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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穿之影衛穿渣攻 by 御小凡 :: 2013/12/15(Sun)

文案
話說,誰這一輩子不遇到幾個渣?
蘇雲起沒想到與渣重逢的時候,對方像是換了個人。
……或者,其實本來就是換了個人?
此故事就是一個影衛穿越到渣攻身上,和被渣攻坑了的小受相親相愛的故事。
CP:十二(韓寧)X蘇雲起
忠犬攻X正直受
副CP:王曉爾X沈昊
裝模作樣傲嬌攻X略無下限奔放受

內容標籤:穿越時空 近水樓台 情有獨鍾 都市情緣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雲起,十二(韓寧) ┃ 配角:沈昊,王曉爾 ┃ 其它:甲乙丙丁



☆、狗血的重逢

  蘇雲起才完成了一個顱腔手術,這個手術耗了他很久。不間斷的長時間高度神經緊張讓蘇雲起十分疲倦,而且最近他的情緒一直不太好,強打精神安撫了家屬,本來只想在辦公室休息一會兒的他竟然直接睡着了。
  
  等到他再次清醒過來已是40分鐘之後,蘇雲起緩了會兒神,冷靜地思考了一下自己的精神情況,判斷開夜車並不適合現在的自己。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蘇雲起走出辦公室,和值夜班的護士打了招呼。徑直走出醫院的大門時他深深吸了口夜間微涼的空氣,瞬間神清氣爽不少。
  
  彷彿被這清新的感覺所鼓勵了一般,蘇雲起有心想要多走一點路,要不是知道自己家離醫院有整整二十分鐘車程,他真想就這麼信步閒逛回去。
  
  而這段時間來第一次出現的好心情在一個巷口被打斷了。
  
  蘇雲起先是聽到了呻|吟聲,若不是他神經敏感,而且環境安靜,這一聲細弱的□很容易被忽略。
  疑惑地皺起眉,他停在了原地,往旁邊望去。這是一個不足5米深的垃圾巷,兩邊各自排着分類的塑料垃圾箱,很多醫院自己消毒處理過的醫用垃圾都放在這裡。
  
  待到蘇雲起捕捉到第二聲更加微弱的呻|吟後,呼吸隨之一窒,立刻快步往巷裡走過去,這混雜在垃圾味裡的血腥味越來越濃烈。藉著巷口那昏黃的路燈,他幾乎沒有花費什麼力氣就看到了蜷縮在最裡面牆角的身體,“喂!你沒事吧?!”
  
  那人顯然是受了重傷,蘇雲起蹲下小心查看,一邊毫不猶豫地直接撥打了醫院值班室的電話,簡短地說明,“有人受傷昏迷,我還在醫院裡,靠後門的垃圾箱那裡。”
  他摸上那人按在胸口的手,被那黏濕的觸感和冰冷的溫度嚇了一跳,“聽得到我說話嗎?”
  
  把身上的薄外套脫下來為那人保暖,蘇雲起握住他的手,正想說什麼的時候,一眼瞄見了對方痛苦扭曲的臉。
  那一瞬,蘇雲起的臉也扭曲了。
  
  這張英俊的臉就算再扭曲十倍,他也不會錯認自己的前男友,韓寧。
  中國有句古話叫冤家路窄,再也沒有詞語更加適合這一刻。
  
  蘇雲起剎那腦子裡想了很多,韓寧為什麼會來自己醫院?而且還受這麼重的傷?難道終於被哪個劈腿對象捅了麼?沈昊說過一句話是什麼來着?
  腳踏千帆,必有一翻。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
  念頭紛起也只是一秒鐘的事,他很快就被韓寧的□喚回了注意力,冷靜地發現韓寧雖然表情恍惚,卻微微睜開了雙眼,只是沒有焦點。
  沒有完全失去意識,這是好現象。
  
  燈光太暗,無法查看瞳孔狀況。只猶豫了片刻,蘇雲起就複雜地緊緊握著他的手,像往常安慰任何一位傷患一樣地鼓勵道,“你會沒事的,堅持住,會沒事的,醫生馬上就來了。”
  
  救護人員很快就來了,在自家院子裡繞了個圈而已,及時把韓寧送到了手術室。令蘇雲起十分無奈的是這傢伙明明都已經快沒意識了,握著自己的手卻死也不放,逼得他跟了一路,臨到手術室門口才在其他人的幫助下一根一根掰開。
  
  蘇雲起身上還沾着韓寧的鮮血,說不上心裡是什麼心情。說心痛?蘇雲起很明白在韓寧那樣對待自己後,對這個人的感情已沒剩什麼了。說幸災樂禍?也沒有多少,恨與愛本是一體雙生,比起那種藕斷絲連的恨意,蘇雲起寧願反省自己。
  
  去年秋天結束,他和韓寧分手三個月,到今天剛好夠他度過一個寒冬。
  而現在春天來了,蘇雲起也準備把這些不算美好的記憶打包留給去年。他是個堅持得有些固執的人,但更是個不允許自己自欺欺人的人,韓寧的所作所為已超過他的底線太多。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會這麼快和韓寧重逢,還是以這樣的場面。
  面無表情地看了幾分鐘門上那亮着的“手術中”,蘇雲起轉身回辦公室換了件備用的衣服,出門回家。
  
  第二天中午,蘇雲起坐地鐵來了醫院,剛好遇到警察來找。因為自己是第一發現人,少不了要錄個筆錄。
  蘇雲起配合地回答了幾個問題,本來也沒什麼嫌疑。警察發現韓寧身上的錢包沒了,將這件事定性為搶劫傷人,例行公事地搜查了一番,無果,打道回府。
  
  “咱們醫院什麼時候這麼危險了。”孫昭在對面辦公桌上唏噓不已,隨後面帶憂色地撐過身來,“蘇醫生,你昨晚沒事吧?唉,早知道昨天就不請假了。”
  他是蘇雲起帶的研究生,現任蘇雲起的助手,成為A市醫院的住院醫生已有5個月。儘管有時候做事還有些毛躁,但勤學好問而且從不偷奸耍滑,這點讓蘇雲起很滿意,“醫院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只是偶爾事件罷了。你平時小心點,低調點,就能少讓賊惦記。”
  
  蘇雲起說這話是有原因的,他老覺得韓寧招賊也是自作孽不可活,全身上下都是名牌,雖說因為職業是平面模特少不了打扮,但那種愛顯擺的性格也實在讓人頭疼。
  他自嘲地想,當初自己怎麼就跟他好上了?
  
  “蘇醫生,蘇醫生?”孫昭喊了幾聲,見有些走神的蘇雲起看向自己,趕緊笑了笑,“今晚你有事嗎?”
  “沒有。”蘇雲起視線落回手上的病人病例上,“有什麼事?”
  
  孫昭偏過頭,拿出兩張紙卷晃了晃,“我朋友的演唱會,前排座哦,去看看嗎?”
  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兩張入場卷,看上去是地下搖滾的范兒,蘇雲起不答反問,“怎麼突然想起邀請我去歌友會了?”
  
  像是有點尷尬,又像是有點靦腆,孫昭撓了撓臉頰,目光往旁邊略微偏移,“嗯……我看你最近似乎心情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朋友又剛好給了票……就想不如……”
  蘇雲起一直平淡地看著這個大男孩,見他結結巴巴地終於說不下去了方才實話實說,“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不喜歡搖滾樂。”
  
  “哦……”孫昭一愣,臉上的失望顯而易見,訕訕地把票收了回去,“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歡這個。”
  蘇雲起點點頭示意不用放在心上,他也沒和孫昭討論過這個,對方不知道很正常,當然不可能因為這個怪罪對方。
  
  今天上午值班坐診,到下午才有個小手術,蘇雲起帶著孫昭很順利地完成了。路上遇到了韓寧的主治醫生伍德先,蘇雲起這才想起韓寧這回事,莫名地想起那緊緊握住自己的手,便隨口地問起了這件事。
  
  “他叫韓寧嗎?”伍德先這才知道自己病人的名字,然後傷腦筋似地咂舌,“他現在很麻煩啊,這都第二天了怎麼家人還沒有來領?警察沒有通知他的親屬嗎?扔在醫院,醫院也不能這麼白管着吧?”
  蘇雲起也是一愣,他和韓寧交往了半年倒是從來沒聽他說起家人或者之類的,“那手術費還欠着的呢?”
  
  “應該是吧,我問過護士了,今天輸液的藥水都還沒給接上。”醫院不是慈善機構,在不傷害對方生命安全的情況下也會選擇停藥。
  伍德先搖搖頭走了。蘇雲起有些後悔,他不該問的,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當不知道。說是忘個一乾二淨,可到底韓寧是認識的人。
  
  這事兒在他心裡惦記着,惦記着,惦記着……惦記得他頗有點受不了了,“孫昭,你先看著點,有事給我打電話。”
  正在做記錄和報告的孫昭驚訝抬頭,“蘇醫生你要去查房嗎?沒到時間啊。”
  
  搖搖手沒有回答,蘇雲起冷着臉先去了一趟前台,他還不知道韓寧的病房。問到病房後他又在電梯門口糾結了。
  
  ——我只是去看看自作自受的笨蛋而已。
  這麼一想,算是給自己了個交代,蘇雲起心裡好過了,上電梯到了3樓。和韓寧同房的是個開放式骨折的小男生,他的家人都在,吃了梨子不好吃要換蘋果,被媽媽哄着終於多吃了一口銀耳蓮子羹。
  這麼一對比,韓寧孤孤單單在這邊面色慘白地昏睡着,分外悽慘悲涼。
  
  這樓的病人不是蘇雲起負責,誰也不認識他,所以隔壁床的人都沒和他打招呼。倒是路過的護士看到他了,“蘇醫生?在這兒幹嘛呢?咦,你認識他麼?”
  蘇雲起沒什麼表情地道,“認識。”
  
  “哎喲,那趕緊讓他家人來交錢吧,不然營養劑都不能上。”護士年紀還小,唧唧喳喳地說了一堆,“錢包也被人摸了,現在還暈着,長這麼帥,太可憐了。”
  蘇雲起表情毫無波瀾,等她沒話了,才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床上的人,“他的私人物品呢?”
  
  “就在櫃子裡。”對著長得好看的年輕醫生,護士小姐一向比較熱情,趕緊蹲下幫他拿了出來,“警察之前調查了一次,完事兒又給退回來了。”
  按理說他們不該碰病人的私人物品,但韓寧這情況實屬特殊,若是找不到他的親友,醫院都不知道拿他怎麼辦。
  
  韓寧的私人物品沒多少,能證明身份的都沒有一個,只是謝天謝地還有個手機,現代人的手機裡幾乎就能找到所有交際網。不知當時強盜太慌張了還是怎麼回事,錢包都搞走了,卻留下了手機。
  手機有密碼鎖,蘇雲起嘗試輸入韓寧的生日,果然就開了。
  
  他暗地裡鬆了口氣,操作手機開了聯繫人,裡面聯繫人有幾百個,被好好地分了類。分類名字很仔細也很直白易懂。
  在追的,上過的,炮|友,分手的。
  
  這一刻蘇雲起湧起一種再捅韓寧一刀替天行道的衝動。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時間說一下,這文暫時除了週二週四,平時都更,一週更五天。




☆、狗不理先生

  蘇雲起陰着臉握了好半天電話,才重新打開,這些所有分類裡的人名他都不認識。猶豫地撥打了□分類中的一個,對方一接電話就滿口不標準的英文和中文,口氣還十分蕩漾,聽得蘇雲起這個美籍華裔汗毛都豎起來了。
  
  等他耐着性子講了一遍韓寧的情況後,這個自稱是韓寧朋友的人默不吭聲地直接掛了電話。
  
  這都是何苦呢?何苦呢?!
  
  蘇雲起心中鬱悶,一把把電話關掉,直想就這麼蹲下放回去。放棄的念頭在他腦中盤旋了一會兒,可他的性格到底不允許他就這麼半途而廢。他僵着臉靜默了一會兒,蘇雲起又埋起頭在手機上翻找。
  
  除了那些看著就讓人很無語的分類外,還有一些是未分組的。他仔細地一個個看過去,一個叫韓啟鐵的名字讓他眼睛一亮。
  在H打頭的未分組裡唯有這一個名字,蘇雲起默默地撥了過去。
  
  那邊接起電話,是個中年男人,“喂?警察不是說你已經死了嗎?”
  “您好,我是韓寧的朋友。”蘇雲起稍稍壓低了聲音,知道這能讓自己略顯清冷的嗓音聽上去更加沉穩和成熟一點,“請問您是他……親戚嗎?”
  
  “我沒他這個兒子。”對方不用蘇雲起多加試探就露了底,話也說得很是煩躁,“我掛了,以後有關他的事別來煩我。”
  
  居然是韓寧的父親,居然是這樣的態度。
  蘇雲起皺起眉看向床上的韓寧,“韓寧已經脫離危險了,但是現在拖欠費用,後續的治療就無法跟進……”
  
  他還沒有說完就被對方打斷,“哈、原來是個要債的。我就知道,和他扯上關係就沒什麼好事!我說了我和他沒關係了!愛找誰找誰!別煩我!”
  蘇雲起冷了聲音,逐字逐句地道,“韓先生,您是他的父親。他這麼下去搞不好病情會惡化。”
  
  韓啟鐵的口氣斬釘截鐵得簡直殘酷,“那讓他去死吧。”
  ——嘟……
  簡直要被他這樣的態度驚訝到了,蘇雲起作為一個醫生,倒也不是沒見過對家人不管不顧的人,可韓寧的情況遠沒到要讓家庭傾家蕩產的地步,居然就被父親嫌棄成了這個樣子?
  
  百思不得其解,他忍不住給韓啟鐵再打了過去,可對方老是占線,顯然是把這個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蘇雲起沒辦法,只得放棄這個直系親屬,往下繼續看著,都要拖到最底部時,他終於看到了一個眼熟的名字。
  王曉爾。
  
  這名字不止一次在韓寧嘴裡聽過,全因為他是王曉爾手下的模特之一。蘇雲起沒和這個經紀人打過交道,更是不知道他和韓寧的關係如何。
  只是考慮韓寧的人品,總不見得好到哪裡去。
  
  蘇雲起搖搖頭,撥號,這次總結了經驗,一接通就在對方開口前先說了話,“您好,我是韓寧的醫生。”
  “韓寧的醫生?”頗具磁性的男聲帶著隱隱的嘲諷也不知是針對什麼的,卻也沒多說什麼,“說吧,什麼事?”
  
  這看似可以正常進行的開頭讓蘇雲起微微鬆了口氣,準確客觀地介紹了一次韓寧的情況。王曉爾追問了幾個問題,確認韓寧確實人躺在醫院,“剛好,他上次的報酬下來了,給他自己當醫藥費吧。”
  
  沒想到這個人這麼幹脆,蘇雲起問,“抱歉,還有個事。”
  聽筒裡王曉爾用鼻音‘嗯?’了一聲。
  
  蘇雲起道,“他現在還在昏迷中,一般我們建議這樣的病人需要人照顧。”
  “如果錢有剩的話,麻煩幫他找個看護吧。不好意思,我這裡還有些工作,沒其他的事了吧?”王曉爾的話說得沒有轉圜餘地,作為一個經紀人而言,他該做的已然做了。蘇雲起雖然心中有些不滿,卻也無話可說。
  
  第二天,王曉爾在約好的時間來了,這個皮膚白皙,長相幾乎可以說得上艷麗的高挑男人眼角眉梢卻是不近人情的冷清,淡淡一瞥間就讓那些追隨的目光不敢再多看。
  
  他自己對此習以為常,並毫不在意,直接聯繫了蘇雲起。等到醫生親自下來,帶著他辦好手續交好錢,連電話裡所說的看護費也一併給了。
  
  待到全部搞定,王曉爾方才露出了個公式化的完美笑容,這種柔和的動作在他做來卻有股高高在上的意味,“蘇醫生,他有個平面的工作在這個月底,看樣子是去不了了是嗎?”
  
  蘇雲起雙手揣在白大衣的口袋裏,冷冷地看著他,“他不是被人劃傷了手,而是肝破裂,差點就死了。你覺得他能趕上嗎?”
  “好的,我知道了。”王曉爾一點沒有想上去看一眼韓寧的意思,更加沒有想要留下來的意思,不帶感情地交代,“那麼麻煩你了。”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外,蘇雲起微微嘆口氣,手機震動,翻開一看,是孫昭的短信,提醒自己去食堂吃午飯,結尾處居然還有活潑的顏文字。
  
  對於孫昭,蘇雲起有點頭疼。
  24歲的年紀,才華四溢,外表帥氣,還要加上活潑開朗的性格,在醫院裡很吃得開,孫昭在女性護士裡更是人氣極高。而蘇雲起感覺得到這個大男生對自己似乎有點什麼曖昧的意思。
  
  說老實話,他也不討厭這樣性格的男孩,若是這麼下去,他說不定真的可以和孫昭發生點什麼。
  當然不是現在。經過了和韓寧那一場猶如迷幻藥上癮般的短命愛情,蘇雲起覺得自己應該對感情更加慎重一點。
  
  正是吃飯的點,醫務人員和一些病人家屬都在一起用餐,食堂裡人聲鼎沸。蘇雲起剛剛踏進食堂就聽到有人在喊他,“蘇醫生,這裡這裡!”
  這明亮的聲音就算在這嘈雜的環境裡也十分明顯,他抬眼一看,孫昭正衝他揮手。
  
  “菜我已經給你打好啦。”等蘇雲起走過來坐下,孫昭熱情地道,“我隨便拿了幾道菜,有沒有什麼不愛吃的?”
  蘇雲起和周圍的人都不怎麼交流私事,孫昭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口味。不過蘇雲起看上去不苟言笑,彷彿多麼龜毛挑剔,其實對吃食從來是填飽肚子算完,這會兒看也沒看菜便點了頭,“謝謝,多少錢?”
  
  孫昭似是被噎了一下,隨即笑道,“你平時那麼照顧我的,請你在食堂吃飯,我還覺得不好意思呢,下次有空再請你去吃大餐。”
  “我做的都是分內事,不用放在心上。”蘇雲起拿起筷子,斯文又有效率地吃起了飯。
  
  見他對自己約會的暗示沒回應,孫昭忍不住,吃了幾口飯菜就追問,“聽說蘇醫生你是在美國上的大學?那是喜歡吃西餐吧?我知道一家很正宗的西餐廳,就在醫院附近。”
  “還好。”蘇雲起確實比較喜歡西餐,習慣性對別人的話思考後反問,“附近的西餐廳?哪一家?”
  
  發現他對這個話題感興趣,孫昭眼睛發亮,笑得燦爛,“哦!就是一家叫雲亭的,裝修是中式的,但是菜式完全是西式的。上次我和朋友一起去才發現的。”
  雲亭這家餐廳蘇雲起有印象,醫院附近的西餐廳他都有去過,這家也不例外。他認真且嚴肅地對孫昭建議,“那一家性價比很低,東西也不好吃,下次別去了。”
  
  孫昭:“……”
  他的笑容變得稍稍僵硬了些,“是嗎,那下次我換一家試試……對了,蘇醫生,你是不是認識那個韓……韓什麼來着?”
  
  “韓寧。”蘇雲起冷淡地幫他補上,“是認識,朋友的朋友,看到了總不能當做沒看到。而且他不是欠醫院錢嗎?我幫醫院催催。”
  孫昭愣了一下,然後看著蘇雲起笑個不停。笑得蘇雲起渾身不自在,繃著臉皮問,“你笑什麼?”
  
  看他像是不高興了,孫昭趕緊解釋,“沒有沒有,我沒其他意思。只是,蘇醫生你有沒有發現,你這人吧,挺容易心軟的,上次小劉搞錯資料,你還留下來幫忙。呃……你別生氣。”
  蘇雲起對這種說法不置可否,埋頭吃飯。
  
  自己心軟麼?蘇雲起不是很覺得,他只是做他認為對的事,而且是能力範圍內的事。就好比韓寧的事情,若是他真找不到韓寧的親友,那一筆醫藥費他是不會墊上的。
  他有自己的原則和為人方法,並一直這麼執行。
  
  吃完飯,回辦公室小憩了剩下來的休息時間。蘇雲起帶著孫昭去開了個術前會診,這一開就是一個下午,事關人命,不得不慎重再慎重。
  會議完了後,伍德先喊住了蘇雲起,並肩往外走,“那個韓寧啊,家屬是來給錢了,但怎麼都沒有個人來照看呢?幸好沒有引起膽汁性腹膜炎,不然也麻煩。”
  
  “他的家屬請了看護。”蘇雲起沒有流露太多的情緒,卻也是同樣的想法。
  韓寧這混得也太差了,到這種時候竟然沒有一個人肯來哪怕看望一下他。站在樓梯口見伍德先要往上走,蘇雲起不禁問道,“你這是要過去查房嗎?”
  
  伍德先拿着一沓病歷,笑道,“對,開完會就順便過去看看嘛。你知道,病人總是愛胡思亂想的,過去安慰他們幾句對病情也很有效。”
  只遲疑了幾秒,蘇雲起還是吞回了我也順道去看看的話,和伍德先道別後與孫昭直接回了辦公室。而沒過多久,他就從伍德先那裡得知,韓寧醒了。
  
  可是這似乎不是個好消息。
  因為人雖然醒了,卻對外界毫無反應。
作者有話要說:  王先生你就裝吧_(:з」∠)_,以後遇到你家小受你就知道厲害了……




☆、木頭人

  伍德先的這種說法蘇雲起一時搞不懂。
  對外界毫無反應的那是植物人,既然醒了怎麼可能會對外界毫無反應?他心裡奇怪,把自己手頭的事情辦了之後抽空過去了一趟。
  然後終於明白了伍德先的意思。
  
  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韓寧睜着眼,臉上的肌肉跟被塗了凝膠似的紋絲不動,只是許久才會眨眨眼。
  蘇雲起在旁邊站了快5分鐘,他一點反應也沒有,彷彿這個人暈着和醒着只區別在於睜沒睜眼罷了。
  
  隔壁床病人的媽很熱心地開口介紹,“這個小夥子從醒了之後就一直這樣了,沒見他動個手指頭,剛才護士和他說話,他也沒有反應。”
  蘇雲起沒動,突然叫了一聲,“韓寧?”
  
  韓寧連眼睛都沒有眨,表情也無變化,只是那僵硬的眼珠緩緩朝蘇雲起看了過來,機械而不帶感情,他這個動作做得簡直瘮人。
  幸好蘇雲起不是什麼膽小的人,他手撐在床欄杆上,稍稍彎下身,“你聽不到我說話?”
  
  沒給出任何回應,韓寧跟個喪屍一樣,單單就保持那種僵直的姿勢看著他。蘇雲起拿手在他視野範圍內揮了揮,韓寧的目光一點不為所動。
  居然真的一點反應都沒有?
  
  明白就算身為醫生的自己待再久韓寧的情況也不會好轉,所以蘇雲起也沒有久待,路過前台的時候詢問護士,確認了一下護工今晚就能來,而伍德先安排了明天幫韓寧做檢查。
  “蘇醫生,這位是您朋友呀?”護士認得蘇雲起,和帥哥說話誰能不高興?嘴一順,多聊了兩句。
  
  蘇雲起簡單地“嗯。”了一聲就想離開,哪知護士又熟絡地道,“那我幫您多留心一點,有事兒一定先通知您哈。”
  他轉身的動作一頓,想要拒絶,又覺得多此一舉,不過是一句話而已,自己沒必要這麼當真,“謝謝。”
  護士嬌笑着擺手,“不客氣。”
  
  回家的路上蘇雲起都還時不時想起韓寧。對外界沒反應事兒可大可小,不做檢查根本無法確定原因。最有可能是傷害到了腦部神經,可是韓寧被捅的是肚子,怎麼會傷到腦子?
  蘇雲起想來想去想不通,只得等着檢查結果。
  
  結果出來得很快,檢查報告上寫道:一切正常。
  本來指望着這個解惑,結果卻更讓人疑惑。這就表明韓寧的身體機能都很正常,腦部無淤血,神經沒受傷,哪怕是受傷的部位也恢復得很好。
  
  根本解釋不了他為什麼會變成一個睜開眼的植物人,無論是醫生對他說話,還是護工搬動他,他都像個屍體。
  只除了蘇雲起偶爾去看他的時候,這具‘屍體’的眼珠才會轉動,直直地瞪着蘇雲起。那目光因為缺乏表情演繹,裡面什麼都沒有。
  但又因為什麼都沒有,反而顯得純粹地執着。
  
  伍德先都納了悶了,這種病人反應他前所未見,會診幾次都沒有結果,好在韓寧的生命無虞,在找出病因前也只能放著了,“蘇醫生,他的意識應該認識你。”
  
  因為知道蘇雲起和韓寧是朋友,而且韓寧還只對蘇雲起的出現有點反射動作,伍德先很愛找蘇雲起聊起自己的病人,“你和他很要好吧?”
  對這個問題蘇雲起只能敷衍道,“一般而已。”
  
  準確說來,連一般都算不上。他倆走到這一步最多只能算點頭之交,或者再不濟一點是個陌生人,絶對算不上什麼深刻的關係。
  他同樣很奇怪韓寧為何只對自己不同,是由於這一群人裡只有自己是認識的嗎?
  
  誰也無法解答蘇雲起的疑問。孫昭還主動地和他討論韓寧的病情,從純醫學的專業角度分析了可能性,當然是討論不出什麼成果的。
  到了後面,孫昭沒話找話都找不到說的了,便開玩笑道,“會不會他是受了太大沖擊,所以變成這樣?”
  
  蘇雲起卻認真地考慮了片刻這種說法,“肝破裂會被衝擊成這種情況的,還沒有聽說過案例。而且當時場面也沒有多少打鬥和掙扎的痕跡,我認為再怎樣都應該不會對韓寧造成封閉精神世界的衝擊。”
  
  沒想到蘇雲起會煞有其事地這麼回答那句玩笑話,孫昭忍着笑,也認真地道,“這、這樣哦?也對哈。那肯定不是這種原因啦……對了,蘇醫生你晚上有空嗎?”
  “今晚嗎?”像他們基本是不過週末,只有輪班的,但今天週五,蘇雲起要按時和家裡通電話,他媽媽又是個嘮叨的人,整個晚上都講不夠,“抱歉,我有安排了。”
  
  孫昭的神色黯淡了下去,頗有點孩子氣地抿了抿唇,“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和你一起出去吃頓飯啊?”
  平時的他對蘇雲起雖然親近可多少有點小心翼翼地討好,還是第一次這樣,與其說是抱怨倒不如像在撒嬌。
  
  卻不知剛好蘇雲起對這樣直接的態度最是沒法子,沉默了半晌,才無奈道,“以後吧。”
  沒想到還能獲得一個承諾,孫昭立馬高興了起來,他也知道見好就收,並不想讓醫生認為自己是個任性的對象,露了個陽光味十足的笑容,“好吧,說好了。”
  
  他情緒起伏大又變化迅速,蘇雲起不知為什麼忽然升起一股自己老了的想法。
  一瞬而過,不禁在心裡嘲笑了下自己,怎麼會突然感傷起來?
  
  “你啊,就是太累了你知道嗎?”清亮的男聲懶散地在咖啡廳響起,“不要跟我說你生活規律,休息得當。”
  蘇雲起低頭喝了口咖啡,抬頭看向對自己喋喋不休的沈昊。一頭微卷的頭髮襯着個可愛的娃娃臉,使沈昊看上去硬生生比實際年齡小了好幾歲,“人不僅身體會累,心也會累的。”
  
  他拿了一根巧克力的長棍餅乾,雙手粘在兩頭,“神經綳太緊就會這樣……”
  咔嚓一聲,餅乾碎成兩段。沈昊利索地塞進自己的嘴裡,習慣性地舔了舔手指,“何況你的工作又常常需要繃緊神經。不要這麼敬業,照顧好自己才能照顧好病人。”
  
  蘇雲起放回咖啡杯,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有點頭疼地道,“今天找你出來不是給我做心理測評的。”
  “哎喲,討厭啦,好不容易陪人家一次,心裡還想著其他的男人。”沈昊瞧見蘇雲起額頭上隱隱要暴出青筋,心情舒暢地一笑,“不可能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啦,他一不是有什麼應激反應,二不是迴避接觸,三不是焦慮不安,而是完全沒有反應吧?”
  
  蘇雲起蹙眉,“那是什麼情況?他倒是比剛剛開始好多了,只是又不能說又不能聽的樣子,真的讓人搞不懂。”
  離韓寧清醒已經過了一個月,當所有人都對他的狀況無能為力的時候,他卻奇蹟般地一點點地恢復了意識和能力,從“屍體”“進化”到了“殭屍”。
  他的好轉如同剛清醒時的狀態一樣令人不知所以。
  
  而現在的韓寧好歹“進化”成了個傻子,整天渾渾噩噩,偶爾咕噥幾個發音,聽得人是雲裡霧裡,本人還一點自理能力都沒有。
  “心理上的事情很複雜,就算是自我封閉也只是代表會迴避與外界的一切接觸,可是按照你說的那樣,他那根本不是心理疾病範疇內能達到的程度了。”沈昊無所謂地聳聳肩,“世界上特殊的例子數不勝數,很難說韓寧是哪一種。”
  
  明白沈昊說的對,蘇雲起也沒想過能真的弄清楚這件本就匪夷所思的事,他嘆了口氣,那種趕也趕不走的厭煩情緒又升了起來,只覺得心裡很煩躁,又不知道在煩什麼,韓寧的事算是其中一件,但不是全部。
  沈昊告訴他,這是情緒的低谷期,過去了就好。
  
  過去了就好。
  這世上又有什麼事是過不去的?
  
  可越去想越覺得提不起精神來,蘇雲起愈發地心不在焉起來,總覺得生活裡少了點什麼。這感覺和當初與韓寧分手後有點相似,老是想起不相關的事情,連孫昭都有所察覺,“蘇醫生,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拒絶了孫昭讓他請假回家休息的提議,蘇雲起在辦公室裡待了一會兒,在午飯前離開了。
  然後鬼使神差地晃蕩到了韓寧的病房。
  
  韓寧的護工不在,飯倒是打好了,就放在桌上。他被護工擺成了半坐著的姿勢,雙手無力地放在身側,垂着眼目一動不動。
  蘇雲起拉了把椅子過來坐下,用手背碰了碰飯盒,溫度正好,“韓寧?”
  
  他一開口,韓寧就仿若有所察覺,微微抬起眼簾,這次還能轉動脖子了,朝他望過來,那眼神裡一如既往空無一物。
  但同樣也是澄清無垢,這樣黑白分明的眼睛,又怎麼會和呆傻扯上關係?
  
  蘇雲起靜靜回望不知是不是在想著什麼的韓寧,第一次覺得這雙眼睛很好看。
  雖然他本來就鼻梁高挺,使得眼窩特別深邃,但以往他那眼睛總是營養不良似的灰黯。
  
  “你到底要這樣多久?”他自言自語地問了一句,拿過了飯盒,舀了一勺飯菜,送到韓寧嘴邊。他看過護工做過,知道韓寧能認知簡單的話,“張嘴。”
  韓寧果真張了嘴,飯一到嘴裡,本能地就嚼了幾下,囫圇吞了。蘇雲起沒做過這種事,第一下舀太多,湯汁順着韓寧唇邊流了下來。他扯了張紙,幫忙擦乾淨。
  
  後來蘇雲起找到訣竅,每一次只裝半勺,果然剛好。韓寧呆呆地吃,他默默地喂,一盒飯就這麼吃完了。
  這麼大個子的男人,乖乖地被自己喂飯,蘇雲起覺得挺滑稽,可一直陰鬱的心情不知道怎地,卻好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你是誰

  護工回來的時候看到一個醫生坐在韓寧身邊,也沒認出是誰就趕忙過來解釋,“我剛剛幫旁邊的老頭上廁所去了,咦?飯都喂完了?”
  在醫院裡倒是常有的事,一些人不願意請全天的護工,就只會給一部分錢,讓護工有個兼職,白天來幫幫忙。
  
  蘇雲起什麼也沒說,“我先走了。”
  他這來去沒個理由的,也沒見他幹個啥,護工滿頭霧水,“哦,好的,你慢走。”
  
  自這天起,蘇雲起便常常來看韓寧。他摸清了護工的活動規律,中午總有那麼一段時間是不在的,偶爾會喂了韓寧再走,偶爾會等着回來再喂韓寧。蘇雲起每次見韓寧還沒吃飯,就會順手幫忙喂了。
  
  後來護工看出蘇雲起和這個病人多半不是醫患關係,而是朋友關係,更甚至是親屬之類的,便逐漸偷了懶,索性每次都放著等蘇雲起來喂。
  蘇雲起也不以為意,喂完之後再坐一會兒就離開還能趕上食堂去吃飯。孫昭幾次詢問他,得到的回答都只是敷衍,也不再問,只是把自己的飯點也延後等到和蘇雲起一起。
  
  韓寧現在就好像一個大人偶被人放置在床上,不言不語地靜靜看著蘇雲起的眼睛一天比一天靈動,看上去簡直如同有種無法解釋的力量在注滿這一具人偶。
  至少蘇雲起這麼覺得,他喜歡和這樣的韓寧對視,所以能夠察覺到其中的變化。和那幾乎纖塵不染的目光對視時,心情都會沉靜下去,煩躁也不再。
  
  他甚至有點想知道如果韓寧這時候有思考,他會在想什麼?
  “韓寧,你在想什麼?”蘇雲起喂完飯,把飯盒放在一邊,抽紙幫韓寧擦了擦嘴,“你有在想東西嗎?”
  
  韓寧的嘴彷彿吃飯般地動了幾下,動作依然遲滯。
  蘇雲起耐心地等着。
  
  “……我……我……我……”韓寧慢慢地重複着這個單字,由於拖得太長都聽不出是他的聲音了,整個一個痴呆樣。
  蘇雲起吃了一驚,沒想到韓寧都可以說話了,可等了半天等不出其他的話,搖搖頭,暗嘲自己不知道在期待什麼。
  
  韓寧這時卻道,“不是。”
  “不是?”蘇雲起聽得詫異,抬起頭問,“不是什麼?”
  
  韓寧看著他,視線那麼專注,像個大舌頭地說,“不是。”
  單單只是個否定詞,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根本摸不清是什麼意思。蘇雲起兀自在那裡翻來覆去地咀嚼,自然是沒結果。
  
  “你到底想說什麼?”蘇雲起無意間在紙上寫了個“不是”,隨後在上面劃了一筆。
  孫昭看了他老半天了,托腮接口道,“嗯?我想說今晚你有空嗎?”
  
  “你忘記今晚你要值班?”蘇雲起沒抬頭,翻了頁繼續看報告,“值班的時候27號病床的病人你多注意一下。”
  “好的。我會多去幾趟的。”孫昭沒精神地垮下肩膀,接着抱著雙臂趴到桌上看著蘇雲起,“蘇醫生,你晚上一般怎麼安排的?會去哪裡玩?”
  
  孫昭對蘇雲起早不如一開始般的客套和拘謹,他本來就很自來熟,加上兩人上班幾乎都在一起地呆了好幾個月了,說話間就親昵隨便了許多,不再怕得罪蘇雲起。
  
  蘇雲起隨口回道,“我喜歡待在家裡。”
  孫昭笑了起來,“沒想到你這麼宅。”
  
  不過仔細想想也是,他覺得要是蘇雲起一臉正經地坐在酒吧之類的地方肯定很有違和感,但話說回來,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像蘇雲起這樣滿身禁慾氣息的俊男還不知道會吸引多少人的注意力。
  蘇雲起絲毫不知孫昭在想自己什麼,淡淡回道,“上班不累麼?能回家休息還要跑到哪裡去折騰?”
  
  “不是啊,就是工作壓力大才要找機會發洩發洩嘛。”孫昭擠眉弄眼地笑了起來,“下次我帶你一起,一直待在家裡多浪費呀。”
  對這個提議沒什麼興趣,蘇雲起看完最後一行字,關上本子,“你倒是有精神。我先下班了,再見。”
  
  蘇雲起開車直接回了家。
  如同和孫昭說的那樣,他平時也是晚上一下班就回家,時不時也在外面吃外食。吃飯,回家,看一會兒新聞,睡前或是抱一本專業書看看,或者繼續工作上的事情。
  簡單,單調得乏味。
  
  他小學畢業就和父母一起移民,那時同學朋友都斷了聯繫,碩士畢業後又自華盛頓回到中國,家人身在千里之外支持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卻沒辦法過來陪伴他。
  蘇雲起在這裡親近的人也只有沈昊這麼一個一起回中國的大學同學,他沒有特意地去擴展自己的交際網,開始時因為不適應和忙碌,後來就成了慣性,可這於生活並沒有什麼影響,也就得過且過了。
  
  蘇雲起並不是覺得這樣的生活不好,至少單純不費力氣。但這也或許是當初他會為韓寧短暫的着迷的原因。
  
  那時他以為這是愛,他愛上了一個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性格正好互補。但事實根本不如蘇雲起想的那樣美好。他的口味和韓寧沒有多少交集,比起和他交流韓寧更喜歡和他上床。兩個人在一起只能有一張時間表,他們一個是隨時可能有手術的外科醫生,一個是時間工作不定的模特,為了配合韓寧蘇雲起簡直筋疲力盡。
  
  蘇雲起信奉的愛的忠誠在韓寧的字典裡從未存在。在他被發現劈腿還拉著蘇雲起想3p的時候,蘇雲起終於忍不住分手了。
  他很冷靜,沒撒潑,幸而韓寧也是個來者不拒去者不留的主,兩人好說好散,各自拜拜。
  
  分手的時候蘇雲起甚至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和這樣一個不省心的傢伙談戀愛,還不如一個人來的自在。
  憶起那段時間,蘇雲起嘆了口氣,看完天朝台的新聞,開了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想到韓寧今天說的那句‘不是’,不再有心情看書,洗澡睡覺。
  
  翌日,蘇雲起再去看韓寧時,驚訝地看到他站在床邊,伍德先在一旁扶着他。
  前台的護士也在病房裡,叫了一聲蘇醫生。蘇雲起頗有點不可思議地問,“他能站起來了?”
  站崗一樣的韓寧朝他看過來,那一刻,蘇雲起還以為他恢復了正常。
  
  “對,護工說他自個兒站起來的,但是站起來又不動了。”這話剛落,韓寧就朝蘇雲起的方向抬起腳,似乎想走過來,結果動作笨拙地絆了另一隻腿往前撲倒。
  蘇雲起眼疾手快地往前一步一把扶住他,幾乎已是半抱住了韓寧。伍德先趕上來幫忙,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看著韓寧問蘇雲起,“你有沒有覺得,他好像在學着怎麼控制自己的身體?”
  
  這種說法很有新意,蘇雲起一愣。
  伍德先像是找到了思路,滔滔不絶地解釋,“你看,他剛剛醒過來的時候有意識,但是一動不動,到後面能夠被動進食,能說話,現在還能站了,只是不熟練。”
  
  韓寧已被扶到床上坐了,他抬頭看著兩位醫生,臉上不知是僵硬還是本來就面無表情,顯得十分冷硬。
  伍德先沒等蘇雲起回應,點點頭,“還得觀察一段時間。”
  
  就像是為了印證伍德先的猜測,韓寧在之後的日子裡恢復得更快,動作流暢許多,不再像個壞掉的機器人,不再需要別人喂飯,自己就能動手,但多少有點障礙,會灑出來不少。
  因為被蘇雲起告知韓寧能夠說話了,伍德先試着和韓寧交流,畢竟就算口詞不清,可至少能夠表達意思對治病也是有好處的。
  
  伍德先問,“感覺怎樣?”
  韓寧沒有說話。
  
  自覺回答這個問題需要許多形容詞,反應過來這對現在的韓寧是個挑戰,伍德先換了種說法,“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
  韓寧還是沒理他。
  
  恢復了反而不理人,真沒見過這種病人的。伍德先和蘇雲起抱怨,這樣不配合治療要他們當醫生的一點不好做,“你是他朋友,你得勸勸他。”
  
  孫昭等伍德先走了之後不太高興地道,“怎麼他的病人老找你討論?”
  “誰的病人都是病人,我們是醫生。”蘇雲起想了想,出門追上了伍德先,瞭解了韓寧的近況,隨後去了韓寧病房。
  
  韓寧又站着,沒人扶。護工可能看他不需要人照顧,去了別個病房。沒有家人每天盯着,護工也是對他不上心了。
  “站了多久?”蘇雲起走過去,扶着他的手臂,讓他坐下,“你現在不適合久站。”
  
  韓寧順着他的力道坐在床上,背挺得很直。
  蘇雲起問,“身體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
  韓寧看了他一會兒,回道,“沒有。”
  
  這不是挺配合的嗎?
  “你傷口是恢復得挺快的。”蘇雲起簡單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發現韓寧有不太熟練的閃躲動作,“傷口痛?”
  韓寧道,“沒有。”
  
  蘇雲起明白這傢伙這會兒算是徹底清醒了,可韓寧的目光還是和之前呆傻期間一樣,只是看上去更加深邃和沉靜。
  他還在想這個人怎麼看上去這麼奇怪,當真是被捅了一刀,再躺了一個月時間就性情大變?
  韓寧卻主動開口了,“你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紫和貓球球的地雷QwQ




☆、喪家犬

  蘇雲起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韓寧很認真地又問了一遍,“你是誰?”
  
  “……你不認識我?”蘇雲起不敢置信,他們分手才多久?不到半年吧?這個男人竟然能把自己忘得一乾二淨。
  這也是一種才能啊。
  
  饒是蘇雲起一向心境平和此時也忍不住想嘲諷幾句,話都到嘴邊了,韓寧卻接口,“我認……識你。”
  奇怪的斷句方式自然是因為不熟練的口舌。蘇雲起不想聽他說下去,打斷道,“認識不認識都沒什麼關係。”
  
  韓寧彷彿沒有聽出他口氣裡的冷淡,結結巴巴地道,“那……個時……候,你在說……在說……”
  這費勁兒得蘇雲起聽著都頭大了,簡直不知道他想要說什麼,“算了,你好好休息。配合醫生,你的出院時間也快了。”
  
  韓寧也明白自己說不清楚,自覺地停了下來,眼神十分複雜。
  蘇雲起對著他,不知怎麼就語重心長起來,“這件事你自己也該好好反省一下,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強盜也是會挑人的。”
  
  這種說教的口吻是以前韓寧最不耐煩聽的,此時倒沒有顯露出不爽的樣子,看得蘇雲起淡淡一笑,“其實你現在這樣子比較好。”
  
  他很少笑,笑起來卻很好看,整個臉龐都因此柔和了下來,溫柔又清俊。
  韓寧動了動嘴,這次什麼都沒說出來。
  
  蘇雲起這次的談話很有效果,韓寧再面對伍德先的時候配合了許多,只不過整個人隱隱帶著一絲警惕和防備,讓伍德先摸不着頭腦。
  另一方面,不知不覺,韓寧已在醫院待了2個月有餘,肝臟和身上的傷口是好了,餘下的只是休養一段時間。
  
  只是這一段時間,不知道是多久。
  醫院對韓寧這種狀況很無奈,不好判定,他各項檢查的結果都符合健康標準,再查下去也不會有其他發現。
  
  又隔了一個星期,醫院開出了出院證明。
  畢竟等着床位的病人是很多的,他們是醫院,而不是療養院。休養這種事,還是病人回家做的好。
  
  韓寧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沒什麼反應。護士也不管他,說完就走了。
  蘇雲起也自伍德先處聽說,抽了空來了一趟。這回是在走道上碰到韓寧的,他正在繞着走道來回走着。
  
  “你倒是心急。”蘇雲起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看韓寧額冒虛汗還不打算停止,不贊同地上前拉住了他,“我說過,你現在不適合運動太多。”
  韓寧被他扶着,緩了會兒勁。
  
  蘇雲起一直沒放手,“要出院了,誰來接你?”
  韓寧現在的情況,身體虛弱,而且在蘇雲起看來,總覺得他依然有點神志不清,奇奇怪怪的,怎麼看也不是一個人能出院的狀態。不僅不能一個人出院,他出院之後還得有人照顧看護。
  可是誰來接他?這個問題蘇雲起知道韓寧是沒法回答的。
  
  他自住院以來,沒有一個人來看望過他,蘇雲起幫他檢查過手機,只有王曉爾打過一次電話,沒人接後留了言,催韓寧去工作。
  古往今來都這樣,狐朋狗友吃喝玩樂能夠湊一堆,遇到事情就閃人。人見人愛的花花公子,成了個沒人理。
  蘇雲起想了半天,只有王曉爾似乎可以試一試了。
  
  這回他是用自己的手機打過去的,王曉爾聽明來意,回答雖然婉轉,但言語間有明確不要用韓寧的事再去煩他的意味。
  王曉爾道,“我也是很忙的。”
  
  他不帶感情和不講情義的說辭令蘇雲起驀然火起,“那我就不打擾了。”
  掛了電話,回到病房,半躺在床上的韓寧一副不明白現狀的模樣。
  
  現在裝什麼懵懂無知?!
  心中一股火氣不知往哪兒瀉,蘇雲起雙手插在兜裡,居高臨下地冷眼看他,“今天這個局面,真的是你自作自受。”
  
  明天這傢伙就要被醫院送出門了,可還是沒有個譜,蘇雲起不再多說,陰着一張臉轉身離開。和韓寧有關的事老是這麼令人頭疼,眼不見心不煩。
  
  孫昭笑嘻嘻地看著蘇雲起板著臉回來,很有眼力價地給蘇雲起倒了杯水,調侃道,“誰惹我們蘇醫生不高興了?”
  蘇雲起正是沒好耐心地時候,沒給孫昭好臉色看,“別這樣說話。”
  
  說完水也沒有碰,雙手捏着鼻梁就閉上了眼睛。孫昭被噎了這麼一下,也不敢再多說話,乖乖回到對面自己幹自己的事。
  頓了片刻,他窺探蘇雲起的表情似乎緩和了不少,這才斟字酌句地問,“不過我說真的,遇到什麼事了麼?我是你助手,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我可以幫忙。”
  
  韓寧的事肯定算不上工作,可要說是私事……說實話和蘇雲起也沒什麼關係。
  蘇雲起一想也是,和我有什麼關係?
  
