親了一下妖孽先生的嘴唇。

  “做什麼準備?那個死變態給你的書有那麼好看嗎?”

  “不要再叫精英先生死變態,他已經改過自新了。”看到妖孽先生極度不爽的表情,白蓮花先生只好嘆了口氣,“你不是不喜歡醫院嘛,我一直很擔心你的身體要是出了問題要怎麼辦,所以特別去問了精英先生。精英先生對我說,疾病主要是靠預防不是靠醫治,他讓我多看一些疾病預防方面的書。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要是我現在就多注意一點你的身體,那樣到我們老了就不用老是去醫院了。你看,自從每週喝一次藥粥之後,你的胃就不疼了吧?”

  妖孽先生一愣,心裡感動得不行,嘴上還卻不好意思承認:“《高血壓預防》、《談甘油三酯》、《心血管疾病的早期症狀》……喂喂,這都是什麼書啊?這種東西到我們老了再看好了。其實我也不是一定不願意去醫院,我就是不太喜歡。別看書了,你陪我出去轉轉好不好?”他的眼神左飄右飄,不敢和白蓮花先生對視。

  “嗯,散散步也有助於身心健康。”白蓮花先生欣然答應。

  妖孽先生心中一動,突然改變了主意。他抓住白蓮花先生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嘴角似笑非笑地揚起:“還有件事更加有助於身心健康,要不先來做那件事吧!”

  就這樣白蓮花先生一如既往地中了妖孽先生的誘敵之策。當然了,第二天早晨,兩人醒來的時候都覺得身心十分愉快。

  後來白蓮花先生悄悄看完了所有的書,他從不談論書裡的內容,因為他知道妖孽先生的諱疾忌醫已經到了連談論這些事也討厭的程度。他只是一點點把健康的習慣帶進妖孽先生的生活中,因為他早就已經決定,要照顧妖孽先生一生一世。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也結束啦,這一篇到這裡正式完結!其實這篇文的靈感來源於我去眼鏡城配眼鏡,先後遇到了兩個溫柔得不行的驗光師,為此被忽悠掉一筆巨款。回來之後,我痛定思痛,決心為祭奠這筆錢來寫一篇文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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