  可是就這麼拋開了韓寧這個包袱,他心裡也沒有輕鬆多少,在心底深處他就不是一個面對問題避而不談的人。從小到大的家庭教育他做人不能不負責。
  就是這一點根深蒂固的特質,讓蘇雲起一直都很優秀,也讓他一直過得不輕鬆。
  
  所以從他最先插手韓寧的事那一刻,這件事就是確實參與了,斷沒有半路撒手的道理。不然蘇雲起總是心裡像被什麼堵着似的。
  孫昭還在等他說話,蘇雲起卻對整件事避而不談,“沒什麼,你安排你的事吧。記得晚上還有個會,明天的手術再確認一點細節。”
  
  醫院裡來來去去的病人很多,除開坐診的一天半幾乎每天都有手術,蘇雲起明天要負責的手術占滿了上午和下午,只有中午有空擋來吃飯,和孫昭一起開了會,滿腦子都是手術的事。
  
  每一次手術都需要醫生全神貫注,蘇雲起根本沒有空餘多想其他事,他的注意力高度緊張,從早上7點開始直到中午1點,一連2個手術都沒有停下來過。倒是怕孫昭適應不了出了錯,還讓他出去休息了一場。
  出了手術室,蘇雲起這才稍稍鬆懈了精神,緩過一陣疲勞。孫昭陪着病人家屬下病房去了,他上了另一部電梯,去看韓寧。
  
  韓寧穿著不屬於他的衣服,很不合身,手裡拎着一個塑料袋,裡面裝着當時他的血衣和身上的物品。
  他像個落魄的流浪漢站在總台後面,來來往往的護士也好似不知怎麼安置他,都把他當了空氣。
  
  長久和蘇雲起打交道的護士不在,蘇雲起趕時間,走到護士台直接開口問,“他出院手續辦好了?”
  一個小護士打量了他幾眼,“你是蘇醫生嗎?孫敏說要是你來了,這人可以讓你領走。”
  
  孫敏正是往常特別熱情的那位護士,小護士又道,“這人也太搞笑了,衣服都沒有一件,還是孫敏從家裡拿的衣服。”
  怪不得韓寧身上的衣服這麼不搭杠,也不知道是孫敏爸爸的還是爺爺淘汰掉的。蘇雲起看著這被糟蹋了的模特,到底是沒忍住笑了笑,立馬閃到了旁邊的小護士。
  
  2點開始又有場手術,蘇雲起沖韓寧道,“過來,我們走吧。”
  韓寧不知是猶豫還是怎樣,呆滯了幾秒才邁出步子。小護士笑道,“他果然認識你,剛剛讓他從病房裡出來都費了大家好大的力氣啊。病床要進行消毒處理,馬上有病人要入住,實在不好讓他一直躺在那裡。”
  
  “謝謝。”蘇雲起道了謝,帶著韓寧乘電梯。他不知韓寧是抽了什麼瘋,站在電梯門口看了好一會兒,還是在他拖拽下才勉強進了電梯。
  下樓,出醫院大門。這一路上韓寧自覺地跟在他後面,亦步亦趨,簡直像個聽話的寵物狗。
  
  蘇雲起和他站在路口,一邊盯着來往出租車一邊交代,“沒人來接你,還是你自己回去吧,回去後找個保姆,照看你一段時間,或者我幫你在醫院裡聯繫個護工。”
  他抬手攔了一輛的士,“先這樣吧,我還有事,你先回你家……”
  
  還想再交代點什麼,又覺沒話好說,蘇雲起開門,讓韓寧坐了進去,塞給他一百塊錢,“好自為之。”
  隨即關了車門,回醫院去了,這轉眼又是耽誤了幾十分鐘,蘇雲起早先跟孫昭說了午飯不管自己,這會兒就去買了個麵包和牛奶,吃完就差不多就趕去了手術室。
  
  晚上又臨時加了一場手術,蘇雲起晚飯都沒有吃,忙得頭暈眼花,結束時真的有種脫力的疲憊感。孫昭幫他叫了外賣,放在一邊到冷都沒有讓蘇雲起升起食慾。
  
  孫昭道,“我帶你出去吃飯吧?”
  “不用,我回家休息休息就好。”蘇雲起拒絶了孫昭要送自己回家的提議,其中顯露的強硬態度讓孫昭明白再勸下去說不定會惹得他生氣,儘管擔心,還是先走了。
  
  留下蘇雲起又一次獨自在辦公室,像往常一般眯了一會兒,等醒來後果然感覺好了許多,肚子裡的饑餓感更勝。
  他去看了一圈自己的病人,這才下樓,提着公文包走出住院部的門。
  
  一踏出去,蘇雲起就定住了。
  住院部和門診樓不同,中間的空地是個小花園,方便病人家屬來散步。韓寧還是那副笑死人的裝備,直着腰,巍峨不動地坐在長凳上。
  
  不知坐了多久。
  晚風徐徐,蘇雲起站在台階上遙遙望着他。
作者有話要說:  快領回去吧_(:з」∠)_
  謝謝九嶺衫、13833335(你名字改好了麼……)和貓球球的地雷以及查理的手榴彈!各位麼麼噠=3=
  今天要改前面的錯字,如遇到更新提醒,記得那是偽的0w0




☆、這碗麵

  蘇家養過一隻哈士奇。
  
  這隻狗和它那威風凜凜的外表相反,有着溫順和親近人的性格,是蘇啟丈夫婦怕蘇雲起姐弟倆一下改變環境,無人作陪而特意買來的。比起性格跳脫的蘇淼淼,哈士奇反而更親近較為沉默的蘇雲起。只要蘇雲起放學回家,不管它在家裡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勢必會風一樣竄到門口以發瘋般的熱情迎接蘇雲起。
  
  蘇雲起同樣很喜歡它,無論是遛狗還是洗澡,都是他一手負責。它陪伴了蘇雲起的初中,在蘇雲起高二的時候生了病,膿溢滿了它的肺部。
  寵物動手術一點不比人便宜,而且它的費用政府不會管,都要主人自己承擔。蘇家對四位數的美金的手術費望而卻步,不是給不起,而是用在一隻活不過多少年的寵物身上着實有點讓人難以接受。
  
  於是他們把哈士奇從寵物醫院接回了家,沒讓它去院子裡的狗屋,在沙發上幫它做了臨時的窩。蘇雲起第二天還要上學,被父母勒令去睡覺,明天再照看哈士奇不遲。
  但是那只哈士奇離開了醫療設備,終究是沒有撐過那天晚上,在家裡人都不知道的時候孤零零地死在了沙發上。
  
  蘇雲起看著現在的韓寧,不知為什麼腦子裡陡然就想起了臨死的哈士奇。
  
  若說之前他一直只有着“放著不管有點過不去”,那麼現在倒是真的有點動了惻隱之心。韓寧這副無處可歸的樣子任任何一個人看了都覺得悲慘,雖然也是他咎由自取。可這懵懂的棄犬樣,讓蘇雲起實在幸災樂禍不起來。
  
  他踱步到韓寧的面前,“你這回連家都找不到了?”
  其實以韓寧這個樣子幾近一個廢人,回到家裡也沒什麼用,他家人又不肯管他,也沒有朋友肯照顧他。
  
  蘇雲起就這麼沉默了許久,終於輕輕地嘆了口氣,“我到底是欠了你什麼?”
  說著他彎身扶着韓寧的手臂把人拉起來,“先去我家吧。”
  
  本來是打算要乘地鐵的,蘇雲起臨時改了主意,帶韓寧到停車場取了車,讓他坐了副駕駛。一到車裡這種封閉空間裡,韓寧身上的那股奇怪體味就明顯了起來。
  
  這傢伙已經幾個月沒洗過澡了。
  想到這點的蘇雲起瞬間無法直視了,趕緊放下車窗。車裡突然響起了尖鋭的滴滴聲,蘇雲起明白是自動提醒,“把安全帶綁上。”
  
  能夠對別人語言簡單反應的韓寧此時卻沒有任何動作,蘇雲起蹙眉,等了一會兒,對方還是無動於衷。
  這到底是得寸進尺,還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
  
  韓寧有時候能自理,有時候又不能。蘇雲起更是無法估算韓寧是退化到了什麼程度,心情複雜地調整了對韓寧現狀的估算,傾過身替韓寧系好了安全帶。
  他感到韓寧的肌肉綳得緊緊,像在全神戒備着什麼,摸不着頭腦地問,“你在緊張什麼?”
  
  韓寧艱難地皺起眉,“這個……”
  “這個什麼?”聽現在的韓寧說話簡直是在挑戰耐心和想像能力,自己現在又累又餓,旁邊還有個急需洗澡的傢伙,蘇雲起懶得再管他想說什麼,油門一踩,滑了出去。
  
  一路上韓寧的表情始終不太對勁,似是難以相信又似如臨大敵,總之一直沒放鬆過。蘇雲起好不容易回了公寓樓的地下停車場,又把這只惶惶然的大狗倒騰出來,拖着上電梯,回公寓。
  蘇雲起自己都累出了一身汗,坐在沙發上緩氣,隨口道,“你先去洗個澡。”
  
  韓寧在這裡住過一段時間,對這個三室一廳的房子當自己家的熟悉,當然,和他生活習慣上的差異曾讓蘇雲起頭疼不已,不過那也是過去了。
  見韓寧站在沙發麵前不動,只左右張望了一圈,面無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蘇雲起認命地領他去了洗手間,“你以前的衣服……都沒了,先將就我的吧。”
  
  蘇雲起自己就有178,韓寧卻是更高,模特的身材在180朝上,寬肩勁腰,雙腿修長,身材比例堪稱完美,穿蘇雲起的衣褲自然不會合身,但至少不比他現在身上的差。
  “你脫衣服,脫衣服洗澡總會吧?”蘇雲起把韓寧塞進浴室,在外面關上門去拿衣服。轉了一圈回來,浴室裡依然靜悄悄的。
  
  他在門口靜靜佇立了半晌,搖搖頭,明了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推門進去,果真看到韓寧站在原地,和自己剛才出去之前一個姿勢。
  “……你真是……”蘇雲起無話可說了,生平第一次後悔起自己的決定。一邊挽袖子一邊懊惱道,“脫衣服。”
  
  韓寧似是被驚道了,回過頭來看他。蘇雲起見他不動,也有點不耐煩了,這搞得像自己占了他多大便宜似的,“我讓你脫衣服,聽不懂?”
  頂着蘇雲起審視的目光,韓寧慢吞吞地脫了衣服,他連內褲都沒有,褲子一去,清潔溜溜。
  
  腹部的傷口經過幾個月時間變成了條粉紅色的疤痕,蘇雲起判斷不礙事,才指揮着韓寧坐在了浴缸裡,開了蓮蓬頭。
  還是初次給同齡人洗澡,蘇雲起手法不熟練,動作怎麼都彆扭得很。而韓寧曲着雙腿,低頭任蘇雲起折騰他,有時候眼睛進了洗髮水,刺得他眼淚都流了出來也沒吭聲。
  
  這一場你辛苦我也不好過的洗澡總算結束,蘇雲起衣服前襟也濕了一大片,順手撈起浴巾幫韓寧擦乾身上和頭髮,把新的衣服遞給他,“衣服能穿了吧?”
  心想饒了他吧。
  幸而韓寧頭髮濕漉漉的,雙手捧着一套衣褲,點了點頭。
  
  除開中午啃的三明治和牛奶之外,蘇雲起到現在滴水未進,是餓得狠了。他對吃食沒多大要求,不愛此道,廚藝就不精,來來回回就會做那幾道西餐,這個時候也沒那心情煎牛排了,從櫥櫃裡掏出應急糧——三包方便麵。
  
  蔥姜蒜一律沒有,蘇雲起煮了一鍋水,調料和麵餅囫圇扔了進去,為了營養考慮放了倆雞蛋,等到湯水咕嚕咕嚕地煮開了,分裝了兩個碗端了出去。
  和他不一樣,韓寧是個很講究口腹之慾的傢伙,可也是個不會下廚的主,大家交往期間基本頓頓都在餐廳裡吃,基本都是蘇雲起給的錢。
  
  這時蘇雲起也顧忌不到這個祖宗了,把面放在餐桌上,“過來吃飯。”
  捧着自己的那碗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來。韓寧站在沙發旁,褲子短了一截,短袖緊緊地箍在上身,勒出有力的肌肉線條,幽幽地看著這邊。
  
  “我說過來吃飯。”蘇雲起吃了幾口,心不在焉地道,“你到底怎麼回事?每句話都要我說兩遍是吧?”
  猶豫再三,韓寧窺探蘇雲起的表情,這才移了過來,再另一碗麵前坐下,方便麵唯一的優點這個時候就凸顯出來。
  它很香。
  
  蘇雲起埋頭吃麵,“你就入鄉隨俗吧,你也知道我手藝不好。”
  韓寧怔怔地看了那碗麵好半天,才動手拿了筷子,吃了一口,慢慢咀嚼着,忽然停了下來。
  蘇雲起抬頭間發現他眼圈都紅了。
  
  蘇雲起:“……”
  他有點被嚇到,吃個方便麵而已,還能把這人委屈成這樣了?哭笑不得地問,“這碗麵有這麼難吃嗎?”
  
  韓寧低下頭,“不是……面很……好……”
  他每一口都吃得很慢很細緻,似乎這一碗方便麵是什麼無上美味。看得早就吃完了的蘇雲起心裡升起了一股子微妙的不自在,卻也不好催促他。
  
  等到好不容易韓寧把麵湯都給喝乾淨了,蘇雲起才鬆了口氣,收拾了碗進了廚房,幾個碗還是容易弄的。他轉過身嚇了一跳,韓寧巴巴地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自己。
  “你站在那裡幹嘛?”蘇雲起滿手都是水,扯過廚房專用的粗糙紙巾隨手擦了擦,“正好,你沒事的話我們來談談。”
  
  他一走出廚房,韓寧就跟在了後面,待他在沙發上坐下,韓寧就站在面前。
  蘇雲起:“……”
  
  “你能坐下嗎?”蘇雲起指了指另一側的沙發,看著韓寧正襟危坐地坐下後,他修長的手指在沙發麵上點了兩下,稍微理清了思路,“韓寧,你對你現在的情況有沒有點想法?”
  
  越和韓寧相處越覺得他表現奇怪,蘇雲起已說不清他的症狀了,又不全然像伍德先所說的學習控制身體,彷彿腦子時靈時不靈,“我是指,你的身體情況。你一直沒和我們交流,是本來就渾渾噩噩,還是不想說?”
  
  韓寧張開口,臉上表情雖然還是很冷淡,卻看得出其中的誠懇,可蘇雲起等了很久,也沒等來一句話。
  蘇雲起嘆道,“好吧,你先在我家住一段時間,至少等你話說利索了再談其他。”
  眼前像是有團亂麻,但今天的蘇雲起已沒有多餘的精力。只是心中感慨,看來自己和這個人的孽緣,並沒有在幾個月前斷掉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淺淺、孽孽孽孽和九嶺衫的地雷,還有安安和小莫的手榴彈=3=!!!
  




☆、撒謊

  這時候兩人關係不再,蘇雲起不可能再睡一張床,他家除了主臥和書房外,還有個客房。把韓寧安排睡覺後,他本想像平常那樣再看看書,半個小時過去一頁都沒翻,終是承認自己心浮氣躁,放了書早早上床睡覺。
  
  第二天被調得早了點的鬧鐘給吵醒過來,蘇雲起腦中第一個念頭就是該不該把韓寧給叫起來。韓寧受傷前時常過得日夜顛倒,住院這段日子大概也把生物鐘調整過來了。他還得交代韓寧幾句話,今天工作日,他是不可能在家裡照看病人的。
  他穿著睡衣打開臥室門,一眼看到坐在沙發上的韓寧站了起來。木然了片刻,他詫異地問,“你什麼時候起來的?”
  
  些微的起床氣讓蘇雲起的口氣聽上去不怎麼好,這似乎讓韓寧變得侷促。蘇雲起沒讓他糾結多久,“你今天待在家裡,吃飯就叫外賣……好吧,我會幫你打電話的。”
  蘇雲起平素沒有在家吃早飯的習慣,但多了個韓寧。他把人接回來不是為了虐待別人的,於是早餐煮了幾個雞蛋,熱了牛奶,簡單地和韓寧吃了。這比平日裡的時間緊了點,趕着出門。
  
  到了中午自己該吃飯的時候,蘇雲起陡然想起,他沒給韓寧留現金。
  傷腦筋,他長這麼大還沒照顧過這麼低能的人,時時考慮不周道。但是家和醫院距離不近,蘇雲起工作安排又緊,根本來不及,一個頭兩個大,只得餓了韓寧一頓。
  
  下午下班,蘇雲起難得早早收拾東西回家,他還在思考會不會韓寧自己煮點東西來吃,方便麵也好啊。
  不過這種可能性多半為零,昨天連澡都不會洗了,還指望着他自己做飯?
  蘇雲起匆匆回到家裡,一開門,韓寧不知是不是聽到開鎖聲,已在門邊等他了。
  
  “沒吃飯?”蘇雲起放了東西,在鞋櫃上翻了翻外賣單,翻手機打了電話,點了兩盒盒飯上來。
  才不到兩天,蘇雲起已覺得非常疲憊,這也太操心了。
  他覺得這麼下去不是個辦法,韓寧現在與其說是沒有行動能力,更像是沒有常識……甚至沒有記憶。
  
  腦中電光火石,蘇雲起驚得放了筷子。
  他之前總是按照伍德先的說法去想,這回換了種可能性,卻覺得處處符合了。蘇雲起想起之前韓寧問自己的“你是誰”,本以為是他還沒清醒,難道竟然是真的不認識自己?
  
  “韓寧。”蘇雲起驚魂不定地沒有心情再吃下去,被他一喊,韓寧也立刻停了筷子,那雙點漆似的眸子認真地看了過來。
  蘇雲起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知道我是誰嗎?”
  
  韓寧的唇角立即繃緊,竟是對這個問題如臨大敵。他的緊張傳染給了蘇雲起,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蘇雲起又問道,“你莫不是真的失憶了吧?”
  
  說完自己都覺得好笑,失憶不是小事,他很難相信。韓寧的腦補CT結果早出來了,絶對沒有淤血也沒有損傷。
  這次韓寧垂了垂眼簾,盯着桌上漸冷的飯菜,緩緩道,“我不是,韓寧。”
  
  蘇雲起反問,“你不是韓寧是誰?”
  韓寧抬起眼,怔愣地看著蘇雲起,那眉眼熟悉而又陌生,臉上明明沒什麼表情,眼神卻烏沉沉地令人心碎。可這眼神也是一閃而過,他抿起的唇猶如轉折的刀鋒,每一次開合都似用盡千般力氣,終於一字一頓地道,“我不是,韓寧。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我是七皇子的影子。”
  
  蘇雲起一副聽天書的樣子聽著他繼續道,“暗中保護七皇子的影衛之一。”
  按照韓寧述說,這位七皇子隨皇上出外祭祖被人刺殺,而他就死在那場刺殺中,再次醒來就成了蘇雲起口中的‘韓寧’。
  
  蘇雲起臉色一點一點地陰沉下去,“你是說,你是影衛?七皇子?什麼朝代?”
  ‘韓寧’不再看他,像一個被審訊的犯人,“國號嘉,是……元慶年間。”
  蘇雲起已徹底面無表情,他不熟悉中國歷史,可此時這不是重點,“那這位影衛先生,請問怎麼稱呼?”
  
  “我們沒有名字,只以數字稱呼。”‘韓寧’頓了頓,才接著說,“指揮使喚我十二,其他人也是如此。”
  “十二?”蘇雲起冷笑了一聲,“我記得你是模特不是演員啊,你編得挺好的。”
  他呼吸都急了些,猛地站起,“這是你的新遊戲嗎?玩得開心嗎?嗯?”
  
  極力抑制胸中激盪的憤怒,蘇雲起這一輩子長這麼大還是頭回如此生氣。他自問對韓寧無愧於心,仁至義盡,還在絞盡腦汁地考慮着對方的病情,想要幫忙,結果卻換來這樣的對待。
  誰會相信這種爛說辭?敢情這傢伙一直在裝是吧?不得不說,裝得真成功,他這樣完全能進軍娛樂圈。
  
  蘇雲起生起氣來絶不會大着嗓門怒罵,聲音裡只冰得要掉渣,“你當我是傻子嗎?”
  他一手指着門,“現在,請你離開我的家。”
  
  十二瞬間瞪大了雙眼。
  蘇雲起重複道,“出去。”
  
  他轉身去把韓寧的東西都歸攏到塑料袋,還往裡面扔了一百元錢,一把扔給十二,唇邊一直帶著那抹刺人的冷笑,“還不走?要我叫保安嗎?”
  十二手裡拽着那個袋子,緊緊盯着蘇雲起,表情甚至有點猙獰。然而蘇雲起絲毫沒有畏懼,從頭到尾只以冷酷的目光催促着他。直到十二走到門邊,蘇雲起毫不猶豫地開了門,又在十二面前砰地一聲關上了。
  
  厚厚的鐵門,隔開了兩個世界。
  蘇雲起氣急敗壞地坐倒在沙發上,甚至有些失態。他不明白韓寧為了什麼會這麼做。韓寧不會玩這種花樣來和自己破鏡重圓,他那種見一個愛一個的本事蘇雲起早就見識過了,自己在他心裡已經只能算一次戰績罷了。
  
  難道是有什麼不能說的原因不能回去?是為了找個人照顧他?還是和搶錢的這件事有關係嗎?抓不到重點和頭緒的蘇雲起忍不住陰謀論了,什麼都有可能,什麼都沒可能。
  腦中思緒紛雜,他摀住額頭,順勢倒在了沙發上,恨不能打開門把韓寧抓進來拷問一番。和韓寧這樣沒節操的男人有過一段還能當做被狗咬一口,可這和被狗騙了的羞辱感不能一概而論。
  
  蘇雲起失眠了,良好的作息時間被打破。為了保證工作不出錯,他知道自己必須睡覺,於是半夜爬起來找安眠藥,用紅酒送服,這才堪堪睡着。
  
  第二日早起就頭疼,蘇雲起沒有賴床的習慣,快速洗漱穿衣,匆匆出門。
  他一拉開門,就和坐在門邊的十二對個正着。
  
  十二曲着一隻膝,手肘擱在上面,見到蘇雲起出來,立刻站了起來。蘇雲起冷冷瞥了他一眼,“你還不回家?”
  十二冷靜地道,“我無處可去。”
  
  現在說話這麼溜了?果真前面都是裝的。很好,非常好,人不要臉天下無敵,蘇雲起不置可否,鎖門離開。
  
  不管韓寧有什麼苦衷,他都不打算伸出援助之手了。
  
  蘇雲起一早上就喝了兩杯咖啡,看得孫昭都在勸他,“咖啡含可卡因,喝多了對身體不好。蘇醫生你要是不舒服,還是回去休息吧?”
  他回去了今天手術臨時交給誰?
  
  沒有回答孫昭,蘇雲起一口喝乾了小半杯咖啡,把包裝盒扔進了垃圾桶。然而不管多麼煩躁和疲憊,蘇雲起一旦進入手術室就進入忘我的境界,這樣的條件反射完全是日積月累的自我督促的結果。
  他明白自己的工作不同其他,手下是人命,一摸到手術刀的時候所有其他私人事件都必須被摒棄在思維之外。
  
  所有的手術都如平常一樣完美地完成了,蘇雲起覺得今天特別的累。
  這種累,是一種厭倦。
  
  手抵着額頭閉眼許久,蘇雲起抬眼看到孫昭關切的眼神,忽而道,“今晚你有空嗎?”
  “啊?”孫昭沒回過神來,一臉空白。
  
  蘇雲起放開手,重複了一遍,“今晚你有空嗎?一起去吃飯?”
  孫昭先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在蘇雲起問“沒空?”時終於反應了過來,聲音大得嚇了蘇雲起一跳,“有!當然有!”
  
  他像個要去遊樂的小孩一樣蹦了起來,臉上都笑成了一朵花,搓着拇指連聲道,“有有有,哇……我沒聽錯吧?蘇醫生你是在約我?”
  “很奇怪嗎?”蘇雲起對他這種問法很奇怪,卻也沒想過這之前一直是孫昭在主動邀約他,還一次沒成功過,眼下換他主動,孫昭自然是喜出望外,“那,我們去哪裡?雲亭……哦不不,蘇醫生你說吧,你想去哪裡?我都可以的哦。”
  
  既然孫昭這麼說了,蘇雲起老實不客氣地載他去了自己喜歡的西餐廳。餐廳不是很高檔,勝在實惠,東西不多,好在味道不錯。
  蘇雲起常常來,服務員都認識他了,帶他們往店內的卡座走,這是蘇雲起比較中意的安靜位置。孫昭卻不知道,看著靠窗的位置問,“那裡不是空着的嗎?”
  
  服務員一愣,蘇雲起道,“那就去那裡吧。”
  在窗邊坐定,落地窗,垂落的紅色窗簾,孫昭總算覺得有氣氛了。蘇雲起難得主動地搭話,“這裡的西冷牛排很不錯,若是不喜歡,也有焗飯和意麵。”
  
  孫昭托腮看著他嘻嘻一笑,“那就西冷牛排吧。”
  服務員問,“請問幾分熟呢?”
  
  “七分,謝謝。”孫昭不怎麼吃西餐,隨口說了,又在兩人的建議下點了些配菜。蘇雲起這邊就要俐落許多,還替兩人點了一份鮪魚沙拉均膳食。
  孫昭提議,“我們不點紅酒嗎?”
  
  蘇雲起可有可無,見孫昭這麼有興緻,就叫了瓶紅酒。他是常客,喝不完也能存放在餐廳裡。
  孫昭舉着紅酒杯的樣子像模像樣,側頭微笑的英俊模樣在不甚明亮的燈光下如同意氣風發的王子,“為我們第一次約會。”
  
  略有點敷衍地舉了舉杯,蘇雲起淺嚐輒止,就開始解決自己的牛排。孫昭眯眼看著他切牛排,那雙手真的很適合握刀,靈巧優雅,金屬的光澤襯着屈指處的緊繃皮膚,白得晃眼。
  
  孫昭的表情像是着迷又像是恍惚,語氣也不禁帶著了些許深情的意味,“蘇醫生,我能叫你雲起嗎?”
  蘇雲起聽出了其中想要拉近距離的期望和禮貌的試探,他嚥下嘴裡的食物,沒有答話。
  
  孫昭笑了,“當然,在醫院裡還是叫你蘇醫生,你畢竟是我……嗯,前輩。”
  “好吧,如果你覺得有必要的話。”蘇雲起心裡還是有些猶豫,孫昭比自己小兩歲,陡然這麼喊感覺太奇怪了。孫昭卻已然是抓住機會趕緊喊了一聲,“雲起。”
  蘇雲起竭力控制自己不要皺眉,安安靜靜地吃著牛排。
作者有話要說:  多謝紫藤架下、素我蝦姨和九嶺杉的地雷麼麼噠~




☆、是穿越還是毛病

  晚飯後蘇雲起送孫昭回了家,轉過頭另外找了家咖啡館點了杯咖啡,一直坐到了臨近11點。
  
  他很少出於正經事之外的理由在外逗留這麼久,但是今天蘇雲起心裡對於回家這件事就是有隱隱的排斥。
  猶豫許久,蘇雲起掏出電話打給了沈昊。
  
  那邊一接起來就十分地蕩漾,只是多虧沈昊的音質本身帶著少年人才有的清透,聽起來才沒讓人起雞皮疙瘩,“寶貝兒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不像你的風格啊,什麼事兒?”
  蘇雲起緩了片刻,“我想請教個事情,是關於你專業的。”
  
  “哦?說吧。”沈昊也不意外,兩個人一個是外科醫生,一個是心理醫生,平常在工作上互有幫助,所以之前蘇雲起也才有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的概念。
  “……有一個人。”蘇雲起看著桌上的咖啡杯,不太確定地問,“他受了重傷,手術醒過來行動不便了一段時間,到他可以說話後,他告訴周圍的人,他是死後從另一個時空過來的……”
  
  他話還沒說完,沈昊已在那邊大笑起來,“這是哪裡的熊孩子?穿越劇看多了吧?”
  蘇雲起等沈昊笑聲稍歇,才接着道,“我是認真的。他做過腦部檢查,沒有淤血和損傷。我本來還以為他是失憶,可他不是不記得自己是誰,反而編造了一個身份。除了撒謊外,還有其他可能導致這種情況嗎?”
  
  “有啊。”沈昊調笑道,“他就是穿越過來的嘛。”
  蘇雲起被他弄得有些惱火,低聲喝道,“沈昊,我說正經的,別開玩笑。”
  
  早就習慣和這個老同學的相處,沈昊壓根沒有把他的呵斥當回事,慢悠悠地道,“解離症這個名詞你知道嗎?”
  術業有專攻,蘇雲起當然不知道,他只能猜測道,“是一種精神疾病?”
  
  “對,它可以導致多重人格的發生,也能導致失憶症的發生。偶像劇裡演的失憶也是這種咯,只會對自己的身份和過去遺忘,卻記得一般資訊。”沈昊懶洋洋地解釋,像一隻漫不經心的貓,“多重人格這個詞你該聽說過了吧?簡單來說就是人格的不連續,他們會突然地表現成另一個人。唔……我記得導師有說過,為數不少的精神病患有靈魂附身的現象。”
  
  在聽他說明的同時,蘇雲起也在不斷地和韓寧的情況進行比較,“人的精神打擊真的會有這種效果?”
  “就像身體承受不住了會昏迷罷工一樣,精神受不了了照樣會做出反應。這是人類的自我保護機制。”沈昊打了個哈欠,繼續道,“不過我不認為你說的那個人是。因為到了多重人格違常這一步,已經是最嚴重的一種了。除非有很特殊的經歷才會患上這種病,你要知道,親愛的,國外的解離症發病率也才0.01%。”
  
  這事兒太玄妙了,身為唯物主義者的蘇雲起沉默許久,久到對面的沈昊都快睡着了,他才再次問,“要怎麼確定呢?”
  “確定?”沈昊一個激靈,彷彿明白了什麼,靜了一會兒,“這樣吧,不管他是穿越還是生病或者只是在撒謊而已,你先帶他來我這裡一趟。”
  
  對於這一方面的判斷,沈昊和蘇雲起不是一個級別的,蘇雲起也知道這才是目前最準確的方法,可是他依然不肯定有沒有必要對這件事深究到這個地步,或者說,自己想不想深究下去,“再說吧,我得問問對方的意見。”
  
  咖啡館打烊,蘇雲起付賬離開,在空寂的街道上繞了個圈,向自己公寓駛去。當他看到自己家門口的十二時,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靜。
  大概,這是因為他早就猜到。
  
  樓道里安靜得只剩一個人的腳步聲。蘇雲起走向自己的家門,很清晰地感覺得到那悄無聲息的凝視。
  直到鑰匙插入了匙孔,他才開口,“你到底想怎麼樣?”
  
  十二就站在他身邊,牢牢地盯着蘇雲起的側臉,猶如實質的目光讓蘇雲起升起了一股不自在。
  “我很……”他停頓在這裡,不知是舌頭不靈活還是在斟酌符合的措辭,過了好一會兒才慎重道,“……對不起,騙了你。”
  
  蘇雲起深吸一口氣,臉色嚴厲地轉過頭,可還不等他質問,十二便又徐徐道,“我不是你認識的韓寧。沒有告訴你……身上……早就好了,也沒有告訴你。”
  他說話的方式總有不連貫的彆扭,彷彿一邊不確定表達方法一邊認真地說著。走廊裡的日光燈刺眼,照得他的眉下有大片的陰影,眼神顯得十分憂鬱而真誠。
  
  這真的不像韓寧。
  經過一天的緩衝,蘇雲起已不像初聞時那麼情緒激動。此時他努力按下成見,讓自己去正視這份違和感。
  
  他知道這件事不簡單,不是韓寧在撒一個彌天大謊,就是他的世界觀面臨巨大挑戰。蘇雲起是怎麼也不會相信穿越這種說法的,可眼前這個人竭力表達出來的態度和以前韓寧的輕佻確實判若兩人。
  掙扎許久,蘇雲起把門推開,口氣壓抑地道,“先進來吧。”
  
  重新同身邊的人一起處在這個房間裡,中間只隔了不到一天時間,蘇雲起心情卻又是另一種不同的複雜。
  “你今天一天都去哪裡了?”蘇雲起把外套脫下,疊好放在沙發扶手上,身後的十二回道,“沒有。”
  
  蘇雲起為這看似答非所問的回答皺起了眉,“一天沒吃東西?”
  十二沒有回答。
  
  這一棍子都打不出句話的德行是怎麼回事?
  當他是默認,蘇雲起一手稍稍扯松脖子上的領帶,又不着痕跡地打量了站得筆直的十二幾眼,“那只能委屈你了,再吃方便麵吧。”
  
  這次蘇雲起沒有多費事,直接撕了泡麵用開水泡了,端到桌上,而十二還站在幾步開外的沙發邊上。
  蘇雲起:“……”
  
  現在裝這麼聽話有什麼意思?他真的有點受不了這傢伙的裝模作用,一把把碗放在桌上,聲音也不自知地提高了,“你為什麼還不過來?”
  真的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十二這才移到桌邊坐下,看了蘇雲起一眼,自覺地動手開始吃了面。
  
  這面泡了才一分鐘,此時想都不用都知道口感多麼糟糕,蘇雲起好奇地看著十二一點一點毫無抱怨地吃完這碗方便麵,同上次一樣,連湯也沒留下。
  果真是餓了一天啊。
  
  蘇雲起待十二吃完麵,沒有急着去收拾碗筷,他本意只是想先和這個人聊一聊,沒想到十二卻自個兒端起碗,往廚房走了過去。
  “你要做什麼?”蘇雲起起身跟了過去,雖說端着剩碗去廚房似乎也沒有其他事好做了,可那個人是韓寧啊,從來不肯做家務事的韓寧,蘇雲起從沒見他主動收拾過碗筷,更遑論洗碗了。
  
  然而現在這個人確實在略顯笨拙地站在洗碗槽前,手法生澀地洗着那個碗。他洗了好幾遍,似是生怕洗不乾淨。
  蘇雲起雙手抱胸,倚在廚房門邊,若有所思地盯着十二的背影,“洗完後,洗個澡先休息吧……有話,我們明天談。”
  
  十二的身影一僵,蘇雲起當沒有看到,轉過身去浴室洗澡。
  他也很累了,至少今天晚上,讓他睡個好覺吧。
  
  第二天早上,蘇雲起特意把鬧鐘調早了一個小時,不出他意外地,十二早就在客廳坐著了。
  所以到底這傢伙起得有多早?
  
  他自我催眠把這個‘韓寧’真的當成穿越人士,耐着性子跟十二交代了一遍中午送外賣的人來了之後該怎麼做,那塞來塞去的一百元又給放到了大門邊的鞋櫃上,以方便十二給外賣員。
  
  十二從頭到尾都只聽不說,搞得蘇雲起根本摸不清他聽沒聽懂,“你明白了嗎?”
  一被問到,十二反應很快地答道,“是,下……我,明白了。”
  
  一個小時的富餘就這麼被折騰完,從上班第一天起就沒遲到過的蘇雲起再沒空和十二講解,只當他明白了,最後交代了一句,“如果有事,打我電話。”
  這時他又是徹底忘了,若對方真是穿越者是不會用電話的。事實上,蘇雲起打心裡,卻是把十二當成了個病患。
  
  在去醫院的路上,他下了決定,要把十二帶到沈昊那裡去,若是撒謊他指不定能當場揍一頓韓寧,若是生病……沈昊認識許多權威,還能有助於病情的治療。
  
  醫院裡,蘇雲起從小超市買了麵包和牛奶當早餐,一踏進辦公室,就聽到了孫昭特別積極地問好,“蘇醫生!早啊。”
  這活力四射得過了頭,蘇雲起微微一怔,點了點頭,“早上好。”
  
  他和平常沒什麼不同,反觀孫昭一大早就心花朵朵開,對蘇雲起的慇勤多了一倍,言語間甚至有了點曖昧的暗示。
  蘇雲起萬萬沒有想到只是一起吃過一頓飯,對方的變化竟然如此之大,一時間都不知道怎麼應對了,只得選擇全部忽略。
  
  臨到下班,孫昭沒有等到蘇雲起的回應,便主動出擊,“蘇醫生,今晚上我們再去那裡吃飯嗎?”
  他這話一問出口都略過了邀請這一步,直接定板。蘇雲起掃了他一眼,其實本來和同事去吃個飯,可有可無,但奈何家裡還有個疑似精神病患者,“抱歉,今晚我有事。”
  
  孫昭也不覺打擊,相反很理解似地退步,“那下次好了,晚上開車的時候小心。”他說著表情就如同一個迫不及待和同伴分享秘密的小孩,壓低的聲音小聲喊了聲,“雲起。”
作者有話要說:  多謝在菊花地裡種上大黃瓜的地雷,你的名字很內涵【羞澀




☆、催眠

  蘇雲起很突然地覺得自己該和孫昭保持距離。
  突如其來而且莫名其妙的排斥感一閃而過,蘇雲起都為這個想法感到好笑,事實上他不否認孫昭無論從什麼方面來說都在他的喜好範圍內。可就算他有心想和孫昭發展下去,也不是這麼快的節奏。
  
  家裡的東西基本沒動,除了垃圾桶裡多了個飯盒,鞋櫃上的百元鈔票換成了一堆零鈔。蘇雲起看著站在門口應該是等着迎接自己的十二,很想問問你要不要再幫我拿一下拖鞋?
  今次是再不能吃方便麵了,就算十二沒有意見,蘇雲起自己也受不了,他在樓下就順手買了外賣,這時溫度正好。
  
  一旦把這個人定位成病人,蘇雲起的耐心和寬容力就直線上升,腦中組織着句子,等吃完飯,他還特地泡了兩杯紅茶,“韓寧……”
  十二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可觀察力向來不錯的蘇雲起還是發現了他眼神中的不適,於是改口道,“十二是吧?”
  
  先這樣吧,當暱稱好了。
  十二卻微微抿唇道,“若公……若你習慣韓寧這個名字,叫我韓寧也無妨。”
  
  “沒關係,只是個稱呼而已。”蘇雲起不想在這個上面太糾結,他們一直覺得被人搶錢捅了一刀不可能會導致十分嚴重的心理創傷,然而卻忽略了,是不是在出事之前,韓寧就受到了巨大打擊?
  不然實在沒有其他解釋了。
  
  儘管和韓寧有過一段短暫的交往,但蘇雲起當時幾乎對韓寧的過去一無所知,要不然也不會和這麼一個人談戀愛了。
  “過幾天,我有個朋友想見一下你。”蘇雲起緩了緩,還是決定把事情全部講出來,畢竟韓寧還沒見過沈昊,“他是一位心理醫生,希望能和你聊聊。”
  
  本以為十二還會問一問,蘇雲起都做好準備和他好好談一談這一次會面的必要性,卻沒想到十二很乾脆地道,“是,我明白了。”
  蘇雲起:“……”
  
  他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十二的反駁或者提問,試探性地又問,“你同意了的話,我就和他約時間了?”
  十二點了點頭,依然一聲不吭。
  
  雖然狐疑為何這個人這麼配合,蘇雲起可還是立刻去聯繫了沈昊。他們的行程安排都緊張,要專門騰出時間來就要提早預約。兩人合計之後,把見面定在了週日。
  
  為了患者着想,沈昊工作的心理診所在雙休日也照常開門。蘇雲起特意和醫院調休,帶著十二在外吃了午飯直奔診所。
  沈昊早早就在辦公室等着他們到來。
  
  “你還是一樣的準時啊。”沈昊看著被助理帶進來的蘇雲起,笑着站起身,“這位是,十二是吧?你好。”
  沈昊雖然私下裡不着調,但人以群分,他和蘇雲起一樣地敬業,一旦進入工作狀態看上去也十分地可靠和可信。他的笑容早就被鍛鍊出了十足的親和力,此時笑着打招呼,卻得到了十二的沉默以對。
  
  他見過各式各樣的人,倒是絲毫不介意,自個兒先向沙發走去,“先坐吧,喝茶還是喝咖啡?”
  蘇雲起看了一眼啞巴了的十二,“還是茶吧。”
  
  “哦,那你幫我們泡一杯吧。”沈昊無賴地笑笑,他和蘇雲起認識太久了,互相使喚已是稀鬆平常,“十二,我們來聊……”
  他話還未說完,十二卻早就跟上衝飲水機走去的蘇雲起,“我來吧。”
  
  被徹底無視的沈昊翹着二郎腿托着腮,饒有趣味地看著他繞着堅持自己泡茶的蘇雲起打轉。
  當時蘇雲起和韓寧處對象時沈昊就知道韓寧了,但因為各種情況還沒來得及見一面,那傢伙就和蘇雲起掰了。沈昊對這種事看得挺開,也勸蘇雲起看開。不過知道這個得病的人是韓寧時,沈昊還是覺得報應不爽。
  
  不過,看現在這樣子,事情比他想得有趣得多啊。
  沈昊推翻之前準備好的方案,另外做了決定。
  
  等到十二幫着蘇雲起端茶過來,他微微一笑,“我們就別耽擱了吧,考慮到你的特殊情況,我想對你進行催眠,這個需要你配合。”
  
  “催眠?”蘇雲起不禁皺眉,這事兒沈昊之前沒和他說過。沈昊對他使了個眼色,繼續帶著笑對十二道,“因為雲起對於你的事情有很多困惑,所以這種方法能最為直接地獲得確定。老實說我們認為你是精神障礙。請不要覺得冒犯,當然你得明白,忽然有個人說他來自另一個世界,或者時空,普通人很難相信。”
  
  沈昊居然一開始就把話說得明明白白,這是蘇雲起沒想到的,也讓他有點擔心。可出於對對方的信任,蘇雲起並沒有打斷他。
  
  沈昊的聲音聽上去平和又沉穩,“催眠不是讓你睡着,而是保證你對我的暗示具有極高的真實反應。而它最終的效果很大一部分取決於你對我的態度,所以在開始之前我希望能明白,催眠對你是有幫助的,我不會傷害你。”
  
  “我明白了。”十二靜靜地聽完,臉上神情毫無波瀾,讓人摸不清他到底是真的同意還是沒搞清楚,“開始吧。”
  沈昊笑了笑,“那麼我們去那邊好了,催眠最好在沒有人打擾的環境下進行。雲起你在這裡看一會兒雜誌,大概會有一個小時。”
  
  這間辦公室本來就很寬敞,中間有一扇玻璃隔斷,上面掛着百葉窗和一層窗簾,在房間一頭隔出了另一間諮詢室。現在窗簾都是開的,透過玻璃看過去可以看到一個躺椅和沙發之類的簡單傢俱。
  蘇雲起目送兩人進去,待沈昊拉上窗簾和百葉就隔絶了他的視線。
  
  他隨手翻了翻茶几上的雜誌,沒有感興趣的也沒有心情,可沒隔多久,沈昊就開門出來了。
  “怎麼?”蘇雲起詫異,往他後面看了看,“出什麼事了?”
  
  “我讓他在裡面稍等一下。”沈昊嘖嘖兩聲,在他旁邊坐下,“他的警惕性很高,我是指他的意識深處。雖然我感覺他也想配合我,但這個是潛意識裡的,他可能也控制不了。”
  他翹起的腿抖了兩下,自言自語道,“倒是能用藥啦……但是……”
  
  沈昊側頭看向一頭霧水的蘇雲起,“不然你和他先說說。”
  “我?”蘇雲起不明就裡,如果對象不是沈昊,他一定會把催眠什麼的當做騙術,“我不會催眠。”
  沈昊搖搖手,把蘇雲起一起拉了起來,“不是讓你去催眠,是讓你去給他做思想工作。剛才我給他把話講明白也是為了先行消除他的抵抗心理,不過看來還不夠。”
  
  被沈昊拉到諮詢室門口,蘇雲起一手抵在了玻璃窗上,“你等等,這個思想工作要怎麼做?我要說哪一方面的話?”
  “我怎麼知道?”沈昊手下使勁,促狹道,“明顯你和他比較熟吧?總之你讓他心甘情願地被我催眠就好了。”
  
  說起來簡單,具體怎麼操作啊?!
  趕鴨子上架的蘇雲起被推進了諮詢室,他一進去本來躺着的十二就坐了起來。做自己不擅長的事讓蘇雲起很尷尬,他很少去做沒有事前規劃的事,本能地避開了視線,掩飾性地咳嗽兩聲。
  清了嗓子,卻不知道說什麼。
  
  “我很……抱歉。”
  蘇雲起抬起視線,他看到十二的手放在膝蓋上握成了拳,“為什麼道歉?”
  
  不知是不是因為十二現在的神色,儘管還是同一個樣子,氣質卻完全不同。蘇雲起認真地打量着微微垂着頭的他。
  他再無法否認,這個人變得非常陌生。
  
  就連以前那顯得輕浮的語調也一起消失得沒有影蹤,硬是低了個調,十二生硬地回答,“因為我失敗了。”
  “不用道歉。”蘇雲起想了想,他對心理只知皮毛,可也曉得這事兒麻煩,“畢竟這種事不能勉強,催眠只是一種治療方法,我會讓沈昊換一種你可以接受的。”
  
  十二沒動,盯着地上,“是不是……做了這個催眠,你就能相信我?”
  蘇雲起沒想到他會這麼問。
  
  催眠這種行為可信度有多高蘇雲起沒有概念,要是按照沈昊的意願,如果這是十二的願望,為了讓他更配合一點現在蘇雲起就該點頭說是,再好生安撫一番。
  蘇雲起道,“我不知道。”
  
  十二聞言閉上眼,復又睜開,目光清澈地看向他,兩人對視片刻。他道,“我明白了,請那位大……醫生進來吧。”
  他這話便是要再試一次的意思了。
  
  蘇雲起不再言語,推門出去。沈昊站在辦公桌旁邊隨手翻着今日報紙,聽到聲音回過頭問,“這麼快?如何?”
  “他想再試試。”蘇雲起搖搖頭,關於自己的任務一句沒提。沈昊心裡有數,自己的好友要是說到專業上對上誰都是頭頭是道,條理分明,只是在工作上高效率的作風帶到和人言談交往中往往效果不好。
  
  “我明白了。”沈昊手揣在兜裡往諮詢室走去,這一次一去似乎事情很是順利,直待了一個小時還沒有出來。
  蘇雲起沒有坐,半靠着桌沿,心內沒來由地有些忐忑,時不時地瞧上一眼正對著的諮詢室。
  
  ——砰。
  
  重物倒地的響動緊接着尖鋭的金屬摩擦聲,蘇雲起反應極快地衝進諮詢室,收縮的瞳孔裡映出倒在地上的沈昊,而十二正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
  蘇雲起被這畫面衝擊得回不過神來,他一聲“韓寧?!”剛一出口,十二的動作就是一頓,混沌的眼睛失神地向他看來。
  
  趁着他的失神,沈昊掙扎着道,“雲起!你把他叫醒啊!”
  “這是怎麼回事?!”蘇雲起駭得不輕,身體卻先一步做出反應,一把扯住十二的手臂,“十二?你在幹嘛?快放開他。十二!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十二的眼神清明了一瞬,隨即緊緊閉上,身子側倒在了蘇雲起的懷裡。沈昊逃出箝制,兀自驚魂,摸着脖子和蘇雲起面面相覷。
作者有話要說:  




☆、病無定論

  和沈昊一起把十二抬上了躺椅,蘇雲起看著沈昊做了個“我們出去”的口型,臉上還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諮詢室的窗簾被沈昊全部拉開,這樣在外面也能觀察到裡面的情況,以防十二又出什麼狀況。
  他的脖子上這時出現了淤青,可想而知十二下手有多重,蘇雲起一點不懷疑若再慢上一會兒他就會生生折在十二手裡。
  
  “臥槽,老子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沈昊拍了拍胸口,病西施一樣無力地靠在沙發上半開玩笑地道,“我真是用繩命在幫你的忙啊。”
  蘇雲起嘆口氣,幫他倒了杯水,又替他簡單檢查了一下脖子,確定沒有大礙,“到底怎麼回事。”
  
  “前面還好好的。”沈昊無意識地摩挲着傷口,回憶起剛才的談話,“是我催眠得程度太深了……大概讓他想起了記憶的斷層。”
  蘇雲起不解的樣子讓沈昊解釋了一句,“就是……他死的時候。按照他的說法是這樣啦。”
  
  看著好友憂鬱了不少的臉,沈昊繼續道,“不過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他過得挺慘的。而且,我認為他被洗過腦。”
  蘇雲起哽住,半天沒說話,“那……他說的是假的?”
  
  “什麼……啊,你是說他說的影衛是嗎?我不是指這個。”沈昊忽然明白過來蘇雲起的邏輯思維,“你覺得洗腦這個是現代人才會做的?古代人做不了嗎?洗腦又不是什麼高科技。我告訴你,古人才更容易被洗腦。按照十二說的,他從有記憶開始就被當做影衛訓練。你知道他們最重要的訓練是什麼嗎?”
  
  說到這裡,沈昊收起嬉笑的態度,神色微微凝重,“是一種自我無視。在我們專業上這屬於一種自我意識障礙,讓他們不能表現出自己的獨立人格。所以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為一個命令去死。”
  蘇雲起聽得有些吃力,只得費力從中整理提取自己能聽懂的部分,“我不太懂。你是說他確實有精神疾病是吧?”
  
  翻了個白眼,放棄和外行人再做解釋,沈昊聳聳肩膀,“對,十二確實患有嚴重的心理疾病,我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麼方法反覆地暴力灌輸才能讓這些影衛做到這一步。不過我很佩服他們。但是這個和穿越與否暫時沒關係。”
  有些頭疼地皺了皺眉,蘇雲起不知如何接話,他最想知道的東西似乎反而變得不是那麼重要了。
  
  “關於你想知道的問題……我很難判定,如果他真的有多重人格,那麼催眠確實很容易喚起其他人格。”沈昊嗓子難受得咳嗽,逮着機會灌了自己一大口水,潤了潤喉嚨,“這要是讓我寫報告我能寫一本出來,親愛噠~你介意我拿他當下次論文研究對象麼?”
  
  看他又變得沒個正形的模樣,蘇雲起明白他是有了定論,“告訴我結論就好了。”
  一臉‘你真無趣’的表情,沈昊摸了摸下巴,“讓我主觀判斷,我會相信他的說辭。這是男人特有的第六感!而且他長那麼帥!”
  蘇雲起:“……”
  
  沈昊說完自個兒就笑了起來,倒向一邊伸手想戳他的臉,“好啦,你不要一副債主臉好麼?解離症的一大特點是受暗示傾向很高,這和十二的表現完全相反。不過說起來……十二的表現和他所形容的‘影衛’也不太一樣。”
  蘇雲起側頭躲過,“怎麼說?”
  
  “我剛剛說過了,他們被訓練成沒有獨立人格。可你有沒有發現,他對你很執着?”沈昊說著便搖頭,“我覺得也許他不是沒有獨立人格,而是深藏在心底被困住了。”
  關於人心,何其複雜,沈昊學習研究許久,每次面對一個病人感覺最深的依然是迷茫。他清秀的娃娃臉上露出了個淡淡的笑容,“總之,不管是穿越還是有病,可以排除的是他沒有故意在騙你。”
  
  看到蘇雲起仍是糾結的樣子,沈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真無法相信是穿越,就把他當有病好啦,反正都一樣啦。”
  這怎麼能一樣?!
  
  蘇雲起眉頭皺得更緊了,“說得你好像相信穿越這件事似的。簡直是無稽之談。我無法相信沒有科學依據的事。”
  
  沈昊長長地嘆了口氣,“你就是太嚴肅了,放輕鬆點嘛。靈魂是什麼?不就是我們的思維嗎?思維是什麼?不就是腦電波嗎?剛好因為時空的巧合他的腦電波就跑到沒了腦電波的韓寧身上了又有什麼不可能?人類身上還有生物電流呢。”
  
  物理方面已超出了兩人的專業範圍,蘇雲起理解不能,沈昊也講得吃力,“好了,我們不要開學術研討會了。你就把他當做解離症患者對待吧。別再說了!我頭疼。”
  蘇雲起何嘗不頭疼,他現在倒寧願韓寧——或者該徹底改口叫十二了——是在撒謊,至少局面能清晰得多。
  
  他目光複雜地轉頭看著躺椅上的十二。
  現在自己該怎麼處理十二的事呢?
  
  十二醒來已是兩個小時之後的事,沈昊都為他推了一個本來預約好的約,“哎喲可算起來了,我家的椅子躺着還舒服不?”
  
  催眠不是睡着,被催眠者保有過程中的記憶。十二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又自動垂下。沈昊倒也沒有想聽他的道歉,“本來還想讓你請一頓晚飯的,現在看來我只有吃飯盒了。趕緊把這只領走,別再耽誤我工作啦。”
  對他嫌棄的口吻沒什麼反應,蘇雲起點點頭,“那我走了。”
  
  十二已學會自己扣安全帶,一上車就自覺地扣上。蘇雲起握著方向盤,手指無意義地摩挲了幾下。
  他彷彿自言自語地開口,“總不能一直穿這樣……”
  
  事情若一團亂麻,就做先能做的事,蘇雲起理清頭緒,先載十二去了趟服裝店。想起沈昊的建議,蘇雲起幹脆徹底把十二當成了病人,態度上便立刻單純了許多,耐心解釋道,“先去給你買點穿的,你穿我的衣服不合身。”
  
  “不用破費。”十二像是有點不安,這和他在沈昊面前無論怎樣都無動於衷的樣子相去甚遠,“這樣就可以。”
  
  蘇雲起身在倡導自由民族的家庭,也一向不喜歡在這種事上勉強別人。可十二穿著緊身衣一樣的短袖衫和七分褲一樣的休閒褲,實在是太失禮人前。不知怎麼勸十二接受自己的好意,蘇雲起就不習慣幹這種事,他還沒主動給自己家人外的人添置這種私人物品呢。
  只得彆扭地閉着嘴繼續開車。
  
  作為一個不太愛在穿著上費心的人,蘇雲起買衣服也只鍾愛於在固定的品牌店裡接受店員的推薦,這麼久下來早就混成會員常客。店員一見他就熱情地打了招呼,視線餘光掃到他身邊的十二,不禁眼前一亮,心道今天同時就見到兩位帥哥真是好運,“蘇先生,下午好。今天是想買什麼呢?”
  
  “不是我,是我的朋友。”蘇雲起隨意地瀏覽着掛在店內的衣服,側開身,示意店員,“他想買一些衣服。”
  蘇雲起從未帶人來過,店員也頗為好奇,可職業操守讓她保持着笑容,接待了這穿著不太得體的客人,“好的,我們的夏裝有新款上市,春裝在打折哦。您可以先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是比較中意翻領的短袖嗎?”
  
  說著她就拿過一件淺灰的polo衫,“這個是絲光棉的,穿在身上非常舒服,我幫您拿一件試試?”
  她的推銷說辭不要說得不到任何回應了,簡直猶如碰上了一堵冰牆,本想上前一步遞給這男人試試手感,剛剛有個想靠近的動作就被對方凜然的眼神給刺了回來。
  
  現場冷了場。
  蘇雲起覺得自己越發頭疼了,拿過店員手裡的短袖,猶豫地往十二身上比了比,“摸着是挺舒服的,拿一件能穿的號,上身穿穿看?”
  十二在他在自己身上比劃時就視線下移了,聽他提問才稍稍往上抬起,溫順地道,“是。”
  
  被明顯差別待遇的店員:“……”
  
  “再順便幫他挑個褲子吧,一起試了。”蘇雲起的話打斷了店員僵硬的笑臉,她轉身找了店裡的休閒款,這次學了乖,直接遞給了蘇雲起,“這位先生的身材很好,穿什麼都應該好看。我就選了舒適性的。”
  蘇雲起理解地接過,領着十二去了試衣間。
  
  十二手腳俐落,很快就出來了。
  這副身材本來是天生的衣架子,加上十二站姿挺拔,氣質冷冽,這時換了合身的衣服長身而立在鏡子面前,看得一旁的店員忍了又忍才沒拿出手機出來拍照,發自肺腑地讚美道,“這位先生穿這套衣服比我們海報上的模特都好看。”
  
  蘇雲起默默無語。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男人,對再漂亮的女生都沒有感覺。當時意亂情迷,很難說有沒有被這男色所吸引。
  而且現在這男色明顯升級了。
  
  他沒讓自己多看,對店員道,“這套先拿上,再給他挑兩套吧,再要個薄外套。”
  “好的。”打扮帥哥是很有成就感的事,店員小姐心情愉悅地又為十二挑了其他衣褲,目光期待地看著他進試衣間又出來,溢美之詞變着花樣地往外冒。
  
  蘇雲起打心底裡同意這姑娘的形容,但他從頭到尾只發表了一個形容詞,“還行。”
  只得了他這兩個字,十二的視線垂得更低了,看上去好像一條耷着耳朵的大狗。看得店員姑娘都想拉著蘇雲起讓他多說兩句了,你看看這孩子可憐得啊……
  
  東西買完,十二自己提着袋子,跟着蘇雲起走出服裝店。店員目送他們走遠,雖然今天賺了不少提成而且近距離觀賞了帥哥,可為啥感覺怎麼憂傷呢。
  她轉回頭就發了條微博:基,本國情,不給女人活路啊。
作者有話要說:  素我蝦姨扔了一個地雷
  多謝-3-




☆、交代

  此時吃晚飯剛好,蘇雲起便帶換了一身衣服的十二奔赴餐廳吃晚飯。服務生發現蘇雲起這次又不是一個人來的,徵求地問,“這次還坐窗邊嗎?”
  蘇雲起自己往店內走去,“不用。”
  
  十二自然是不會多話的,跟着蘇雲起走了進去。服務生給了兩人各自一份菜單,等到蘇雲起都點好了,十二依然皺着眉盯着菜單。
  
  蘇雲起等了一會兒,見十二彷彿一直下不了決定,便抽走了菜單,“幫他來一份我一樣的,謝謝。”
  他不是沒有耐心,而是怕十二根本不會點菜。
  
  果真等服務生走開後,十二難以啟齒地主動解釋道,“十分抱歉,我不太認識上面的字……”
  “沒關係。”蘇雲起愕然,沒想到十二的常識到這一地步,連字都不認識了。他稍微組織了一下思路,“十二,關於你的事,其實我還是不能相信。”
  十二渾身一震。
  
  “不過我也相信你沒有騙我。”這個相信是基於蘇雲起對沈昊的信任之上,他剛才想了一路,還是覺得沈昊的說法比較靠譜,“不管怎樣,我想你也明白你現在的處境和之前很不一樣了,是嗎?”
  他說得心平氣和,十二也很平靜,“是。這裡和我們那裡很不一樣。我也和以前不一樣了。”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蘇雲起問出了眼下最重要的問題,還好十二很冷靜,至少他表現出來的是這樣。
  按照沈昊所說,十二告訴他早在病床上睜開眼之前他就有了意識,而最震驚的時候他一直是處於不能動的階段,待恢復身體控制能力後,已能夠接受這一切。
  
  蘇雲起真的很慶幸這一點,不然事情只會更糟糕。
  十二許久沒有說話,最後方才道,“我不知道。”
  
  早已預料到他會這麼說,蘇雲起自我代入地想過,如果自己穿越到一個陌生的時空中,大概也會不知所措。
  他想如果是自己,那麼現在會需要做什麼?
  
  蘇雲起看著十二堅毅的眉目,有些恍惚。
  這還是韓寧的眼睛韓寧的嘴,然而現在它們不斷地變得更加陌生。韓寧死了嗎?或者說‘韓寧’的思維消失了?
  
  不知為何,這一刻韓寧以前懶散的無賴樣子在腦中特別的清晰,蘇雲起都很久沒想起那時候的他了。帥氣的壞男人,帶著孩子氣的任性,總讓蘇雲起頭疼。
  那個韓寧……真的已經不在了?
  
  看著無辜並一無所知的十二,蘇雲起說不清自己心裡是個什麼滋味,是難受抑或是悵然?
  拋開這雜亂的思緒,他嘆了口氣,“十二,不管你是不是韓寧,你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需要用這個身份活下去,而這個需要你去適應‘現在’的生活。”
  
  一邊說著他一邊設想,要是現在就對十二不管,這個人會怎樣?沈昊說十二已接受了這個世界,那麼他對這個世界適應得怎樣?
  蘇雲起想起連用淋浴洗個澡都無能的十二,心中沉重。
  
  他們各懷心事,直到服務生端上了他們的點餐。服務生把兩份一樣的放在他們面前,“請慢用。”
  “你先試試看,吃得習慣嗎?”韓寧是中餐西餐都能吃的,他天性享樂,只要是好吃的東西來者不拒。但眼前已然換了個瓤子,蘇雲起對他就再無熟悉可言。
  
  對於刀叉的使用蘇雲起已成了本能,嘴上問着手上仍能熟練地拿着刀叉劃開牛排。十二默默地看了一會兒,方才拿起刀叉,居然使得有模有樣,就算是和蘇雲起相比,過程中也幾乎看不出差別。
  蘇雲起不知這是殘留的記憶還是十二的學習能力本就這麼強,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十二一愣,也停了下來,他快速地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刀叉和盤裡的食物,似是在琢磨自己哪裡做得不對。
  “其實我們也算陌生人了。”蘇雲起放下刀叉,他沉默半晌,幾乎能感受得到對面十二的緊張,“也許我們應該先互相認識,我叫蘇雲起,是一個醫生,這個你大概知道了。不過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和你……”
  
  覺得無論怎樣形容都很彆扭,蘇雲起換了種說法,“我和韓寧是……”
  一句話沒說完,他又卡殻了。要怎麼介紹自己和韓寧的關係?雖然只是一句話的事情,而且他若是不深說,以十二表現出來的性格也斷然不會追問下去。
  
  “是戀人。”蘇雲起看到一向表情輕微的十二瞬間色變,心裡瞭然這估計對他衝擊力有點大,“不過我們已經分手了。”
  十二無措地張了張嘴,“……我……”
  
  一個字出口再無下文,蘇雲起卻猜到了他要說什麼,“你沒有錯。”
  他在心裡苦笑,這又是誰的錯?
  
  若十二是穿越來的,那麼韓寧已經死了,他只是借屍還魂,難道要把他弄死?若十二是韓寧的另一人格,那就更沒錯了,有沈昊在,治療的事情總能有眉目,“我跟你提這個,也是想讓你知道韓寧的事情。”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問,“男人和男人這種事,很吃驚吧?”
  十二依舊沉浸在“蘇雲起和韓寧是情人”這個消息的震驚裡,他聞言看了蘇雲起一眼,對上視線後像被蟄了似地急忙移開,盯着桌面,“我知道。”
  
  蘇雲起沒明白,追問道,“什麼?”
  “男風,在我們那裡也有。” 十二儘力使自己的音調沒有起伏,可說話間還是結巴起來,顯得特別乾澀,“七皇子他也和……男子……有過……魚水之歡……”
  
  這話說得磕磕絆絆,但意思好歹是完整的。蘇雲起聽後鬆了口氣,對方理解的話就少了很多事。
  事已至此,他只想儘快把事情交代一遍,“總之,韓寧就是這麼一個人,他交過女朋友也交過男朋友,而且數目不少。你以後說不定會遇上,心理先做個準備。”
  
  要詳細說的還有很多,蘇雲起深感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只得先擱置到一邊,重新切起已沒有熱氣的牛排,“在你徹底瞭解之前,先住在我那裡吧。”
  他話音剛落,十二就陡然問道,“我可以嗎?”
  
  蘇雲起一怔,才明白過來十二這句話的意思。
  要不要繼續照顧十二,他自己也相當糾結。不管是韓寧還是十二,說起來都和他蘇雲起是沒有關係的,但要是細想論起來,他似乎又無法完全當個路人。
  
  中國有一句古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把這樣的十二踢出去,不知會為他自己帶來多發的麻煩,不說其他,生活絶對會變得一團亂,說不定更糟糕。
  蘇雲起揉了揉鼻尖,“暫時這樣吧。還是你有其他打算?”
  
  若他沒記錯,十二之前還死皮賴臉地賴着自己?怎麼自己開了口反而矯情?說自己“無處可去”的到底是哪個啊?
  本來在看著他發怔的十二立刻搖了搖頭,抿抿唇,似是說得極為艱難,“可是我現在內力全失,已是毫無用處……”
  
  “等等?”蘇雲起不加掩飾地皺緊眉,“什麼叫毫無用處?你不是說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了嗎?好不容易活下來反而說毫無用處?!”
  身為醫生,而且是總與死神拔河的外科醫生,蘇雲起比誰都清楚生命有多麼容易凋謝。他筋疲力盡費盡心思有時候必須全神貫注地站上許久,做下手術來臨近脫力,只為抓住任何一絲可能救回一條性命。
  
  所以面對十二這樣的說辭,他幾乎是沒有預兆地就發了火,“你以為我收留你是為了用你做什麼事嗎?我根本不需要你對我有什麼用處!”
  十二的臉上露出了些許茫然的神色,“可若是沒有用處……”
  
  “那是別人告訴你的,都重活一次了你還要按照他們的教導活嗎?”蘇雲起不假辭色地打斷他,“如果你要說的只有這些,那就要麼吃飯要麼閉嘴。”
  
  他氣勢洶洶地切了一大塊牛排下來,莫名其妙地為十二覺得窩火。十二在被他反駁後就沒聲兒了,不知在想些什麼,隔了很久,久到蘇雲起逼着自己吃完在這家店裡有史以來吃過的最難吃的牛排才聽到他輕輕道,“是,我明白了。”
  
  蘇雲起嘆了今天不知第幾次氣,真的明白了嗎?若是明白了,為什麼還用這種回覆命令似的口氣?
  
  任重而道遠。看來他需要教的,不止是這個世界的生活常識。
作者有話要說:  1號-7號日更麼麼噠,大家國慶快樂!




☆、居家之事

  十二躺在病床上時沒有一個人來看過他或者打過電話,唯一一個打電話的,還是來催他工作的王曉爾。
  韓寧平日裡看來真的是沒有一個真心相交的人,是死是活都沒人在意,連蘇雲起都替他感到悲哀。可這無形間卻給十二帶來了便利,沒有親近之人對他來說是輕鬆不少。
  
  蘇雲起思量許久,還是給一個人去了電話。
  被拉入黑名單的是韓寧的電話,蘇雲起用自己的手機給韓啟鐵打了過去,幾句話表明了身份。
  
  韓啟鐵斬釘截鐵地叫喧,“我說了,醫藥費別找我!”
  “不是醫藥費。”蘇雲起對這樣當父親的人實在生不出好感,聲音冷淡得可以,“只是想通知韓寧的家人,他患了精神疾病。”
  
  對方嗤笑一聲,“才出了醫院就得了精神病,你們醫院是怎麼搞的?”
  根本不理會韓啟鐵的諷刺,蘇雲起用刻板的腔調說了下去,“他換了人格分裂症,這個病很複雜,但……”
  電話已被掛斷。
  
  說是要幫十二適應,蘇雲起卻不知從何做起。十二是個成年人,也並非毫無常識,只是常識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什麼是他知道的,什麼是他不知道的,蘇雲起都還一無所知。
  想來想去,還是從最基本的生活設施開始,免得他一出門上班,這人在家裡什麼事都幹不了。
  
  蘇雲起的公寓三室一廳,陪着一套浴室廚房和陽台,還是他向父母借錢付了首付買的,到現在還在按揭。一個人住是有些大,但蘇雲起想得長遠,房價只升不降,越早越便宜。再說,他若是在這邊安家,到時候住起來才不會侷促。
  
  蘇雲起做事一向講究調理步驟,這時便把他那三室一廳的公寓分成了7塊,把他自己的臥室排除在外。
  他一直都把十二安排在客房,這隔了幾天再次踏入,恍然間只覺得沒人在住,除了沒有灰塵,真的是和他最後一次看到的時候一模一樣。
  
  看著沒有一絲皺褶的床單,蘇雲起真懷疑十二根本沒躺上去過。
  臥室裡沒什麼好說的,說破天也就幾盞燈可以講解講解,款式簡單的衣櫃裡只放了一些備用的床上用品。蘇雲起幫着十二把新買的衣服給掛了上去,統共只有幾件,看起來更顯得空空蕩蕩。
  
  十二悄無聲息地在他身後,忽而低聲幽幽地道,“其實公……其實蘇醫生你不必……”
  “不必什麼?”蘇雲起見他這樣一副樣子就相當來氣,自己沒事找事地幫他的忙,本人卻是這樣的狀態,叫人情何以堪?“要是還是什麼有用沒用的話,我的態度剛剛吃飯時就說過了。”
  
  他用詞和語氣俱是冷硬,一點不存婉轉。蘇雲起一貫以來習慣如此說話,再不討人喜也沒改過,然而看到十二立刻住了嘴,神色惴惴時,他罕見地湧起了後悔的心思。
  遲疑片刻,蘇雲起反省起對這個身遭大變的人自己貌似太凶了一點。抹殺人格,被洗腦,送死,這些沈昊說的詞,蘇雲起本是不信的,然而眼下卻盤旋在腦中,揮之不去。
  
  自己實在太激進了。
  蘇雲起的眼神不自禁地溫柔了許多,但要為了這種事道歉又有些開不了口,只得暗自自我告誡下次說話再柔和一些。
  
  書房的面積和客房一樣,卻顯得小了很多,這全是由於挨着兩面牆的書架。蘇雲起想起十二不識字的事情,頭疼連連,“十二,你說你不識字是吧?”
  他只是想引出這個話題,和十二商量着怎麼解決,卻聽十二道,“字是識的,但是這裡的字有部分和我們那裡一樣,有部分又不一樣。”
  
  蘇雲起靈機一動,得了啟發,到書架盡頭最高處抽了本蒙了塵的書。
  這本書本是蘇雲起託人帶的一本學術專論,大陸還未進,他又回不了美國買。哪知拿到手裡才發現是台版的繁體字,蘇雲起初中就離了中國,簡體字說寫讀堪堪無礙,加上回來這幾年也重新鞏固了一遍,可對繁體字卻一向是不認識的。
  
  所以這本書拿到手裡他就沒看過一次,這時抽了出來,書頁裡面還帶著新墨的味道,“這裡的字你看看認識麼?”
  十二恭敬地接過,翻開一看,似也感到驚奇。他連着翻了好幾頁,“書上的字和我們那裡是一樣的。”
  
  看來只是簡繁體的區別,蘇雲起鬆口氣,覺得事情好辦了許多,指着書桌上的電腦,“這個我教你怎麼用。”
  電腦實在是學習利器,蘇雲起自覺若能讓十二學會用它,自己的負擔會輕不少。它的普通操作說複雜不複雜,說簡單又不簡單。
  
  會者不難,難者不會。
  十二硬記下蘇雲起的每一個步驟,到後面開機關機上網頁都已沒困難,至於其他的,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蘇雲起也不着急。
  
  早上起來再見到永遠都能比他起更早的十二,蘇雲起已不感驚訝了,依然是弄了倆雞蛋和熱牛奶吃了完事,又留了一百元錢。走之前蘇雲起突然想起十二在家不知可幹什麼,乾脆幫他開了電視,調到天朝台,也好讓十二多瞭解瞭解現代社會。
  
  孫昭一見蘇雲起就笑得燦爛,開玩笑地抱怨道,“昨天你輪休我卻要值班,太可惜了。”
  這話裡暗示挺明顯,只是蘇雲起倒不覺得有什麼好可惜,他現在對孫昭明着暗着的追求興趣淡了不少。生活裡現在多了個十二的事要考慮,實在是煩心甚擾。
  
  “後天不就是輪到你了麼。”蘇雲起這就算是回了話,隨後便想把話題引回工作上。孫昭卻突然問,“那個韓寧,出院後怎麼樣了?”
  從他嘴裡聽到韓寧這個名字讓蘇雲起頗為驚訝,“你問他做什麼?”
  
  “因為雲起你很關心他啊。”孫昭撇嘴,見蘇雲起露出不贊同的神色,趕忙改口,“蘇醫生。他住院的時候你就老去看他吧,當時出院還是你送他出去的。”
  蘇雲起更驚訝了,“你怎麼知道?”
  
  眯起眼,孫昭稍微湊近了點,表情剎那變得十分奇怪,笑容微微扭曲,“我就是知道……”
  但他馬上就恢復成了平常的樣子,還吐了個舌頭,大男孩一樣,“因為我也很關心你啊,你這麼在意其他人我超級在意的。”
  
  “孫昭,現在是在醫院。”辦公室裡沒有其他人,蘇雲起也不在乎被人發現自己的性向,然而在正經工作場合調情卻讓他心生不悅,“我希望你能把這些精力放在下一個病人身上。”
  孫昭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坐了回去,“好好好,我知道了。”
  
  話是這麼說的,但孫昭百無聊賴地坐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和蘇雲起搭起話,“蘇醫生,你最近什麼時候有空?”
  內線電話卻在這時候響起,他只得住嘴去接了,“好的,我知道。”
  
  放了電話,他對蘇雲起道,“5分鐘後開會。”
  “好。”蘇雲起收拾好材料,和孫昭一起去參加了研討會。這一開就開到1點鐘才算完,孫昭揉着肩膀跟在蘇雲起旁邊,“我們出去吃吧,食堂都沒什麼飯菜了。”
  
  蘇雲起腳步一滯,他怎麼把十二給忘了!趕忙掏出手機翻到特意存的快餐電話,給餐廳打了過去,“我要一份滷肉飯套餐,有什麼湯?那就玉米排骨湯吧。”
  他報出了家庭地址,等那邊人確定後又加了一句,“麻煩請快一點,謝謝。”
  
  掛了電話,蘇雲起心裡盤算起來,這不能這樣啊,就指望着自己給訂餐,自己吃飯時間都不一定能按時。
  思考着到底是不是乾脆跟餐廳說一聲,每天這個時候給送餐過去,蘇雲起忽然聽到孫昭問,“蘇醫生你家住了別人嗎?”
  
  “什麼?”蘇雲起停了下來,轉頭看他。
  孫昭接着問,“你不是一個人在中國的麼?是家裡人來了?”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蘇雲起反是先皺了眉,“你怎麼知道剛才那個是我家的地址?”
  孫昭一愣,隨即迷惑地笑了笑,“對哦,我怎麼知道的?”
  
  說完還真的冥思苦想起來,雖然到最後都沒說出個所以然來,但蘇雲起也沒往心裡去,他家地址又不是國家機密,填入職資料時還要填呢,“我不出去吃了,你要出去的話幫我帶一份回來。”
  
  被他打斷思索,孫昭哦了一聲,小聲嘀咕,“你不出去吃我一個人去也沒意思嘛……”
  這話蘇雲起聽在耳裡,覺得這孩子氣的傢伙還挺好笑,另外建議道,“不想去就算了,我們叫外賣吧。”
  
  孫昭搖頭,“不了不了,我跑一趟吧,這裡外賣慢得要死,拿過來又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最後他還是把兩人的午餐都帶了回來,和蘇雲起面對面吃著,“對了,我剛剛問你的那個問題啊,最近什麼時候有空?”
  
  這個還真不好說,蘇雲起看著孫昭那殷殷期盼得快要閃閃發亮的眼睛,一口拒絶的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來,只得道,“說不準。”
  “又是說不準啊……”孫昭垮下肩膀,但很快又振作了,“沒關係,你什麼時候有空什麼時候告訴我吧!”
  
  他每逢神采奕奕的時候總是會多幾分魅力,蘇雲起看在眼裡,心下都有些感慨,這個人真的是太積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飲食之事

  回家之前沈昊打了個電話過來,主要是關心一下十二的情況。
  
  絞盡腦汁蘇雲起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流水賬地交代了一下從沈昊那裡出來到現在的事。
  沈昊道,“你要是想好人做到底幫到他,就好好鼓勵他吧。特別是鼓勵他表達自己的獨立想法和個人性格。所以你要有機會就和他多交流交流。”
  
  “什麼意思?”蘇雲起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自己的侄女,想起了自己逗着她說話的樣子,“你說得簡直是帶小孩。”
  沈昊笑了起來,“可不就是帶小孩嗎?好啦,我就是個建議,你自己看著辦吧。”
  
  蘇雲起就這個建議想了一路。臨到家裡,想著中午又無緣無故餓了十二一頓,他多少起了些想補償的心思,進了門後便道,“我們今天出去吃。”
  十二正接過他的包,聞言似是微怔,但立馬又是低眉順眼。
  
  對於十二的反應,在自己一次又一次自我提醒下蘇雲起已變得十分敏感,他很有耐心地想要引導十二表達自己的想法,“你想吃什麼?”
  他頓住,又換了種問法,“有喜歡吃的東西嗎?”
  
  十二沉默片刻,似是斟酌怎麼說才不會惹蘇雲起生氣,慢慢道,“我沒有特別喜歡吃的東西。”
  蘇雲起仔細地打量他,半響,再次問,“你真的沒有什麼想吃的東西?”
  
  發現十二的神色有鬆動,蘇雲起立刻追問,“你想吃什麼都可以。”
  問完自己的心情都有點奇怪,這種口氣只有在蘇雲起對著自己小侄女兒時才有過,對著人高馬大的大男人用這種哄小孩的語氣,違和感爆表。
  
  十二不知在想什麼,眼裡顯出幾分怔忪,“什麼都可以?”
  蘇雲起破罐子破摔地鼓勵道,“對,想吃什麼?”
  低下頭去,十二聲音有些小,“能……幫我親手煮一碗麵嗎?”
  
  蘇雲起愣住。
  話音剛落,他也像是自覺失言,“抱歉,如果太勞煩你就不用了,我吃什麼都可以。”
  
  “吃麵?”蘇雲起簡直搞不懂這個傢伙在想什麼,面有什麼好吃的?他都忍不住再次確認,“你只是想吃麵?”
  不知是話已出口無可更改,還是真心實意這麼渴望,十二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承諾是自己給出的,蘇雲起雖是滿滿的莫名其妙,卻還是應了,“那你等一會兒,我去買面。”
  他家裡除了方便麵就是意麵,別人這麼誠懇地要求,蘇雲起覺得自己也得拿點誠意出來。十二看他要出門,知道是為了自己,跨前一步,“我能和你一起去嗎?如果太……”
  
  “當然可以。”都能猜到他下頭是要說什麼,蘇雲起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別老這麼猶猶豫豫的,想做什麼想要什麼直截了當說出來!”
  糟了,口氣是不是又不太好?
  條件反射的反省後,蘇雲起被自己嚇了一跳,覺得這真是要變成神經質了,都是被這個人給鬧的,“走吧。”
  
  樓下的超市裡只有干掛麵,連根青菜都沒有,蘇雲起只得買了瓶色拉油和火腿腸,他記得家裡還有雞蛋。
  回到樓上,蘇雲起洗手做飯,翻箱倒櫃找不出根蔥,蒜之類的更不用想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況且他也不是什麼巧婦,幸好冰箱裡還剩了倆雞蛋,蘇雲起摸着冰箱門,深沉地想,他真的該去好好採購了。
  
  十二也在廚房,當然幫不上忙,從頭圍觀到尾,看蘇雲起煎雞蛋,下面,調料。最後出來一碗沒有蔥花沒有青菜好在還有煎蛋和一根火腿腸撐門面的酸辣掛麵。
  蘇雲起一視同仁,也給自己弄了一份一模一樣的,兩人各捧一碗,出廚房吃飯。
  
  趕在十二動口之前,蘇雲起就不動聲色地先嘗了一口,不是太難吃,算不上特別好吃就是了。他這才面無表情地放了心,速度不慢地解決完自己這一碗,抬頭一看,十二又是還沒吃完。
  
  之前就覺得奇怪了,第一次見十二吃東西時就顯得十分珍重,可昨天吃牛排時也不見他這個樣。蘇雲起好奇地看著十二,“你是不是比較喜歡吃麵?”
  真是樸素的愛好啊,不知道喜不喜歡吃意大利麵?如果是的話下次去西餐廳就給他點個意麵不點牛排好了。
  
  “我們那裡,有一條風俗。”十二的話引起了蘇雲起的興趣,他也樂於見十二多說一些話,多表達一些自己,這對於獨立很有好處。
  畢竟蘇雲起雖然不忍撒手不管,卻也沒聖人到準備養他一輩子。
  
  “說的是,在人的生辰時,親人會親手為其煮一碗長壽麵,寓意安樂長久。”
  
  “從來沒有人為我親手煮過一碗麵。”
  
  十二的聲音緩慢凝重,平鋪直敘,語氣沒有曲折,甚至連眼都沒抬,然而卻讓蘇雲起霎時動容。
  他自己生活在一個大家庭裡,父母性格開朗,姐姐性格開放,還有個懂事聽話超級可愛的小侄女,充滿了家人之間的關愛和照顧。他簡直都無法想像,十二說這句話時代表了怎樣空洞的過去。
  
  這傢伙太可憐了。
  
  這和知曉韓寧無人關心的時候心情截然不同,蘇雲起湧起了一種很強烈的情緒。這還是他首次對家人之外的人有這樣的心情。
  
  想要對某一個人溫柔一點。
  想要對這個人好一點。
  
  “我們這裡除了吃麵之外還要吃生日蛋糕。”蘇雲起道,他家裡是西式的教育,雖是知道中國習俗裡有壽辰吃長壽麵的習俗,卻更習慣在生日買個生日蛋糕,“等你生日,就是生辰時再買吧,那個自己做不了。你生日什麼時候?”
  
  問完蘇雲起就暗道自己太笨,果真聽見十二道,“我不知道。”
  真是把對方當陌生人了,蘇雲起嘲笑自己,不就是韓寧麼?韓寧的生日他是記得的,“你的生日在1月1號。”
  
  十二沒回應,重新吃麵。吃了幾口,他忽然問起,“那是韓寧的生日嗎?”
  蘇雲起道,“是。”
  
  十二又不吭聲了,繼續吃東西。蘇雲起左想右想,反覆琢磨,模模糊糊像是發現了什麼。但他有點猶豫,不知該不該把十二和韓寧分得這麼清楚。
  可剛才柔軟的心情還在心裡發酵,深深影響着蘇雲起,他最終妥協道,“這樣吧,你也不知道你的生日,又不想和韓寧一樣,那就跟我一起過好了。反正也快了。”
  
  十二動作一頓,抬起頭來,隔着餐桌上方暈黃的燈,他的眼睛顯出一種溫暖而明亮的光。蘇雲起不覺間心中怦然一動,不由得微微撇開視線,“或者你想好哪一天是你生日了,就告訴我一聲……你趕緊吃!面都冷了!”
  
  飯後十二搶了碗去洗,蘇雲起想著也該順便帶他認識一下廚房,也跟了進去。然而令他驚訝的是十二像是對廚房裡的用具很是熟悉,這次還知道要用洗滌劑了。
  聽到蘇雲起詢問後,十二如是說,“電視裡這麼演的。”
  
  蘇雲起發現了電視的妙用,索性教會了十二使用遙控器,也陪在他身邊看起了電視。十二調到一個飲食節目目不轉睛地看,裡面正在教做菜。
  蘇雲起:“……”
  
  有點不可思議地看了一眼十二,卻被對方臉上嚴肅認真的樣子給嚇了一跳,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幹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唉,算了,不管他想做菜還是做什麼,想做就是好的。蘇雲起起身想去泡一杯茶,本來還在專心看電視的十二也跟着站了起來。
  
  蘇雲起看向沙發,“……你可以坐下繼續看電視,我泡杯茶就回來。”
  十二沒有坐回去的意思,反而誠懇地說,“我來吧。”
  
  現在蘇雲起的方針就是只要十二的正面要求,他都持鼓勵態度,但怕十二不會燒水,他還特意跟着十二進了廚房,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地指導着十二泡了壺紅茶。
  隨着橙黃的茶水注滿杯中,伯爵紅茶的濃濃香味幾乎立即能聞,蘇雲起端起來在十二如臨大敵的目光中喝了一口。
  
  因沒有掌握好時間煮太久的茶水帶著苦澀的味道。
  他忍住皺眉的衝動,又喝了一口,猶豫地表揚,“泡得很好喝。”
  
  十二那種帶著欣喜的鬆懈感都感染到了蘇雲起,他心裡感慨,這果真是帶小孩啊,就不知道自己這麼糾結的所作所為到底會不會起到效果。
  沒有效果的話他真想掐死沈昊。
  
  記得沈昊的囑咐,蘇雲起多拿出一個杯子給十二倒了杯茶,儘量使自己面容和煦地和對方聊起了天。
  說是聊天,其實只是一問一答,蘇雲起恍惚間覺得回到了他在大學裡當助教的日子,下面坐了一排學生,被點到提問的時候就這麼個場景。
  
  蘇雲起本就是個有話說話沒話不會找話的人,十二更是不會主動開口。堅持了不到半個小時,就着實再沒話題了。
  努力了半天,蘇雲起放棄了,兩人各坐在沙發一段,面前放著不好喝的紅茶,看了一晚上電視。
  
作者有話要說:  




☆、生日其一

  蘇雲起早上起來,十二已經煮好了雞蛋和牛奶。
  連雞蛋裡有一些溏心這點都做到了,蘇雲起在中國這麼久倒還是第一次吃到別人專程為自己做的早餐,“謝謝。”
  
  十二坐在對面,看著蘇雲起吃早餐,聞言趕緊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蘇雲起覺得似乎該多說點什麼可以鼓勵人的話,但他也不擅長這種場面話,想來想去還是不知道說什麼。
  
  ……這種日子何時是頭。
  
  樓下那家外賣餐廳一大早便已開了門,蘇雲起特意繞過去和老闆說了一下外賣的事情,這樣能夠保證就算他忘記或者抽不出空來,也能讓十二吃上飯。
  
  今天輪到蘇雲起坐診,源源不斷的病人沒讓他比平常輕鬆點。11點鐘的時候蘇雲起接到了蘇淼淼的電話。
  他的家人都很尊重他的工作,若不是重要的事絶不會在上班的點上打過來。蘇雲起馬上意識到這個電話可能比較重要,然而還來不及讓他多想,電話就斷了。
  
  不一會兒,短信來了。
  蘇雲起抽了空看了,上面很簡單:弟,我和你姐夫決定離婚了。
  
  他很驚訝,這幾次和父母通電話,偶爾還能遇到蘇淼淼在的情況,聊起天來一點沒有察覺到她情緒有什麼不好。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蘇雲起連飯都沒去吃就先打了個越洋電話。他姐接的還算快,聲音還挺開朗的,“怎麼打電話過來了?對了,今天忘記你的值班日子了,不好意思啊。”
  
  蘇雲起開門見山,“怎麼回事?你和路易斯準備離婚了?”
  “嗯,剛剛做的決定。”蘇淼淼的語氣很自然,“他和我都覺得這段婚姻無法維持下去了,所以同意和平的分手。我已經告訴爸媽了,然後也想通知你一聲。”
  
  “那小桃呢?”蘇雲起陡然停下,才用一種質問的口氣繼續問道,“你答應給她一個爸爸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下來。
  
  蘇淼淼這時方才顯露出了一絲疲憊,“我會和小桃好好談一談的,最艱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親愛的,已經過去了。”
  她的話在蘇雲起的心裡引起一陣心痛,再也無法說出任何指責的話。蘇淼淼又道,“過一段時間我可能會帶小桃去旅遊。我想讓她來一次中國,會打擾到你嗎?”
  
  蘇雲起輕輕地嘆了口氣,“什麼時候來,提前通知我一聲。”
  蘇淼淼笑了幾聲,恢復了精神,“你生日快到了吧?這次生日禮物就直接讓你侄女兒帶過去給你。”
  
  一想到蘇小桃,蘇雲起也忍不住笑了笑,那真的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小姑娘,活潑開朗卻又禮貌懂事,雖然有一個極其不堪的出生,卻因為他們全家人毫無保留的愛成長成了一個期望中的可愛孩子。蘇雲起曾覺得見到她的人沒有人會不喜歡這個小天使。
  
  姐弟兩又隨便聊了幾句,一個催對方快去吃飯另一個催對方快去睡覺,到掛電話時離婚這件事似乎在他們心中都已不算什麼了。
  
  如同蘇淼淼所說的,蘇雲起的生日近在眼前了。
  說實話,這個日子一直讓他有一些尷尬,因為這個日子除了是他的生日之外,還是一個節日。
  
  六月一號,小朋友們的節日。
  小時候最是苦逼,別人一年能過一個生日和一個節日得兩份禮物,他就只能一起過得一份禮物。而且長大後還要被他老姐調侃,全家給他買的生日蛋糕永遠是兒童款,讓蘇雲起十分無語。
  
  到了中國後他的生日過得就很簡單,有時候蛋糕都不買,就只是和沈昊出來吃一頓飯。但是考慮到這次還有個十二,蘇雲起覺得怎麼也得買個蛋糕,卻是不好出去吃了。
  這個時候的十二已經會認鐘錶和使用家裡的所有電器,簡體字也認得比以前多了很多。在蘇雲起當着他的面前打掃了一次房間後,他基本每天都會在蘇雲起上班之後打掃一次。
  
  蘇雲起看出來,他是在做他能做的任何事。這一點讓蘇雲起很欣慰,他自己就是個努力認真的人,自然也喜歡態度端正的人。
  
  為了生日那天有空,蘇雲起特意提前調了輪休,把下午空了出來。給十二的禮物還沒有買,畢竟平日裡蘇雲起有空都和他待在一起了,生日禮物這種東西就算是蘇雲起這麼不解風情的人都明白,還是別讓收禮的對象知道比較好。
  
  出門之前,蘇雲起就跟十二說了生日快樂。對方顯然不瞭解這句話的必要性,蘇雲起也趕着上班無法仔細說明。
  到了醫院,讓蘇雲起沒有想到的是第一個和他說生日快樂的會是孫昭。
  
  看著遞到自己眼前的一大捧香檳玫瑰,蘇雲起第一次無比慶幸這個辦公室只有他和孫昭兩個人。
  “生日快樂,雲起。”孫昭說完就笑嘻嘻地解釋,“這裡說蘇醫生感覺太奇怪了,所以就原諒我吧。”
  
  不知道孫昭是怎麼知道自己生日的,去年醫院裡就沒有一個人提起。而蘇雲起不喜招搖,這花在孫昭來的路上不知道多少人看到,中午自己抱著它出門又不知道會有多少人看到。
  但別人的好意總不能拒絶,只得接下了花束,“謝謝,讓你破費了。”
  
  “哪裡,只要你喜歡就好。”孫昭說著又遞過來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討好地道,“拆開來看看?”
  這真是盛情難卻,蘇雲起拆開來看,是一個奢侈品的男士錢包。看他不說話,孫昭小心翼翼地問,“我選了深藍色,不喜歡?”
  
  蘇雲起實話實說,“不是顏色的問題,這個錢包不便宜吧?”
  撓了撓後腦勺,孫昭笑道,“反正一年一次嘛,你別看是這個牌子,錢包的話也不是很貴的。而且送給你,再貴我也覺得划得來。”
  
  這話就很露骨了。
  孫昭似乎也這麼覺得,他繞過辦公桌,走到蘇雲起的旁邊蹲下,仰起頭望着他,“蘇醫生,你覺得我怎麼樣?”
  
  萬萬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這麼直白地問出來,蘇雲起下意識地就反問,“現在是上班時間,你覺得談這些很合適?”
  孫昭一笑,有點痞的樣子別有一種吸引力,“只是一句話而已,耽誤不了時間,我以為我表現得很明顯了,蘇醫生,我挺喜歡你的,你對我怎麼想的?不討厭吧?”
  
  這樣一種難以拒絶的態度,自信卻不討人厭,蘇雲起默默地垂眸看著這樣的他,半晌,“對不起,我最近沒辦法考慮這種事。”
  “沒關係,我也沒想能和你立刻交往。”孫昭吁了口氣,笑笑,“只要你答應考慮,我就很高興了。”
  
  他站起來,手撐在桌上稍稍彎下腰。顯然他很明白怎麼運用自己的外貌優勢,側頭微笑的樣子相當完美,“那今晚可以給我幫你慶祝生日的機會嗎?”
  若是只有沈昊和自己兩個人,蘇雲起說不定會答應,可考慮到十二,他只能拒絶,“對不起,今晚我已經安排好了。”
  
  孫昭露出一個倍受打擊的神情,但也沒有糾纏,“好吧,是我太晚了。下次可以把時間提前預留給我嗎?”
  誰說得清一年後的事情,蘇雲起簡直有點佩服他的積極了,口氣也軟化了不少,“那你下次提前一點。”
  
  中午在孫昭幽怨的注視裡蘇雲起準時走人,孫昭衝他可憐兮兮地揮了揮手,“玩的開心哦。”
  關於送給十二的禮物,蘇雲起挑了款幾百來塊的運動手錶,不適合非名牌不戴的韓寧,但比較適合現在的十二。讓他多熟悉熟悉現代用品總是好的。
  
  回家途中繞過去取了蛋糕,本來沈昊自告奮勇蛋糕他來準備,但自從上一次他拎着一個上面涂出一個生X殖X器的生日蛋糕出現之後,蘇雲起再也不相信這個口口聲聲“要坦然面對人類基本慾望”的傢伙的人品了。
  
  進了很久沒進的大型超市,蘇雲起拿出昨晚想的菜譜,對照着所需要的材料放進購物車一個勾掉一個。他一邊購物一邊想著下次該讓十二出來逛逛街了,一直待在房間裡好像對獨立沒什麼好處。
作者有話要說:  




☆、生日其二

  蘇雲起拎着一大堆食材坐電梯上樓的時候,嚴肅地想自己有場硬仗要打。他彎腰放下東西,準備掏鑰匙,門就開了。
  
  “生日快樂。”十二開口道,然後彎身俐落地幫他拎起了一大包東西。見蘇雲起一臉意外,他遲疑地解釋,“我剛才查了一下,過生日的時候,應該這麼說……對嗎?”
  蘇雲起微微笑了笑,“沒錯,你做得很好。”
  
  像是躲避什麼一樣地垂下視線,十二低聲道,“那就好。”
  “你到樓下了?”蘇雲起接了沈昊的電話,把蛋糕放到了餐桌上,“直接上來吧。蛋糕我已經買了,不需要你操心。”
  沈昊表示很遺憾。
  
  沒隔一會兒,門鈴響,沈昊撲了上來,“happy birthday!哇啊啊啊?!”
  他看都沒看清就被人抓住手腕,不留情面地往後折去,接着他這一撲的力道順勢狠狠壓在了牆上。
  
  “怎麼了?!”蘇雲起聽到不正常的響聲連忙從廚房趕出來,就看到沈昊手被折到後面被十二按着後腦勺貼在牆上的慘樣。那個漂亮的娃娃臉被蹭得變了形,“救命啊!我手要斷了啊啊啊啊!”
  
  蘇雲起瞬間頭疼,“十二,你放開他,這個是見過的心理醫生,你認識的吧?”
  十二面無表情的臉在轉向蘇雲起的那一剎那就變得十分迷茫和良善,“一開門,他就撲了上來……”
  
  “對不起!我以為是雲起才撲的……哇啊啊啊你不要再使力了啊?!”沈昊淚流滿面的解釋換來另一輪折磨,他是真的覺得自己手腕要折了,“雲起——雲起你不要見死不救啊——”
  “這是在教育你行事不要那麼瘋癲。”蘇雲起揉揉太陽穴,“十二,放開他。”
  
  十二聞言立刻放開了手,往後退了一步,讓出空間讓沈昊可以爬起來。可憐的醫生不停地揉着紅腫的手腕垂淚,“討厭啦,人家招誰惹誰了。”
  蘇雲起雙手都濕着,剛剛正在洗菜,“十二,幫沈昊泡杯茶,和他坐著看電視。”
  
  沈昊髮毛的視線在十二身上掃了掃,“泡茶還是我自己來吧……”
  182的身高讓十二可以居高臨下的瞄了他一眼,這一眼讓沈昊立刻覺得閉嘴聽安排是一種很好的策略。
  
  十二按照上次的程序泡了杯紅茶給沈昊,沈昊道了謝後皺着眉喝了幾口就再也喝不下去了,寧願去喝杯白開水。
  “你怎麼來了?”蘇雲起制止了來到廚房像是想幫忙的十二,這傢伙該接觸除了自己多一些人,沈昊是他認識的,顯然是個好人選,“你陪沈昊聊聊天,別來添亂。”
  
  十二隻得回了客廳,坐在沙發上眼巴巴地看著廚房門。廚房門不是對著客廳沙發開的,所以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十二完全看不到裡面的人影。
  並不介意自己已被完全忽視了,好了傷疤忘了痛的沈昊興趣盎然地觀察看著廚房門的十二。
  
  一旦不和蘇雲起在一起,這個人的氣質便變得冷酷而嚴肅,像是一隻認了主的猛獸,獨處時不允許任何人接近自己。
  沈昊實在是覺得很有意思,“十二?”
  
  十二這才轉過頭來看他,臉上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毫不鬆動。沈昊卻不以為杵,“你好像一個被人丟掉的小孩哦。”
  眉一皺,十二的眼神瞬間顯得刺人起來。
  
  “哇哦,好嚇人哦。”沈昊笑了起來,摸了摸下巴,手腕還一陣一陣地痛,“我之前聽雲起說你的情況還挺擔心的,想說一個影衛怎麼會那麼小媳婦兒。原來不是這樣哦?”
  十二終於緩緩開口道,“你想做什麼?”
  
  他面沉如水,語氣裡隱隱帶著威脅之意。沈昊一向口無遮攔的粗神經,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你能別用這種我說錯話就會卡擦掉我的眼神看著我麼……我不想做什麼,但是雲起是我朋友,如果你想對他不利,我也不可能什麼都不說哦?”
  冷冷地看著他,十二一字一頓地道,“我不會對他不利,你不要多事。”
  
  心中明白自己有了靠山,只要有蘇雲起在這人沒辦法對自己做什麼,沈昊沒了壓力,笑嘻嘻道,“也許你會期望我多事呢?”
  十二眉毛一皺,“什麼意思?”
  “誰知道呢?”沈昊聳聳肩,翹起二郎腿開始看電視。
  
  蘇雲起在廚房乒乒乓乓的忙活了半天,趕了一桌子的西餐出來。色香味不能說俱全,但至少賣相是挺上檔次的,沈昊舉起酒杯,“cheers!”
  
  知道十二聽不懂,蘇雲起特意地用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子,“生日快樂,第一個生日吧?值得慶祝。”
  十二學着蘇雲起握住酒杯,認真地看著他,“謝謝……生日快樂。”
  
  每當被他如此專注地注視着,蘇雲起心裡都有種奇妙的感覺,像自己於他而言便是整個世界,而那裡面充滿着極其深層而無法言喻的東西,讓他甚至血液流速都有加快的跡象。
  他不敢多加細想,把紅酒一飲而盡。
  
  旁觀者清,沈昊哼哼笑了幾聲,回過身拿來紙袋,迫不及待地掏了出來,“來來來,送你們的生日禮物。”
  蘇雲起正奇怪怎麼會只有一包,定睛一看,一大盒杜蕾斯。
  
  “喏。”沈昊努努嘴,獻寶一樣地指着道,“什麼口味的都有哦,什錦合集的哦,大尺寸的哦,限量版的哦,可以用好久哦。”
  蘇雲起:“……”
  
  他該感謝這個人沒送跳蛋或者□麼?
  沈昊見蘇雲起僵住的臉,於是將說話對象改成了十二,“來來來,你看這個,知道怎麼用麼?”
  
  蘇雲起呵斥道,“沈昊!你別教他奇奇怪怪的東西。”
  “什麼叫奇奇怪怪的東西?”沈昊誇張地露了驚訝的表情,乾脆拆了一個小包,扯出裡面的小套套抖了抖,“這個是計劃生育用品好麼?而且還是艾滋病的預防用品呢!”
  
  十二沉默地看著橘紅色的透明套子在自己面前抖來抖去,直到它被忍無可忍的蘇雲起一把抓在手裡扔到了一邊。
  他才開口問,“這是做什麼的?”
  沈昊掩口一笑,“當然是……”
  
  “裝水用的。”蘇雲起神色不動地接過話題,並厲色瞪了沈昊一眼,“十二,這個送給你。”
  看蘇雲起拿出了一個盒子,十二神色一整,用着幾乎稱得上是恭敬的態度雙手接了過來,“謝謝……”
  
  估摸着他不會弄這個,蘇雲起打開盒子把手錶拿了出來,“來,我幫你戴,晚上睡覺的時候可以脫掉。”
  蘇雲起做什麼事都很細心,此時也不例外,拉過十二顯得僵硬的手,握住他手腕的時候感到了他似乎顫了一下。莫名覺得這麼個大男人會有這種反應蠻可愛的,他難得地開了個玩笑,“你別緊張啊。”
  
  十二微微握住手,又鬆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蘇雲起的動作。
  沈昊在旁擠眉弄眼,“對,人總歸有第一次嘛,別緊張哦。”
  
  “你閉嘴。”蘇雲起對自己的好友無言以對了,幫十二戴好後又給他講解了這個運動手錶除了顯示時間的其他用處,十二聽得相當認真。
  “好啦,你們倆秀恩愛結束了麼?牛排都要冷了啦。”沈昊拿起刀叉沒有風度地互相摩擦了一次,戳向了自己面前的牛排。蘇雲起看到十二垂着眼看著手錶,另一隻手還忍不住摸了摸。
  
  自己送的禮物被送禮對象珍視實在是令人很欣慰的事情,蘇雲起朝他柔聲道,“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有沈昊在的地方就缺不了話題,就算只有他在嘰裡呱啦也能很歡脫地調侃另兩個默默吃飯的兩個人。
  
  蘇雲起有時候覺得他這樣一個人也能不冷場的本事也算一種絶技了。
  因為沈昊,好好的蛋糕也沒能安安靜靜地吃,蘇雲起剛剛和十二一起吹完蠟燭就被蠢蠢欲動的沈昊不知死活地一把按住後腦勺往蛋糕上壓,被十二眼疾手快地制住。下一秒,他的整張臉就嵌在了蛋糕裡。
  
  沈昊深深慶幸,幸好十二控制了力道,沒用他的臉鑿穿桌子。
  蘇雲起已經放棄和他交流了,趕緊把剩下的蛋糕拾掇拾掇一起塞給這個雞飛狗跳的傢伙把他趕出了家門。
  
  沈昊抱著一堆垃圾在門外嚎,“好歹讓我洗把臉啊?!”
  自作孽,不可活。
  
  “怎麼了?”蘇雲起挽起袖子正打算收拾,瞥見一臉悶悶不樂的十二,不禁有些奇怪,“生沈昊的氣了?他就是這樣的性格,沒有惡意。”
  十二搖了搖頭,把殘羹剩飯倒進垃圾袋裏,“不是他。”
  
  “那是什麼?”蘇雲起回想今天的每一個步驟,都覺得十二挺開心的,為什麼現在會有心事?翻來覆去卻想不到有什麼會是讓他不開心的。
  
  “生日的時候,要送禮物。”十二直起身,微微抬起左手,“你也送我了。”
  蘇雲起恍然大悟,“你不用放在心上,以後再補上吧。”
  
  十二卻道,“不是在今天送,就沒有意義了。”
  他這次沉默了許久許久,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動人,“我想了一天,並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可以給你。可你對我這麼好……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
  
  蘇雲起靜靜看著他,眉形帥氣,睫毛修長,這是一張與他還是韓寧的時候,有着截然不同的魅力的臉。
  “除了我自己之外,我什麼都沒有。所以我想……是不是能夠把自己送給你?”十二顯得很侷促,拘謹,緊張,卻很堅定,“當然不是現在……我現在不夠好,什麼都做不了,一無是處,只能給你添麻煩。但是,如果我能夠變得更加有用,你能夠……收下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九嶺杉和素我蝦姨的地雷← w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今天會把前面的錯字改一點OTL,我本來一直惦記着的,但是老會忘記通知大家,就不好動手了。遇到更新提醒,那是偽更哦~




☆、做飯

  蘇雲起好一會兒頭腦是空白的。或許是因為這句話的真意,或許是因為他語氣的真誠。這並不是一句情話,卻比它深重太多。
  
  他看著離自己幾步之遙的十二,良久之後,聽到自己說,“不行。”
  十二怔愣,臉上一逝而過受傷的神色,隨即又將所有的表情全部隱忍在了面無表情後,“萬分抱歉,是我僭越了。”
  
  “我不能收下,是因為這個太貴重了。”蘇雲起笑了起來,他自己不知這若有所思的笑容有多麼的溫柔,甚至有了一絲繾綣的意味,“在我生活的國度有人這麼說過,*‘人人生而平等,神賦予他們若干不可讓與的權利,其中包括生存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
  
  他輕聲細語的話語如此親近,讓十二從心底開始感受到一陣無法抑制的顫動,就好像許久之前自己獨自沉淪在冰冷黑暗中時,那一道不肯放棄的聲音和從未感受過的溫暖。
  
  “十二,在你看來我們認識並不久,可我依然希望你能聽進我的話。每個人都該擁有自己的人生,這是誰都不能奪走的。我也不能。”
  蘇雲起頓了頓,再次笑笑,“我可以等到你有能力買禮物後,再補上,好嗎?”
  
  不着痕跡地深吸了口氣,十二鄭重地點頭,“我明白了。”
  氣氛就在兩人的對話和對視間變得微妙起來。
  
  率先察覺到的蘇雲起瞬間感到不自在,趕緊故作鎮定地挑開話題,繼續收拾殘局。十二的效率很高,到最後洗涮的速度比蘇雲起還要熟練。
  蘇雲起突然想起,“明天你想出去走走嗎?我是說,四處看看,接觸接觸其他人。”
  
  把沖乾淨的碟子擦乾,依次壘起來,放進上面的櫥櫃裡,十二想了想,“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允許。”
  決定暫且不去糾結對方這樣的措辭,蘇雲起問,“什麼事?”
  
  “如果這裡有市集一樣的地方……”十二一邊說一邊觀察蘇雲起的表情,看到對方沒有任何不悅的表情才接着道,“……我想去一趟。”
  市集?哪一種的?
  
  蘇雲起追問,“你有什麼想買的東西嗎?”
  十二微微眯了眯眼,像是皺眉又像是回憶,“因為我見你每日歸家都不早,來不及下廚……電視上說常食外賣對身體不好。”
  
  蘇雲起聽完消化了幾秒,大吃一驚,“你是說你要買菜?”
  顯而易見的驚訝似乎打擊到了十二的勇氣,他閉緊嘴不再說話。蘇雲起見狀忙解釋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比較意外而已。你會做菜嗎?”
  
  十二要做菜,不僅是手藝的問題,還有怎麼用這裡的工具以及素材,所以蘇雲起才會這麼驚訝,他是知道十二學東西很快,但沒想到已到這個地步了。
  他不等十二回答便很有興緻地笑道,“這樣吧,我明早陪你去一趟菜市場……就是你口裡的市集,家裡剛好還剩了些肉類,也不適合久放。”
  
  話雖這麼說,蘇雲起心裡卻還是十分懷疑,十二真的會做菜?至少他只見過十二用燃氣灶煮過茶。
  不會發生火災吧?
  
  因為這事,蘇雲起第二天又比往常起得早了不少,他來不及吃早飯就帶著十二出了門,在門口演示了好幾次怎麼用鑰匙開鎖,又讓十二自己試了一次方才放心地下了樓。
  
  蘇雲起的地方附近都是公寓和小區,算是一片生活區域,自然在不遠處就有一家小菜市場。將車停在路邊,蘇雲起自己都好久沒來這裡了,和他記憶裡的一樣,這裡還是又小又熱鬧,“想吃什麼?”
  十二看著不遠處的攤位,“筍子和西紅柿。”
  
  蘇雲起也看到了最近的筍子和番茄,朝那邊走的時候隨口道,“你喜歡吃這個?真巧,我也喜歡。”
  在他身後的十二悄悄笑了笑。
  
  他們沒買多少菜,畢竟家裡冰箱還塞了不少,主要還是蔥和大蒜之類的。兩個又高又帥的年輕男人在一群阿婆大爺之間頗有鶴立雞群之感,走哪兒都要先被打量一番。十二很注意不讓其他人碰到蘇雲起,這一點蘇雲起卻毫不知情,只在心裡感慨,這菜市場看起來人多,卻不是很擠啊。
  
  從菜市場出來後,就算十二一再表示自己可以一個人回去,蘇雲起仍堅持把他送到小區門口,開玩笑,這好歹離了幾條街,要是走丟了找都找不回來。他一堅持,十二就潰敗,乖乖地上了車。
  
  蘇雲起叮囑了幾遍,才不放心地離開了。他這一整天魂不守舍,沒事時就老想著十二進廚房這件事,時不時瞄一下電話,總害怕有人通知他趕快回家看看,家裡着火了。
  孫昭注意到他的下意識動作,“蘇醫生,你在等誰電話?”
  
  蘇雲起回過神來,若無其事地將視線抬高,往窗外望去,“沒有,庭院裡的梔子花開了。”
  “哦?對哦。”孫昭往後撐着身子,椅子都往後翹了起來。他向外望去,笑着回頭,“我幫你摘一把回來吧。放在辦公室裡剛好。”
  
  “你讓它待在枝頭還能香很長一段時間,”蘇雲起沒什麼興趣,“摘回來很快就謝了,有什麼意思。”
  他這話說得很隨意,本就是閒聊,說了都沒過心。
  
  ——啪嗒。
  椅子前腿猛地碰到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蘇雲起不贊同地抬起頭想說孫昭幾句,卻見他雙手抱胸,正眯着眼睛看著自己,“蘇醫生和我很不一樣呢。我啊,如果是喜歡,就怎麼都會想要得到。就算很快就謝了,雖然我大概還是會傷心,但是因為得到過了,就能覺得很滿足。”
  
  孫昭像是在說梔子花,又像在說其他東西。蘇雲起察覺到他吊兒郎當的微笑背後那一種固執,不知為何打了個寒戰。
  
  不容他細想,孫昭卻跳脫了那種怪異的氛圍,輕快地拍了拍手,像是想起了什麼,興高采烈地道,“啊、不過我也是因為你這麼溫柔,才會喜歡你的呀。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蘇雲起稍稍回憶了一下,他們倆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醫院,這個辦公室。他被通知有一個實習的住院醫生需要他帶一段時間,這個成績優越的醫學生本來是要出國的,卻又因為私人原因轉到這裡。當蘇雲起到辦公室的時候,孫昭已在那裡等他了。
  
  見面,認識,整個過程都沒什麼特別的。
  
  將手肘放在桌上,孫昭的下巴擱在上面,側過頭看蘇雲起,“我們見面之前我就看到你了,從庭院裡走過來。那天下着小雨,你還記得嗎?”
  蘇雲起一臉茫然,他是真的不怎麼記得那天了,又不是多麼特別的事情。相比之下他還比較記得十二掐沈昊脖子的細節。
  
  輕笑了一聲,孫昭伸了個懶腰,“好啦,我一個人記得就行了,對了,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老實說,蘇雲起沒反應過來。可看到孫昭落寞的臉,他終於記起了該考慮的內容,不過說真的,他還真沒空去考慮,“對不起。”
  
  孫昭笑眯眯地道,“嗯,沒關係,你慢慢來。我可以等的。”
  時而孩子氣,時而很大度,時而有些奇怪的人,蘇雲起嘆了口氣,“其實你不用把心思放在我身上,這對你不公平。”
  
  孫昭托腮無所謂地道,“很公平啊,先喜歡上的人是要多付出一點嘛。而且現在的情況並不是我們在交往,而是我在追你。”
  
  真的是……敗給他了。
  蘇雲起不再糾結孫昭,也拜他所賜遺忘了十二可能會燒房子的事。等他下班回家時才又想起來,惴惴不安地開車回了小區,沒見有火警來過的跡象。
  
  到了家門口,他還沒有敲門,門就開了。
  十二拉開門,看上去心情很好。蘇雲起注意到空氣裡有一股飯菜的香味,而其中竟然還沒有燒焦的氣味。
  
  由於蘇雲起潛意識裡就把十二當成了個自理無能者,陡然見他這麼能幹,頗覺得有點不正常。
  十二讓開身道,“剛好,才做出來。”
  
  飯桌上的菜都還是中餐,蘇雲起倒不是很意外,自然也不會心生不快,能做出個素菜就不錯了,他不要求西式大餐。
  
  況且,貌似色香都不錯的筍燒牛肉,番茄炒蛋,耗油生菜,還有道素菌湯。蘇雲起洗過手,回到餐桌旁,在十二暗自殷切的目光中,嘗了一口燒筍,本來是做好就算不好吃也要鼓勵幾句的打算,卻沒想到吃進嘴裡的食物脆嫩入味,鹹淡適中,簡直要讓他驚訝了。
  
  韓寧是不會做菜的,讓他做道沙拉都只能倒垃圾。蘇雲起忍不住又嘗了一塊牛肉,橫着纖維切的牛肉酥軟到位,“很好吃。”
  他看著十二一臉期待的表情,不覺地柔和了目光,又重複了一遍,“真的很好吃。”
  
  十二露出了一絲淺笑,靜靜地看著蘇雲起吃著自己親手做的飯菜。
  蘇雲起很欣慰地道,“看來你很快就可以適應,以後也能一個人生活了。”
  
  配着顆顆分明的白米飯,蘇雲起不是沒去高檔中餐廳用過餐,卻還是第一次覺得中餐好吃過西餐。他正吃得用心,沒有見到十二的笑容在他最後一句話中凍入冰中。
作者有話要說:  *獨立宣言的內容
  謝謝殊途和冬前冬後的地雷=3=




☆、謊言

  自此一頓飯,蘇雲起對十二做家務能力的信任度有了一個質的飛越,和他的談天中也發現他對社會的認識也不再是一無所知。
  
  和沈昊通電話的時候,對方也感嘆,這個人的適應能力很強,就不知道是真的適應力很強,還是有‘韓寧’意識的影響。
  對於這點,蘇雲起下意識地就想反駁,十二人很好,除了有時候還有些膽怯和懵懂之外,幾乎就是個正常人了。
  
  他和韓寧除了長相簡直沒有任何一點相似之處,毫不誇張地說,完全是個性相反的兩個人。蘇雲起甚至覺得,如果當初韓寧能有十二的一兩點特質,他也不至於對韓寧忍無可忍。
  沈昊對他的說法不置可否,“你對十二的評價還挺高的哈,當初怒氣衝衝不肯相信的不知道是誰呢?”
  
  蘇雲起的性格說得好聽是執着努力,說得不好聽就是一不小心就會走到極端的看法。一旦認定便不會輕易改變,沈昊自然是知道自己這位朋友的,便也沒有多勸,“有時候不要看表面,也許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樣哦?”
  
  沈昊的話蘇雲起全沒在意,反正他說話一貫都是這種調調。他已經在考慮帶十二去見見其他人了,總要學着和更多的人交流才能加快適應腳步。還有韓寧租的房子,如果蘇雲起沒有記錯的話,是一次□了半年的租金,恐怕沒有剩多少時間就該有房東來催款了。
  
  思考着這樣那樣的事,他還有時間想想今天十二會做什麼菜。今天早上十二沒讓送,而是自己去了菜市場,對此蘇雲起已對他有了足夠的信心,不再擔心他會迷路走丟。
  
  回家的途中,蘇雲起的心情微微有些雀躍,這對他來說已是很長時間沒有出現的了。就算是和韓寧交往的那段時間,也常常是韓寧來找蘇雲起約會,或者比蘇雲起晚很多才到他的家,不愛多說其他,最愛床上運動。
  
  有時候蘇雲起都覺得自己只是找了個□,而不是男友。激情很快褪去,韓寧劈腿,蘇雲起也感到厭倦的累。
  可能這也是他當時沒有多憤怒的原因,只是加快了他殘存愛情的死去罷了。
  
  同樣是剛走到門口就被人迎接,同樣是一開門就聞到飯菜香,蘇雲起不再習慣性地板著臉,帶著越來越常在十二面前表現的淡淡笑容問,“今天做的是……你的手怎麼了?!”
  聞言一震,十二忙着把沒藏好的手往身後又躲了躲,沒看蘇雲起,“沒什麼……”
  
  他穿的是短袖,剛才蘇雲起分明看見整個手肘的部分都紅得不正常,這時也顧不得其他,一邊掰過他肩膀一邊厲聲道,“讓我看看!”
  十二不敢和他拉扯爭論,只得順着力道露出了自己的手,從手掌到手肘根部,發紅起泡,因為沒有做應急處理,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粉紅色的肉。
  
  這麼嚴重的灼傷,蘇雲起看得心口都微微發痛,口氣不自覺地焦急,“怎麼會這樣?發生了什麼?”
  傷口上黏糊糊的一層亮色,蘇雲起立刻明白了因果,肯定是滾油潑了上去。明明見過更多更嚴重的傷,蘇雲起卻感到一陣不同以往的心慌,“為什麼這麼不小心?”
  
  自己應該想得到的,怎麼能因為十二做好了一次就這麼放心呢?他明明是不習慣這些的。想到因為自己的大意和急切,害得十二受了傷,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難受。
  
  這個傷不能耽誤太久,就算家裡有急救箱,蘇雲起還是帶著十二直奔醫院。這個點只能掛急診了,護士熟練地清理了傷口的油,挑破水皰,擦上抗生素的藥膏,“開點止痛藥吧,這面積太大了,晚上睡覺的時候拿個東西墊高一點,免得水腫。種過破傷風疫苗麼?”
  
  韓寧有沒有打蘇雲起哪裡知道,問十二更加不清楚,“給他打一針破傷風抗生素吧。”
  一番折騰,十二吊著個上了夾板的手肘跟着蘇雲起出了醫院。蘇雲起叮囑道,“晚上睡覺千萬警醒一點,別壓到了。你這隻手這段時間都別亂動,會讓傷口惡化的。”
  
  十二坐在副駕駛顯得有些垂頭喪氣,“抱歉。”
  “你道歉做什麼?”蘇雲起拉過安全帶,大概能猜得到十二的心思。對待十二他總是異常地有耐心,開口勸道,“你又不熟練,才第二次炒菜,受傷也很正常。”
  
  十二小聲道,“又要……給你添麻煩了。”
  蘇雲起想開個玩笑緩和一下他的悶悶不樂,卻到底不擅長這種事,最後也只有直白地道,“沒關係,好好養傷才是正經事。”
  
  還好蘇雲起是個外科醫生,換紗布上夾板都很熟練,不用拉著十二多跑幾次醫院。然而一個星期的藥換完了,本該漸漸恢復的傷勢卻不見好轉,反而越發嚴重了,晚上給他換繃帶時蘇雲起還發現有一些感染的跡象。
  
  他對此很重視,破損的皮膚上一旦感染很容易擴散,堅持地帶著十二又去了一趟醫院。又是那天值班的護士,對這兩個長相出色結伴而來的男人記得非常清楚。她一拆開十二的紗布就“咦?”了一聲,“怎麼這麼嚴重了?”
  
  蘇雲起道,“我也很奇怪,藥也沒問題,我也給他按時擦換了,卻一點效果都沒有。”
  藥開得是對的,蘇雲起自然是認得,而且他也不會去懷疑自己醫院還能賣假藥。他皺眉看著十二的手傷時,護士清脆地問道,“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劇烈活動呀?受了灼傷的關節處是不能活動的,會加重傷情的。”
  
  這個護士剛來,還不認識蘇雲起,以為他們沒在意這些細節,這時找到了原因似地說個沒完,“就算藥用得對,換得勤,自己也要注意啊。”
  十二保持伸着手的姿勢,一聲不吭。
  
  彷彿一語點醒夢中人,蘇雲起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卻也沒有說話,急診室裡只有小護士一人在喋喋不休。
  因為傷口化了膿,還有水腫的現象,這次的藥比上一次多了不少,蘇雲起拿着藥走在前面思緒複雜。
  
  自己不是沒有告訴過十二剛剛護士說的事情,而且千叮萬囑讓他別做任何會用到左手的事。十二也聽話的沒有再包攬家裡的晚餐,打掃清潔也停了下來。
  
  蘇雲起不是自大,他很明白目前的十二很聽自己的話,自己告訴他的事他都會照做。然而……
  
  他腦中一一過濾掉可能性,在車門前停住了腳步。隔着轎車與十二相望,蘇雲起沉着聲音問,“十二,你是故意的?”
  十二的瞳孔猛地收縮。
  
  什麼都不用說,幾乎是他屏息的一瞬間,對他反應再熟悉不過的蘇雲起就恍然大悟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竟然是正確的!
  
  猛地一股怒火差點燒斷蘇雲起的理智,他強逼自己冷靜,可臉色卻也是冷若冰霜了,“你故意讓傷勢嚴重?是不是連受傷也是你故意的?”
  
  當局者迷,關心則亂,蘇雲起相信十二處境的無助和無知,當時根本想都沒往這邊想,可現在仔細一思索,一般炒個菜用的了多少油?怎麼會造成這麼大面積的傷害,還偏偏是在左手?十二在其他事情上表現出的仔細和能幹,又怎麼會把自己傷得那麼嚴重?
  
  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傻子,他看向十二,怒火不再,可心裡卻是說不出地失望,只覺得什麼話也不想講。
  這個人怎麼能這樣騙自己?自己對他難道還不夠好麼?就算那麼離譜的身世,自己也再沒試探過他什麼了啊?有什麼話不能好好的說,非要用這樣的手段來欺騙?
  
  看到十二慌張地想說什麼,蘇雲起比了制止的手勢,疲倦地道,“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上車。”
  沉默地上車,沉默地回家,沉默地各回各的房間。蘇雲起失眠了半宿,他心裡很亂,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想到第二天的工作,他照慣例爬起來拿了安眠藥,去廚房找紅酒。
  
  一出門就看到客廳裡坐得筆直的十二,在門一動的時候就看向了這裡。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蘇雲起是一點不想,而十二是因了他的命令不敢。蘇雲起不帶感情地移開視線,進廚房喝了杯紅酒,又回到了自己的臥室,期間再沒看十二一眼。
  
  冷戰,便從這天徹底拉開序幕。
  沒了主人的故意使壞,傷口一天比一天見好,蘇雲起每天拎回家外賣,各自吃各自的,吃完就了事去書房或者回臥室。
  
  看起來這麼呆頭呆腦的傢伙,卻會耍這樣的心眼,他一時都分不清往日裡十二表現給自己看的,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他現在是一點不想理十二,對十二許多次的欲言又止全部視若無睹。
  
  蘇雲起不停地申請加班,年假這次不知是積累了多少天,他自己不為其他,就為了少和十二相處。每次被對方那種濕漉漉的棄犬一樣的眼睛看著,蘇雲起都有些心軟。可他認為,至少該讓這個人再多反省一段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剛好,明天週二,還是假期結束_(:з」∠)_




☆、目的

  急救車的尖鋭笛聲從遠到近,刺耳非常。
  
  渾身浴血的傷者被推進了手術室,值班的蘇雲起幾乎一秒也沒耽誤地展開了手術,然而傷者不僅心包嚴重損傷,而且胸主動脈破裂,就算蘇雲起再怎麼拚命,病人的心臟依然停止了跳動。
  在徒勞地努力了幾分鐘後,蘇雲起終於無奈地宣佈他不治身亡。
  
  這樣的劇情在醫院裡不停上演,蘇雲起也不是第一次遇到,然而他仍失神了一小會兒。手術室裡一片靜悄悄。
  他靜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大家辛苦了。”
  一群人的努力也換不回這條人命,可要出去面對家屬的,只能是他。
  
  病人的家屬們還在門口等着,見到蘇雲起出來時就一擁而上,一個男人十分失控地一把握住他的手臂,“我弟弟怎麼樣了?!”
  其實看到醫生神色沉重地出來,所有人的心底都有了不好的預感,可感情上總是不肯相信,眼巴巴地看著蘇雲起。
  
  蘇雲起取下口罩,看著男人道,“對不起,請節哀。”
  男人頓時渾身僵住,臉上一片空白,看得蘇雲起也是一陣心酸。這種場景見過多少次,卻怎麼也無法習慣,他輕輕掙開男人無力的手,“你可以進去看他最後一眼。”
  
  “他才20歲……才20歲……”男人喃喃地念叨,忽然暴起,重新死死嵌住蘇雲起的手臂,神經質地大吼,“他還沒有死!你幹什麼出來!你快進去救他啊!”
  那力道大得蘇雲起發痛,男人身後一片哭聲,有人上來拉他,可他猶如一頭憤怒的公牛,目眥欲裂地不停搖晃蘇雲起,“他怎麼可能死!你騙我!”
  
  蘇雲起被他一下抵上手術門,後腦勺磕出一聲響,“先生!請你冷靜一點!”
  哭聲吼聲爭鬧聲,一片混亂中,蘇雲起頭昏眼花地看到那男人忽然飛撞向了走廊的牆上。
  
  一米八的大男人,居然是飛着撞上去的。
  
  現場陡然安靜了下來,目瞪口呆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現場的另一個人。
  事情發生太快,蘇雲起氣息未平,看著十二的背影半天回不過神來。對方卻已焦急地轉了過來,“你沒事吧?”
  
  牆角的男人痛得在地上蜷縮成一團,他也不起來,情緒崩潰地哭了起來。家屬們嘩啦啦全圍了上去,反而把蘇雲起和十二晾在了一邊。
  望了一眼十二的手,蘇雲起冷靜地道,“我沒事,你剛剛用腳踹的?”
  
  十二不知他這話什麼意思,臉上依然是着急又擔心的表情,不停地打量着蘇雲起,似乎恨不得上手來檢查,嘴上兀自回答,“我有控制力道,不會傷到臟腑。”
  陡然想起了什麼,他示弱地又加了一句解釋,“不會惹麻煩。”
  
  心中嘆了口氣,蘇雲起對他的話不置可否,走到旁邊查看男人的傷勢,確實只有淤青。他對著家屬道,“對不起,我朋友不是故意的,只是看到他有些激動,所以才出手制止。這位先生沒有大礙。”
  
  家屬全是弱質女流,對著保鏢一樣的十二氣勢就矮了一截,況且她們都正傷心,心知肚明剛剛是自家親戚有錯在先,這時也不好說什麼。
  蘇雲起見她們接受了自己的說辭,又道了一聲節哀順變。這才站起來,也沒有看十二一眼,徑直去電梯門口按下按鈕。
  
  十二乖覺地蹭了過來。
  
  ——叮。
  電梯上來,兩人進去,直到回了蘇雲起的辦公室,他們也一直沒有對話,一如這段時間的冷戰。
  辦公室裡只有蘇雲起一個人,這時多了一個十二。他坐下,冷不丁地開口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十二腦子轉很快地想了一下這件事,認為應該沒有問題才道,“你加班的時候我就會過來看看。”
  本來還以為是巧合,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蘇雲起好一會兒才又問,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你找得到路?”
  “五次。”十二老老實實地回道,“這條路之前你帶我走過五次,能記住。”
  
  想到他的傷不該亂動,蘇雲起差點又沒忍住說他,閉緊的唇拉成了一條線,卻到底是什麼都沒說。
  才發生過剛剛的事情,蘇雲起回過頭還堅持寫着工作日誌,一點注意力都沒分給十二。而十二也不聲不響地坐在他旁邊。
  
  除了筆尖的沙沙聲,就只有辦公室鐘錶滴答滴答地走着。
  一個鐘頭過後,蘇雲起才頭都不抬地開了口,“你知道錯了?”
  
  好不容易等到蘇雲起主動提這件事,十二挺直着背,真正是坐如鐘,一個小時裡動作都不動分毫,聲音卻僵硬萬分,“我錯了。”
  蘇雲起看了他一眼,不冷不淡地問,“錯在哪裡了?”
  
  十二抿緊唇,眼睛緊盯住蘇雲起後面的牆,“我騙了你。”
  蘇雲起一把摔了手上的筆,饒是當時十二第一次說出‘我是穿越來的’這種話時他也沒有發過這麼大的火。若是認識他的人見到了,也會驚訝萬分,驚訝蘇雲起竟然會這麼激烈地表現出自己的情緒來。
  
  他連氣都喘得急了些,“你還是沒想通。我生氣不止是因為你騙了我,你看看你自己的手,你是不想要你的左手了嗎?!把油倒上去的時候你在想什麼?!你就不痛嗎?!”
  
  說到後面蘇雲起幾乎是在用吼得了,他這一輩子也沒這麼高聲說過話,震得自己耳朵都在嗡嗡作響。
  蘇雲起痛心疾首地道,“我真的搞不懂你這是為了什麼,就算是古人也知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為什麼一點不珍惜自己?”
  
  似是從未想過蘇雲起會說這樣的話,十二十分茫然,應對的話都用不上了,可雖是被罵,他心裡卻慢慢地開心起來。
  非常開心。
  
  十二放在膝蓋上的手握緊,“如果,不這麼做,你很快就會讓我離開了。”
  他說得有點快,像是艱難又像是急切,簡單一句話,把蘇雲起震撼在了原地。
  
  其實他也隱約猜到了和自己有關,然而當聽見這個人用這樣的聲音和語氣親口對自己述說,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對於十二,他真的已經無法再簡單地當做“一個患了病的韓寧”,而僅僅是一個自己不由分說地闖入自己生活中逐漸熟悉的陌生人。複雜糾結的身份,不能判斷真假的說辭,讓蘇雲起有些迷茫。
  
  他的學習生涯,工作經歷,向來清清楚楚,就連當初和韓寧的交往和分手都一點也未拖泥帶水。然而他現在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對待十二。
  這樣的依賴,熱烈又單純,簡直讓自己有點放不開手。
  
  這個想法讓蘇雲起悚然一驚,像觸碰了什麼不該觸碰的東西,非要逼自己退避三舍才能夠放心。
  蘇雲起甚至無法坦然地回望回去,不太自然地道,“你本來就該獨立,遲早得擁有自己的生活,不然對你和我都不是好事。”
  
  話一旦出口,就順當了許多,而蘇雲起心中一絲氣憤都不再,口吻裡再沒有冷淡,“我也有我的生活,不可能負擔你的人生。我是站在朋友的立場說這些話的,不要再做沒有意義的傻事了。”
  
  這不是十二想聽的話,可他也不能反駁。他不能再惹蘇雲起生氣了。這段時間蘇雲起的疏離和冷淡帶給他的恐慌和難受超過他以前人生經歷的所有,就好像好不容易接觸到陽光的苔蘚又被塞回陰冷潮濕的地下,每一天都是煎熬。
  
  “我明白了。”十二違心地道,隨後又遲疑道,“你……不生氣了嗎?”
  蘇雲起笑了笑,其中有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放鬆,搖搖頭,“有什麼想法都可以和我說,你的情況特殊,所以就算不對,我也不會生氣,但是真的別背着我做這種事。”
  
  十二立刻答應,“是。”
  蘇雲起不知為何走了會兒神,隨後自嘲地笑笑,關上本子,和十二一起回了家。
  
  這一個心結算是解開了,兩人又回到了從前。蘇雲起翻出了韓寧的手機,已經沒有電了,蘇雲起也沒有想充上,十二從各個方面上來說已算不上是韓寧,而且韓寧以前的那種交際網不要也罷。
  
  然而他實在沒想到,王曉爾會給他打電話。
  
  這個人時隔幾個月,居然還能想得起給韓寧安排工作,雖說內容簡單,沒什麼報酬,看起來就是找不到人隨便扯一個熟臉面去應付。
  “那傢伙手機也不開,怎麼,人間蒸發了?”王曉爾在電話裡笑,“因為這個攝影師和他熟得很,才想起找他的。幫我問一下來不來?”
  
  蘇雲起內心一猶豫,先幫十二答應了下來。
  迄今為止,十二的活動範圍太侷限,而工作絶對是一個切入點,這次是很好的機會。他試着和十二討論了一下,畢竟這也是個人的事情。
  
  十二一點掙扎都沒有地答應了,蘇雲起卻不知道這是他自己的想法還是因為自己希望他去。
  但不管怎樣,這件工作是確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要抓前面的蟲,所以除了7點之外的那次更新提醒外都是偽更哦,謝謝大家理解【鞠躬
  謝謝呆毛的手榴彈╭(╯ε╰)╮!




☆、工作

  為了這事兒,蘇雲起還專門打電話徵詢了沈昊的意見。對方很贊同他的做法。於是蘇雲起請了一天假專門陪着十二去了工作室。
  他不可能讓十二獨自面對完全陌生的環境。
  
  工作室在商業區的辦公樓裡,蘇雲起早就和十二說過模特這個工作到底是幹什麼的,還去網上專門查了資料臨時抱佛腳。不過蘇雲起也不是想讓十二做得很好把這份工作延續下來,只是想讓他適應一個新身份。
  
  占了半層樓的工作室分成了很多區域,有不同種類的佈景。裡面的人像是都和韓寧很熟,見到十二不少都會主動打個招呼,十二卻是一個都沒理會。
  王曉爾正坐在幕景前的簡易沙發上和負責人聊天,瞟見他們走過來了便取下蛤蟆鏡,不冷不淡地打了聲招呼,“來了?那開始吧。唐成。”
  
  在旁邊和其他工作人員交流的人聽見聲音往這邊望了一眼,視線掃過十二時眼睛一亮,快速地最後交代幾句就快步走了過來,“韓寧,好久不見啊,聽說你住院了?現在好點沒?”
  
  唐成只比十二略矮,臉上五官說不上多麼出彩。卻給人一種十分精緻的觀感,不知是天生的還是用了什麼遮瑕霜,就算如此近的距離看上去也是毫無瑕疵的肌膚把他的漂亮襯高了幾倍,一眼驚艷之後還能經得住看。
  
  他此時端着相機,微微仰着頭看向十二,“你怎麼不說話?”
  可對著他,十二連個眼神都欠奉,冷淡得讓唐成驚訝。王曉爾眯了眯眼,“好了,既然來了就趕緊開工吧,拍完大家就下班吃飯。”
  
  化妝師趕着過來急急忙忙跑向這邊,十二下意識地擋在了蘇雲起的面前。被他躲開自己的手,化妝師奇怪地看他,“幹什麼?要給你上個妝啊大爺。”
  
  十二回過頭習慣性地看向蘇雲起,蘇雲起點點頭,“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他這才跟着化妝師走了。
  
  韓寧的改變太明顯,唐成神色複雜地打量了一會兒蘇雲起,蘇雲起對人也不是個熱情的,任他打量的同時鎮定自若地找了個板凳過來坐下。
  
  那邊已弄好了,唐成只得先轉過去拍照。等所有人都忙碌起來,置身事外的王曉爾微笑着問蘇雲起,“你要在這裡陪着他?這麼不放心?”
  他字裡行間裡嘲諷的意味很重,在王曉爾看來韓寧的私生活太糜爛,從這一方面上來說這男人極為沒有擔當,就算他也是個遊戲花叢中的花花公子,依然看不起韓寧多少次沒擔當的行為。
  
  看上這樣的男人,這個醫生的眼光也夠他鄙視的了。
  蘇雲起看著前面的十二,沒有理他。
  
  在攝影棚裡強光照射下,十二深刻的五官更加分明,氣質儼然,偶爾一瞥間目光凌厲,神色間不假辭色的冷酷在黑白的空間裡有種不容靠近的吸引力。
  
  蘇雲起心情微妙,平時都看不到十二的這一面。
  至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十二是溫和甚至是小心翼翼的,哪裡會有這樣渾身帶冰的氣場?
  
  好在十二無論怎麼擺pose都很自然,像是根本不在乎周圍站了多少個人,對他而言都如空氣。只是時不時會抬眼看一眼坐在這邊的蘇雲起,因為一直看著他,蘇雲起也會立刻發現,衝著他鼓勵地笑笑,那一瞬間他的神情都會柔和下來。
  
  王曉爾本來早就可以走了,可這兩人的互動讓他大感意外。
  韓寧什麼樣的人,從他18歲就帶著他的王曉爾再知道不過,本就不是個意志堅定的傢伙,一進入這種五光十色的世界連猶豫都沒有就開始墮落。前些年夜店裡k粉群p什麼瘋狂玩什麼,這兩年才稍微人模人樣一些。
  
  老實說韓寧沒感染上艾滋病一直讓王曉爾挺疑惑,總之是時間問題。
  這情深如許的樣子又是怎麼回事?
  
  他側頭看著看似為人也挺冷淡的蘇雲起,良久後輕聲一笑,“對了,蘇醫生對吧?韓寧這段時間都和你在一起?”
  話題說到十二,蘇雲起這才接過話題,“對,他出院後有段時間不能自理,住院週期又滿了,我就接到家裡了。”
  
  沒有問為什麼會對一個病人這麼好心,王曉爾又隨口問道,“他的手機號碼是換了麼?工作電話也不接了?真大牌啊。”
  王曉爾的出現讓蘇雲起明白了一件事,十二不可能完全脫離韓寧的社會身份獨立存在,就算能,也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這時就答了,“沒換,他一直生着病,手機就沒開,今晚回去讓他充個電。”
  
  “原來如此。”王曉爾沒什麼誠意地敷衍了一句,不再開口,重新戴上能遮住半張臉的蛤蟆鏡,就這麼站在旁邊看。
  
  本來就是個不多的活,很快就拍完了。唐成舉了舉手,“今天工作結束了,大家辛苦了!”
  現場起鬨了一聲,看上去氣氛很好。十二本想徑直向蘇雲起走過來,卻被化妝師攔住,“過來我幫你卸妝。”
  
  蘇雲起早就站了起來,這會兒給十二使了個眼色讓他聽人家的話。十二跟着過去了,唐成卻走過來了。
  這人長得乾淨清秀,開口倒很直接,“你好,你是韓寧現在的床伴?”
  
  蘇雲起看向他,口氣平靜,“不是。”
  “都跟到這裡來了,還說不是。”唐成嘲諷地一笑,“你也不要這麼過分啊,這麼死纏爛打。韓寧想和誰上床就和誰上床,你管得了麼?”
  
  這種爭風吃醋的對話,蘇雲起根本沒有興趣,他也看出來了,唐成和韓寧有一腿,但那是韓寧,不是十二。
  唐成挑釁地笑了起來,他囂張的樣子也很好看,神態倨傲,眉角飛揚,“這麼不解風情的樣子,在床上肯定也跟木頭一樣吧?”
  
  這人越說越過分和露骨,蘇雲起這才皺起眉,“這裡是公共場合,請你注意一點。”
  “我才沒你這麼道貌岸然,哦……說不定現在這麼正兒八經,其實在床上……”他暗示意味極濃地挑挑眉,說著就伸出手想要點一點蘇雲起的肩膀。
  
  蘇雲起還沒躲,那隻手指就被人制止了,唐成尖聲慘叫。蘇雲起反應極快地吼了一聲,“停手!十二!”
  說著就去扯十二的肩膀。而十二的眼神裡滿是惱怒,要不是蘇雲起喊得及時,這個傢伙的手指能被他生生折下來。
  
  周圍的人嚇到了,衝上來把兩撥人圍開。唐成眼圈發紅,捧着自己的手指隔着人群不敢置信地看向十二。他認識的韓寧就算沒節操,對美人可一向是憐香惜玉有加的,對他更是一向溫柔而待,就算再□裡都是對他最好的,名牌什麼的買了不少。就是因為這樣,唐成一直覺得韓寧對自己挺特別,今天的事簡直是像扇了他一個耳光。
  
  可人心都是偏的,沒去想韓寧錯了,他怨恨的目光直直看向蘇雲起。
  蘇雲起懶得和這個小零費精神,怕十二又衝動就沒放手,低聲道,“我們先走吧。”
  
  他轉過身,赫然發現王曉爾站在不遠處從頭到尾都在冷眼旁觀,蛤蟆鏡讓蘇雲起看不見他的表情,可仍然感覺到了一道鋭利的探究視線。
  現場場面混亂,蘇雲起沒有多呆,拉著十二走了。
  
  王曉爾看出了什麼嗎?其實蘇雲起沒有多擔心,而且覺得要是有機會還是和王曉爾說一說比較好。當然,不是穿越,而是心理障礙的說法。沈昊對於十二的分析足夠說服其他人,蘇雲起相信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沈昊一樣,能夠相信穿越這件事。
  
  蘇雲起都做好準備面對王曉爾了,但是王曉爾第二次打電話來卻不是質問,反而是另一份工作。
  他這次直接打的韓寧的手機,告訴他上次拍的照片商家很滿意,那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美男的氣質相當受歡迎,一貼到網上銷量鋭增,這次想乾脆讓韓寧幫他們代言下一季度。
  
  雖然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品牌,而是定位在小眾年輕人裡的新鋭潮流牌子,不想請臉熟的明星。
  蘇雲起挺為十二高興的,這也算韓寧都沒接過的大單子啊。對於十二的工作,他也沒什麼好建議的,能做的不過是鼓勵。
  
  十二的報酬也拿到了,蘇雲起特意去幫十二辦了張銀行卡,韓寧的卡沒了他也不想去幫忙補辦,畢竟那是韓寧的,就算韓寧死了也是韓寧的。
  報酬是直接打在那張卡上的,當蘇雲起鄭重把它交給十二,並解釋了這張卡的用處和意義後。
  十二猶豫許久,沒有接,“這個,你能收着嗎?”
  
  “為什麼?這是你的,你可以拿着它隨便買點想買的東西。”蘇雲起又解釋了一遍,怕十二不明白。
  十二卻道,“我要用,再問你拿,行嗎?”
  
  話說到這份上,而且十二的東西確實都是蘇雲起拿着的,蘇雲起也沒再狠命推辭。只是揣着十二的工資卡,這感覺總是有些怪怪的。
  
作者有話要說:  左菊丸子扔了一個地雷,多謝Q3Q




☆、唐成

  自從手機開機,十二就不時接到唐成的電話。唐成,這個人名在韓寧原本的手機裡分類就是j□j。
  而蘇雲起又得知,這次代言宣傳照的攝影師又是唐成。
  
  他很明白,只要自己說一句不要接這個人電話,不要理會這個人,十二肯定會立馬什麼也不問就照做。
  
  可正是因為這樣,蘇雲起不能說,無論出於何種立場,在十二漸漸有了獨立生活和交際能力時,他都不想也不能去過多干涉十二的決定。
  如果這對十二來說真的是個新世界,那麼不管是討厭的,還是喜歡的,怎麼生活都是他的自由。當初蘇雲起是這麼教他的,現在更不可能去阻撓。
  
  就算蘇雲起心裡確實不怎麼舒服,他把這歸結於唐成人品太差太不討人喜歡,和這樣的人交往久了別把十二帶壞了。
  
  幸而這種事沒有發生,十二除了上班之外都待在家裡,從不亂跑。現在蘇雲起有空就會送他過去,但不會再全程陪伴了,沒空的時候十二就自己打車過去,生活習慣已和常人無異。
  但是關於搬出去的事,兩人似乎都遺忘得一乾二淨,從沒有人提起。
  
  週五晚上,蘇雲起定時的越洋電話又來了。
  他沒打擾十二看電視,起身去了書房,“姐?小桃呢?”
  
  家人平安喜樂,蘇淼淼身上沒有離婚的陰影,像她說得那樣,如果是錯誤,不能執迷不悟。
  “哦?多久來?”蘇雲起聽聞她和小桃的行程確定是要過來了,心情不自覺地就雀躍了起來,“到時候我去接你們……不,沒有不方便。”
  
  被問到屋裡有沒有其他人,蘇雲起遲疑了片刻,就是這片刻被蘇淼淼逮着不放,往死裡逼供,“不是你想的那樣,確實我現在不是獨居,是之前的一個朋友,住院後生活上有些不方便。才住進我家,照顧他的。”
  
  要是這麼容易就相信了,蘇淼淼也不是他知道的姐姐了,連小桃都在一邊喊舅舅是不是有舅爸了,蘇雲起非常無語,“姐,你平時不要亂教小桃奇怪的東西。”
  
  對於他的性向,早年就對家裡人說了,父母專門去瞭解了一段時間,明白這和感冒不一樣,彎了就直不回來。他們倆也不想自己兒子去禍害誰家姑娘,也就隨他去了。老兩口還在互相慶倖幸好不是蘇雲起和蘇淼淼之間怎麼著了,不然怕是真受不了。
  蘇雲起對於他們的想像力簡直是五體投地。
  
  蘇淼淼倒是打從一開始就順利接受,連小桃都被教育得對這事很看得開,這時好不容易從媽媽手裡奪過電話,奶聲奶氣地對蘇雲起講,“舅舅,就算有了舅爸,也要最愛小桃哦。”
  這鄭重其事地童言逗笑了蘇雲起,對著小孩聲音不自覺地都要溫柔許多,“來了之後舅舅帶你去遊樂園。”
  
  那邊小孩很正經地問,“會打擾到舅舅的工作嗎?”
  蘇雲起再也忍不住地笑了起來,“不會。”
  
  卻有其他人已搶了電話,聽筒裡傳來一陣嘈雜,最終勝利者是周燕欽,口氣倒還端莊,“雲起,你真的有男朋友了?”
  
  周燕欽雖然沒有表現得自己女兒那麼狂熱,但心中對於兒女們的終生大事絶對超過家裡任何人,在她心中早就認清楚了,比起蘇淼淼找老公,蘇雲起找個共度一生的人要更困難一點,同性戀比起正常性向的人畢竟是少數,況且自己兒子還是個不太開竅的,“那就好了,唉,還說你跑那麼遠,我想給你介紹都不知道怎麼介紹。對方要是條件好的話,就讓他移民過來吧,這樣你們還能結婚,我讓你爸幫你去問問手續。對了,他叫什麼?哪裡的人?住哪裡?做的什麼工作?家裡還有誰?你把照片先傳給我們看一看。”
  
  周燕欽機關槍一樣啪啪啪地問了一連串,蘇雲起還沒來得及理清到底有多少個問題,就聽到蘇啟文的聲音,“就你話多!不是才交往嗎?還沒到那一步,誰知道多久分!整這麼多幹什麼!”
  
  “呸!作死哦你這個烏鴉嘴!少說兩句會禿頭啊?!”周燕欽似乎是拿遠了電話,吼了回去,“你懂個屁!這叫未雨綢繆!姿態做足!不趁年輕的時候找個伴兒老了買條狗來陪麼?!”
  小桃立刻表決心,“我陪舅舅!”
  
  “好啊、你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小混蛋。”蘇淼淼笑着插嘴,滿是逗弄的意思,“你是你舅舅生的還是我生的,你去陪舅舅誰陪我?”
  蘇小桃十分認真地建議,“媽咪可以多生幾個弟弟妹妹,到時候我們可以值日輪着陪你們。”
  
  電話那頭瞬間笑成一團,蘇雲起拿着電話靜靜微笑,就算遠在大洋彼岸,家人帶給他的溫暖也絲毫沒有減少。對於家人的理解,他不是不感激的。就算是他,當年才發現自己的性向時,也慌張過,可家庭的教導也同時讓他明白無論發生了什麼事,其他人都會站在他這一邊。
  
  在許多家庭還在為家人的性向糾結和爭執甚至是戰爭的時候,他的家人已經開始為了他積極地去瞭解這一群體,瞭解到底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而他們能為他做什麼。
  
  每週的家庭電話,擁有讓蘇雲起消除整整一週疲勞的能力。聊了許久,那邊才掛了電話。蘇雲起這才走出臥室,剛好看到十二也才放下電話。
  見他出來,十二微微笑了笑,他現在笑的次數多了很多,而且很坦然,保持着淡淡的笑意。明明是這麼小的一個動作,卻滿滿懷着發自內心的喜悅,彷彿僅僅只是看到蘇雲起,對他而言就足以是最幸福的事。
  
  每次這種時候,蘇雲起就有種微妙而又難耐的心動,這心動很微小,一逝而過,但那麼明顯,不容他忽視。
  蘇雲起強自鎮定地將它按捺下去,走了過去坐下。十二衝他報告,“明天又有工作。”
  
  “那我送你過去。”蘇雲起明天輪休,不過也沒打算全程陪同,他不能真把十二當小孩……或者自己所有物。無意識地瞄了一眼十二的手機,蘇雲起裝作不經意地問,“王曉爾打的電話?”
  問完他就後悔了。
  
  當然這麼一句話沒有任何問題,若是隨意問這麼一句,也不會有任何人覺得是窺探隱私。可蘇雲起知道,自己不是隨意問的,他是故意的。
  他怎麼能故意?
  
  蘇雲起簡直要被自己震驚了。他的身上向來和八卦絶緣,對探聽別人隱私這件事深感鄙視。就算是和韓寧交往期間,他都從沒有去主動打聽過韓寧的私交,戀人也有獨立空間這一點蘇雲起很明白。
  然而剛才這麼小小的一個舉動,已然讓蘇雲起明白他對十二的私交極想知道。
  
  為什麼會這樣?自己是想去管着十二嗎?
  十二沒有注意到蘇雲起的故意,對蘇雲起的問題,他絶對有問必答,“不是,是那個攝影師。”
  
  “唐成?”蘇雲起反問出聲,果真和自己猜的一樣,這個人怎麼還沒察覺到十二的變化嗎?十二已經不是韓寧了,對他的行為是不會有回應的,更不會甜言蜜語地哄人開心,除開自己,對其他人總是看上去更是冷冰冰的。
  
  這對唐成仍然有吸引力?還是說不管‘韓寧’變成什麼樣,作為j□j的唐成都不在乎?或者要真的在意韓寧,當初十二躺在床病床上一動不動時怎麼一個電話都沒有?
  蘇雲起清醒地發現自己對唐成的不滿快要到頂峰了,他甚至懷疑自己下次和唐成見面能不能給別人好臉色。
  
  十二似乎也察覺到了蘇雲起心情的不好,習慣性地馬上開始反省自己有什麼沒有做對。蘇雲起看他深思的樣子,心裡不知為何一緊,有點不受控制地問,“你對唐成,怎麼看的?”
  “唐成?”十二皺了皺眉,像是不明白為何蘇雲起會把這個人的名字放進這種問題,可既然被蘇雲起問到了,他便老實回答,“很討厭。”
  
  很討厭?
  蘇雲起雖然覺得十二其實對誰都沒好感的樣子,但沒想到到了唐寧身上,會這麼清楚地表露出來,而且程度不輕,不由得又問,“為什麼?”
  
  想到唐成孟浪的樣子,蘇雲起懷疑其是不是唐成做了什麼過分到讓十二心生厭惡的挑逗行為才會這樣。
  蘇雲起面色沉了下來。
  
  可是十二卻道,“初次見面時,他就對你不敬。”
  蘇雲起還在思考唐成對十二可能會做什麼事,這句話進了耳朵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嗯?對我?”
  
  眉間皺褶更甚,像是想起了當時,十二顯得有些心浮氣躁。
  
  蘇雲起這才回憶起在那時是鬧了那麼一場,但唐成這個人在他的世界裡十分沒有存在感和存在必要,不過是一些沒有實質的挑釁語言,無營養無內涵,蘇雲起又不是女人自然不會往心裡去,腦子就自動把記憶過濾成了‘十二當初鬧了一場’,而對象是誰,實在沒有記清楚。
  
  此時聽來,對唐成有惡感,居然是因為這個連蘇雲起自己都不當回事的事情。
  他不得不呆了半晌,心中幾近柔情,然而對上十二那純粹的眼神,卻又漸漸地沉落,直至谷底。
  
作者有話要說:  




☆、各自的反應

  有時候蘇雲起都覺得好笑,簡直不明白為什麼十二這麼一個意識裡就是個古代人的傢伙,會比韓寧更適合模特這一個行業。
  
  光鮮的外表是其中一個原因,而更多原因想必和十二本身的氣質有關係,在自己面前雖是有了些小心翼翼,可出去外面他眼裡自有一種不卑不亢,沉默又剛肅。長得好看得人太多了,個個都是花美男,能讓人記住的又有幾個?
  
  十二能得到的報酬越來越多,全部在卡里,而卡在蘇雲起手上。蘇雲起幾次想把卡給十二,卻都被拒絶。
  每每這個時候,他的眼神都有些許憂鬱和沉重。最後一次,十二道,“我在這裡吃住,一點錢不給,總是不該的。”
  
  終於還是要說到這一步,蘇雲起聽他口氣難過得好像在分遺產,多少能想到他是個什麼想法。但他們誰都不能否認,十二已不是才醒過來時那個十二了。
  他現在能夠賺錢,不僅養得活自己,還能活得不錯。對這個世界應付自如的十二,就算一個人也能生活。
  
  可他還是想賴在蘇雲起這裡。
  這一點讓蘇雲起很困擾。他還沒有找到機會理清這份困擾,一枚被他遺忘的炸彈就沒有預兆的爆炸了。
  
  王曉爾說想要和他談談,關於韓寧的事情。
  
  這種意有所指的口氣,實在讓蘇雲起沒有樂觀的餘地。他只得打起精神來以前準備好的腹稿再打一遍,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把沈昊帶上了。
  蘇雲起問,“我不是讓你穿得正式一點嗎?”
  
  穿著個衛衣和牛仔褲的沈昊看上去毫無說服力,跟個大學生一樣,可以去食堂混飯毫無壓力,“你難道讓我穿個白大褂出來喝咖啡嗎?別人會把我當精神病的。”
  蘇雲起嘆了口氣。
  
  沒人找茬的沈昊百無聊賴地拉著安全帶,“我上輩子肯定搶了你老公,不然這輩子不能為你老公這麼奔波啊。”
  咂舌,蘇雲起道,“別胡說八道。”
  
  “我哪個地方胡說八道了?是前世今生的部分,還是你的老公這一個部分呀?”沈昊嬉皮笑臉地湊過來,仔細觀察蘇雲起的表情,見對方神色不動,切了一聲,“你真沒趣,話說回來我送你們的套子用上沒有啊?”
  蘇雲起手背青筋微露,“再吵的話我把你扔下去。”
  
  “來呀來呀,麻煩在路口扔,我好打的回去。”沈昊手舞足蹈地作勢要打開安全帶,時刻不消停得讓蘇雲起真的有種把他扔出去自己一個人去算了的衝動。
  好不容易忍到了咖啡館,蘇雲起停車,把沈昊拎了出來,再確定了一次,“一會兒該怎麼講你想清楚了吧?”
  
  沈昊雙手插在袋裏沒個站相,晃晃悠悠地道,“今晚我要去吃龍蝦。”
  蘇雲起:“……”
  
  他無語地轉過身,推門進店。王曉爾已經守時的到了,坐在落地窗邊的卡座裡,長腿優雅地疊在一起,戴着寬邊眼鏡望着窗外。
  
  這種男人天生就有種令人無法忽視的氣場,讓蘇雲起一眼就看到了他,對上前來的服務生道,“我找人。”便徑直地走了過去。
  沈昊就在他身後推門進來,沖想要過來的服務生笑着搖搖手,往蘇雲起的背影指了指,隨即跟了上去。
  
  王曉爾發現他們過來了,取下墨鏡,對著他們的方向露出了個客套的微笑,弧度完美,無可挑剔,電暈了此方向上的所有女性。
  就連對他沒什麼好感的蘇雲起都不得不承認,這人皮相比韓寧都好,都不知道怎麼沒去當模特反而當了經紀人。
  
  王曉爾看人時不管位置高低,總帶著點倨傲的姿態,“來了?”
  蘇雲起坐下,開門見山“你想說什麼?這個是我朋友……”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旁邊轉,吃了一驚,人呢?
  王曉爾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也只看到個空位置,再抬高視線,就見一個人站在稍遠處的過道一動不動,“那個就是你朋友?”
  
  “……是啊。”蘇雲起不知道沈昊又在抽什麼風,起身走過去把他拉了過來,心裡哀嘆這個開場更加沒說服力了,“這位是我朋友,沈昊,心理諮詢師。”
  “心理諮詢師?”王曉爾如貴公子般精緻卻冷淡的臉上有了絲玩味和嘲笑,“你好,我是王曉爾。”
  
  沈昊點點頭,“你好,你長得很好看。”
  王曉爾:“……”
  蘇雲起:“……”
  
  氣氛瞬間變得很難堪,反而當事人本身不覺得,招了招手讓服務員過來,“來杯拿鐵和伯爵紅茶。”
  服務員看到這一桌人三分之二頭上都陰雲密佈,識趣地沒有推薦任何食品直接退場。沈昊轉過頭來,“我們先解決十二的事情吧。”
  
  王曉爾這才臉色不好地開口,“長話短說,韓寧到底怎麼了?那絶對不是我認識的韓寧,一個人就算改過自新也不可能這樣。”
  沈昊神色嚴肅地問,“你為什麼想知道?你和他有一腿嗎?”
  
  王曉爾:“……”
  蘇雲起:“……”
  
  就坐在王曉爾身邊的蘇雲起已經可以看見他下顎的皮膚都繃緊了,顯然正在咬牙,不得不出聲把話題繞回正軌,“我理解你的疑惑,包括我一開始也很疑惑。因為我幾個月前才和韓寧分手。所以我帶他去看了心理醫生。”
  
  這位心理醫生自然是沈昊,但王曉爾看都不往對面的沈昊看一眼,擺明了不想理會這個不着調的傢伙。
  蘇雲起只得繼續說“我不知道韓寧在受傷之前遭遇了什麼,但是經過我朋友的專業診斷,他得了……”
  
  “解離性失憶症。”沈昊托腮看著王曉爾,眯起眼睛,“簡單來說就是記得常識,卻不記得個人身份。”
  簡單通俗地解釋了一遍,他的拿鐵來了,剛好喝了一口,“就是這樣,他在雲起那裡呆到現在。”
  
  王曉爾陷入沉思。另外兩個人沒開口打擾他,這個說法雖然一時難以相信,但卻比穿越好接受得多。
  蘇雲起到底沒把另一種可能性說出來。這樣會對好不容易進入正軌的十二帶來太大的不確定性。
  
  過了半天,王曉爾方才道,“我明白了,這件事我會自己再去瞭解的。實話說,我不怎麼喜歡韓寧,不過我更討厭身邊發生我不知道的事。”
  沈昊道,“你這是一種掌控欲極強的心態,而且你很強調主語,這代表你自我意識很強烈,這樣的性格平時肯定很得罪人吧?”
  
  王曉爾:“……”
  蘇雲起:“……”
  
  實在忍無可忍,王曉爾站起來,完全忽略了沈昊的存在,只對著蘇雲起道,“這件事暫時這樣,我先走了。”
  “咦?這就走了?”沈昊驚奇道,“我們的事兒還沒說呢!”
  
  王曉爾快要額冒青筋,終於以一種藐視的視線戳到了沈昊臉上,他想不通蘇雲起哪裡找來這麼個抽風的心理醫生,“這位先生,你到底有什麼事?”
  眨巴眨巴眼睛,彷彿身邊開滿了粉紅色的小花朵,沈昊燦爛一笑,酒窩凹陷,“我想我對你一見鍾情了,可以追求你嗎?”
  
  王曉爾:“……”
  蘇雲起:“……”
  
  蘇雲起放杯子的手一抖,紅茶都撒了出來,只覺沈昊平日裡就愛出人意料,但今日最甚,他難道都不考慮一下王曉爾能不能接受男人?!
  
  “不好意思……我朋友在美國呆了很長時間,說話就比較直接,請不要見怪。”蘇雲起強作鎮定地圓場,可顯然沈昊不是很領情,“我剛才說求交往的時候,你看起來雖然吃驚卻沒有厭惡,你可能不是完全的同性戀,但應該可以接受男人吧?”
  
  “你在試探我?”王曉爾冷峻地反問,“你有什麼企圖?”
  “我說了,我想追求你。”沈昊像是沒有感覺到他口氣裡風雨欲來的怒氣,笑道,“你現在是單身嗎?”
  
  王曉爾冷酷一笑,“你覺得我像沒有伴兒的人嗎?”
  沈昊道,“我覺得你像有很多炮【】友的人。這樣不好,容易感染艾滋病。”
  
  王曉爾:“……”
  蘇雲起:“……”
  
  有些人就是有這麼強大,他一說話就讓別人無話可說。王曉爾不停告誡自己要冷靜要鎮靜,不要大庭廣眾下為這種人失態,這才堪堪沒有沖那張越看越欠抽的笑臉真抽上去,“對不起,我對你不感興趣,再見。”
  說完便瀟灑轉身,徑直離開。
  
  沈昊悠然地繼續喝咖啡,剛才的那句話對他沒有一點殺傷力。他甚至閉起眼,像在回味着什麼。
  蘇雲起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你到底發什麼神經?”
  
  “愛情不都是發神經嗎?”沈昊睜開眼,笑了笑,“看在好哥們兒的份兒上,你得幫我呀?”
  說著伸出手,“嗯?電話。”
  明白他說的是王曉爾的電話,蘇雲起嘆了口氣,他覺得王曉爾對沈昊不要說好感了,恐怕經過這一面之後產生的全是反感,“你在開玩笑嗎?”
  
  沈昊瞪大眼睛,“為什麼是開玩笑?你覺得我像在開玩笑嗎?”
  反正看起來不正經,蘇雲起的表情如是說。
  
  “你們都想得太多了,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知道的,Eric,我一向憑直覺做事。”
  Eric是蘇雲起的英文名,出了美國大學回到中國後沈昊就入鄉隨俗地改喊了雲起,這時用回用了整整一個學生時代的名字,讓蘇雲起明白,這句話,他是認真的。
  
  ……他居然是認真的。
  蘇雲起更加擔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哦也,下一章講的是王先森和沈昊這一對_(:з」∠)_
  素我蝦姨扔了一個地雷,射射你=3=!




☆、纏你沒商量

  蘇雲起的擔心是正確的。
  
  但是他其實更該為王曉爾擔心,經紀人先生遇到了有史以來最令他頭疼的追求者。整整一個月,一開始,只是短信,雖然很知趣地從沒有在睡覺的時間吵過他,可他仍然覺得心煩。
  
  短信常常只是一些圖片,頭頂璀璨的星空,路過時看到的野花,才下過雨後草尖上的水滴,炫目陽光被玻璃拆分後形成的彩虹。似乎任何時候,被他發現漂亮的東西都照了下來順手分享給了王曉爾。
  然後晚上發個枕頭加一句晚安。
  
  王曉爾永遠沒有回覆過。
  其實直接拉黑就好了,不過那些圖片真的很漂亮,從一種獨特的視角看過去,被切割分離的世界美麗又純粹。王曉爾心情不爽外加各種看不起地把圖片給存了下來。
  
  當他在自己公司門口看到笑嘻嘻的沈昊時,腦子裡閃過的居然都是這些照片,隨後就臭着一張臉,目中無人地扭頭走人了。
  沈昊卻也沒有追上來。
  
  可從那天開始,王曉爾就能經常看到沈昊了,他都不知道這傢伙哪裡來的本事,能每次這麼剛好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比如現在。
  公司門口,王曉爾木着臉,他已經不想再重複你怎麼在這兒的這個問題,這顯得自己就像個白痴。夏天陽光刺眼,沈昊戴了頂太陽帽,看上去年紀更小了。
  
  托他的福,王曉爾已沒有精力和心情去查什麼見鬼的解離性失憶症,他見鬼地當初就不該去問。
  沈昊拿着一杯青檸冰水,走到他面前,搖搖杯子,“要喝嗎?”
  
  王曉爾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哦,我還沒喝過,剛剛才買的。”沈昊回過頭指了指街對面的冷品店,“那家,我看很多人在買呢。我看你臉色很不好,中暑了嗎?”
  
  王曉爾:“……”
  “我才從有空調的地方出來中的哪門子暑?還有,我臉色不好是因為你。”王曉爾不留情面地道,“我簡直想不通,你怎麼能這麼厚臉皮,纏着一個對你瞧不上眼的人有意思嗎?”
  沈昊一邊點頭一邊問,“你不喝那我喝了?”
  
  王曉爾繼續挖苦,“那些照片對我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困擾你懂嗎?你用得什麼手機?換了吧,沒有對焦像素又不好,拍得太糟糕了。”
  
  沈昊一邊點頭一邊吸了一口冰水,摸出手機,是個蘋果,順手給王曉爾拍了一張。像是被意料之外的酸度給刺激到了,微微皺了皺秀氣的眉,但是看到手機屏幕的時候又笑了,“你看,你的樣子好像包租婆啊。”
  
  同樣被他的沒臉沒皮刺激到的王曉爾不耐煩地揮了開,他用力太大了點,沈昊又是單手拿着,手機竟然被他揮得直接飛了出去。
  兩人動作俱是一頓。
  
  白色的手機在地上磕碰了一下才停了下來,落到了一雙高跟鞋前面。高跟鞋的主人蹲下身,把手機撿了起來,“哎喲,屏幕壞了呢,沈醫生。”
  她撿起來,走了幾步到他們面前。
  
  一有了其他人在場,王曉爾立馬收起了剛才的嘴臉,迅速重新鑄起了優雅冷傲的氣質,雲淡風輕地看了她一眼,“要出去,鄭琳?”
  “是啊,我手下有個女孩出了點事。”鄭琳笑得甜膩撩人,把手機遞迴了沈昊,嗔怪道,“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手滑,你懂。”沈昊無所謂地收回來,看都沒看一眼地揣回兜裡,“你有事要出去啊?那我送你吧。”
  鄭琳聞言便挽起沈昊的手,“好啊,剛好我一點都不想開車呢。”
  
  王曉爾這時突兀地插口道,“我送你過去吧。”
  他口氣客氣,笑容禮貌,但若是熟悉他的人會明顯看出,他已經有點不爽了。
  
  鄭琳撩了撩齊肩的捲髮,“不用了,誰不知道你是個大忙人,一會兒沈醫生還能等我辦完事之後送我回來呢。就不打擾你啦,回頭見。”
  沈昊也道,“下次再來找你玩,拜拜。我車沒停在停車場,就在前面。”
  
  “太好了,這作死的太陽,我皮膚都曬黑好多哦。”
  “你哪裡黑,我還想問你怎麼美白的,跟牛奶差不離了。還是那種高級純牛奶。”
  “討厭啦,就你會逗人開心。”
  談談笑笑,一男一女就這麼走了。
  
  ……就這麼走了?
  這傢伙不是來纏着自己的嗎?怎麼和個女人勾肩搭背的走了!?
  
  王曉爾有種被人遺棄的荒唐感覺,這種落差感強烈得他無法接受。他站在台階上保持着冰山美男子的造型,內心早已化成了一隻霸王龍四處噴火。
  
  媽的!
  他深深吸口氣,發了條短信給沈昊:我們好好談談,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發完才想起沈昊的手機被自己摔了,這條短信不知道多久才看得到。
  王曉爾也想摔手機了。
  
  出乎意料地,當晚沈昊就回了短信:好的。
  還配了一張花束的照片,朵朵香檳玫瑰簇擁在一起,數不清的柔軟花瓣層層堆疊得繁花迷人眼,甜蜜美好。
  
  不知為什麼這讓王曉爾想起沈昊。
  照片還是很好看,不知道又是什麼牌子的手機。
  
  王曉爾挑剔地看了半天,沒挑出毛病來。勉為其難地存下來當了桌面,又做賊心虛地想到被人發現會誤會,遂取消掉,悶頭睡覺。
  
  他們約在了一個酒吧見面,王曉爾提議的。他不想和沈昊單獨在採光很好的地方見面,採光很好的時候沈昊看上去跟朵香檳玫瑰似的。還不如在看不清人的地方說完了事,一拍兩散。
  
  鳶花是一個gay吧。
  沈昊坐上吧檯的時候,酒保狐疑地打量了他幾眼,似在確定他有沒有滿法定年齡。他確實表現得像個好奇心十足的小孩, “我要一杯血腥瑪麗。”
  
  王曉爾點了伏特加,“沈昊,你這麼纏着我到底圖什麼?”
  沈昊對血腥瑪麗的顏色嘖嘖兩聲,隨口回道,“我喜歡你呀。”
  
  “這是遊戲嗎?”他那隨口而道的態度激怒了王曉爾,他沉聲道,“我也喜歡和人玩玩,可是我連和你玩玩的心情都沒有。”
  他這種傷人的話說了不少,不過今天沈昊第一次有了回應,他問,“為什麼?”
  
  充滿了成就感的王曉爾晃了晃酒杯,冰塊在晶瑩的液體裡四處晃動,“可以沒有為什麼嗎?”
  沈昊想了想,“我哪裡不好嗎?”
  
  “你哪裡好啊?!”王曉爾差點沒忍住又失了態,用手按了按太陽穴,恢復成冷靜從容的樣子,“你說喜歡我?喜歡我什麼?”
  “不知道啊,就是喜歡吧。”沈昊想也沒想的回答,在王曉爾聽來這完全就是敷衍之詞,這使得他的語調發冷,“我真不想再見你第二面。”
  
  沈昊吃了一驚,他發覺到王曉爾真的生氣了,“喂,你幹嘛生氣?你這人真不講道理。”
  王曉爾一口伏特加好險沒有噴出去,到底是誰從頭到尾不講道理?“你擾亂了我的生活!你居然還說我不講道理!?”
  
  黑得發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王曉爾,沈昊慢慢道,“如果我讓你感到我不誠懇,我很抱歉,不過我確實是很認真地在喜歡你。”
  王曉爾挑眉,“哦?為什麼?”
  
  這一次,沈昊明白不能像剛才那樣回答了,他靜靜想了一會兒,片刻才回道,“因為我相信愛情。”
  王曉爾直覺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這話只會出現在沒畢業的女生嘴裡。他簡直想要嘲笑沈昊了,當然他也這麼做了,“小朋友,你還是回去看你的動畫片吧。”
  
  沈昊難得安靜且認真地問,“你不相信嗎?”
  他一旦安靜,用這樣的口吻說話,就會有種驚人的感染力,所以本來想要再諷刺兩句,王曉爾卻沉默了。
  
  這個東西,有什麼好相信不相信的呢?愛情這東西就是多巴胺,說起來也就是身體裡的一個激素,和腎上腺素一樣,不過是精神上的精蟲上腦,爽過之後還是該散就散。
  王曉爾實在看得太多了。他工作圈子裡的男男女女都不缺人愛,他們也會輕易愛上別人,越來越輕易,卻越來越短暫。雖然討厭這樣,他卻也變成了其中一員。
  
  人總是有慾望的,發洩了,就什麼也不剩了。
  
  沈昊彷彿從他渾濁的目光裡看出了什麼,輕聲道,“你可以相信我的。”
  王曉爾胸口一滯,他突然覺得這麼看著自己,說著相信愛情的沈昊很礙眼,礙眼到讓人做什麼去抹殺這份存在。
  
  一股惡意的衝動在血液裡粘黏蠕動,他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湊到沈昊的耳邊,喑啞的聲音裡滿是曖昧的暗示,“你真的喜歡我?不如證明給我看?”
  沈昊坦然地道,“要怎麼證明?”
  
  王曉爾用估價的目光不帶感情地打量了他一遍,上下唇一碰,三個字,“和我做。”
  沈昊頓都沒頓,“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回到主CP_(:з」∠)_
  林檎桑扔了一個地雷,T3T射射!




☆、各自的糾結

  “一週後,有場音樂會,你有空嗎?”
  
  蘇雲起一愣,居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對孫昭,他有一絲愧疚。說會考慮的是他,結果什麼都沒考慮的也是他。這樣實在是……過分了點。
  
  孫昭卻似乎一點沒在意,在醫院裡還是叫着蘇醫生,被拒絶一起吃晚飯也不會生氣,偶爾的抱怨都是帶著玩笑的口吻。
  蘇雲起自覺思緒糾結,根本沒有理出個所以然。還是乾脆地拒絶吧,他抿唇半響,“孫……”
  
  “你要拒絶我嗎?”
  落寞的聲音打斷他未完的話,孫昭落寞地看著他,“我做得不夠好嗎?”
  
  “不是這樣的。”蘇雲起嘆了口氣,不知從何說起,他現在心裡很亂,連個頭緒都沒有,又怎麼去許諾別人什麼?“只是……我越發覺得我沒有做好準備去投入一段感情。”
  
  孫昭趕忙小心翼翼地道,“我可以等的,難道我還不夠你來考慮考慮嗎?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沒有時間考慮,可是不要因為這樣就拒絶我啊。”
  他話裡這麼低姿態,都讓蘇雲起不忍心再說任何話了,到了最後,終於妥協地問道,“一個月後,什麼音樂會?”
  
  回到家裡,十二還沒回來。
  偶爾也會這樣,他的工作畢竟和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不同。蘇雲起對著空着的飯桌,自嘲一笑,這回換他加班了。
  
  他進廚房裡想要拿包方便麵,還沒打開櫥櫃就想起這裡已沒有方便麵了。因為十二堅定地告知他,方便麵對身體不健康,請他別吃了。
  蘇雲起怎麼不知道方便麵不健康,只是方便嘛,有時候一個人回來,哪裡有什麼心情買菜洗菜再做飯呢?
  
  就好比現在。
  他只好疲憊地打開冰箱,卻意外地看到一盒子蓋好的肉醬,用完的番茄醬也換了瓶新的。蘇雲起開着冰箱出了一會兒神,才拿出十二準備的東西為自己做了一份肉醬意麵。
  
  熱騰騰的意麵讓人很有食慾,蘇雲起才吃了一口,電話響了。一看屏幕,居然是王曉爾。遇上這個人就有比較麻煩的事,蘇雲起有這種意識。
  而且最近沈昊做的事,他都清楚,可不知道該為自己的好朋友做什麼。
  
  感情這件事,最是勉強不來。
  從人類初識愛情這件事情,就不知有多少人為此受苦。
  
  蘇雲起喝了口水,才接起了電話,“你好,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王曉爾就跟吃了火藥似地,劈頭蓋臉地問,“沈昊呢?”
  
  “沈昊?”蘇雲起驚訝萬分,反問,“你找他做什麼?”
  哼了一聲,王曉爾口氣惡劣道,“這不關你的事。”
  
  蘇雲起被這句話氣得都要笑了,他的聲音冷淡了不少,“王先生,希望你搞清楚,他是我的好朋友。你們的事也許不關我的事,可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電話那頭一時沒聲兒,只聽得到王曉爾粗重的鼻息,顯是氣得不輕。蘇雲起冷靜一想,又害怕是沈昊做了什麼出格的事,“他怎麼你了?不好意思,人有私心,如果你是找他麻煩,那我得先問清楚情況。”
  
  “哈啊?”王曉爾乾笑了兩聲,“他怎麼我了?你真的不知道?三天兩頭地過來纏我的不是你那個朋友是吧?”
  聽王曉爾的口氣,沈昊的追求多半是失敗了,還惹怒了對方。為朋友哀嘆着,蘇雲起道,“我先替他對你道個歉,其實……”
  
  要不要說沈昊的事情,他猶豫了,可到底不想自己的朋友在真心喜歡的人心裡留個這麼惡劣的印象,“其實沈昊是真的喜歡你。”
  不擅長在背後說人家的小話,蘇雲起輕咳了一下,慶幸對方沒有打斷自己,“也許你覺得他很輕浮,但是我想告訴你,沈昊之前並沒有交往過,不,他沒有喜歡過任何人。”
  
  對方一直沒有吭聲,不知是不屑回應,還是想繼續聽。
  蘇雲起說了下去,“他條件很好,性格特別開朗,在女孩子和男孩子裡人緣都很好。追他的人很多,可他都沒答應。”
  
  說到這裡,蘇雲起也為自己的朋友感到為難,他曾以為自己對感情夠苛刻了,因為不想讓家人為自己擔心,可沒想到遇到沈昊才知道什麼叫苛刻,“他說他只想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他喜歡的人也一定會喜歡他。很天真對吧?可他真的就是這麼做的。直到遇到你,我都才知道原來他能喜歡男的。”
  
  王曉爾出聲了,辨不出生氣與否,“你想說什麼?”
  蘇雲起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所以如果沈昊做了什麼冒犯你的事,我會帶他來向你道歉或者請罪……可是希望你別……”
  
  想到韓寧,又想到他們那個圈子的人都沒節操得嚇人,蘇雲起搖搖頭,繼續道,“別用玩一玩的心態來報復他。”
  “玩一玩?!”王曉爾終於忍不住了,再憋下去他恐怕會爆炸,“纏我纏得讓我抓狂,最後在床上做了一半把我踹下床的你以為是誰?!到底誰玩誰?!”
  
  蘇雲起:“……”
  王曉爾很悲憤,“上了床就消失了!我打電話沒人接!去他那破診所也沒找到人!那破爛診所還要對醫生的信息保密!”
  
  一個又一個的感嘆號連擊,充分表達了王曉爾咆哮的苦逼心情。蘇雲起被吼得發暈,這間隙他居然還有閒暇想原來王曉爾說話可以這麼大聲,說話可以這麼不淡定。他還記得王曉爾之前有多麼高貴冷艷。
  沈昊太有本事了。
  
  蘇雲起有點同情王曉爾,“我……明白了,我會去找他的,不管發生了什麼事,總要說清楚。”
  好不容易安撫完王曉爾,蘇雲起轉頭就跟沈昊打了電話,“沈昊?你沒事兒吧?”
  
  沈昊在那邊大驚小怪地叫了起來,“我倆不愧是好基友啊,心有靈犀一點通,我剛想給你打電話呢。”
  剛剛才被王曉爾吼了一通,這回換沈昊的高分貝,蘇雲起頭暈眼花,“我跟你說……”
  
  沈昊卻打斷他道,“哎呀,我才跟你說啊,你趕緊的啊,幫我個忙。”
  蘇雲起問,“什麼?你怎麼了?”
  
  沈昊抽抽嗒嗒地道,“幫我掛個號吧,我這要死了啊,臥槽。”
  他這麼一說,蘇雲起也緊張了起來,“掛號?你到底怎麼了?掛哪一科?”
  
  沈昊問,“痔瘡掛哪一科?”
  蘇雲起:“……”
  
  他下意識地回,“肛腸科。”
  “好吧就肛腸科,我明天來,這玩意兒要了老命了。”沈昊嚶嚶嚶嚶地掛了電話。蘇雲起表情古怪地拿着電話,這倆在演情景劇嗎?
  
  門響,他轉頭,看到十二進門來,“回來了?”
  十二微笑着應了一聲,視線落到桌上的意麵上,“怎麼還沒吃飯?”
  
  王曉爾和沈昊的事情一兩句話難以說清楚,蘇雲起道,“回來晚了些,在外面吃了飯嗎?”
  不出他意料,十二搖頭,“沒有。”
  
  都這個時候了,蘇雲起道,“我幫你弄點意麵吧,你先喝點水。”
  萬事都搶着做的十二,只有這時候會隨蘇雲起做去。
  
  意麵做得很快,蘇雲起順便把自己那份也重新熱了,兩人對坐,蘇雲起道,“你在外面,到了飯點就吃了吧。不要老等着回來吃。”
  
  十二一邊低頭吃麵,一邊含糊地嗯了一聲。
  又是這樣。
  
  蘇雲起眼神複雜地看著十二,知道這個人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和自己待在一起,雖然他從來不說,可在每一個細節都表現得這麼明顯。
  明顯得讓人心暖,也讓人心動。
  
  但是這樣的依賴,在蘇雲起看來,卻不是情愛。那麼再為它心動,就是一件很傻的事情了。
  這段時間以來一直有種難過的情緒總是籠罩着他。這個難過成分太複雜了,複雜得他不想細細整理,複雜得他只想別過頭去不管不理。
  
  他看十二一如既往地細嚼慢嚥自己所做的食物,逐字逐句地開口道,“十二,我覺得,你可以考慮搬出去的事情了。”
  十二動作一頓,不可思議地抬頭看著蘇雲起。那種不可思議刺痛了蘇雲起,他的手都為此細微不可見地顫動了一次。
  
  他好半天才記起要吞下嘴裡的面,消失很久的惶恐重新出現在他的臉上,“我做錯了什麼?”
  
  “不是,沒有。”蘇雲起覺得心痛,這確實不是十二的錯,是自己想太多了,十二只是做到了能做的最好。他難看地笑了笑,“我只是認為,你可以考慮考慮了,你不能一輩子都住在我家裡,對吧?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什麼?
  他說不出口了,因為他也不知道總有一天會怎樣。就像他怎麼會想得到十二的出現,在自己的生命裡會變成這麼與眾不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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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

  這個話題,還是如以前每一次,不了了之。
  
  蘇雲起暫時拋開這些,到醫院先幫沈昊掛了個專家號。電話通知後,臨近中午的時候這傢伙就過來了。
  看完病,沈昊就竄到蘇雲起的辦公室來了。孫昭也在,沈昊和他打了聲招呼,“哎?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孫昭和蘇雲起俱是一愣。
  沈昊彷彿很仔細地打量着孫昭,咂舌半天,“我到底在哪裡見過你呢……一定見過的……”
  聞言孫昭也仔細打量了一番沈昊,隨後笑笑,“我沒有見過你的記憶,可能你認錯了人了吧?”
  
  “是哦?”沈昊也不太確定,他們都是一天到晚要見很多人的職業,搞混人臉倒是也容易。他不再深思,看了看錶,按着蘇雲起的肩膀搖了搖,“走唄吃飯吃飯。”
  孫昭很識趣,蘇雲起這是第一次有人來找,多半有事要談,便不提出同去,自己先去了食堂。
  不管沈昊有沒有事要和蘇雲起談,反正蘇雲起是有很多話要找他聊一聊。
  
  周圍的店裡找了家安靜的西餐廳,點完菜蘇雲起就問,“你和王曉爾到底怎麼回事?他打電話找我了。”
  沈昊毫不吃驚,叼着根吸管喝番茄黃瓜汁,“這事兒緩一緩再說吧,其實越接觸越發現他這人挺簡單的。逗他簡直太有意思了。”
  說著就特沒形象地笑了起來,“這幾天我身負重傷,好了再從長計議唄。”
  
  蘇雲起提醒道,“你別玩過頭了。”
  “我可沒玩。只是談個戀愛嘛,不要搞這麼嚴肅。態度認真,心態放鬆。”沈昊咬着吸管,不知想什麼,瞟到蘇雲起皺起的眉間時忽然問,“你最近有煩心事?話說你們辦公室那個孫昭長得不錯啊。”
  
  蹙眉更甚,蘇雲起無奈地道,“你是不是非要每一次一見面就只對別人有這種評價。”
  “你跟我開玩笑嗎?第一次見面話也沒聊幾句,我不評論外貌我評論什麼?”沈昊翻了個銷魂的白眼,“我就奇了個怪,你和韓寧分手後,身邊出現這麼優質的傢伙沒想過近水樓台?”
  
  想要近水樓台的可不是蘇雲起,而是孫昭。
  對著唯一的摯友,蘇雲起稍加糾結,就把孫昭的事情說了,可關於十二,他卻隻字未提,實在是不知從何說起。
  
  “哦哦,原來如此。”沈昊頗感興趣,便仔細回想起剛剛和孫昭打的交道,只是時間太短,確實沒有幾句話的交流,瞭解甚少,“那你怎麼考慮的?”
  蘇雲起搖搖頭,沒說話。
  
  沈昊問,“因為十二?”
  說起近水樓台,明明這位更近。沈昊倒是看得明白,蘇雲起對十二的照顧顯然有些超過了,有時候好心與上心總存在一條線,超過了,意義就完全不同。
  
  蘇雲起動作一頓,視線下垂,“十二他什麼都不懂。”
  這話有歧義,沈昊誇張地笑出來,“不、不懂什麼?哈哈哈哈哈哈,不管什麼不懂,你都可以教啊。”
  
  難得沒去說沈昊在大庭廣眾下的不得體,蘇雲起輕嘆了一聲,這些事不在其中怎麼能理解?就算是為了十二,他也不能利用這份依賴。
  到底是十二的世界還太小了,而自己不放手,這個世界會不會一直這麼小?
  
  “我說……我說你簡直是把十二當兒子了啊。你有沒有聽過這麼一句話,世上所有的愛都是為了拴住對方,只有父母的愛是要推着對方走得更遠。”沈昊笑得打跌,但他們倆向來有默契,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不會對對方的決定指手畫腳,“總之、不要做違心的事情。你該學學我。”
  
  談何容易,如果蘇雲起的性格真的像沈昊,那也沒這麼多煩心事了。他一直很羡慕沈昊能夠毫無壓力地面對自己的內心,這一點,是學也學不來的,畢竟人世總是太多牽掛,要考慮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一週後,音樂會。
  孫昭的票是很好的位置,顯是花了不少心思。他們對號入座,蘇雲起把手機關了。今晚是蕭邦的專場,蘇雲起對他不是很感冒,卻也好過於去聽搖滾。
  
  這幾天家裡的氣氛一直不怎麼好,蘇雲起不太愛跟十二說話,十二也不會主動開口,那副全神貫注以便對蘇雲起的任何舉動做出反應的樣子,讓蘇雲起心裡萬分難受。
  他真的不希望十二的人生就繞着自己打轉。
  
  蕭邦的夜曲,聽得蘇雲起的心情更加消沉,簡直達到了最近時間內的最低。孫昭也注意到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喜歡蕭邦。”
  “沒有。”蘇雲起沒有發現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還是輕輕皺着眉,他的眉毛不粗不濃,卻十分黝黑,眉形優美,眉宇間淡淡的憂鬱氣質卻沖淡了他平常的正經古板,倒讓他長相中的清秀味道愈加明顯。
  
  孫昭看得着迷,腦子裡想的畫面越來越蕩漾,坐在對面久久沒有動作。
  蘇雲起的牛排都吃了一半了,這才發現孫昭還動都沒有動,“你不吃?”
  
  “哦……”孫昭這才反應過來,敷衍地切了幾塊湊進嘴裡,又忍不住問,“雲起,你對我們的事情到底是……怎麼想的?”
  蘇雲起閉了閉眼睛,決定不能再拖下去了,今晚本來也打算和孫昭說清楚的。他放下刀叉,擦了擦嘴,“我想清楚了,我覺得我們不合適,對不起。”
  
  孫昭臉上閃過驚訝神色,“你開玩笑的嗎?”
  “你覺得我像開玩笑嗎?”蘇雲起反問,隨後發現自己的口氣習慣性地稍微有些嚴厲,緩和了之後又道,“我想了很久,做了這個決定。不好意思。”
  
  孫昭握著刀叉的手緊了緊,啞着嗓子問,“你是因為有喜歡的人了?還是只是覺得我不合適?”
  前者是真的,後者才是藉口。
  不想撒謊,蘇雲起只能道,“對不起。”
  
  “我明白了。”孫昭鬆開刀叉,居然笑了笑,“你可以拒絶我,但是我暫時還不想放棄。”
  沒有料到他是這樣的回答,蘇雲起啞然。孫昭好像徹底放鬆了下來,笑嘻嘻地又開始講今天遇到的覺得好笑的事情。
  
  蘇雲起不得不打斷他道,“你聽清楚了我的答案了嗎?”
  “聽清楚了,不過拒絶是你的權利,繼續是我的權利嘛。”孫昭自顧自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蘇雲起不知不覺又想到家裡的十二,只覺得怎麼遇到的人個個都這麼讓人頭疼。
  
  約會最後一項就是吃飯,吃完飯孫昭只顧拉著蘇雲起聊天,還是蘇雲起隱晦地提醒該走了,他才作恍然大悟狀地去結賬。然而賬單已在剛剛被蘇雲起買了。
  既然不接受人家,也不能這麼理所當然地接受別人的慇勤。蘇雲起在心裡卻是打定主意,之後和孫昭要拉開距離了。
  
  今晚是孫昭去接的蘇雲起,蘇雲起這才知道原來他有駕照還有車,平日上班時從不開車全然是因為嫌麻煩。
  孫昭開玩笑地提議,“不如每天早上我來接你吧,順路。”
  
  蘇雲起道,“不用這麼麻煩了,我每天早上開車還是很方便。”
  “真是的,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啊。”孫昭直白地抱怨,但還是調侃的語氣。蘇雲起不擅長這種聊天,閉着嘴看著窗外。
  
  都是在市內的地方,車很快就到了小區門口。蘇雲起道了聲謝,孫昭忽然問,“你不邀請我上去坐坐嗎?”
  蘇雲起卻道,“太晚了,下次吧。”
  
  這明明只是個敷衍之詞,孫昭卻像是得了承諾,笑着道,“下次,你說的哦?”
  蘇雲起已對他毫無辦法,他退後兩步,“你路上小心。”
  
  “拜拜~別忘了我說的話喲,請繼續考慮我吧。”孫昭笑着道,不給蘇雲起多說什麼的機會,打着方向盤,倒車走了。
  蘇雲起站在原地看了車離去的方向不言不語好一會兒,才轉過身。這一轉身,他正碰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十二?你怎麼在這裡?”
  十二沒說話,眼睛往孫昭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悲傷似的沉靜如水,“你一直沒回來,電話打不通,所以我想下來等你。”
  
  那種已被自己熟知的難受再次清晰地浮現,而今晚它似乎特別的激烈,在胸口激盪撕扯,激烈得蘇雲起快要受不了了,他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變成了這樣,都亂了套了。
  眼前恍惚閃過自從遇到十二來的點點滴滴,蘇雲起花了很大力氣才壓制自己的聲音平靜如常,“十二,你已經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明天,就搬出去吧。”
  
  十二這回沒有驚訝沒有吃驚,他不再看著蘇雲起,低聲問,“因為剛剛那個人?”
  這事兒和孫昭沒有一毛錢關係,然而現在蘇雲起卻沒有解釋來龍去脈的力氣,光是要勸十二離開已耗費他所有心神了,“不是,可是我們說好了的,你適應了,就得離開。”
  
  天色已晚,路燈昏暗,搖搖欲墜的除了夜色還有人的心情,隔了很久很久,久到蘇雲起覺得自己已經能捕捉到晚風的聲音時,才聽到十二那能夠融於這夜晚的虛弱回答。
  “好。”
作者有話要說:  隔個兩章就回來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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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呀愛呀

  蘇雲起幫十二整理了行李,他打電話給王曉爾,問清韓寧的地址,電話裡翻找到房東的電話,在時隔這麼久後,終於把十二帶到了韓寧的住所。
  房間裡有種沉悶的味道,令人極其不舒服。客廳裡東西很少,電視屏幕卻是十分高檔的超薄屏幕。
  
  臥室裡簡直是一場災難,十二沒讓蘇雲起動手,沉默地打掃了。他以後都只能住在這裡了,這一點自己非常明白。
  
  蘇雲起趁他打掃的時候,四處看了看,這房子雖然一室一廳,卻很寬敞,外置陽台和廚房還有浴室空間都很大,一個人生活在這裡絶對十分舒適。不得不感慨韓寧還是很注意生活舒適度,畢竟這地方的租金可一點不低。
  
  等十二整理臥室,他就在收拾外屋,只是家務方面他比不過十二,別人已弄好來幫忙了,他才把客廳歸整完畢。
  十二看了看時間,“去吃飯吧。”
  
  他頓了頓,才補充道,“一起。”
  蘇雲起直起身,還沒開口,王曉爾的電話又來了。這個人已經接近魔怔,轟炸不了沈昊,就認死理地轟炸蘇雲起。
  
  對王曉爾和沈昊的事,蘇雲起一直覺得自己有一部分莫名的責任感,他自己的感情一團亂麻,又見沈昊和王曉爾的事也一團亂麻,對他的情緒根本是火上澆油,這時再顧不得其他了,恨不得先拿把刀一下都斬了,“好吧,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幫你們約個時間出來見一面。”
  
  他沉着臉打給沈昊,對方卻很好說話,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現在,有空沒空都出來吧。
  蘇雲起像個中介人,聯繫好了雙方,轉頭跟十二道,“我有事就先走了,以後聯繫。”
  沒有看到十二的欲言又止,蘇雲起一腦門子官司地徑直離開,幸好現在還有個沈昊的事憂在心中,亟需解決,他的心情還能有個其他重點可以關注。
  
  王曉爾提早了半個小時,等得火冒三丈,氣場波及範圍五米內滅絶人氣,周圍的座位全部空着。
  蘇雲起和沈昊到的時候就看到的這幅窗邊坐了個人形炸葯的景象。沈昊走了過去,就坐在王曉爾的面前,二郎腿一翹,兩人立時劍拔弩張。
  
  王曉爾沒有取墨鏡,看著他的眼睛也不知道是瞪着還是眯着,抿住薄唇半天,氣壓極低地道,“說吧,你想怎樣。”
  沈昊待蘇雲起坐下,才詫異地反問,“我能怎樣?”
  
  “你就一點說法都沒有?嗯?”王曉爾咬牙切齒青筋暴露,蘇雲起不自覺地用手肘壓上了桌子,總怕他突然間就掀了。
  沈昊撇嘴,“你記憶沒出差錯吧?那天是你捅我屁股又不是我捅你,我要對你的黃瓜有什麼說法?”
  
  蘇雲起:“……”
  不,其實他今天不該來的,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我想喝拿鐵,你還是要伯爵紅茶吧?”沈昊問完也不等蘇雲起回答,就沖服務生招了招手。這桌的氣氛一目瞭然,服務生小心警惕地過來了,記好菜單就走開。
  王曉爾深深吸了口氣,壓制住瀕臨爆發的脾氣,一把扯下墨鏡,“那天跑了不說,你就徹底消失了是個什麼意思?!”
  
  沈昊道,“嗯,因為我覺得這事兒我得再想想。和我想得不太一樣。”
  王曉爾提高聲音不敢置信地道,“做都做了敢問你還要想什麼?”
  
  這一句話把蘇雲起搞得有點目瞪口呆,這話裡話外一副要沈昊負責的意思,他從來不知道原來王曉爾是個這麼有貞操觀念的人……對、他是這麼有貞操觀的人麼?
  沈昊顯然也是這麼想的,他笑道,“第一次早不知道丟在哪學期的傢伙居然說出這種話?你在指責我對你的始亂終棄嗎?話說,咱倆到底誰上的誰?”
  
  始!亂!終!棄!
  轟的一聲,王曉爾終於熊熊燃燒,開啟了對吼模式,“你說讓我相信你!你就這麼對我的!啊?!”
  
  沈昊也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臥槽我又不知道有這麼痛!沒人跟我說過為了愛情還必須得痔瘡啊!”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在嘲笑我東西大技巧差麼!”
  “你真有臉說啊!東西大先生!你讓我得了痔瘡!你夠膽試試被擀麵棒捅一下啊!”
  “我有那麼細嗎?!”
  
  蘇雲起面如菜色的僵坐在原地,他已經不想去看周圍的人投過來的精采眼神,今天來參加這兩個人的碰面將成為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沒有之一。
  一失足,千古恨。
  
  端着咖啡和紅茶的服務生同樣尷尬得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才好,只覺得這桌人的話裡信息量好大。蘇雲起木然轉過頭,主動一一拿過杯子。沈昊剛好吼到口渴,逮着拿鐵一陣猛灌,擦擦嘴又是血槽滿滿,“好吧,東西大的王曉爾先生,你現在是怎麼個意思?”
  
  王曉爾怪叫道,“什麼什麼意思?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的不是你嗎?”
  沈昊不遑多讓地嘲道,“又怎樣啊?你又不喜歡我。”
  
  這話好像一盆冷水澆到了燒紅的鐵板上,吱遛一聲,王曉爾沒聲兒了。
  蘇雲起看著沈昊一臉勝者的表情匪夷所思,完全不知道他在高興什麼,他們倆這到底是誰贏誰輸,怎麼他已經完全看不懂了?邏輯在哪裡啊?
  
  一杯咖啡經不住沈昊的牛飲,兩口見底,沈昊高聲道,“麻煩續個杯。”
  服務員過來道,“不好意思,先生,我們這裡不能續杯。”
  
  王曉爾不耐煩地道,“那給他再來杯拿鐵。”
  沈昊賤賤地道,“不!我要摩卡。”
  
  王曉爾瞪着他,眼睛噴火,從牙縫裡擠出話,“給他一杯摩卡和一杯拿鐵!”
  蘇雲起:“……”
  服務員:“……好的。”
  
  簡直是兩個幼兒園大班的人在吵架,蘇雲起忽然有點明白過來,所謂的打情罵俏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這兩個人,明明很樂在其中。
  
  就好像在對方為自己縱容的空間裡隨意蹦躂,就算他們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哦,也許沈昊意識到了,而王曉爾還暫時沒有。
  情呀愛呀這種東西,太說不清楚了,外人看來是吵架,其實說不定只是他們的相處模式。圍觀人士再怎麼插手,到頭來還不是自己過日子。
  
  該去恭喜沈昊麼?看樣子是達成所願了。在多少年前,他就這麼說過,自己喜歡上的人,一定會喜歡上自己,因為那就是‘那個人’。
  在人海之中,在冥冥之中,你就是遇見了,沒有早一秒或者晚一秒,也不是其他任何人。
  
  心理學是個唯物主義,但沈昊一直活得很唯心,他把緣分這種事說得神乎其神,他的敏感讓他總能察覺到什麼是對的。
  而且他也能夠毫不猶豫地選擇。
  
  蘇雲起覺得很沒有意思,當然,沒有意思的只是他一個人而已。他喝了口紅茶,失神地看著茶杯,已經不想去注意準戀人們在說些什麼。
  
  這件事的最後,王曉爾帶著蹦蹦跳跳的沈昊去吃龍蝦了,蘇雲起不想當十萬伏特的電燈泡,告辭回家。
  他沒有在外面吃飯,是因為還沒有意識到,家裡已經沒有人做飯了,也不會有人幫他準備肉醬和番茄醬了。
  
  蘇雲起自嘲一笑,下樓到門外便利店裡買了一包方便麵,回去就煮了吃了,就好像遇到十二之前那樣。
  什麼都沒改變。
  
  吃了泡麵,到書房看書已是習慣,只是往常十二會在外面看電視,還記得會為他泡一杯沒那麼好喝的伯爵紅茶。他捧着一本書,捧了多久就出了多久的神。
  什麼都沒改變嗎?
  
  蘇雲起明白自己是改變了,心思浮躁,沉不住氣,這滋味怎麼這麼難受,絲毫沒因為十二的離開而變得好一些。
  或者是還沒有把習慣改回來吧?
  
  蘇雲起起來的時候就覺得精神不太好,夢裡的自己載浮載沉,睡眠質量很差。他洗了把冷水臉,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一會兒,搖搖頭,拿毛巾擦乾臉上的水滴。
  沒了十二,他也不喜歡在自己家裡的吃早餐,沒人做。蘇雲起匆匆打開門,卻愣住了。他視線垂落,落在靜靜放在門前的東西上。
  
  這樣牛皮紙袋,他是認得的,樓下的連鎖早餐店的外賣袋就是這個。
作者有話要說:  




☆、分開其一

  蘇雲起帶著早餐到了醫院,不過路上就喝完了豆漿,一大清早能有這麼清淡的熱豆漿溫暖胃部實在是很舒服的事情。
  不用去想也知道是誰做的。
  
  醫院裡,孫昭的攻勢依然不減,這回蘇雲起嚴肅地拒絶了,可這熱情對待自己絲毫沒有惡意的大男孩,想做什麼還是能照做不誤。
  這一點倒是和沈昊很像。
  
  說起沈昊,蘇雲起現在是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王曉爾脾氣看上去不太好,這一點和他給人的印象倒相差甚遠,但蘇雲起也絲毫不懷疑沈昊能夠吃得他死死的。
  愛情,不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麼。
  
  孫昭出聲打斷他的思路,“蘇醫生,不久之後有一場音樂劇,cat,有興趣嗎?”
  不得不說孫昭很會找思路,順着這條思想一點一點琢磨着蘇雲起的喜好。而且非常湊巧,蘇雲起非常喜歡cat這出音樂劇,家裡都有一套珍藏版本的DVD。
  
  “是麼?”蘇雲起提起了些興趣,但看到孫昭亮了起來的眼睛,就又馬上掩飾了自己的興趣,“我對音樂劇不是很喜歡。”
  “哎?我還以為你會喜歡呢。”孫昭挫敗地撓撓後腦勺,不解地問,“你的鈴聲不是《memory》嗎?”
  
  蘇雲起一怔,他沒想到這一點都被孫昭注意到,都有些佩服孫昭的用心和細心了,“這能代表什麼嗎?我是挺喜歡這首歌的。”
  “好吧,是我想太多了。”孫昭不以為意地吐吐舌頭,就是因為這樣的識時務讓他的窮追不捨不讓人覺得討厭。
  
  蘇雲起雖然敷衍過去了,心裡卻打定主意要去看這場音樂劇。然而就在下午,他就收到了孫昭的票。
  孫昭嘿嘿地笑,“其實是這樣啦,我之前太有信心了,都把票搞到手了。但是你看上去很不想和我一起去,所以我就轉賣了另一張,這一張留給你吧。”
  
  還是看出自己喜歡這齣劇了嗎?蘇雲起拿着這張票不知該退不退,他是不介意和同事關係不好不說話,可他還是比較介意太傷孫昭的面子。
  在別人對自己這麼用心後。
  
  所以蘇雲起收下票,“多少錢?”
  孫昭沒有推辭,報了個實價,坦然地收了票錢,這點讓蘇雲起自在許多,能看到喜歡的音樂劇又能不虧欠別人,自然是最好的。
  
  中午接了個電話,蘇淼淼先帶著蘇小桃去澳大利亞看袋鼠了,過段時間就回中國看熊貓。看到她們母女過得開心,蘇雲起也開心,聊了幾句,就接到通知,這星期的值班醫生請假,看誰能調休,值一下。
  
  在這麼多人裡,要說最沒有牽掛的只有蘇雲起,一想到回到家裡也是一個人,那種加班不加班都無所謂的心情湧上來,就替了那個人。
  孫昭在食堂裡幫他買了飯,聽到蘇雲起要值班的事情,似乎不是很贊同,“你怎麼就不能過得輕鬆點呢?”
  
  蘇雲起吃了塊花菜,“反正他也會還回來的。”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很少有人願意接受突如其來的加班的。就算同是單身的人,也自有樂子要去尋,只單獨一個他,像是真的什麼個人活動都沒有。
  
  孫昭叨念道,“雖然我就是喜歡你這點,但是你之前才連着值班了吧?這都不多休息一段時間?”
  喜歡這個詞總是被他不經意地說出來,蘇雲起只能裝作沒聽到。孫昭卻孜孜不倦地將話題引到了曖昧的地方,“雲起,你說我身上有沒有一點點你覺得喜歡的地方呀?”
  
  話都遞到了嘴邊,蘇雲起嚥下嘴裡的菜,停了片刻,說:“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很好相處的人,身上也沒有惹人討厭的地方。作為同事或者朋友都很好。”
  但也只是同事和朋友了。
  
  孫昭攤手,從話裡找出了對自己有利的地方,“那就是說,我們能算朋友了吧?你好歹給我個名分啊。”
  見縫插針也是一種技能的話,孫昭絶對能算登峰造極了。
  
  蘇雲起無奈至極,對付孫昭,他實在差了不少段位,至少得讓沈昊這種級別的來才行。索性不再說話,老老實實地吃完飯,還有不少工作要做。
  
  下午下班孫昭和蘇雲起一起在食堂吃了晚飯才走。蘇雲起一人待在辦公室裡值班,今晚比較清靜,他乾脆看起放在抽屜裡的醫學書來,裡面已做了不少筆記,但溫故知新,每次看都有新的發現和學習。
  
  ——扣扣。
  門響了,蘇雲起喊了一聲請進。好半天,門卻一點沒有反應,反而又被敲響了。稍微有些膽小的人恐怕這時候都會有點毛骨悚然,但蘇雲起一向是不信鬼神的,又在醫院值班很多次,沒有多餘的想法。他只是有些奇怪,站起身去開了門,四處看了看,走廊裡什麼人也沒有。
  
  聞到一陣咖啡的香味,蘇雲起不用多費事就看到了放在門邊座椅上的咖啡。是超市裡的速溶杯裝咖啡,說不上好味道,但倒是可以用來提神。
  他把着門彷彿自言自語道,“這麼晚了到處閒逛幹什麼?”
  
  空蕩蕩的走廊上只有他的聲音,沒有人回答。蘇雲起拾了那杯咖啡,嘆口氣,衝著無人的走廊道,“早點回去吧。”
  關門,回到辦公室坐下,喝了口咖啡。這麼多年,蘇雲起第一次對工作升起了一種疲倦的感覺,這感覺彷彿是回到了剛剛救了十二那會兒。不止是對工作,是對所有事情都突然失了興趣。
  
  也許該像沈昊說的那樣,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了。
  蘇雲起扶住額頭,靜靜地算着年假這麼長,什麼時候可以用,他回一趟美國,看看家人說不定心情能好點。
  
  或者像蘇淼淼那樣,出去旅行一段時間。
  但是他請假哪裡又是這麼好請的,手術安排不斷地加入日程,要是請假,那得提前一個月才行,麻煩得很。
  蘇雲起放下手,沒幾口就喝完了這杯咖啡。
  
  值班的人第二天可以下午才到,蘇雲起起床後隨意吃了點飯就去了醫院。孫昭調侃他,“就算你早來也沒有獎金的吧?”
  蘇雲起沒什麼情緒波動地拿起記錄單,“查房。”
  
  他一去查房,孫昭自然得跟着,一下來又是半天。下午安排了幾個小手術,只有這個時候蘇雲起才能覺得好一些,讓身體疲憊了,心裡反而沒那麼累了。
  晚上還要值班,孫昭道,“我替你值班吧。”
  
  實在是他覺得蘇雲起臉色不太好,蘇雲起皮膚雖白,可也不是這種蒼白,顯然是沒休息好,連着沒休息的工作,換誰也吃不消。
  蘇雲起也沒多說其他,只道,“我不習慣把我的工作推給其他人。”
  他在工作上的固執是孫昭早就明白的,知道多說沒什麼用,能做的不過是看著蘇雲起好好吃了晚飯。
  
  晚上值班,門又響了。
  蘇雲起靜坐了一會兒,才去開了門,果然又是一杯咖啡。
  
  這是何苦來哉呢?
  都是何苦呢?
  咖啡的苦味落到心底,他一時心裡唏噓,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發出任何聲音,沉默地端着咖啡回了辦公室。
  
  每一次值班,一杯咖啡。每一次早起,一份早餐。
  蘇雲起不知這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自從十二離開後,他們就沒了聯繫。他們之間的互動一直這樣,蘇雲起主動做什麼,十二就百分百順從。可這麼看起來,十二的固執和蘇雲起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要讓自己不去胡思亂想,蘇雲起只得讓自己更忙。而這忙碌終於讓他犯了個低級錯誤。蘇雲起站在自家門口,上下摸了遍,卻找不到家門鑰匙。
  他的鑰匙一貫沒有全部套在一起,而是分門別類各穿各的,這麼久了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情。蘇雲起一時都不知道該怎麼解決。
  
  他值完夜班的時間太晚,能開鎖的人多半關門歇業了,除了小偷。但總不能在門口這麼待着,蘇雲起打了個電話給物業值班室,得到了抱歉的回答。
  蘇雲起對著防盜門乾瞪眼,看來今晚只得到外面找個旅館先住一晚了。
  
  ——啪啦。
  隨着金屬碰撞的聲音,一個東西從地面打着旋滑了過來,直到碰上了蘇雲起的腳邊才停了下來。
  
  他低頭一看,是把鑰匙。
  這鑰匙相當眼熟,還是蘇雲起當初為了十二特意去配的,免得他進出不方便。這時這把十二的鑰匙如從天降地落到自己面前,蘇雲起安靜地站着,一動不動,片刻才道,“十二,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黑小碟扔了一個手榴彈
  evalina扔了一個地雷
  謝謝各位小天使T3T!!!
  明天入V啊!好突然、總之……謝謝大家一路看到現在……不知道說什麼好OTL,就醬吧,明天三更。




☆、分開其二

  四周沒有任何動靜,顯得蘇雲起就像個神經病。
  他沒有着急也沒有再說話,就這麼低頭看著鑰匙,也不去撿起,似乎不得到回應就能在那裡站上天長地久。
  
  終於,樓梯間的門被推開,一個男人走出來,他在原地待了幾秒,才抬步走到離蘇雲起兩米遠的地方站定。
  臉頰削瘦帥氣,鼻梁英氣高挺,正是十二。
  
  蘇雲起沒看他,彎身撿起鑰匙,把門打開,“進來坐坐吧。”
  直到說完也沒往十二那裡看,徑直進了房,門給十二留着。他進屋就去泡茶了,回到客廳時發現十二已正襟危坐在沙發上。
  
  蘇雲起有些想笑,又笑不出來。
  把紅茶放在十二面前,蘇雲起在旁邊坐下,“這段時間工作怎麼樣?”
  
  十二道,“還好。”
  蘇雲起端起紅茶喝了口,“怎麼老跟着我?”
  
  聞言十二迅速看了他一眼,又轉了回去,“我給你添麻煩了嗎?”
  又是這種話。
  
  蘇雲起放了杯子,“沒有,很謝謝你的早餐還有咖啡,以及今晚要是沒有你過來,我會很頭疼。”
  十二神色一鬆,轉過頭過來看著他。
  
  蘇雲起又一字一句地道,“不過我希望你能別跟在我身邊了。”
  不然又有什麼意義?
  
  “看著我,十二。”他擒住想要躲開的十二的視線,眼裡有些說不出的意味,“你這樣太危險了。你可以給我打電話也可以來找我,正大光明的。”
  十二深深皺起眉,彷彿有什麼事情想不通,可蘇雲起的目光給了他鼓勵,“那我能搬回來嗎?”
  
  蘇雲起神色複雜地問,“你搬回來做什麼?我這裡住得比較舒服嗎?”
  等了半天,沒等回這人的回答,也是在意料之中,蘇雲起主動開口,“十二,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別什麼事都第一反應是反省自己,你很好。讓你搬出去這件事其實也很正常,你我雖然是朋友,可也沒道理在朋友家裡一直住下去的。”
  
  蘇雲起頓了頓,“雛鳥都會對第一眼看到的動物十分依賴。我覺得你也是這樣的,你認為我好,想要跟着我,不過是因為沒有見識過其他的人和事。你一開始對這個世界不適應,我理解你的不安。由於你最先適應的是我,所以對我有依賴感是很普通的。你不需要被這個左右。”
  
  長篇大論說得他心力交瘁,這些話他想了很久,卻都是對自己說的,這時用來說服正主,剛好用上。
  不知十二有沒有聽明白,但是他卻還是十分鄭重地道,“我明白了。”
  
  一聽到他說這個台詞,蘇雲起就升起不信任的感覺,委實是每次自己教育他什麼,他都是這樣的回答,但事後行為改了,本質不變,到頭來只是換了形式。
  因此這次蘇雲起追問了一句,“你明白什麼了?”
  
  十二把他的話給背了一遍,以彰顯他過人的記憶力,背完之後眼睛裡還隱隱有種求表揚的意思。
  蘇雲起:“……”
  
  深刻體會了什麼叫對牛彈琴的無力感,蘇雲起把話拋頭去尾,濃縮得言簡意賅,直切中心,“你不要再圍着我打轉,好好過你的日子。”
  半晌,十二哦了一聲,但眼中滿是迷惑。
  
  蘇雲起最見不得他這樣失魂落魄的樣子,好像有一條不停討好你的大狗,你每次不留情面地趕走它,它卻又巴巴地搖着尾巴湊上來。
  他只得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十二,我不是討厭你,你沒給我添麻煩,你不要多想。你很好,我很喜歡你。”
  
  蘇雲起着急,一個沒注意就把心裡話都說了出來,結果還咬到了舌頭。
  剎那尷尬得快死了。
  
  ——不會懂的!他不會懂這個喜歡是什麼意思的!
  
  腦中震出一片空白,勉強有餘力不停輪播類似話語。他有點不敢看十二,臉上逼出一派鎮定,甚至鎮定過了頭反而顯出了做作的冷淡,竭力表現出剛剛的‘喜歡’所表示的只是單純的‘喜歡’,“你就不要胡思亂想了。而且你得明白,我們這裡的普通人,不會半夜三更躲在暗處跟着人回家。”
  
  他的偽裝在對上十二的視線後頗有維持不下去的趨勢,就猶如冰面噼啪出現了一線裂痕。
  十二看著他的眼神很深邃,或者還有些其他的什麼東西,看不清楚,都在那黑得令人屏息的雙眸裡。
  
  蘇雲起不自覺地往後靠了點,潛意識裡想靠着拉開距離讓自己擺脫這夢魘一樣的凝視。
  十二卻在此時半垂眼簾,“我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麼了?!
  蘇雲起簡直要被這句話搞成反射了,他聽得十二問,“你剛才說我可以來找你……或者聯繫你?”
  
  希望十二別圍着自己轉又不是為了和他絶交,蘇雲起收拾好心緒道,“當然可以。”
  十二點點頭,狀若思考着什麼,“那明天晚上我不陪你了,一定要小心點。”
  
  “……好。”蘇雲起有些無語,自己是要小心點什麼?他以為醫院是戰場嗎?又不是每天都能遇到那種不理智的家屬。
  “早餐還是在到醫院前吃,對胃不好。你下樓的時候順手就能買的。”與其說是叮囑,更像是建議的口氣。十二朝廚房的方向看了看,申請道,“我能進去看看嗎?”
  
  不知他這是要去幹什麼,蘇雲起莫名其妙地答應,“可以。”
  十二走向廚房,蘇雲起好奇心起,跟着他進了廚房。就見他先開了冰箱查看,又打開了櫥櫃,拿出家庭裝的方便麵。
  
  蘇雲起:“……”
  十二也不說話,默默地拿着方便麵,視線在方便麵和蘇雲起之間緩緩來回。
  
  幾秒後,蘇雲起認輸,“只是應個急。”
  十二還是沒說話,沉默地注視他,帶著點隱晦的責怪意思。
  
  蘇雲起:“……”
  他徹底服了,“我以後會注意的,方便麵你帶走吧。”
  
  “你冰箱裡都是空的。”十二這才道,言語間居然還有一股擔憂,“不然明天我給你買點菜過來吧?”
  蘇雲起心底覺得好笑,“再說吧,你先顧好自己最重要。”
  
  十二沒答,似是在考慮買菜的事情。
  經過今晚,蘇雲起覺得心結像沒有那麼重了,果然是要把話攤開了說最好。而且蘇雲起最不想的就是十二誤會自己有什麼不對,十二的小心翼翼總能讓他感到心痛。
  送十二到了樓下才道別,蘇雲起終於睡了個好覺。
  
  睡過10點才起來,蘇雲起罕見地想要賴個床,下午2點才上班,着實不用着急。起床之後蘇雲起饒有興緻地給自己煮了壺紅茶,配上吐司吃了個早中飯。上網看了看新聞,算着一會兒下樓吃個中午飯就能直接去醫院了。
  
  他電話響,接起來,是十二。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在電話裡說話,對彼此經過聽筒的聲音都感到一絲不適應,蘇雲起咳嗽兩聲清嗓子,“有什麼事?”
  
  沒有對著蘇雲起,十二說話隔着話筒說話流暢了不少,“我今天沒有工作。你下午才上班吧?”
  蘇雲起把注意力從屏幕上移開,往身後的窗外向外望瞭望,今天天氣很好,晴空如洗。他被光刺得眯了眯眼,“對,下午2點。”
  
  十二得了確定的回答,“你沒吃方便麵吧?”
  “昨晚不是被你帶走了嗎?”蘇雲起心情十分好,難得地開了句玩笑,“一會兒去外面吃,正好去上班。”
  
  十二便道,“我在你樓下,可以上來嗎?”
  蘇雲起動作一僵,又聽到十二接着道,“……買了菜。”
  想起昨晚十二的話,蘇雲起心上像是被貓的肉墊子輕輕碰了碰,沒有自覺地挑出個笑,“嗯,你上來吧。”
  
  十二拎上來的菜絶對不是一餐能夠吃得完的,顯是考慮到蘇雲起之後的用餐問題。他蹲在冰箱門前分類放好,只留了這一頓要用到的。
  蘇雲起在旁邊幫忙理出一些蔥蒜,看到他的架勢不由得提醒,“不用做太麻煩。”
  
  十二嘴上答應,做出來一桌子,份量卻掌握得很好,吃完之後沒有剩菜。他又把吃飯前凍進冰箱裡的飯拿出來,混着豌豆和火腿丁炒了碗飯,好讓蘇雲起晚上回來一熱就能吃。
  看著他做着這一切,蘇雲起鬼使神差地問,“你晚上不過來?”
  
  十二回過頭來從蘇雲起手裡接過洗了一半的碗碟,“晚上有工作。來不了。後天我再過來……可以嗎?”
  能意識到工作的重要性,這一點讓蘇雲起很欣慰,他手上的活被十二搶了,就轉而去清理流理台,在之前住一起的時候他們一直這樣,做起來默契非常。
  
  站在十二旁邊,蘇雲起一邊擦乾淨大理石的表面,一邊回道,“只要不耽誤你的時間,隨時可以過來。”
  
  廚房沒有窗子,但是外面晴日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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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

  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次,蘇雲起隨手拿來一看,回了幾個字就又放了回去。
  
  孫昭玩味的聲音響起,“蘇醫生,這個月短信費給了不少吧?”
  “會議的資料準備好了?”蘇雲起見得不到答案的孫昭莫可奈何地點頭,站起身,“那我們先過去吧。”
  
  不管是蘇雲起的工作還是十二的工作都不是很方便隨時打電話的人,所以從來不想給蘇雲起增添麻煩的十二退而求其次,開始和他發短信。
  說是要經常聯繫,十二果真就經常聯繫。每日裡準時報坐標行蹤,搞得蘇雲起哭笑不得。一整天十二的短信合起來就是篇小學生的日記,還是流水賬的那種。
  
  蘇雲起和別人是永遠不會發這種短信的,就連沈昊也是插科打諢地有事說事,這是個追求效率的社會,而蘇雲起向來很有效率。
  所以開始時蘇雲起不知道該怎麼回,又不想不回,他笨拙地想了半天,才想出不然乾脆也回相同的內容吧。
  
  然後他也給十二回坐標行蹤。兩個人的信息整理起來簡直像地下黨,不停打暗號接頭。
  這樣無聊的事情兩人居然都樂此不疲。蘇雲起深感自己智商在某個地方出了問題,卻絲毫沒有想要反省的意思。
  
  孫昭拿着東西跟在他後面出了門,快到會議室門口的時候忽然道,“我覺得你最近對我冷淡了好多。”
  蘇雲起冷淡地問,“有嗎?”
  
  “你現在就很冷淡。”孫昭的口氣象是在打趣卻又像很認真,“因為那個多起來的短信?別這樣,總有個先來後到吧?”
  說到最後時,他的口氣已完全冷了下去。蘇雲起略感詫異,不禁轉頭看了他一眼。孫昭也在看他,目光深沉,面若寒冰,聲音裡卻詭異地帶著笑意,“我會很傷心的哦?”
  
  他這樣一幅神態和平日裡大相逕庭,讓蘇雲起大感意外,“孫昭?”
  孫昭側過頭,莞爾一笑,“我說真的啦。”
  卻又是平時的樣子。
  
  蘇雲起心裡疑惑,但兩人已經進了會議室,私事不再談。旁邊的主治醫師見蘇雲起來了,過來討論個問題,蘇雲起聽了,也覺棘手,可能只有待會兒讓大家都討論一下了。
  全場只有孫昭一個人安安靜靜坐在位置上,看著資料,視線卻是飄忽的,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讓他們大張旗鼓的患者是個警察,在和犯罪分子的槍戰中受了重傷,一顆子彈差點貫穿他的肚子。不過如果貫穿了也許還好一點,而那顆子彈的彈頭現在好死不死地卡在他脊椎的椎骨之間,偏偏那麼剛好,居然還沒有傷害到重要神經,但也不能永遠把它留在那裡。
  
  可要把它從脊椎那樣的地方取出來,包括蘇雲起在內的所有醫生都承認病人會有癱瘓的風險。
  很高的風險。
  
  這真是兩難的境地,專家小組沒完沒了的開會。病人的上司,刑警隊的隊長謝達也不停地和醫院交涉,力求自己的隊員能夠安然無恙。
  可安然無恙這種事,醫生又怎麼敢下保證?任何手術都存在風險,何況還是這樣的情況。這位暴躁的隊長好幾次在醫院鬧起來,讓醫院倍感頭疼。
  
  蘇雲起沒想到的是,沈昊也為此打了電話過來。
  沈昊問,“那個警察的手術,成功率多少?”
  蘇雲起奇道,“你怎麼知道?你認識他?”
  
  “我哪裡認識他啊,我是認識他們隊長。”沈昊嘆口氣,“他是我客戶。他們警隊給他下的命令讓他到我們這裡來看病的,老不配合,人其實還不錯。”
  刑警隊長嘛,壓力大,可以理解。
  
  對這個隊長,蘇雲起記憶深刻,“如果是他讓你來問的,我也沒有什麼新鮮的說辭給他。醫院那邊和他解釋了很多遍了,做的話有風險,不做的話遲早也會癱瘓。”
  作為無關人員,沈昊更多的只是感到可惜,“我聽說風險很大是吧?”
  
  “……70%以上。”說到這種問題,蘇雲起也格外無力,“我們會儘力,可在手術台上,誰也沒辦法保證。”
  手中是人命,誰敢不儘力?但是事實中儘力的結果總不如人意。
  
  沈昊又嘆道,“那是誰主刀?”
  蘇雲起道,“我。”
  
  蘇雲起不是醫院資歷最老的外科醫生,也不是最好的一位,然而他卻是外傷專家。這個手術在討論了幾週後終於進行了,謝達在外科手術室外攔住蘇雲起,囂張地戳了戳他的肩膀,“我警告你,要是我兄弟出了什麼事,哼。”
  
  蘇雲起神色不變,“盡人事,聽天命。”
  謝達如劍一樣的鋭利目光直直向他逼來,他卻不為所動,伸手推開手術室的門,卻突然被人扯住胳膊。
  
  “……幫個忙吧,他老婆和媽都指着他。”謝達聲音裡也滿是疲倦,仿若之前所有的虛張聲勢只是為了掩飾而存在。
  蘇雲起深深看了他一眼,卻仍是那句話,“我會儘力的。”
  
  就算是謝達這樣視規矩為狗屁的人,也不會貿然闖進手術室。他像頭困在籠裡的獸,不停來回走着,惹得周圍的人不斷皺眉,卻懾於他不善的眉目和高大的身材敢怒不敢言。謝達習慣性地掏出根菸,卻又想起這裡是禁菸區,摸打火機的手不甘不願地收了回去,叼着根沒點燃的煙,暴躁又憂鬱地看著手術室門。
  
  他覺得過了很久,蘇雲起終於陪着個病床出來了。謝達取下煙隨手扔進路過的垃圾桶,走了過去。
  蘇雲起的臉上看不出喜樂,一副撲克臉,見到他過來了,便徑直叮囑了些看護的注意點。謝達不耐煩地打斷他,“先說說我兄弟怎麼了?”
  
  他粗魯的口氣讓蘇雲起微微皺了皺眉,口氣倒還是淡淡的,“一個月後應該可以下床活動活動了。”
  這麼說就是沒事了。
  
  謝達如釋重負,緊繃的臉上肌肉終於鬆懈下來,在電梯裡他就趕忙掏出電話來,“弟妹啊,現在可以跟老太太說了,慶子沒事兒了,就是要臥床一段時間。好,我先看著他,你安排好老太太就過來吧。”
  
  “過來搭把手。”蘇雲起彎下腰正想要和謝達合作把人給抱到病床上去,卻見謝達一個人就輕輕鬆鬆完成了。
  真有力氣啊。
  
  拇指划過下顎,謝達沖蘇雲起道,“這回真謝謝你了,那個……”
  蘇雲起道,“我姓蘇。”
  
  “哦、對!蘇醫生!說真的、謝了。”謝達話說得不漂亮,但是這句話是心裡話,他也知道這場手術的危險係數,之前自己是在衝著醫院和這醫生耍無賴。態度那麼的強硬,謝達心裡卻已然有了些絶望,沒想到蘇雲起竟然真的把手術做成功了,他真的是大喜過望。
  
  謝達想到這裡激動起來,一把就抓住了蘇雲起的手緊緊握住,後面的孫昭一下瞪了過來。
  一點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熱情過度,謝達向來為人脾氣直爽,“其他的也不說了,以後就是兄弟了!黑路白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蘇雲起:“……”
  他淡定地收回手裡,和另一隻手一樣揣在兜裡,“這是我應該做的,你好好照顧你朋友吧。孫昭,你先留下來觀察一下。”
  孫昭頗有些敵意地看著謝達,悶聲道,“好。”
  
  安排好了其他,蘇雲起這才回到辦公室。手機在抽屜裡,自然是沒有帶進辦公室,他坐下的同時就拿了出來,回了十二之前的短信:成功了。
  雖然在別人面前他沒什麼表示,但到底也是興奮的,這不僅在這間醫院,就算在本省也是首例,其中錯綜複雜意外頻出的過程對他的經驗積累也大有裨益。
  
  一聲震動,十二回了短信。同樣是短短三個字:好厲害。
  也不過是屏幕上冷冰冰的符號,蘇雲起卻能想得到如果十二站在自己面前,一定帶著露出那種令自己心動的淡淡微笑,以及可以打動任何一個人的誠懇。
  
  蘇雲起忽然有點忍不住,衝動地打了個電話過去。電話很快就接通了,略有點小聲,還隱隱有一絲緊張,“喂?”
  大概因為對方這奇怪而慎重的態度,搞得蘇雲起也莫名地緊張了起來,他裝作若無其事地道,“手術剛完。”
  十二的聲音高興起來,“嗯,恭喜。”
  
  莫名其妙地,就這麼簡單一句話就讓蘇雲起感到滿足,他得了想聽的話,握著手機就不再講話,是不知道講什麼,也不記得無需講什麼。十二和他,一貫如此,若是待在一起,多是不講話,以前是因為不熟悉而且心裡各懷心思,無話可談。
  久而久之,卻反而成了習慣。
  
  或許是因為自己本來就是個安靜的人,或許是因為其他,蘇雲起是真的很喜歡,不用費心思,可以自己做自己的事,然而每次抬頭,總能看到有個人一直在那裡。
  十二卻在此時道,“今天晚上,有一個聚會。”




☆、派對

  網絡公司的這一季度的代言商業照片終於搞定,比起第一次,對方這次出奇地挑剔。所以在可以交工的今天,工作室連着其他相關的工作人員準備去一起嗨一晚上。
  蘇雲起聽明白了,作為主角之一的十二自然在被邀請之列。而地點是唐成找的,在他某個表哥的別墅裡。
  
  聽起來真的是會玩得很開心的樣子,這樣的派對,以前的韓寧也參加過。
  雖然蘇雲起不想承認唐成這個名字讓他有些不舒服,心裡那彆扭的情緒卻一點沒少一些。
  
  可一想到十二沒有遺漏地把事情全告訴自己完全是習慣使然,搞得自己跟他家長一樣,蘇雲起是絶對沒辦法把這一股不舒服坦然告之的,卻是問,“你要去嗎?”
  十二直言道,“你家裡的冰箱應該又空了。”
  
  蘇雲起對物質要求從來不高,大學的時候報名隨醫療隊去了阿富汗,那裡條件比起美國大學宿舍和家裡簡直是艱苦萬分,而其他大學生被折磨得面黃肌瘦,悔不當初,就他該吃就吃該睡就睡,毫不挑剔。
  
  這種便捷的生活習性一直延續到至今,蘇雲起依然不太注意這方面。現在遇到每次十二來就會把方便麵全部搜颳走,還時刻注意他的飲食,唯獨在這一點上,他倆照顧和被照顧的身份才會被調過來。
  
  這時被人說中,蘇雲起升起一股荒謬的不想承認的堅持,“沒關係,我今晚回去會順手填充的。你放心去聚會吧。”
  十二這才道,“我不想去。”
  
  這也能夠想得到,十二對工作倒很盡忠職守,但對人情來往和蘇雲起一樣毫無興趣。但他那個工作圈子和蘇雲起的工作圈子又不一樣,蘇雲起可以不理任何人只搞研究,他怎麼行?
  蘇雲起捏了捏鼻梁,勸道,“你過去看看吧,待一會兒就走。”
  一錘定音。
  
  然而下班後,蘇雲起不想去買菜,也不想去做飯,至少今天,特別沒心情。他拒絶了孫昭一起吃飯的提議,給沈昊打了電話。
  “天!啊!”沈昊誇張地叫起來,“我沒聽錯吧?你在工作日裡叫我去吃飯嗎?蘇雲起,你沒事兒吧?”
  
  蘇雲起無奈道,“現在已經下班了。你有空嗎?”
  “是下班了,可是平日裡哪次不是我約你的?你約我嘛我肯定是有空的撒~走開啊!”沈昊話音陡然拔高,不知是和誰杠上,電話那頭不停傳來“給我拒絶!”“憑什麼?”“憑我也拒絶了別人的邀請啊!”“你好煩啊!我請你拒絶了嗎?”的爭執。
  
  聽出另一個聲音是王曉爾,蘇雲起本來還有些吃驚,稍微一想卻很容易就想明白了,這兩個當初就敢旁若無人的扯着嗓子吼床上的事情,勾搭成功的結果昭然若揭。這回膩在一起也是理所當然的。
  
  蘇雲起為自己的冒然感到抱歉,立刻改口道,“我就不打擾……”
  “別介!”沈昊高聲叫道,“說個地方!我馬上來!”
  
  他聲音堅定,分貝超標,吼得聽筒都受不了地發出嘶啞聲。蘇雲起握著電話努力思考婉轉的說辭,那邊的電話卻已換了王曉爾,那音量也不遑多讓,“說個地方!我馬上帶他過來!今晚不和你吃飯他就不能消停了!”
  
  蘇雲起:“……”
  一個兩個的都跟吃了火藥一樣的,他們真的是……怎麼處到一起的?
  
  騎虎難下的蘇雲起只能選擇成為戀人們的炮灰,說了個沈昊知道的西餐廳。自己先趕了過去,不一會兒就看到兩個人腳下生風地衝自己過來了。
  蘇雲起:“……”
  
  他看了看錶,“你們很快啊。”
  王曉爾大晚上的還戴着眼鏡,微微一笑,“他心急嘛。”
  
  說著彬彬有禮地幫沈昊拉開了座位,等沈昊老實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了下去,自己才就坐。蘇雲起看得邏輯混亂,剛剛還在對吼幾乎瀕臨家暴,這會兒就沒事了?
  
  沈昊看了看蘇雲起身邊的座位,詫異道,“怎麼?就你一個人?”
  蘇雲起不明所以,“什麼?”
  
  沈昊更加詫異,“我以為你和十二在一起,這麼突然叫我吃飯,肯定是突破了什麼了來跟我這個密友宣佈的。搞了半天你一個人啊?”
  王曉爾在旁邊道,“我就說你想太多了。一天到晚胡思亂想。”
  
  沈昊反諷,“你好意思說我胡思亂想?昨天還說要辭了職去環球旅遊的是誰?我謝謝你了,多看看探索頻道就得了。你以為你是貝爺。”
  兩個人即刻進入二人世界,你一句我一句歡樂地鬥嘴。蘇雲起看著他們兩個對彼此無所顧忌的樣子,不由自主地羡慕。
  
  沈昊好歹還記得自己的好朋友還在當場,及時剎住車,“話說回來,十二不是很黏你的嗎?老王不是說工作已經結束了?”
  這才記起王曉爾還是十二的上司,蘇雲起看了一眼王曉爾,“對,不過他們有個聚會。”
  
  “聚會?”王曉爾插嘴道,嘴邊似笑非笑,“你說聚會嗎?是唐成搞的那個?”
  沈昊和蘇雲起都好奇地望向他。還是沈昊先反應過來,“就是你說你拒絶了的那個?怎麼了嗎?party而已嘛。”
  
  王曉爾笑了兩聲,“確實只是party而已。不過其實參加的人不是很多。因為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那種派對的。”
  蘇雲起一驚,“什麼意思?”
  
  “唐成那個人放很開,圈裡是出了名的。他那表哥也跟着他瘋,仗着老一輩都不在家裡,就在別墅開什麼性【隔】愛派對。”王曉爾眼見蘇雲起變了臉色,揶揄道,“想必韓寧會玩得很開心。不過你不是說他換了人格了嗎?怎麼還要去這種地方湊熱鬧。”
  
  蘇雲起還沒說話,沈昊就開了口,“他肯定是不知道啊,不過那麼人高馬大的一個男人,真不願意也不至於被怎樣吧。”
  沈昊和蘇雲起心裡是清楚十二不會熱衷此道。沈昊這話的意思卻是在安慰蘇雲起,到時候看到情況不對,憑着十二的能力要走還不是小事?
  
  王曉爾卻似乎不想讓蘇雲起安心地笑道,“開這種派對,不用點料怎麼可能。我就怕到時候韓寧不想走了,我看他以前就玩得很爽。”
  “你看?”沈昊陰陽怪氣地道,“你看到的哦?你在現場哦?你也很爽吧?”
  
  王曉爾:“……”
  在貞操這件事上,沈昊絶對是完勝。蘇雲起卻已沒有心思再看夫夫劇場,他不斷告誡自己不用大題小做,十二是成年人,遇到這種事自己也會處理,而且……說不定他見到之後,自己也願意呢?
  
  蘇雲起驚醒,才發現沈昊喊了他幾聲,此時正關心地看著他,“不然你先給十二打個電話……王曉爾,你把地址給蘇雲起,讓他去一趟。”
  “哦?”王曉爾絞起手臂,看的卻是蘇雲起,“有這麼誇張嗎?又不會有什麼生命之憂。看那麼緊做什麼。”
  
  這話正好說到蘇雲起心頭,沈昊卻接過話頭,“毛病啊!什麼事都模擬別人會怎麼想,那自個兒還要不要活了?想做什麼就做唄,反正死不了人對吧?啊?”
  後面就又是和王曉爾杠上,沈昊也絞起手臂,“你忘了我當初怎麼追的你了?我要瞻前顧後咱倆的事兒能成?不試試又知道個鬼。”
  
  王曉爾啞然。
  然而想起當初沈昊屁顛屁顛跟着自己到處轉悠,他那張得理不得理都不饒人的刻薄臉也變得溫柔了幾分,搖搖頭,似在自嘲又似在好笑,“讓服務員來紙筆過來,那地方不太好找。我先給唐澤打個電話,告訴他你是我這邊的工作人員,不然你也進不去。”
  
  服務員看三人喝了半天水也不點菜,這會兒叫自己還居然只是拿支筆,全賴培訓得當才沒有表露出不滿的情緒。
  先跟唐澤說了一聲,顯是和他還挺熟,況且只是介紹個熟人過去玩,沒兩句就搞定。王曉爾直接把地址和唐澤的手機號寫在餐巾紙上,按在桌上遞到蘇雲起面前。
  
  蘇雲起眉頭深皺,沒有動手。
  沈昊明白他這是又和自己過不去了,鑽了牛角尖,“你到底在緊張什麼?你是去拯救一個純情男人的貞潔又不是去搶婚啊!relax,親愛的。”
  
  王曉爾道,“韓寧還有貞潔?”
  他還是不知道十二其實不是韓寧,一直把十二當成‘改邪歸正’的韓寧對待。沈昊幫十二說話,“記憶裡有貞潔就有貞潔。”
  
  切了一聲,王曉爾嘲道,“那我記憶裡也有貞潔,你能當我是處男不?”
  “問題是我覺得你經驗記得牢牢的啊,要不要我也給你催眠出個純情人格啊?”沈昊說完自己靜了一會兒,突然湊上去親了親王曉爾,咕噥道,“算了,你還是這樣子好了。”
  
  王曉爾心中一蕩,飄飄然道,“今晚咱們吃龍蝦。”
  沈昊興高采烈地“耶!”了一聲。
  
  蘇雲起怔怔看著幸福得冒泡的兩人,伸手拿起紙巾看了一遍,起身,道謝,“謝謝,那我先走一步。”
  他還是想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自己和十二走到個什麼結果,卻決定先聽沈昊所言,順着心去拯救一下十二的貞操。
  
  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大事,不用糾結。只是那種最多會被人說一句多管閒事的程度。
  自己到底就是想得太多了。
  想得太多,就永遠踏不出那一步。
  
作者有話要說:十二你前段時間辛苦了,下一章給你福利_(:з」∠)_,藥什麼的,雖然有點狗血,只是很好用啊【望天】




☆、藥

  地址上的街道名字看上去還是熟悉,可後面的詳細處蘇雲起根本沒聽說過。他沿路問過去,間隙跟十二打了個電話。
  
  比平時要慢了一些接起來,而且接通的時候並沒有說話。
  聽得到十二的鼻息隱隱有些不穩,蘇雲起心知有異,一手把着方向盤拐過一個街角終於看到那生僻的街道名字,“喂?十二?你現在還在聚會中麼?”
  
  他聽見十二壓着嗓子道,“沒有。那個地方不太對,我出來了。”
  出來了?
  
  蘇雲起盯着路問,“你在哪裡?我過來接你。”
  他聽見十二的喘息更重了,連聲音都顯得有些乾澀,“不用了……”
  
  這樣子擺明了不對勁,蘇雲起知道有些人什麼違禁品都敢用,想到十二的情況他心裡一急,口氣瞬間嚴厲,“告訴我你在哪裡!我已經到附近了!”
  轉過街角就是單行道的小街,旁邊一棟棟單獨別墅比鄰而居,不長的街道上沒有任何店舖,這時只看到別墅窗戶亮着燈,而街上一人都沒有。
  
  十二吸氣的聲音通過電話傳來,似在掙扎,但到底拗不過蘇雲起,說了個門牌號,卻和唐澤的地址不一樣,想是已走出一段路了。
  蘇雲起不放電話,乾脆把車停到路邊,下車來看門牌。汽車的車燈在夜色裡形成兩根光柱直直照出去,搭在一個人腳上。
  
  察覺到踉蹌的腳步聲,蘇雲起警惕的轉頭,卻剛好接過軟倒在自己身上的十二。
  隔着衣服都能感覺到那灼熱的溫度,更不用說打在自己頸邊的呼吸更是燒得嚇人,蘇雲起一聲不吭,冷靜地先把說不出話來的十二拖上副駕駛。
  
  “該死的。”蘇雲起都忍不住爆了粗口,看著十二半眯着眼任他給自己繫上安全帶,“他們到底給你吃什麼了。”
  等車開出去一段路了,十二才消化這個句子,強打着精神回道,“一杯水……”
  
  他也明白自己是被下了藥,若是放在從前他是絶對不會接受外人的東西的,然而這裡又不同,沒有刀光劍影需要他應付,而且蘇雲起要他適應,那他就要拚命地去適應。逼着自己去鬆懈下來,卻是這個結果。
  終究是自己太沒用了。
  
  十二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燒,血液像被點燃了一樣地四處翻湧,脈象紊亂,無論怎麼竭力放長呼吸都抑制不了。
  他覺得渴,非常渴,不止是嘴,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這種饑渴。
  
  十二想不明白,為什麼在這個世界裡,也有下藥這種事?
  車窗玻璃的冰冷給了他一絲慰藉,讓他忙不迭地貼了上去,可玻璃幾秒鐘就被他的體溫熨熱,再降不了溫。
  
  “你再忍忍,到我家了再說。”旁邊的蘇雲起不斷溫言安慰,可聽到他的聲音,十二反而覺得自己更難受了。
  蘇雲起也難受,這車裡的溫度都被十二給帶高了,他最害怕的就是這種猛藥會不會對身體有害處,就算是他也不會亂給病人開藥,是藥三分毒,單單為了玩而下這麼猛的不明藥物,這群人是瘋了嗎?!
  
  十分萬不得已,蘇雲起只得給王曉爾去了個電話。
  王曉爾一聽他的問題就明白了,呵呵兩聲,“聽說是你們美國貨啊。他們那群人用了很久啦也沒有什麼問題,應該對身體沒害吧。不過就是難受,韓寧很難受麼?按理說不該啊,韓寧吃過很多回了,有那麼大反應?”
  
  反應大的不是韓寧,是十二。
  蘇雲起皺眉問,“要怎麼處理?可以吃藥嗎?”
  
  王曉爾還是很輕鬆,在他看來這根本不算回事,“你在開玩笑?這個又不是感冒,發洩了就沒事了嘛。或者忍一忍也沒關係,扔在那裡發一個晚上的燒,明天肯定就好。好了不說了,我不打擾你們倆,你也別打擾我。”
  說完就毫不留情地掛了。
  
  這時車已駛入小區的車庫,昏暗的燈光裡,蘇雲起將車停好,十二還在座位上閉目養神,只是那起伏的胸膛代表他一點都不像表現得那樣平靜。
  蘇雲起心裡很亂,他不自覺地往十二下面瞄去,那裡果然已經高高撐起了一個帳篷,這還要怎麼走路?
  
  地下停車場一片靜悄悄。
  蘇雲起鎮定道,“十二,你先自己處理一下。”
  
  不就是發洩麼?那擼出來也是一樣吧。就算先讓它軟了也好讓自己把十二給拖上去。
  十二喘了兩口氣,聞言卻不動,神色難明地看向蘇雲起。蘇雲起一下明白,“我先下車,你自便。”
  
  說完便動作很快地下車關門,他想走遠點,卻又覺得不好把十二一個人扔在這裡,只得背過身去不去看車裡。
  十分鐘過去了,車裡沒有動靜。
  
  蘇雲起一直憂着十二,這時候就忍不住回過身,透過車窗模模糊糊地看到十二緊緊閉眼,躺在車椅上,手還在下面不停運動。
  心裡很沒有底,蘇雲起不知道這該以韓寧的身體為標準還是該以十二的精神為標準,抗藥性是多少?多久才能出來?出來幾次才能舒服點?
  
  時間又過去了十分鐘。
  這簡直是沒可能!
  
  打飛機哪裡有二十分鐘還出不來的,蘇雲起意識到十二可能遇到了麻煩,不得不暗自罵了一句髒話。
  要是換做其他人,蘇雲起說不定真的會把人扔在車裡熬過一晚上,絶對不會想把自身陷入到難堪的境地。
  
  可那不是別人,是十二啊……
  他手扯在門把上,猶豫好半天,才打開來。
  
  車門一開,十二卻連掩飾下身的精力都沒有了,藥力猛烈,他又碰了那裡許久,偏偏弄不出來,憋得渾身皮膚都紅了,饒是他歷來很有意志力,此時神智也有些渙散了。
  剛一探進身子,蘇雲起就為車內狹小空間裡濃濃的荷爾蒙味道一呆,他心跳先是停了一拍,隨即又瘋狂地加速,這反應迅速得連他自己都吃了一驚。

  “十二,要是你不介意……”蘇雲起極力想要讓聲音平穩點,可見效甚微,“你現在情況特殊,不要有思想負擔。”

  十二抬起眼睛看他,眼睛已被情慾熏得發紅濕潤,連細密的睫毛似乎都沾染上了水氣。蘇雲起不敢再看,視線不自覺地往下躲去,卻又直直碰上被十二握住的性器。
  這傢伙被擼動許久,顏色暗沉,直直挺着,早就劍拔弩張,單是這麼看著就能想像得到它的硬度。

  蘇雲起的喉嚨一陣又一陣地發乾,“如……”
  他一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啞了。緊緊閉了閉眼,蘇雲起在心底告誡自己,這只是幫忙,這是治療,不要多想,這才完整地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如果你同意的話,那我就先幫你弄一次。”

  蘇雲起眼睜睜看著性器在十二手裡誇張地跳動了一次,顯是受了不小刺激。不知隔了多久,兩人的腦子都開始不清楚了。然後十二相當緩慢地鬆開了手,讓濕淋淋的東西全部暴露了出來。

  你現在是在幹什麼?
  這句話在自己腦子裡想起,卻彷彿是別人問的。蘇雲起側過一點,撐過身子,先是一隻手握了上去。

  互相都為這差異巨大的體溫暗自倒吸了口氣,蘇雲起覺得握著的東西熱度嚇人,黏黏糊糊。十二卻覺得蘇雲起的手掌冰涼,輕輕一握就讓他靈魂快要出竅。

  蘇雲起握著半天才想起自己要幹什麼,收攏的手掌能清楚感受到莖身上暴起的血管,微微有一些凹凸不平。他艱難萬分地開始上下滑弄,褶皺的皮膚跟隨他的動作短距離地移動,每每往下,鮮紅的頭部就一覽無餘。中間的小孔時而些許收縮,釋放出透明的前列腺液,黏絲一樣地低落下來,把蘇雲起白淨的手打得濕淋淋的。

  然而他越動,十二的身體越緊張,呼吸沉重,卻不見絲毫要徹底高潮的意思。
  蘇雲起揉捏擼動半天,似乎只增加了十二的痛苦,這快感層層堆積卻只差一點到頭,求而不得的感覺幾乎要把人逼瘋。

  “怎麼搞的……”蘇雲起鬆了手,不可思議地看著十二的性器,脹得發紫,他甚至有種這東西會直接裂掉的錯覺。
  他習慣性想用手捏捏鼻梁,剛剛一碰才驚覺滿手都是液體,只得放下,“你沒事吧?”

  十二憋得額頭青筋畢露,卻還是點頭,“我沒事,對不起……”
  “什麼對不起,這該死的東西,絶對是禁藥。”蘇雲起越感擔心,這奇怪又曖昧至極的氣氛也把他搞得有些發燒。本來最壞打算是讓十二忍到藥力過去就好,可現在的情況真的讓他懷疑會直接留下後遺症。

  蘇雲起又看了看十二,十二的視線和他一觸即閃,又是難受又是難堪。
  那一瞬,蘇雲起做了個決定。
  “十二。”他喊了一聲,心裡掙扎了不到一秒,“你先閉上眼。”
  
作者有話要說:啊,其實那部分沒有多少,但是我放上來的話這章很有可能就過不了了OTL,做了什麼大家心裡有數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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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感動得淚流滿面死去活來……挨個舔一遍




☆、回家

  十二不知道蘇雲起要做什麼,卻立刻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蘇雲起嘆了口氣,下意識地往周圍看看,現在是沒人,但誰知道會不會來人?不過左右車位已被占了,倒是不會有人走近了。
  “我叫你睜開時才睜開,聽懂沒?”蘇雲起又確定了一次,見十二閉着眼睛點了點頭,才糾結地重新握起那根要命的東西。

  反正也不是不知道怎麼做,他冷靜地想了幾遍這句話,才慢慢向性器湊近,握著的手輕輕往下拉,幾乎能感受到飽滿頭部的熱度。
  蘇雲起嚥了口唾沫,伸出舌頭舔了上去。

  十二差點跳起來,卻被蘇雲起眼疾手快地用另一隻手按住大腿,“別動!別睜眼!”
  事已至此,再猶豫也沒意思,蘇雲起心下一橫,含了上去。男性的氣味瞬時充滿了他的口鼻,讓他覺得一呼一吸之間就有火苗在血液裡開始燃燒。

  他甚至聽到十二輕而低地“嗯……”了一聲,那麼地隱忍難耐。
  簡直是瘋了。

  至少腦子裡的一根神經徹底癱瘓,叫喧冷靜自持與質問你在做什麼的自責聲音離他是這麼遙遠。他稍稍退後一點,只堪堪含着半圓的頭部,吮吸幾下,舌尖在推擠的過程中探到小孔,重複一戳便離的動作。那裡也像在回應他似的,不停分泌更多的液體,全部都被他吞下。

  蘇雲起的一隻手安慰着沒有被嘴巴服務的部分,滑動到下方的時候拇指會恰到好處地揉到會陰的部分,按在十二大腿的手明顯感受到肌肉的緊繃。
  哦……喜歡這樣?

  於是他更加仔細地照顧那裡,嘴裡發出嘖嘖的水聲,然後離開,順着硬挺的輪廓來回舔舐,一直到下面的囊袋也沒放過。
  蘇雲起迷迷糊糊地道,“還沒好麼?”

  他張嘴,盡自己所能地把十二的性器吞了進去,直直抵到了喉頭,深入得不能更深入,柔軟的喉嚨因為生理性的嘔吐感重複緊縮,這顯然將十二的快感終於推到了一個更高度,蘇雲起沒有阻止十二輕微弧度的擺動腰部,這是無法控制的。

  “等……”
  他聽見十二艱難地想要說什麼,卻充耳不聞,模仿***的樣子不斷吞吐,每一次吞入都越來越深,深到蘇雲起有種自虐的窒息感覺。

  有人扶住了他的頭,想把他推開,蘇雲起愕然而迷茫地抬起頭,嘴裡的性器卻已經噴發了出來,因為藥力因為忍耐時間,白濁特別的有力而粘稠,射了很久。使他的嘴邊一直到他臉上,全部沾上了味道強烈的液體。

  蘇雲起半天沒緩過神來,還本能地嚥下了留在嘴裡的精液。他失神的視線緩慢地往上移,直至對上十二目瞪口呆的臉。
  
  理智終于歸位。
  他保持動作不變,用令自己驚訝的速度整理好了情緒,冷靜得甚至冷淡地問,“我叫你睜眼了嗎?”
  
  “抱歉!”十二重新用力地閉上眼,可就算是閉上了眼,剛才看到的一幕已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裡,強烈地刺激着他。
  下面又有反應了。
  
  蘇雲起這才直起身子,摀住臉強迫自己平復下來。臉上沾了不少,他喘了口氣,扯過紙巾胡亂擦了乾淨。
  “好了,把你褲子穿好,休息夠了我們就走吧。”蘇雲起心中仍在打鼓,然而聲音沒有起伏。
  十二慢慢地睜開眼,看到的就是他這麼一副故作冷漠的側臉。
  
  蘇雲起道,“剛才的事,不要放在心上。”
  心下又想,這麼說好像不夠明白。
  
  他略顯焦慮地補充,“你吃的那個藥,不發洩出來憋出什麼毛病來就不好了。我只是……治病你懂嗎?”
  感覺到十二的視線,蘇雲起神經質地轉過頭,“你看什麼?!”
  
  十二的喉頭滑動了一次,向他的臉伸過手,手指在臉頰邊緣迅速滑過,“這裡……沒有擦乾淨……”
  蘇雲起的視線立即平移到旁邊,隨即發覺自己這動作太心虛,馬上又移了回去,抓過紙巾來回擦了一次,鎮定地看著十二,“我剛才說的話,你聽明白了嗎?”
  
  十二眨了眨眼,又半眯起,不知在想著什麼。他眼形優美修長,就是標準的丹鳳,半合起時,總有種鋭利的美麗。
  漂亮,還有壓迫感。
  
  蘇雲起心頭一驚,“你聽明白了嗎?!”
  聽出蘇雲起語氣裡的慌張,十二回過神,像是要撫慰他一般地握向他的手,卻被他忙不迭地躲開。十二卻也沒在意,柔聲道,“我明白了。”
  
  十二的‘我明白了’恐怕是蘇雲起認知裡最不靠譜的‘我明白了’,可別人腦子裡想什麼終究不是他看得出的,蘇雲起沒由來地感到一陣心慌,卻又沒有辦法,“我們先回去吧……”
  說完他就目不斜視,動作不自然地推開車門。
  
  “雲起。”
  蘇雲起一僵,不敢置信地回過頭看向十二。
  十二在昏暗燈光外的陰影裡,悄無聲息已成了他的本能,卻在此時被蘇雲起感受到了無比真實的存在感。
  
  蘇雲起都懷疑剛才那一聲名字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了。
  畢竟,十二從來沒叫過他的名字,只畢恭畢敬地叫他‘蘇醫生’。
  
  終於,十二又喊道,“雲起?”
  尾音猶猶豫豫地上揚了點,是他特有的迂迴意味。蘇雲起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光是被一個人喊自己的名字,都似被風吹過心弦,緊張得不可思議,又覺像體內有個部分忽然被溫水灌滿,熨貼非常。
  
  蘇雲起費了好大力氣才能平靜地回道,“什麼事?”
  十二道,“你先上去吧,我……好像得再處理一下。”
  
  頓了頓,蘇雲起猛地想起‘處理’是什麼意思,他不敢再多想什麼,被嚇到了一樣地砰地關上車門,語速略快地道,“你自便,我先上去了。”
  他抬了一隻腳,還是覺得不妥地加了一句,“如果是有什麼……你不要硬撐,再叫我。”
  
  這話花費了他極大的勇氣,但想到十二那愛悶着不說的性格,不說這句話他也實在放心不下。
  十二笑了,又或許沒笑。因為蘇雲起既沒聽到聲音也沒看清表情,但他從十二的聲音裡聽出一種很愉悅的存在,“嗯,好的。”
  
  蘇雲起回到家裡就衝到了廁所,經歷剛才的事情,他也硬了。然而他對發痛的地方理也不理,近乎自殘地開了冷水就站在蓮蓬頭下一動不動。
  ……做了這種事。
  
  他脫力一樣地扶着旁邊的牆壁,無力地垂下頭,任冷水反覆拍打着脖頸和背後,這帶給身體極其不舒服的體驗,卻給心靈提供了徹底冷靜下來的機會。
  無論怎麼樣回想起剛才的行為,都不像自己會做的事。蘇雲起向來潔身自好,卻也不是沒有過伴侶,床事自然有過,卻因為他略有潔癖的性格,從來沒給人用嘴做過,在這件事上總是被伺候的一方。
  
  而剛剛他不僅做了,還是控制不了地去做了。
  蘇雲起簡直不敢想像,如果十二還出不來,自己會不會就着這個原因繼續做下去?
  
  ……到底什麼時候,到這種地步的?
  他越想越混亂,不耐煩地關了水,渾身發冷地從浴室出來。擦到一半想起十二不知鑰匙帶身上沒有,別一會兒上來被關在門外。
  一走出客廳卻看到十二已在房裡了。
  
  在光亮的地方陡然一見,蘇雲起呼吸都不暢了一瞬,一邊擦着頭髮一邊轉移視線,“要洗澡嗎?洗個澡吧。”
  十二卻像是比他好一些,至少聲音聽起來比較正常,“好的。你一會兒應該還不會睡覺吧?”
  
  這還是第一次見十二擺出一副要談話的樣子,蘇雲起稍稍有些驚訝,伴着一些心虛,“不會,有什麼事嗎?”
  十二果然道,“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蘇雲起遲疑中,十二徑直去了浴室了。
  商量?
  商量什麼?
  
  蘇雲起最怕的是十二提起剛才的事情,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就算是幫忙,剛才那樣的情況也很超過了。他該慶幸十二沒有反感?至少十二的態度很平常,好似對那種經歷沒什麼特殊反應。
  不過這也讓蘇雲起心中不太是滋味就是了。現在他已經很後悔了。可又總覺得,若是再來一次,怕還是會做同樣的事。
  
  他獨自坐在客廳裡,沒有心情打開電視,不時看向浴室的方向,對即將要到來的談話嚴陣以待。
  十二洗澡很快,沒有花太多時間,而且頭髮也是半乾的。這是之前蘇雲起叮囑的,只要是蘇雲起說的東西,十二每一條都會照辦。
  
  他往沙發走去,敏鋭地發現蘇雲起做了個往後移的動作,心下一動,就在離得比較遠的位置坐下了。
  蘇雲起表面淡定地先行開口,“到底什麼事?”
  
  “是這樣的。”十二沉吟道,“韓寧的房租,到期了。”
  出乎意料,居然是這樣的話題,蘇雲起在自己深思之前就已鬆了神經,“可能也差不多了,怎麼,房東找你了?”
  
  十二像是在回想什麼事,點了點頭,“他說要漲房租。”
  蘇雲起蹙眉,韓寧的房租本來就很高了,畢竟家電齊全,地段很好,還是精裝修的。但是現在居然還要漲?這略過分了點。
  
  十二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我想換個地方住。”
  “可以。”對於十二能很快有這樣的意識,蘇雲起很是欣慰,“先找中介看看周圍有什麼房子吧。”
  
  “所以……”十二沒有接他的話,反而頓了頓,那遲疑很快就消失了,他十分堅定地看著蘇雲起,“我想問問,你可以租房給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回來吧~\(≧▽≦)/~這次藉口光明正大了。
週四不更的哦=3=




☆、房東和房客

  蘇雲起呆了呆,又聽到十二道,“房租和其他費用我都會交的。”
  錢當然不是重點,之前十二在這住了這麼久,蘇雲起也沒收一分錢,而且他保管的十二卡里分文未動。
  
  被問到這樣的話,蘇雲起視線下移,一時沒有說話。
  十二想要回來?
  
  如果按照之前的思路,他覺得自己該回絶,既然把人送了出去,再沒有接回來的道理。但當他移回視線,剛想要開口,卻發現十二的眉間有一種堅持。
  這種堅持和以前有點不一樣……蘇雲起分辨不出那是什麼不一樣,可這讓他猶豫了,冥冥之中他十分想去珍惜那種還未被自己明白的不一樣。所以那句婉拒在他喉嚨裡轉了幾圈,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艱難地點了點頭,蘇雲起片刻才理智地分析道,“好吧,你現在突然要搬家也找不到好房子。不用着急,先在我這裡住一段時間,看到合適的地方再搬好了。”
  他公事公辦的話音一落,十二便粲然一笑,眼神清澈,“好的,那我明白把行李搬回來。”
  
  蘇雲起有種頭暈的感覺,這一秒裡心跳迅猛地敲打了一次,讓他忍不住小小喘了口氣。今天一整晚上他都處在這樣無法控制自己情緒的混亂中,再不敢看十二,“先睡吧,我明天還要上班,你要不方便就等我休息時再去搬行李。晚安。”
  說完便走了,不想給十二多說一句話的時間。
  
  第二天,時光彷彿倒轉,自己起床時,飯已經做好。
  蘇雲起望着桌上的早餐不語。
  
  煎得形狀漂亮,生熟剛好的太陽蛋乖巧地躺在瓷盤中,旁邊放著熱牛奶和三明治,完全具備了一份早餐該有的營養。
  十二卻還在對面略帶抱歉地道,“不好意思,只來得及做這些。”
  
  前一段時間裡蘇雲起腦子裡想到的早餐就只能是水煮蛋,畢竟家裡可只有雞蛋了,牛奶和三明治多半是十二早早起來下去買的,樓下的家庭超市開得一向很早,“早上不用這樣,好好休息。”
  
  十二不多做解釋,只簡單答:“我沒關係。”
  片刻後又說:“今天沒工作,我先去把東西拿過來。”
  
  “不然還是等我有空開車過去吧,比較方便。”蘇雲起想起這茬,不知道十二東西有多少,“後天我就休息了。”
  十二微微笑道,“不用了,東西很少。”
  
  他的笑容和以前不同,少了一些猶豫和不安,對著蘇雲起笑的時候仿若有什麼在其中閃耀。蘇雲起被這笑容閃到,心想你該多笑一笑。
  轉而一嘆,答應他搬回來居然會讓這人這麼高興。
  
  今天各有各的事情辦,短信卻依然沒有少。蘇雲起看到十二發短信來說已回了家,準備去一趟超市。
  門響了。
  
  一個護士探頭進來,“對不起,打擾一下……你怎麼不接電話?”
  她後句話裡帶著責怪,蘇雲起沒搞明白她的話,孫昭已面色不好地站了起來,看了她一眼,又笑着回頭對蘇雲起道,“我馬上回來。”
  
  點點頭以示知道,蘇雲起順口提醒道,“別耽誤太久,一會兒要查房。”
  “好——”孫昭聲音拉得很長,已走出辦公室。關門的瞬間,蘇雲起聽到護士嗔怪道,“找不到你人啊,我有什……”
  
  好像有點眼熟,那個護士。
  蘇雲起模模糊糊地想起,這好像就是住院部那邊的護士,當初自己去看十二時常常見到她,名字叫……孫敏?是叫這個名字嗎?
  
  也是姓孫?真是巧。還是自己記錯了?
  對於別人的私事蘇雲起沒有八卦的興趣,隨便想了想就拋在腦後。沒多久孫昭就回來了,自是隻字不提,和蘇雲起談笑了幾句就一起去查房了。
  
  當蘇雲起回到家時,十二已把東西全部搬了過來並且在客房裡一一放得妥當。過了一天,蘇雲起見到十二時還是有些不自在,不過好在能夠克制住,不至於表現出來。
  一看家裡整潔得過頭,蘇雲起就明白了,他走進廚房問,“你打掃過了?”
  
  “是。不過我沒有動你的臥室。”十二一邊切菜一邊回道,他套着個純色的圍裙,看上去像個居家的大男孩。蘇雲起沒見過,猜大概是十二今天才買回來的,“沒關係的。有什麼要幫忙的嗎?”
  十二正好切完一盤洋蔥,不知用了什麼手法眼睛一點沒紅,“不用,你先去客廳吧。馬上就好。”
  
  雖然聽他這麼說,而且在廚藝這件事上蘇雲起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沒有上前幫忙。也不離開,就倚在旁邊看,他沒來由地忽然說了一句:“這廚房很久沒這麼大用了。”
  十二正往鍋裡倒橄欖油,聞言笑了笑,側臉的表情溫和平靜。
  
  蘇雲起聽著鍋裡的牛扒發出滋滋的聲響出神,待它停止,牛排裝盤,他道,“十二,其實我很佩服你。”
  十二的動作停住,似乎不太明白地看向他。
  
  蘇雲起自顧自地道,“真的,你說你是另一個世界來的,可是你對這裡的生疏和困惑從來也沒和我說,自己去適應,一開始你連動都不能動到現在這個樣子,你才花多少時間?卻做得這麼好。”
  他話音落,房間裡很靜。
  
  半天,十二才緩緩地反問,“你這難道又是要讓我走?”
  “嗯?”蘇雲起一愣,然後不禁失笑,上次說這話的時候確實是讓十二離開的理由,難為怪十二居然立刻想到那裡去,“當然不是,你才大張旗鼓地搬進來,一天沒到我怎麼可能就叫你再出去?”
  
  食物的家常香味,客廳裡不真切的電視聲音,或者還因為眼前的人,蘇雲起心中平和,平時裡獨自想著的事情現在也能好好的說出口,“其實我只是想說,你很好,不比任何人差,你可以過得更肆意自在一些。”
  
  他說得極其誠懇,簡單的言語間自有一股打動人心之處,聽得十二微微垂了眼,像是在思考回味,半晌喃喃自語道,“我夠好了麼?”
  不知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蘇雲起正想再說,卻看到十二又是一笑,“謝謝,我明白了。牛扒冷了就不好吃了,我們先去吃飯吧?”
  
  話題已被打岔,蘇雲起不好再說下去,幫着十二把東西端出去,兩人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十二手藝一日千里地飛長,做出來的東西和外面西餐廳已沒什麼區別了。不過全是為著照料蘇雲起的口味,他所學所做的大都是西餐,只是兩個牛排還配着燉了一下午的雞湯,中西結合得十分恰當。
  
  吃完飯,和以前一樣,十二搶着收拾東西,蘇雲起只撿着隨便擺弄了下桌椅。到事情都弄完,十二主動說起了房租的事宜。
  他要不提,蘇雲起都完全忘記了,本就是各自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既然說了出來,少不得要裝模作樣地說一說這件事。
  
  蘇雲起道,“水電費加在一起,500一個月,可以嗎?”
  他房子地段在一環上,一切事物俱全,這種價格根本就是象徵性收一收而已。十二卻也沒有一味地加價,反正目的達成,其他一切都好說。
  
  這就算正式地住了下來。
  
  兩人同住一個屋簷下,好像回到了以前,又好像和以前不一樣。蘇雲起也習慣了十二變着花樣的飯菜,有心想說不必這麼大費周章,但看對方很樂在其中的樣子,也就隨他去了。
  他們都是不愛出門應酬的人,特別是經過了上一次的下藥事件,十二再不去參加任何聚會,蘇雲起也不再勸他,模特這個工作本就是個青春飯,他覺得十二就指着這個還不如想想之後另謀發展。
  
  蘇雲起倒是好奇十二後面有沒有找唐成理論,問起十二,十二也沒有多說,只淡淡地道,“是找他說了說,這種事確實不好。我想他也明白了,以後也多半不會再有這種想法。”
  這話聽來冷淡之至,似談起什麼極其不屑之事。總讓蘇雲起覺得背後有點什麼隱情。他本不是好打聽小道消息的人,耐不住這事兒和十二有關係,怕十二處理不好牽扯麻煩,就私下問了問王曉爾。
  
  王曉爾在電話裡道,“這事兒我也很奇怪,唐成前不久進醫院了。身上倒是沒有多少傷,但是病一好就走了。”
  蘇雲起納悶,“走了?出醫院麼?”
  
  “不,是去了其他城市。不知道怎麼搞的,聽說他精神很不好。”王曉爾對於這些人從來看不上眼,不要說去了其他城市,就是去了其他星球他也不關心。
  具體的事王曉爾也不知道了,蘇雲起心中頗有不安,再去詳細問十二,雖然沒有被回絶,可每次他都含糊其辭而過。蘇雲起也不好老揪着問,等過一段時間後發現確實沒有事,安下心來,也把它拋在腦後。
  
  第一個月過去,十二老實交上房租,蘇雲起也坦然收了。
  不過他們一個不收押金一個沒簽合同,這個房東和房租實在只是隨口一說而已,大家心知肚明,誰也沒往心裡去。
作者有話要說:弄死你也可以沒傷痕哦by十二
謝謝素我蝦姨的兩個地雷,艾瑪呀還在clouds那裡扔了一個QwQ,鵝也耐你=3=




☆、情之一事

  醫院中午12點下班,不過若是沒事,不少人會提前去食堂吃飯。只是蘇雲起很自律,總是嚴格按照時間來作息,孫昭為了陪他也習慣了準點去食堂。
  
  蘇雲起收拾東西,正要起身,接了十二的電話,“嗯?你要過來?現在?”
  怕打擾蘇雲起上班,十二從來不上醫院找人。蘇雲起心裡也覺得奇怪,臨到中午吃飯,這人還打了電話,讓他先不忙去食堂。
  
  “好,那我等你。”蘇雲起講了電話,不知道孫昭在旁邊留心聽了半天,衝他道,“你先去食堂吧,我等個人。”
  孫昭卻沒立刻答應,反是笑着問,“是你朋友麼?一起吃個飯?”
  
  孫昭是見過韓寧的,蘇雲起就不太想讓他們再見面,何況也不知道十二是不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跟自己商量,“下次吧,他還不知道多久來。”
  正待再堅持,孫昭看到蘇雲起眉目間已是有了點淡淡的排斥,他向來避免討蘇雲起的嫌,這時就知趣地不再固執,“我知道了,我走了。”
  
  就留了蘇雲起一人在辦公室。
  十二來得很快,門被打開,他拎着保溫飯盒進來,面上還帶著笑。蘇雲起一眼瞥見他手上東西,還正在詫異,就看到這人搬過把椅子,把飯盒一層層打開,主食是芝士海鮮焗飯,還有炸得微黃的洋蔥圈以及清淡怡人的西蘭花,最下面是一碗番茄牛肉湯。
  
  一桌擺開,讓人食指大動。
  蘇雲起沒回過神來,十二已自顧自地把筷子和紙巾一應擺好,服務十分周道,“趁熱吃,溫度應該剛好。”
  
  “你怎麼送飯過來了?”蘇雲起這才反應過來,不解地詢問。十二一笑,手上擺弄妥當,“你不是嫌你們食堂的東西難吃嗎?”
  蘇雲起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彷彿是有這麼一回事。
  
  每天都有人精心準備飲食,就是蘇雲起這樣不注重口腹之慾的人,心中也難免有了比較,對著食堂的飯菜就有點提不起興趣來。
  所以說,人要慣才會嬌氣,嘴要養才會挑剔。
  
  他和十二之間相互已十分熟稔,聊天之間沒在意地提了那麼一句。說者不在意,蘇雲起怎麼也想不到第二天十二就能眼巴巴地做好了送過來。
  蘇雲起覺得尷尬又不好意思,沒想到自己無心之言能給對面的人造成這麼大的麻煩,“其實你也不用這麼麻煩……”
  
  “沒關係。”十二立刻回答,隨即抿緊了唇,似是有話要說卻不知如何開口,只盯着飯菜好半天,說出的話又輕又快,“你讓我做什麼,我都不會覺得麻煩。”
  這句話跟在舌尖上滾過似的,蘇雲起都沒聽個清楚。
  
  這真的是很奇妙的感應,他沒聽清,卻朦朧中明白十二說的是什麼,一時心裡熨貼又糾結,倒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對。
  十二也不打算再說一遍,在微妙的氣氛裡呆了一會兒,略有些匆忙地開口就是另做建議,“先去洗個手?”
  
  剛好給個台階,兩個人都能下。
  
  蘇雲起洗手回來,雖然心裡覺得自己麻煩了十二,可吃到嘴裡還是忍不住感慨,確實要好吃得多。加上心情很好,饒是平時他堅持飲食規律,這次一不小心就貪食了些,間隙一抬眼,發覺十二正微笑着不錯眼地看著自己。
  
  溫柔中隱隱含着一絲不可言表的縱容和珍惜,看得蘇雲起當下就愣了。
  十二看他動作停住,趕忙問,“怎麼了?”
  
  瞥見蘇雲起叉子上的正是個西蘭花,不由得解釋道,“這個網上說是防輻射,我就多炒了些,不合你的口嗎?”
  蘇雲起不挑食,除了喜歡西餐多過於中餐外還真讓人瞧不出他喜歡討厭吃什麼,在飯菜上都是十二在揣測做主,十二問完後心底就有些惴惴。
  
  “沒有,你別多想。”蘇雲起咬下西蘭花,滿口清香,“很好吃,你這廚藝比我高太多了。我們全家都沒一個比得上的。”
  難得聽到蘇雲起說到家人,十二眼睛不由得一亮。本是為了安撫他才說的,看他這麼感興趣,蘇雲起索性就着這個話題說了下去,“這個可能是遺傳,我父親和母親都不太喜歡在吃的東西上下功夫,我和我姐也對廚房裡的事沒天分。”
  
  說起家人蘇雲起臉上滿是溫情,十二在平時的隻言片語中也知道蘇雲起家裡關係很好,這時便問了疑惑已久的問題,“他們怎麼捨得你一人來這裡?”
  他已知曉蘇雲起的家人都在一個名叫美國的地方,而那地方離這裡很遠。蘇雲起聞言笑笑,“因為我想來。”
  
  千言萬語都在這句話裡,因為他想所以就算捨不得也會讓他過來。十二靜默片刻,“你的家人對你很好。”
  話語間就洩露了些落寞之意。
  
  蘇雲起止住笑,每次見十二難過心下就尤為不捨,眼看他垂下眼去再不說話,終是沒忍住,口不擇言地冒出一句,“有機會帶你見見他們,他們應該會喜歡你的。”
  話一出口就覺糟糕,這叫什麼台詞?等到十二看過來,蘇雲起更是如坐針氈的不自在,刺激得面無表情地加了一句,“沒有其他意思,再說有沒有機會還很難說。”
  
  十二臉上的落寞復又轉成苦笑,“我知道”
  出生以來頭一次,蘇雲起覺得自己的口才真的糟糕。他不是那個意思……可他又是什麼意思?話已出口,後悔也沒用。
  
  他乾巴巴地道,“不是那樣,你別誤會。”
  十二道,“我明白。其實……”
  他臉上苦笑加深,“像我這樣,來歷不明,初來乍到之際什麼都不會,連飯都要別人喂的廢人,能承蒙你當初不厭棄地治療收留,我一心一意只想報答你,別的再沒做多想。”
  
  報答?
  “哦……”蘇雲起也不知說什麼,只得悶頭吃飯。可方才還覺得美味無比的焗飯,不知是不是冷了,吃入口中只覺得乾癟無味,“以後別送了,太麻煩你了。而且很多時候我都不在手術室。”
  
  十二聽著,沒應聲,但表情已沒剛剛那麼明亮了。
  蘇雲起自己也很鬱悶,怎麼好好的一頓飯,就被這樣攪得沉悶不已。
  
  但是……報答。
  原來還有這麼一層意思在裡面。
  
  他想到這裡就怔怔發神。
  “雖然你長得不錯,不過在我這裡也沒到秀色可餐的地步。”沈昊在蘇雲起面前揮了揮手,好不容易喚得自己好友回過神,“天,我舍了溫柔鄉可不是來陪你發呆的。”
  
  沈昊從來不是有了男友就忘了朋友的人,每次蘇雲起有約都會很爽快的答應。正恰逢王曉爾和十二有工作,樂得只有他們兩個好朋友插科打諢喝咖啡。
  蘇雲起呆了一呆,“你們倆還真是如膠似漆。”
  
  “嗯?我怎麼聽出一股酸味來啊?”沈昊笑起來,“你和你家十二不也挺好的麼?話說,上次那個藥~怎麼解決的呀~”
  他表情和語氣俱是蕩漾,蘇雲起麵皮一緊,佯裝雲淡風輕地道,“他自己解決的。”
  
  沈昊挑眉,“這麼好的機會你也能放過。”
  “什麼放過不放過?”蘇雲起原本想皺個眉顯出不滿,卻硬是皺出個怔忡的表情來,“你也別滿嘴胡說了,我和他不是那種關係。”
  
  不是那種關係?沈昊自打第一次見蘇雲起和十二一起出現時就從沒想過他們會沒有關係,“我說你們兩個,到底是誰不喜歡誰?都住一間屋裡這麼久了還能一點動靜都沒有,我也算佩服了。”
  蘇雲起不言,良久,嘆了口氣。
  
  “你這個明顯是有隱情的樣子啊……”沈昊摸摸下巴,饒有興緻地湊過來,“說吧說吧,我不收你諮詢費。”
  當真要講,又是要從何說起?蘇雲起心緒紛雜,沈昊看出來,又換了種問法,“你先告訴我,你喜歡十二麼?”
  
  蘇雲起沒承認,但也不否認。沈昊就明了,這是彆扭地默認了,“這不就結了?親愛的Eric,我就沒見過你這樣的,喜歡一個人就該奮不顧身地上啊,哪有像你這樣把自己逼開的?而且明明對方也會黏上來,我怎麼看都覺得你們倆是兩情相悅。”
  
  “不是那樣的。”蘇雲起微微轉過臉,看向一邊,頗為憂鬱地道,“我們的感情,不一樣。”
  
  沈昊奇怪道,“我都不知道你在糾結什麼,想愛就愛唄。而且韓寧的家人不管他,十二就能只是十二。你家裡人也早就同意這件事了,你倆之間又沒有阻礙,你完全可以放心大膽地上。”
  蘇雲起瞥了他一眼,這一瞥竟然還帶了些幽怨,看得沈昊就是一樂,“好,我不說,你說。”
  
  “十二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真的知道愛情這種事麼?”蘇雲起說到這裡,聲音沉重起來,十二的思維他有時候覺得一目瞭然,有時候又覺得根本搞不清楚,他在想什麼?他想要什麼?那是他真正想要的嗎?
  
  蘇雲起不敢說自己一清二楚,“如果他不知道,而我一開口的話,他也會照做……那成什麼了?”
  他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挾恩圖報,現在的情況已經讓他很不能自處了,要讓十二再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為了報恩來迎合自己,痛苦的到最後還不是自己麼……
  
  沈昊哈的一聲笑了起來,“你談個戀愛,也要像做手術那樣要求步驟完美麼?有人相信一見鍾情,有人只信日久生情,你說哪個靠譜?前者有長久的,後者有分手的。怎麼開始的不是最重要,關鍵是你喜歡,願意為經營愛情而努力,這才是最重要的。”
  
  他懶洋洋地歪着頭,怎麼懶散的樣子在他身上都不惹人討厭,長篇大論講完,口有些幹了。他彎身拿杯子喝了口水,接着道,“而且你的想法是錯的,愛情不是相對論,生而會愛是人的本能,只有愛了不自知的,哪裡會有不會愛的?”
  
  見好友的眉頭不見鬆懈,沈昊也不再多說。很多事情說得通想不通,隔岸觀火總認為這一步輕而易舉,身在其中才覺得踏出去萬分艱難。
  有些事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時間來磨合。
作者有話要說:家裡買了個暖腳器……媽呀簡直拯救我於水火之中啊QwQ,踩着玩電腦不要太合適
貓球球扔了一個手榴彈,謝謝=3=!




☆、不是問題

  沈昊一笑,不再給朋友施壓,另起話頭,“不是說淼淼姐要來了麼?什麼時候到?”
  說起家人,果然蘇雲起的心情緩和不少,“下個月,我這幾天在調假,希望能多擠點時間出來陪她們。所以過了今天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休假了。”
  說著他看了看手錶,“我去接十二,他今天該下班了。”
  
  沈昊吹了聲口哨,擠眉弄眼,“我家老王都從不需要我去接呢嗯嗯嗯~”
  “王曉爾自己有車吧。”蘇雲起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見沈昊臉上滿是揶揄,卻也不好說什麼,搖搖頭,徑直離開了。
  
  大概是前期那種連外賣都不會叫的印象太深刻了,哪怕到了現在蘇雲起對十二確實忍不住多關注一點。趁着有空就去接他回來,他自認為這也實在沒什麼,在安全線範圍內。
  到了地方,因為十二說自己馬上就出來,蘇雲起也就不費事把車放停車場去了,直接泊在了路邊的車位上,下車等人。
  
  其實沈昊的話對他也不是全然無用,對著同一個屋簷下的人心猿意馬,這讓蘇雲起自己也很難受。
  各種意義上的難受。
  
  若是十二沒這麼依賴自己,簡直把自己的話奉為聖旨,蘇雲起大概還能感覺自在一點,也能沒那麼多顧慮。
  可正因為他心知肚明手裡握有絶對主導權,輕而易舉能決定,就只能更加苛刻地對待自己。
  
  背靠着車門,東想西想的蘇雲起不自覺地出了神,直到心上無意中一動,才抬頭望去。
  十二正匆匆趕下台階,望見他看了過來,本來緊繃著的面部表情便柔和了許多。他似乎做了個嘴型,是蘇雲起名字,只是沒叫出來。
  
  蘇雲起微微偏過頭,不經意地發現他背後還追着一個陌生女孩子。
  她跑動間日系的髮型稍稍有些凌亂,反而更襯出了年輕女性的青春靚麗。精緻的裸妝漂亮時尚,她穿著矮跟的單鞋,顯然趕上十二的速度對這樣打扮的她來說很是吃力。
  
  她在後面喊,“韓寧!你等一下好嗎?之前說的那個事情……”
  聲音大得稍遠處的蘇雲起都聽得清楚了,但是十二完全恍若未聞,轉眼間已到了蘇雲起面前,內斂着慇勤地問,“等了很久了嗎?”
  
  “沒有,我剛到。”蘇雲起遲疑地看著他後面,那個女孩不依不饒地衝了過來,卻直直地撲倒在了兩人的腳邊。
  蘇雲起:“……”
  
  正對著美少女的蘇雲起看得很清楚,她的頭只差一點距離就能磕上十二的腿,現在狼狽萬分地想要撐起來,膝蓋和手掌似乎都擦出了鮮血。
  
  十二明明聽到了身邊的動靜卻恍若未聞,幫着蘇雲起拉開車門,“那我們走吧,晚上想吃什麼?”
  那女孩發現十二真的一點不理自己,自己現在又是這麼個情況,眼圈一下就紅了。就算是事不關己的蘇雲起也過意不去了,“沒事吧?”
  
  他問着,也跨了一步就要彎腰去扶女孩。本來對女孩不理不問的十二卻趕在他前面扶了上去,動作毫不溫柔,幾乎是把女孩生生扯起來的。
  現在天氣漸涼,不少愛美的女生都穿起了絲襪,女孩也不例外,剛才那一跤摔讓絲襪破了一個洞,細嫩的皮膚也擦破了,混着髒東西,看起來有些慘。
  
  被十二扯得生疼,她一把推開十二,十二順勢就放了手。女孩委屈得幾乎要哭出來,“韓寧你至於不至於?!讓你幫忙拍套照片有這麼難嗎?!我又不是不給錢!”
  
  ……原來是這樣。
  蘇雲起有些意外,這女孩看上去十分年輕,居然是個攝影師?或者什麼負責人?他還以為這是哪位模特呢。
  
  十二這才語氣不善地開口,一點憐香惜玉的意思都沒有,“我已經拒絶你了。”
  女孩抽着氣道,“我知道拍個畢業作品委屈你了,但你不用態度這麼惡劣吧?而且誰也沒規定你一拒絶我就要聽啊?”
  
  “你先坐這裡,我看看。”打斷兩人的爭論,蘇雲起把女孩讓到駕駛座上朝外坐著,半蹲下仔細看了看,仰頭問,“你的傷口需要處理一下,這附近有藥店嗎?”
  他生得本來就好,仰頭看人的樣子專注又認真,帶著醫生對患者自然的關心,饒是見過俊男無數的女孩也不自禁地臉紅了紅,“啊?哎呀不用了……”
  
  蘇雲起轉頭問十二,“附近有藥店麼?”
  十二臉色難看地道,“有。”
  
  “去買點棉簽和雙氧水創口貼回來吧。”蘇雲起說完就回過頭去,小心地把破洞邊的絲襪再撕開了一點點。
  盯了一眼猶自花痴的女孩,十二轉身走了。
  
  “那個,我叫趙安琪。”趙安琪見蘇雲起不說話,有心想和他多聊幾句,“請問你叫什麼?是韓寧的朋友嗎?你幫我勸勸他吧?我覺得他現在這氣質挺合適我的畢業作品。”
  說起十二,蘇雲起這才說:“這個你要自己去問他了,我干涉不了他的決定。”
  
  “哎?是麼?”趙安琪仰頭想了想,反駁道,“但是剛剛他也很聽你的話啊……”
  蘇雲起有意無意地看向十二離開的方向,簡單地解釋了一句,“你是因為他才摔倒的。”
  
  摸了摸臉頰,趙安琪乾笑兩聲,“我一點不覺得他會把這個放在心上……你不知道,我在他們公司待了快一個月了,就沒看他對誰笑過。除了一開始回絶我的那句話,今天才是他第二次和我說話……”
  
  似乎想像得到十二那種不苟言笑的樣子,側過頭的蘇雲起勾了勾嘴角。
  伸着脖子窺看著他的表情,趙安琪問,“我還以為他對都誰都是那樣子,你們關係很好吧?”
  
  她的語氣自然天真,有股子不諳世事的味道,蘇雲起頗覺好笑,這女孩子敢纏着不近人情的十二那麼久,看來也是個膽大執着的,和自己這個陌生人說話根本沒什麼生疏的,“你是這個公司的職員?”
  “不是啦,我想以後自己開工作室。”不被回答也沒在意,趙安琪大大咧咧地揮了揮手,“我家人本來不准的,不過拗不過我,就隨我去啦~”
  
  兩人幾句話間,十二已趕了回來,看蘇雲起和趙安琪相談甚歡,本就板着的臉更似罩上一層嚴霜,但遞東西給蘇雲起的時候,口氣依然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我來吧?”
  
  蘇雲起重新蹲下,不在意地道,“沒關係。”
  說著手下就俐落地清潔消毒貼上創口貼,做完習慣性地叮囑了一句,“以後走路小心點。”
  
  “謝謝!”趙安琪看著蘇雲起比十二好說話許多的樣子,眼珠一轉,“你幫了我的忙,我要好好謝謝你,這樣吧,留個電話,大家交個……”
  
  她笑眯眯地打的好主意,想從蘇雲起這裡採取迂迴戰術,無意間撇到十二陰冷的眼神,其中厭惡排斥警告一覽無遺。她不自覺地呼吸一窒,就好像被猛獸盯住的獵物,頭皮發緊,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蘇雲起背對著十二,壓根看不到,扶她出來,“不用了,舉手之勞,你回去的時候小心點。”
  雖然對這女孩也沒什麼惡感,可對她追着十二不放的行為蘇雲起也斷然升不起好感,自然是不想要有什麼糾纏。
  
  “呃……啊……好……”趙安琪真的有點被嚇到了,她從來沒體會過單單只是被人看著就有渾身發涼的經歷。
  等到轎車絶塵而去許久,她才陡然抱著雙臂不可思議起來。
  
  轎車裡。
  對十二的工作安排,蘇雲起早就不多做置喙了,所以對他拒絶或者不拒絶趙安琪的邀請都沒上心。反倒是沈昊的話,又在他心上繞個不停,“十二,工作最近順利嗎?”
  
  不知蘇雲起為什麼問起這個,十二微微轉着頭看他,“還好。”
  蘇雲起難得顯得有些懶散地偏着頭看著前面,“和你們這一行沾點邊的,都一個比一個長得好看。你也接觸了那麼多了,有覺得喜歡的嗎?”
  
  他表面上看著毫不在意,注意力卻是繃緊着的。旁邊的十二靜默了一會兒,“我沒有注意,更談不上喜歡。”
  蘇雲起聽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了。
  
  倒是十二忽然問,“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蘇雲起一愣,若不是現在還在開車,真有點想轉過頭去認真打量這時的十二會有什麼表情,“你怎麼想起問這個?”
  
  說著便笑了,被問到自己身上,才真的覺得問這種問題果真沒意思,有什麼意思呢?既然不知道怎麼說出口,那就乾脆不要問。
  反正現在的相處也挺好。
  
  蘇雲起彷彿想通了些一般,心中糾結忽然沒那麼嚴重了,煩了這麼久,都不知道在煩什麼,仔細一想有什麼好煩的。
  十二看著他如釋重負的笑臉,心中幾番起伏,最終都壓了下去,神情不自覺地溫柔下來,“今晚想吃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冬前冬後扔了一個地雷←射射,這幾天我感到世界充滿了愛=3=!




☆、姐姐

  為了調休,蘇雲起這個月過得很忙,時間轉眼就過。孫昭知道他要請長假,顯得極為不捨,“中間我也有假要休息,能……”
  “抱歉,我要去接人了。”蘇雲起匆匆打斷他的話,往機場奔赴。
  
  遇到天氣不好,飛機晚到了一個小時,期間十二打了幾個電話來,本也要趕來,還是蘇雲起讓他別麻煩了,工作結束後就先回家。
  算來也有快一年時間沒見過親人了,蘇雲起在飛機場出口處也有些激動,時不時抬起手腕看錶。
  
  好不容易,手機響起來,是蘇淼淼的號,“我們馬上就出來了。”
  蘇雲起眼睛望向出口,“嗯,我在出口這裡。”
  
  不久之後人流漸漸多了起來,蘇雲起更是集中起精力在其中尋找。沒用多久,他就眼尖地看到了自己的姐姐牽着自己的小侄女推着行李車慢慢走了出來。
  
  “舅舅!”蘇小桃同時看到了他。
  
  她穿著個白色長袖,套了個牛仔背帶褲。一頭深褐色的頭髮和黑色的眼睛,皮膚是歐洲人的白皙和亞洲人的細膩,雖然長相更像蘇淼淼一點,卻依舊帶著混血兒鼻挺眼大的優點,一路上頗能吸引一部分目光。
  
  此時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就沖蘇雲起跑過來了,蘇雲起趕緊蹲□一把抱了起來,“小心點。”
  熟門熟路地坐在蘇雲起的臂彎上,蘇小桃這才沖後叫了聲媽咪。
  
  蘇淼淼戴着個大墨鏡,穿著和蘇小桃同款的長袖和背帶褲,這樸素的裝扮沒有影響到她濃墨重彩的美麗長相。五官上兩兄妹不太一樣,蘇淼淼要張揚太多,然而細看之間又隱隱有相似之處。
  
  她笑盈盈地走了過來,“這小妮子還是這麼粘你。”
  蘇小桃親昵地貼著蘇雲起的臉頰道,“額滴神啊,終於見到舅舅了。”
  
  蘇雲起:“……”
  這怎麼方言都說上了?!
  
  蘇淼淼在旁邊笑得打跌,一不小心咕嚕一聲把嘴裡一小塊薄荷糖給吞了下去,“飛機上,旁邊坐的叔叔逗她的。她就學會這麼一句了。”
  “原來如此。”蘇雲起莞爾一笑,一手抱著蘇小桃,一手扶着把手幫着蘇淼淼推車,“飛機上吃了東西沒?”
  
  航空餐自是填不飽肚子的,吃了也可以當沒吃。蘇小桃抱著蘇雲起的脖子,清脆地道,“舅舅,我們給你帶袋鼠了!生日禮物!”
  以為她說的是袋鼠造型的周邊產品,蘇雲起輕輕吻了吻她的臉頰,換來極其熱情的‘波’的一聲,“是麼?澳大利亞好玩嗎?”
  
  “還好吧,這個時候去天氣還不錯。袋鼠醜死了。”蘇淼淼隨口應道,“給你帶了點袋鼠肉,還不錯,回去吃。”
  蘇雲起:“……”
  
  蘇小桃這時討好地對蘇雲起道,“舅舅,我能吃麥當勞嗎?”
  毫不留情地嗤笑自己女兒,蘇淼淼道,“別想,她就衝著那個機器貓的玩具,硬逼着自己吃垃圾食品。”
  
  蘇雲起笑了笑,“機器貓舅舅另外給你買吧,吃太多快餐長不高。”
  說話間他們已到了停車場,把不太多的行李放進後備箱,蘇淼淼抱著蘇小桃坐到了後座去,“隨便找個地方吃飯吧,回去我可不做。”
  
  對於廚藝的生疏他們全家都是一個樣,蘇雲起想著十二估計已回了家,再看自己侄女臉上藏不住的疲倦,“家裡應該有吃的東西,回去吃吧。”
  “喲?”蘇淼淼眼睛一亮,幾乎能看得出閃閃發光,“趕緊啊!和我說說!你家那個是什麼樣的人。”
  
  她一說到這茬,蘇雲起不由地有點緊張,“我之前好像已經說過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十二只是暫住在我家裡,你這麼隨口胡說,讓我怎麼自處?”
  蘇淼淼哼哼笑了兩聲,回過頭去逗自己小女兒。
  
  蘇雲起正琢磨着要不要先給十二去個電話,十二就打過來了,說是自己還是先出去找地方住吧,畢竟家裡只有兩間臥室。
  這件事蘇雲起倒不是沒有完全考慮過,只是潛意識裡多少有些想要讓他和自己家人相處的意願,這才擱置到眼下。
  
  蘇雲起換了邊耳朵聽電話,“這件事晚上再說,家裡有吃的東西麼?”
  “你們要回來吃飯?”之前蘇雲起沒有和他商量,十二思考了一會兒才斟酌地問,“蘇小姐和你口味差不多嗎?”
  
  心知這件事還是自己沒有提前說一聲,蘇雲起口氣略帶歉意地道,“隨便弄一點就好了,有個小孩子,也不挑嘴的。你吃過飯了麼?”
  十二彷彿笑了笑,“還沒吃,那我準備去了,你路上小心。”
  
  聽蘇雲起掛了電話,蘇淼淼在後面笑個不停,舉着蘇小桃的小爪子撓了撓蘇雲起,“好貼心哦,是不是早上還會給你做好早餐,晚上回去晚了給你做夜宵呀?我就說你咋長得比以前好了,被養得不錯嘛。”
  
  早就聽習慣了蘇淼淼的調戲,可蘇雲起不知怎麼的,這回臉頰忍不住微微有些發熱。他包裡的手機響了一聲,是短信提醒聲。
  想著可能是十二還有什麼事沒說,蘇雲起趁着紅燈拿出來看。
  
  是孫昭的,內容很簡短,就是問的有沒有接到人。
  蘇雲起不知道他突然發這短信來做什麼。蘇淼淼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情不自禁地轉過頭,“怎麼了?”
  
  她說話間還往手機看了一眼。
  “沒事。”蘇雲起皺眉,把手機放了回去。
  
  小孩子經不起折騰,因為趕飛機而感到疲憊的蘇小桃在路上就睡着了。蘇雲起下車,從蘇淼淼手裡接過小孩子,帶著她們一路坐電梯上了樓。
  “我幫你抱,你去開門。”蘇淼淼伸手要去抱小孩,卻聽蘇雲起小聲道不用,面前的門正好開了。
  
  拉開門的十二看到蘇雲起懷裡抱著個東西,下意識就想去接,“我來吧?”
  不太敢把小孩給他抱,蘇雲起稍稍躲開,順便做了介紹,“十二,這是我姐姐,蘇淼淼。姐,這就是韓……十二。”
  
  十二這才禮貌疏遠地看向蘇淼淼,“你好,蘇小姐,我是十二。”
  蘇淼淼雙手環胸,用j□j裸的挑剔目光從頭到尾地掃視了一遍身材高大的十二,才點頭笑道,“你好。”
  
  十二表情不變,側過身道,“實在抱歉,時間來不及,晚飯……”
  他話未說完,蘇淼淼擺擺手,“你太客氣了,我們全家都很好養的啦,和我弟同居這麼久你還不知道麼?對吧,雲起?”
  
  同居這兩個字她特意說得緩慢了些,聽起來就有了點曖昧的意思。蘇雲起跟在後面,和十二對上眼神,“辛苦了……我該提早跟你說的。”
  “沒關係,反正我回家早。”十二看到蘇小桃眯着眼睛睡得正熟,不由地放低了聲音,“先讓這小姑娘去你房間睡嗎?我把她的份先裝起來。”
  
  蘇小桃的睡相很好,但是睡得倒很沉,蘇雲起點頭,“今天工作怎麼樣?”
  “還好。你呢?”十二在他身後關上門,跟着就要往臥室走。那頭蘇淼淼坐下來就哇了一聲,“這披薩賣相不錯,是外賣的嗎?”
  
  她轉頭,看到兩個男人把自己女兒往臥室送,便高聲道,“把她弄醒吃飯!不然晚上又該睡不着了。”
  別人親媽都發話了,蘇雲起只得掉頭又把蘇小桃給送了回去。蘇淼淼就着蘇小桃被抱的姿勢,捏捏那跟桃子一樣粉裡透紅的臉蛋,“醒醒,吃飯了。”
  
  蘇小桃酣睡中被侵擾很是不爽,無意識地扭過頭。蘇淼淼一點沒手軟地捏住鼻子,不一會兒就讓小孩難受醒了。
  她一拍手,“好了,吃披薩了。”
  
  蘇小桃被吵醒,不哭不鬧,揉揉眼睛,“披薩?”
  “對啊,比你那薯條好吃多了。”蘇淼淼已弄了兩塊到自己母女倆的盤裡,嘗了一口,“嗯嗯,味道不錯,就是有點偏酸了。雲起肯定喜歡。”
  
  蘇雲起也拿了塊,“這披薩還是第一次做吧?”
  蘇淼淼怔住,匪夷所思地反問,“他做的?!”
  
  “對,幸好之前就在家裡準備材料。”十二對著蘇雲起微微笑着問,“怎麼樣?”
  他全部是按照蘇雲起的口味做的,蘇雲起就是愛吃番茄醬的那股酸味,所以做的時候不自覺地就會多放。
  
  果然蘇雲起吃起來很合口味,“嗯,挺好吃的。”
  說話間看十二不動刀叉就主動幫他送塊過去,“怎麼不吃?”
  
  十二起身,“還有一道羅宋湯,應該好了,我去看看。”
  放了不少番茄的羅宋湯也是蘇雲起很愛吃的東西,蘇淼淼自然是知道的。她嘴裡嚼個不停,視線追着十二,“喲,臨時湊的飯局還能樣樣都顧着你的口味,真是,嘖嘖。”
  蘇雲起不答話,自己吃自己的。
  
  十二出來的時候不僅端了一道羅宋湯,還拿了一小盅沙拉,徑直放在了蘇小桃的面前,“酸奶拌的玉米茸,我在外晾了一會兒沒那麼涼了,披薩太油了,給你搭個味吧?”
  沒想到會專門有自己的菜,蘇小桃一愣,隨即先放下刀叉,才大人模樣的道了聲謝,“謝謝韓叔叔。”
  
  蘇淼淼看著他,又看了看蘇雲起,笑而不語。
  
  一頓飯裡吃得最多的居然不是十二和蘇雲起,而是蘇淼淼,她一邊吃一邊道,“我從沒想過能在家裡吃披薩,唉,你不知道啊韓寧,自從知道雲起要找個男的當伴兒,我就對我們家能出個廚藝好的這件事徹底絶望了,沒想到啊。”
  說著說著簡直要喜極而泣,“不行,我先跟爸媽說一聲。”
  
  十二狀似好脾氣地聽著她扯。對自己姐姐蘇雲起只感覺無言以對,“你趕緊幫小桃洗澡,早點睡吧。”
  說起這點,十二便自覺地道,“我出去住酒店吧。”
  
  蘇雲起還沒說話呢,蘇淼淼就開口了,“不行!你是我弟弟的房客嘛,怎麼能趕房客出門呢?這樣!小桃子跟着雲起睡,我睡沙發!”
  十二大驚,“怎麼可以?要睡也是我睡……”
  
  “好!就這麼決定了,你睡沙發。”蘇淼淼笑眯眯地一錘定音,一把抱起自家姑娘,“洗白白去咯~”
  蘇雲起從頭到尾就沒來得及j□j話,“抱歉……我姐這個人就是有點自說自話。你看你自己怎麼決定?”
  
  十二抿着唇,他一點不想離蘇雲起太遠,別說睡沙發了,就算睡地板也沒問題。可他又怕死纏爛打的作態招來蘇雲起的討厭,做出沉思的樣子,半響後才蹦出一句,“你覺得呢?”
  
  蘇淼淼還不知道要在這裡住多久,也不能讓十二一直住酒店,酒店也是要花錢的。蘇雲起沉吟片刻,“你要是覺得不委屈的話,那就先在沙發上將就一下?”
  十二暗地裡鬆了眉頭,“好。”
作者有話要說:明個兒週二,更文休息日哦,大家不用來刷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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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

  家裡的沙發是簡易式的,不過十二本來連床都不想鋪,還是蘇雲起堅持才給墊了被子。蘇雲起皺眉看著那猶如火車硬座的沙發,總覺得這麼睡太難受。
  十二敏感地察覺到了他的想法,趕緊自個兒手腳俐落地把床給鋪好,生怕蘇雲起改了主意。
  
  他見蘇雲起還站在一邊不走,想了想,為了慎重起見問道,“蘇小姐喜歡吃什麼?明天早上的早餐……”
  “我們在家裡時都是麵包就能打發了。”蘇雲起幹脆坐在了一邊,沉默一會兒才道,“真不好意思,讓你睡沙發,早飯你就別操心了……”
  
  十二看了看他,很快地解釋,“我早上起得早,就算為自己準備早餐也是準備,不過是多弄一點而已,不費事。而且……”他稍稍一頓,“我能為你做的事,實在太少了……”
  說完,便笑了笑,竟像是有些傷感的樣子。
  
  看得蘇雲起短短失神。
  無論出於什麼目的,這個人一直在盡他的所能顧着自己,雖然態度笨拙,手法僵硬。蘇雲起輕嘆一口氣,“其實你不用做什麼事……”
  
  蘇淼淼推門出來,見兩個大男人坐在沙發上談心,聽見門響齊齊轉頭回來,便促狹一笑,“說實在的,其實我看雲起那張床大得很的嘛,何苦讓別人睡沙發呀?”
  “小桃睡着了?”蘇雲起對於這種尷尬的話題直接無視,順勢站了起來,“那我也去睡了,晚安。”
  
  “晚安。”十二也站了起來,目送蘇雲起回了臥室,等房門隔絶了視線,才低垂了眼簾坐了回去。
  蘇淼淼挑挑眉,去了廁所。
  
  緊趕慢趕就是為的休假,蘇雲起卻也沒有賴床的習慣。他起床笫一件事就是看手機確認時間,卻意外地看到了孫昭的短信。
  也很簡單,兩條,一條是早安,另一條是晚安,昨晚手機放在臥室,他可能沒有看見。
  
  蘇雲起不知道該怎麼回,覺得有些困擾吧,但是這種內容和頻率似乎也不算打擾到生活。
  想起孫昭說不放棄對自己的追求,蘇雲起忍不住想嘆氣,把短信刪了。
  
  客廳裡已飄起食物的香味。早餐和平時沒有區別,只是為了小朋友多了一份蛋羹。
  年僅4歲的蘇小桃打着瞌睡,磕磕絆絆地洗臉刷牙出來,坐在蘇淼淼旁邊頭不停地往下點。
  
  蘇淼淼剛剛吃完一顆薄荷糖,嘴裡滿是清爽的氣息,帶得整個人神清氣爽,把湯匙塞給她自己吃,“趕緊趕緊,吃完帶你出去玩。”
  
  半眯着眼,根本不知道醒沒醒的蘇小桃握著湯匙,慢吞吞地舀了一勺子蛋羹,慢吞吞地塞進了自己嘴裡,咀了兩嚼,不動了。
  一直觀察着自己小侄女的蘇雲起:“……”
  
  十二見兩個家長都沒反應,不由得出聲提醒,“她是睡着了嗎?”
  “哦。”蘇淼淼彷彿已然習慣,伸手彈了彈蘇小桃的腦門,波地一聲聽起來很肉疼。蘇小桃驚醒,睡眼惺忪地摸了摸自己被彈的地方,又重複慢吞吞地進食動作,沒兩口,又睡着了。
  
  蘇淼淼又笑嘻嘻地彈了她腦門,“叫你昨晚那麼興奮,哼哼哼。”
  “姐,有你這麼帶孩子的嗎?”蘇雲起實在看不下去了,拿過蘇小桃的小碗,“來,張嘴,冷了傷胃。”
  
  有人喂自己,蘇小桃索性閉着眼開吃,就這麼半打着瞌睡硬是把早餐吃完了。蘇雲起放下碗,旁邊十二恰到時機的遞過來紙巾,讓他好給小姑娘擦擦嘴。
  蘇淼淼咬了一口三明治,看著兩個人的互動,微微挑眉,“雲起,也不用帶我們去看風景了,就到處逛逛好了。”
  
  這裡是他們老家,蘇淼淼和蘇雲起都在這個城市長大,唯獨蘇小桃沒有見過。兩人都有心要帶蘇小桃去看看老住址,雖然那裡早已拆遷,成了商業區。
  蘇淼淼戴着蘇小桃去穿衣服,蘇雲起看十二沒打算出門的樣子,不禁問:“今天沒有工作?”
  
  “沒有。”十二搖頭,猶疑地加了一句強調,“今天一天都沒有事。”
  “那跟我們一起吧?”蘇雲起沒有多想,反正車上也坐得下,但見十二面上明顯有了神采,嘴上卻還道,“不會打擾你們嗎?”
  
  蘇雲起好笑,“怎麼會打擾?小桃,這件裙子真漂亮。”
  正是蘇小桃穿著個格子裙蹦躂出來了,到底是個小孩子怕她涼了,穿了彩色波點的連褲襪和小皮靴,笑盈盈地衝到蘇雲起腳邊舉起手求抱抱,“舅舅,媽咪說咱們要去看你們長大的地方,是嗎?”
  
  蘇雲起點頭,彎身抱她起來。蘇淼淼也出來了,她脂粉未施,穿著白長袖和牛仔褲以及運動鞋,率先邀請,“十二也和我們一起吧?”
  她不再喊韓寧的名字,跟着蘇雲起改了口。
  “他是要和我們一起去。”蘇雲起的回答在蘇淼淼預料之中,此時她淡淡微笑,瞟過十二,“那走唄。”
  
  重建過不知道幾次的街道繁華無比,蘇雲起開着車緩緩馳過。十二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上,聽著後面的蘇淼淼不斷和蘇小桃講,“你看那裡,以前沒有這些高樓的時候,媽咪和舅舅就住在那後面。”
  蘇小桃明顯想像不出來。
  
  “我們院子裡有一棵棗樹,到了時候,棗子沒結幾個,全是毛毛蟲,撲啦撲啦往下落。”蘇淼淼不知想到了什麼笑了起來,“你舅舅當年最怕這些東西了,每次都不敢走過去。”
  蘇雲起無奈道,“還不是被你嚇的。每次到那時候全院子就屬你最興奮,蒐集這東西到處去嚇人。女孩子都不樂意和你玩。”
  
  蘇小桃立刻說,“我也不怕!上次我們上野外觀察課,安妮被一隻蜘蛛嚇哭了!是我把那只蜘蛛趕走的!”
  
  “不愧是我家姑娘。”蘇淼淼香了一個,又開始講起小時候的事情。曾經的低矮屋簷,彎曲小巷,載着滿滿的童年,門口種的金銀花爬滿了搭起的涼棚,每次開花就被父母摘來泡茶,它苦澀的味道並不討小孩子的喜歡,總是費盡心力才能讓兄妹倆喝上那麼一杯。
  
  蘇小桃此時非常鄙視,“我從來不怕吃藥,媽咪羞羞。”
  “切,你吃的什麼藥,兩個小藥片咕嚕一吞就完事。”蘇淼淼刮刮她的鼻子,“笑我不如笑你舅舅,那時候對著中藥啊簡直是烈士對著敵人,死也不開口。我看就是對中藥深惡痛絶你才致力學西醫的吧?”
  
  察覺到十二的目光,蘇雲起麵皮有點發緊,“我說,怎麼一直在講我小時候的事?你不講講你自己?拎着死耗子扔到隔壁阿婆家裡的是你吧?”
  蘇小桃驚訝,“媽咪好厲害。”
  
  蘇雲起:“……”
  果然是母女,這思維簡直是一個頻道的。蘇淼淼受到閨女鼓勵,果真把話題繞回到了自己身上,講述她是如何把整個院子搞得雞飛狗跳,如何智鬥圍追堵截的大人,活得精采萬分各種驚險。
  
  蘇雲起在前面勾起嘴角,及時提醒,“該吃中午飯了。”
  “今天去吃中餐吧,回了中國還要餐餐吃西餐的也就你了。”蘇淼淼的提議自然無人反對。
  這裡是商業街,要找吃的簡直輕而易舉。蘇淼淼抱著蘇小桃在途中下車,非要帶著女兒先四處轉轉,讓蘇雲起停好車後和十二找好餐館再找她們。
  
  對自己姐姐的跳脫早就有了免疫力,蘇雲起載着十二四處繞找停車場。
  幸好不是週日,地下停車場空位還多,蘇雲起停好車,聽到旁邊十二輕聲問,“你……怕毛蟲?”
  
  拔鑰匙的手僵在半空,剛剛蘇淼淼講的時候還不覺得如何,這時被十二特意問到,蘇雲起忽然生出一股十萬分不好意思的情緒起來,“……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你姐姐小時候愛到處跑。”十二聲音放得很低,在這封閉的昏暗空間裡漾出了些許曖昧的氣氛,“那你呢?”
  
  那股不好意思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蘇雲起側頭看向車窗的那邊,手指在窗框上來回摩挲,“我小時候很無趣,喜歡一個人坐著看書,也不愛說話……”
  活潑全在蘇淼淼身上,就襯得蘇雲起特別安靜,有這麼一個不着調的姐姐帶著全院子的小孩瘋玩,等着父母一忙,陪着蘇雲起就是那些書了。
  
  “……到了夏天,也不想跟着他們去游泳,就待在我家門口的涼棚下看書。”蘇雲起想起來也覺得好笑,其實大人們總是比較喜歡愛跳愛鬧一點的孩子,“在大人看來,當時的我一點都不可愛吧。”
  “不會,我覺得很可愛。”十二的聲音帶著笑意,甚至有着濃濃的珍惜的意味,就好像有個安靜的小男孩正抱著書站在他面前,不言不語地看著他。
  
  就是因為這樣慎重又珍惜的口吻,哪怕被他用了可愛的詞語,蘇雲起一點惱怒都沒有,待心中平靜了一些,反問道,“你呢?小時候什麼樣呢?”
  他聽得十二的呼吸停頓片刻,馬上明白自己問錯話了,立刻轉頭道,“我……”
  
  “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十二開口,自言自語重複道,“記不太清楚了。”
  車內陷入一片死寂。
  
  十二緩緩轉過頭,卻沒有看向蘇雲起,眼裡混沌得仿若陷入夢魘,“其實我不太記得我自己多少歲,那個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慢。”
  
  那個時候他還不是十二,另有稱呼,他是記不清了,總歸是另一個數字吧。
  從有記憶開始的日子就過得艱難無比,度日如年。
  
  他一直以為那已經過了許久許久,久到身邊的人消失了不少,他們或者死在他的面前,或者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可他還是能從鏡裡見到一張年輕得過了頭的臉,所以知道了,他還有很長的日子要熬。
  
  “但是從那裡出來之後,日子又過得很快,沒有意義。就是一個接一個的命令。”
  然後他就變成了十二,在他之前,那裡有過很多十二。在他之後,也有很多人等着代替這個數字。
  
  沒有必要去記得年月,自己只不過需要依附在主人的人生上存在,活得不用呼吸,死去亦不可惜。
  
  “十二。”蘇雲起一把抓住他冰冷的手,打斷道,“那已經過去了。看著我,那已經過去了。”
  十二一個激靈,眼睛重新清明,映入視野的便是蘇雲起擔憂的臉。
  
  手中的溫暖,多麼熟悉。
  他鬆開眉頭,口氣柔和下來,只是更加輕聲卻黯啞,“是的,已經過去了。”
  
  自從遇見你,那樣的過去就不再了。
作者有話要說:童年什麼的,多瞭解你一點點,就發現多愛你一點點啦【捂臉跑】
明個兒週四,更文休息日哦,大家不用來刷噠=3=




☆、購物

  挑了一家看上去清淨的餐館,還未到飯點,空位不少。為了照顧蘇淼淼和小桃,蘇雲起特意挑了個靠窗臨街的座位。
  十二和蘇雲起並肩坐著,服務員上前,遞上菜單。
  
  “不好意思,我們有四位,等到齊了再點菜可以麼?”蘇雲起雖這麼說,卻還是拿了個菜單,和十二研究了起來,“嗯……她們母女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姐很喜歡吃辣的,小桃是一點都沾不得。”
  十二努力地接下去,“因為是小孩子?”
  
  “可能吧,我也不記得小時候怕不怕辣了。”蘇雲起漫不經心翻過一頁,等全部翻完一遍,對這裡的菜心裡也有了個譜,“有什麼喜歡吃的?”
  他本是隨口一問,卻被自己的問題怔住了。
  
  十二知道他不喜歡吃辣,喜歡偏酸的,喜歡西餐多過於中餐,喜歡每一餐配上一盅湯。而蘇雲起卻不知道十二有什麼喜歡吃的。
  唯一一次討論過這個話題,十二的回答卻是一碗麵。
  
  蘇雲起升起懊惱的情緒,“你有什麼想吃的東西?一會兒點吧。”
  十二的視線從菜單移動到蘇雲起身上,然後又再度回到菜單上,“不用顧慮我。”
  
  果然又是這樣的話,懊惱變成了挫敗,蘇雲起便再也沒了看菜單的心情,打了個電話給蘇淼淼,催她趕緊過來,定時吃飯對小孩是很重要的。
  
  不過區區一個小時不到的時間,蘇淼淼再次出現的時候兩隻手上都拎起了塑料袋,“給你買了套睡衣啦,快謝謝我,搞特價的。”
  蘇雲起:“……”
  
  剛才的服務員再次上前,笑容可掬地問,“請問現在可以點菜了麼?”
  “把菜單給我看看?”蘇淼淼點菜和性格一樣俐落,點了幾個自家人喜歡吃的菜後頭也不抬地問,“十二有什麼喜歡吃的?”
  
  十二的聲音禮貌平淡,“剛剛那些就可以。”
  “哦,好,那再加一個排骨玉米胡蘿蔔湯。”蘇淼淼沒注意到微微有點失望的蘇雲起,把菜單合上遞了回去,“好久沒回來,這裡改變真的好大。說起來,十二是哪裡人?”
  
  她話鋒一轉就轉到了十二身上,這也不出蘇雲起的意外,自己無論解釋再多,“和自己同性戀的弟弟同居的男人”這一個身份都夠蘇淼淼浮想聯翩了。蘇雲起沒有為十二說話,卻是豎起耳朵留心聽著。
  
  十二道,“我是B市人。”
  韓寧正是B市人,只是後面來了更加繁華的A市,這一點十二早已就記住了。
  
  “啊、B市離這裡很近呀。”蘇淼淼到底沒有把中國的生存經歷遺忘乾淨,還能找出點記憶,“不過聽口音你倒是和A市人沒什麼差別,在這裡待了很久了吧?”
  “我大學是在A市讀的,之後就一直待在這裡。”十二有問必答,點到為止,說得十分清楚。
  
  蘇雲起心裡鬆口氣,看起來功課確實做得不錯。
  不過蘇淼淼的重點本來也不在這上面,這時便在對面笑着傾過身,“那你和雲起,是怎麼認識的?”
  絲毫沒有停頓,十二回道,“我們是在醫院認識的。”
  
  “哦……”蘇淼淼丟了一塊薄荷糖在嘴裡含着,看他一板一眼的樣子,越問越覺得無趣,雖然是會回答每個問題,可那公事公辦的神態以及不肯多說一個字的態度,實在讓人無法八卦得盡興。大概就算問你們在醫院怎麼認識的,對方也只會回答我生病他是醫生所以認識了吧?
  
  蘇淼淼罕見地憂慮了起來,打量着坐在對面的兩個男人。自己弟弟長得清俊,氣質乾淨,另一個人也是有着一副好皮囊,旁邊窗戶的側面光打在他們身上,簡直堪比一張經過精心修正的照片。
  可就這麼一個戳一下跳一下的傢伙和自己那有話說話沒話就不說話的弟弟湊一堆,兩個人難道不會悶死嗎?
  
  “哇哦,好漂亮。”蘇小桃對端上來的第一道藍莓山藥發出一陣讚歎,大眼睛也撲閃撲閃地盯着藍莓山藥不放。蘇雲起笑着給她先弄了一塊在小碗裡搗爛,讓果醬混得更加均勻。
  “謝謝舅舅。”蘇小桃甜甜地道了一聲謝就趕緊吃了一口,立刻幸福地鼓着小臉像個熱乎乎的小包子。
  
  “喜歡麼?”蘇雲起見蘇小桃忙不迭地點頭,也給自己弄了一塊,山藥本身沒什麼味道,只是口感綿軟,配上藍莓的酸甜滋味,確實不錯。
  他眉目稍稍一動,十二就能馬上感覺到,目光在藍莓山藥上梭巡一遍,便心中有了數。
  
  一頓飯吃了頗久,實在是因為都不趕時間。蘇淼淼還惦記着去購物,蘇小桃唯媽媽馬首是瞻,撒着小短腿跟着四處跑。
  “你們去逛你們的唄,跟着女人跑是個什麼勁兒。”蘇淼淼挑眉往樓上男士專樓比了比,她逛街從來不會拉著男人一起,錢她自己夠出,東西她自己能拿,實在不用一個不愛此道的男人勉為其難地跟着,這又何嘗不是在給自己的樂趣打折扣。
  
  蘇雲起也瞭解這一點,不加推諉,“看著小桃,累了就跟我們打電話。”
  “知——道——啦——”話音落時蘇淼淼已牽着蘇小桃走了有段距離。蘇雲起看了看錶,他愛去的那個牌子這裡也有專賣店,“上去看看?你秋裝還沒買吧。”
  
  十二當然是他說什麼是什麼,沒有意見地就跟了上去。商場裡新的秋裝上市,不過男式衣服總算沒有女人的那麼變化多端,變的只是細微地方。
  蘇雲起自己最近不缺衣服,也沒打算買,心裡想的是幫十二置辦點衣服。韓寧的衣服十二沒怎麼動,從某種感情上來說,他也不想讓十二穿韓寧的衣服,那麼至少現在也得買點毛衣外套什麼的……
  
  “這款風衣是我們的推薦款,它的裁剪很合身,質地看上去很有型但實際穿上又很軟,您要試一試麼?”甜美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蘇雲起頗感意外地轉頭,看到十二佇立在衣架前,旁邊的售貨員正不遺餘力地推銷着。
  
  很難得看到他對什麼感興趣,蘇雲起當即打定主意這件風衣必須是要買的,“喜歡這個?”
  走到他身邊,蘇雲起仔細看了看這件短款的薄風衣,質地不錯,款式也不錯。看來十二當模特一段時間,至少鑒賞水平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我覺得,很適合你。”
  放輕了的聲音讓蘇雲起一時聽不清,他不由得地反問,“什麼?”
  
  十二的聲音反而放得更輕了,“我能買給你嗎?”
  這小聲得稍微不注意就會忽略掉的話語落在蘇雲起的心上,輕輕一撓,癢得有些發緊。他低下頭,無法控制地緊張了起來,甚至能感受到脈搏的快速跳動。
  
  這感覺太……糟糕了。
  
  明明都該是穩重的成年人,明明這話也沒有什麼,可兩人都因此緊張了起來,正因為能察覺到對方的緊張,就更加緊張了。
  氣氛瞬間變得微妙的尷尬。
  
  售貨員的目光在不肯看對方的兩人之間來回晃蕩了一圈,硬着頭皮道,“那……那這位先生您先試試?”
  她大概估量了一下,拿了件號,“這件行麼?”
  
  衣服都遞到手邊了,蘇雲起順水推舟地拿起換上。他身量雖不及十二,然而已然算高,既不太壯,也不顯羸弱,被這短風衣一襯,修長的身姿像一根挺拔的竹。
  售貨員立刻道,“這款衣服很適合您。”
  
  蘇雲起沒有在意她的讚美,卻是留意着旁邊十二的神色,忽而他突兀地想起很久之前第一次帶十二去買衣服。
  現在,彷彿能夠體會到那時十二的心情了。
  
  然而顯然十二沒有當時的他那麼吝嗇,儘管含蓄,臉上卻滿是欣賞的表情,十分坦然且誠懇地道,“很好看。”
  
  也不是什麼花言巧語,自己居然還會為這種話而心情愉悅?怎麼就像個女人似的。
  蘇雲起搖頭略帶自嘲地一笑,轉頭對售貨員道,“幫我包起來吧。”
  
  “我……”十二緊張地開口,卻聽蘇雲起帶著笑意反問,“不是說好你給錢?”
  十二反應過來,嘴角放鬆地勾了起來,點點頭,跟着售貨員去了櫃檯。看他這副好像得了什麼獎賞一樣的高興樣子,蘇雲起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復又變得有些惆悵,轉過頭繼續幫十二挑衣服。
  
  再次和蘇淼淼碰頭已是幾個小時後,蘇雲起早就帶十二找了個咖啡店消磨時間。他們兩個都不是愛說話之人,然而互相已然熟知如此,誰也沒想勉強自己去做不擅長的找話題。
  暗地裡,他們又都相當關注對方的動靜,成了不為彼此所知的樂趣,同時享受着因此而生的安靜。而這竟也升起一種默契,便讓沉默也生不出隔閡或者尷尬。
  
  幾個小時的時間,絲毫不見難熬。
  等到蘇淼淼結束戰鬥,身邊已是大包小包。蘇雲起總算明白為何她今天不穿高跟鞋了。蘇小桃顯然是累得不輕,平時的活躍勁兒都不見了,不鬧着大人,只安靜地喝着果汁。
  
  畢竟有這個小孩在,大人們不能在外面折騰太久,這會兒早早地就在外面吃了晚飯。蘇雲起道,“我先去取車,你們在廣場那裡等等。”
  蘇淼淼幫蘇小桃擦了擦嘴,“行,我帶小桃下去,十二和我們一起?”取車只需一人,不用特意去兩個。
  
  她笑着看十二來不及回答自己的話就起身追着蘇雲起走了,回過身來好心情地捏了捏蘇小桃的小臉蛋。
作者有話要說:抓住一個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一個男人的胃_(:з」∠)_。嗯其實這個是真理。
查理扔了一個地雷,謝謝=3=




☆、想法

  對於十二,蘇淼淼很感興趣。
  此興趣非彼興趣。
  
  蘇雲起沒有對她多做關於這個人的介紹,她所知道的只是再基本不過的事。這或許是他顯得頗為神秘的原因。然而他本身那種內斂的氣質,卻在無時無刻地讓蘇淼淼地感到,任何企圖接近的行為都會招來他的反感和應對。
  
  乍一看只是個有些沉默的帥哥,多打幾回交道就能感覺到十二身上和周圍格格不入的氣質。
  所以自己的弟弟到底打哪兒找來的這傢伙?
  
  蘇淼淼其實沒打算在中國待多久,蘇小桃的學業也不能一直擱置不前,到時候就得回去。來中國一趟除了帶蘇小桃散心外,更重要的就是蘇雲起的事,他們家總要有個人過來看一看才能放心。
  
  “媽咪,你在想什麼?”蘇小桃縮在被窩裡只露出一張臉,這時伸出白嫩的小手搖搖她,“後來呢?”
  蘇淼淼回過神來,幫蘇小桃把手臂放回被窩裡,“後來,夢裡的怪獸被公主捉到了,於是公主醒了,魔咒也解除了,城堡裡的人都醒了。”
  
  “咦?王子呢?”蘇小桃扭動了兩下,更加靠近自己的媽媽,“上次奶奶講的時候不是說王子叫醒了公主嗎?王子去哪兒了?”
  蘇淼淼失笑,家裡買了個圖本的格林童話,蘇小桃自己不怎麼識字就纏着長輩們當睡前故事講,一來二去連情節都記住了。只是周燕欽講的時候到底顧慮着蘇小桃是小孩子,把王子怎麼喚醒了公主草草帶過。
  
  看來再小的女孩都是一樣的,就算還不懂情愛,也會下意識地憧憬勇敢的王子披荊斬棘而來。她揉揉蘇小桃的頭髮,笑道,“傻瓜,哪裡有那麼多王子到處閒逛,好了,快睡吧。”
  “哦……”蘇小桃聽話地閉上眼,她有着良好的作息時間和睡眠習慣,滿足了聽童話的故事後很快就安然入睡。
  
  但蘇淼淼卻輾轉反側,她心裡默默地背着一個手機號碼,自從飛機上得知之後就迅速被她熟稔起來。
  該去不該去,對蘇淼淼而言根本不是個問題,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是弟弟這一攤子。蘇淼淼在心中嘆了口氣,昏暗燈光裡看了半天蘇小桃的睡顏,終是小心翼翼地爬了起來。
  
  客廳裡燈光都關掉了,一片靜悄悄。蘇淼淼從廁所出來,路過的時候忍不住駐足多往沙發上多瞧了兩眼,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這是睡了還是暈了?
  
  “請問有什麼事?”
  這突兀地問話讓蘇淼淼嚇一跳,她的眼睛幾乎都還未完全適應客廳裡的昏暗視野。
  黑暗裡十二卻已坐了起來,聲音在沒有開燈的房裡顯得極其清醒,讓人懷疑他剛剛有沒有睡着。
  
  “……你沒睡着啊?”蘇淼淼對於可能是自己吵醒了別人生出了幾分內疚的心情,然而轉念一想,這又何嘗不是一個機會?她毫無和十二單獨相處的時候,因為十二隻跟着蘇雲起轉,就算想找他說話也根本沒契機,“能聊聊麼?”
  
  ——啪。
  十二擰開沙發落地燈的開關,這讓蘇淼淼終能看清楚周圍,見十二雖然沒有吭聲,也沒有不同意,就姑且當他默認了。
  
  她想了想,徑直坐了過去,“我有點擔心。”
  十二抬抬眼。
  
  對這句話沒有多做解釋,蘇淼淼反而另外問,“我就直問了吧,你對我弟,是什麼看法?”
  這麼開門見山的問法顯然是出乎十二的意料之外,他轉過頭,微微皺着眉,“看法?”
  
  “我不喜歡把事情搞太複雜,而且我家的教育一向是不會干預家庭成員的感情。不過雲起這個人,太死心眼了。”蘇淼淼停頓下來,抿了抿唇。這是以前酗煙留下的習慣,她半眯着眼用一種幾近鋭利的目光看著十二,心裡不斷評估着。
  
  蘇雲起在學業和工作上雷厲風行,頭腦清醒,這讓他的人生頗為成功。可那畢竟是學業和工作,有量度,有規則,只要照着做總會有收穫,明碼實價地標着你要給出什麼才可能得到什麼。
  然而感情不是。
  
  蘇淼淼很清楚,自己弟弟不太明白這個。曾經她設想過蘇雲起的另一半,一定是要個懂愛會愛的傢伙,至少要能夠帶領不知道該怎麼做的蘇雲起。
  可惜眼前的人怎麼看都是個十分被動的人,這樣的對象和蘇雲起湊一對……蘇淼淼很想嘆氣。
  
  十二看了一眼蘇雲起的臥室門,放輕了聲音道,“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那麼我這麼問,你想和我弟弟變成什麼關係?”蘇淼淼雙手環胸,她根本不信這個叫韓寧的人對蘇雲起一點想法都沒有。
  
  誰知道十二轉回了頭,沒再看她,“不必告與你知。”
  蘇淼淼為這話吃了一驚,卻為自己吃驚這個行為又吃了一驚。
  
  她驚覺到自己竟然根本沒想過十二會拒絶回答。
  為什麼?
  
  蘇淼淼摀住額頭,今天一天十二都表現得十二萬分聽話,在餐桌上的時候悶是悶了點,卻也是很配合,自己竟就以為他是有問必答的乖寶寶。
  怎麼就忘了,那都是蘇雲起在場的情況下。
  
  “你別忘了,我是他姐姐。你這樣當着他一套背後一套,我怎麼放心?”蘇淼淼還沒皺眉,十二先皺得緊緊的,“他已經睡了,你不用這麼大聲。”
  蘇淼淼怔了怔,才發現剛剛自己的聲音是沒自覺地提高了不少。但因這麼一句話,她剛才那剛剛升起的質疑又消散了不少,“抱歉,我會注意的。不過,我還是想知道剛剛問題的答案。畢竟他是我家人。”
  
  最後一句話說得非常用力,彰顯了蘇淼淼對於十二回答非知不可的決心。
  “……我沒有什麼想法。”十二擱在腿上的雙手交握,微微垂首,視線不知道集中在暗黑空間裡的哪一點上。
  
  這是個蘇淼淼不接受的答案內容,但他那帶著微妙失落的語氣又有股矛盾的說服力。蘇淼淼不禁反問了一次,“沒有想法?就……”
  就憑你對我弟弟那麼狗腿的樣子你敢說你沒想法?!
  
  蘇淼淼好險把這話給吞了回去,她現在很想含一顆薄荷糖,戒煙時常吃之後就落下了個想抽菸就想吃糖的反射條件。可現在沒有糖給她吃,她只得不停地抿唇,“你和我弟在你醫院到底是怎麼認識的?我問過雲起,他說你是他朋友,受了點傷去醫院,剛好被他看到了。”
  
  從大體的方向上來說這是沒有錯的敘述,卻省略了很多關鍵部分。
  隔了半天,急性子的蘇淼淼差不多又要催促了,十二才低聲道,“當時我差點死掉,他救了我。”
  
  ——救命的恩情啊。
  蘇淼淼一笑,“我弟弟是外科醫生,你又是朋友,總不能見死不救。”
  
  “我知道。”十二聲音裡忽然像是帶了一絲笑意,很慢很慢地講,“他的工作就是救人性命。我不過是其中一個,也許還是不討人喜歡的一個。”
  他不管蘇淼淼聽得懂聽不懂,喃喃低語像是自己在說給自己聽,“我對他來說可能也不算什麼,他救我也可能因為……但對我來說,他不僅救了我的命,而且待我就像待一個……人。”
  
  蘇淼淼一時沒有吭聲。她還不知曉前因後果,卻隱隱察覺到了這其中的珍貴小心得幾乎要叫人落淚下來的溫柔感情。
  呆得片刻,她最後只得問那最簡單最淺顯的問題,“……你是喜歡雲起嗎?”
  
  十二似乎輕笑了一聲。“我……我沒有被教過這個,也沒能力分辨。但是……他對我很重要。”
  蘇淼淼側過頭,不知為什麼現在她就是想看向蘇雲起房間的方向,耳邊聽到十二語氣放得更輕,卻擲地有聲,“……比什麼都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嗯……就是這麼個意思。愛不愛什麼的,其實沒有界定的範圍吧_(:з」∠)_。
混吃等shi扔了一個地雷,33扔了一個地雷,非常謝謝=3=!




☆、追求

  不像蘇雲起很有一段假期可以過,十二總是有安排的。於是第二天就只有蘇家人了,鑒於前一天逛了很久,蘇淼淼沒讓蘇雲起再帶著去哪裡,把今天的主要活動定成了休息。
  
  蘇淼淼滿以為沒了十二,中午不是出去吃就是隨便吃點麵食打發掉,卻見蘇雲起還是折騰出了一桌子不錯的東西。
  蘇雲起解釋了一下,“十二放冰箱裡的。”
  
  “哦……這樣啊。”蘇淼淼戳了個蔬菜沙拉里的小番茄,塞給蘇小桃,“對了,雲起,我今天早上……”
  電話鈴聲打斷了她的話,蘇淼淼露出了個瞭然的眼神。蘇雲起一看,居然是美國那邊打過來的。
  
  這個時候?美國那邊挺晚了吧?
  蘇雲起疑惑地接起電話,“媽?什麼事?”
  
  周燕欽的聲音響起,“雲起,我們聽淼淼說了。既然人不錯,是個好孩子,就抓緊時間帶回來看看吧。”
  蘇雲起沒反應過來,“……什麼?”
  
  “哎呀,你也知道我是個急性子。和你爸商量了一晚上,哦,對了,他要我告訴你他現在去睡了,其實他就在旁邊聽著呢。”話說到這裡旁邊蘇啟文的聲音就暴躁了,“就你會說!”
  周燕欽無視他,抱著電話繼續說,“不管怎樣,要正經談的話,至少給我們見一見,要是時間上不方便來美國呢,就在網上視頻一下。好了,不說了,我們趕着睡覺了。”
  
  這個時間點在平時老兩口早就上床睡了,人一老就熬不住夜,所以周燕欽話一完,利利索索地就掛了電話。
  蘇雲起:“……”
  
  緊緊握著電話半晌,他黑着臉回了飯桌,居高臨下地望着蘇淼淼,聲音都低了八度,“你和爸媽他們說了什麼了?”
  他這副興師問罪的樣子沒嚇到蘇淼淼,卻鎮住了蘇小桃,“舅舅?怎麼了……?”
  
  “沒事,快吃飯吧。”小侄女的聲音提醒蘇雲起當着小孩子的面說這些確實不是好主意,但他依然往蘇淼淼那裡送去了相當不滿的眼神。
  蘇淼淼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下午依然沒有安排,只在吃完午飯後,為了讓蘇小桃別積食而下去散了步。蘇淼淼特意拉上了蘇雲起,“別擺着棺材臉嘛~笑個?”
  蘇雲起沒有理她,牽着蘇小桃進了電梯。
  
  這個公寓的生活設施很齊全,為了響應全民健身的口號自然也有一小片健身器械的區域,蘇家姐弟帶著小桃過去的時候已有幾個小孩在那裡打鬧了。
  
  “去和他們玩玩。”蘇淼淼鬆開握住蘇小桃的手,這閨女也不是靦腆的人,看見同齡人就歡脫地跑了過去。她長相甜美,笑容可人,就像個灑滿糖霜的舒芙蕾,毫不費力地就打入了小朋友們的團體。
  
  “你是在擔心什麼啊?”蘇淼淼雙手抱胸,眼睛望着自己小女兒和新朋友打鬧,“不用這麼生氣吧?”
  蘇雲起已沒有初始的惱羞,只是說話沒有起伏,平得像個木板,“你別自說自話。隨便跟爸媽說這種謊話沒意思。”
  
  孩童的嬉戲聲不停傳來,明明是吵鬧的聲音,卻奇異地有種令人安心的感覺。蘇淼淼凝望遠方的眼睛半眯起,像是在仔細看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有時候我們不真正明白自己想要什麼,等得到了才會感激涕零。比如小桃,那時候……”
  
  “姐。”蘇雲起打斷她,他不想讓自己的姐姐回憶起那一段難熬的時間,那樣的日子在他們一家人的記憶裡都是不可磨滅的。
  蘇淼淼抿住唇好一會兒沒說話,然後嘶嘶地吸了口涼氣,彷彿那裡叼着根菸,“你這麼在意搞得我也很在意了。作為女人和作為母親,我覺得完全是兩回事。”
  
  當她意識到那些混蛋在她身體裡留下這麼個小東西后,作為女人的一部分瘋狂地恐懼着,然而作為母親的那一部分卻突兀地醒來。
  那時蘇淼淼很迷茫,她剛剛大學畢業,卻遭遇這種事。留下蘇小桃是不明智的,可拿掉那個小生命……
  
  蘇淼淼已經忘記當時自己是怎麼想的了,但是現在,她很感謝蘇小桃來到了她的身邊。這必然是個禮物。
  
  “怎麼突然想起說這件事?”蘇雲起攬過她的肩,安撫似地拍了拍。蘇淼淼輕笑了一聲,“我只是不希望你錯過一些東西,那個時候你怎麼對我說的?嗯?你說好好考慮,不要違心,讓我好好做決定,錯了也有你幫忙一起承擔。還有,路易斯的求婚,還記得嗎?經過那件事之後我……一直有點自卑……”
  
  時隔這麼久,蘇淼淼終於能坦誠當時的心情,這讓她自己都有些失神,隔了片刻才繼續道,“你告訴我不管對方是誰,或者自己發生過什麼,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
  蘇雲起幹巴巴地道,“可是你們還是離婚了。”
  
  “好了,這又不是你的錯。而且我們分手得很平和,也算完美結局了。”蘇淼淼挽住他的手臂,話題一轉,“我覺得你和十二明明挺有戲的,怎麼止步不前呢?親愛的弟弟,你又鑽到哪個牛角尖去了?”
  蘇雲起苦笑,“為什麼說是我?”
  
  “唔……”蘇淼淼歪頭想了一會兒,“因為我覺得十二看上去只是在遷就你而已。他呢,只是太畏手畏腳了點。”
  想起昨晚上的對話,蘇淼淼笑道,“你不考慮給他點鼓勵嗎?這麼裹足不前真的好嗎?”
  
  蘇雲起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像一層霧氣一樣的輕覆在他臉上,“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抬起手給了他後腦勺一下,蘇淼淼挑眉,“怎麼做?直白地做嘛!我看十二一定會配合你的。”
  
  ——配合。
  這個詞彷彿蜂蜇一般狠狠刺了蘇雲起一下,他難看地笑了笑,“先別說這個了,你和小桃是準備在這裡待到回美國嗎?”
  
  蘇淼淼也沒想過自己弟弟會被說服得立刻去跟十二滾床單,隨口道,“說起來,我要先去個地方。幫我照顧一下小桃。”
  蘇雲起動作頓住,狐疑地反問,“去哪兒?”
  蘇淼淼神秘一笑,“追求幸福咯~”
  
  在被通知的當天晚上,蘇雲起就得知蘇淼淼第二天的飛機。他雖然一直知道蘇淼淼是個行動派的人,但也沒想到俐落到了這般田地。
  蘇雲起不可思議地看著蘇淼淼打包行李,“你就這麼扔下小桃?!”
  
  “不是還有你和十二麼?”蘇淼淼的行李很簡單,幾下就搞定,一手叉腰地再次打量着自己的形狀,確定沒有遺漏了才拍了拍雙手。
  “請你說清楚,你到底要去哪裡做什麼?”蘇雲起的眉頭緊緊皺着,十二本來在客廳看著蘇小桃,這時也走了過來,默默地站在蘇雲起背後。
  
  兩個男人堵在門口是很有壓迫感的,蘇淼淼“嘿”了一聲,“親愛的,我知道你擔心我,不過放輕鬆一點,我只是去找個人而已。啊!十二,我弟弟和女兒就拜託你照顧了。”
  十二沒答話,倒是蘇小桃也跑過來了,“媽咪!你真的要去找喬叔叔啊?”
  
  蘇雲起一愣,“小桃,喬叔叔是誰?”
  “額滴神啊!”蘇小桃學了一句不倫不類的方言,然後眨巴眨巴眼睛,“這個。”
  
  想起出飛機場時蘇小桃的話,蘇雲起驚奇地轉頭看著蘇淼淼,“飛機上才認識的,你就要跑過去找他?”
  蘇淼淼無所謂地道,“我有打電話確認。”
  
  怎麼想這件事都很離譜,蘇雲起半天講不出一句話來。蘇淼淼神情自若地衝蘇小桃招了招手,“寶貝,媽咪要離開幾天,讓你待在舅舅這裡好不好?”
  蘇小桃思考了半晌,不知道小腦袋瓜裡的邏輯思維是怎麼運行的,陡然道,“媽咪加油!幫我找個爹地回來!”
  
  蘇雲起:“……”
  真是什麼人養什麼樣的孩子,這讓他說什麼好?
  
  蘇淼淼刮了刮蘇小桃的鼻梁,“好的,媽咪會加油的,你能乖乖地聽舅舅的話嗎?”
  “我一直很聽話。”被質疑自己聽話的程度讓蘇小桃頗為委屈,“不會讓舅舅為難的。”
  
  在她兩側臉頰各親了一口,蘇淼淼把她抱了起來,沖蘇雲起眨了眨一邊眼睛,“別讓自己後悔,不是嗎?我好歹要做出表率啊。”
  這表率也太誇張了。
  
  蘇雲起不自由地有一些擔心,可對著固執的蘇淼淼,他明白再多費唇舌也是沒有用的,“每天早上和晚上,和我通個電話。我要知道你每天都是安全的。”
  “沒問題。”蘇淼淼心情愉悅地又親了蘇小桃一口。
作者有話要說:我其實很喜歡看倆男人帶孩子【惡趣味什麼的傷不起_(:з」∠)_




☆、一家子

  蘇淼淼的飛機定在一大早,半夜就爬了起來,她沒吵醒小孩兒,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一出門就看到蘇雲起和十二穿戴整齊坐在沙發上。
  蘇雲起的表情依舊不太高興,見她出來便站了起來,冷淡地道,“我送你。”
  
  抿唇笑了笑,蘇淼淼大大方方地把行李朝他遞了過去,“那幫我拿一下唄。”
  行李袋卻被十二拿過去,低聲朝蘇雲起解釋了一句,“我來吧。”
  蘇淼淼哼哼樂了,率先出了門。
  
  到了樓下,十二沒有跟着去,家裡畢竟還有個小孩,一個照看的人都沒有確實放心不下。蘇淼淼撐過身子,懶懶地衝他揮了揮手,“拜拜,過幾天見。”
  十二沒什麼表情地點點頭,隨後彎下腰對蘇雲起道,“外面天色未亮,路上小心。”
  
  蘇淼淼窺見自己那不苟言笑的弟弟微微勾了勾唇角,“嗯,麻煩你照看一下小桃。”
  十二這才退後一步,目送車緩緩勢去。
  
  到機場的車程一來一去就廢掉了兩個小時,蘇雲起是個極守生物鐘的人,他不貪睡,可提前這麼早起來,一從開車的集中力中脫離,睏意就犯了上來。他打了個哈欠,鎖車上樓。
  回到家裡,十二果然沒補覺,顯是在等他,“回來了?”
  
  說話間視線已快速地在蘇雲起臉上掃過,見他神色間有着淡淡的倦色,便不自覺地放輕了聲音,“再睡一會兒?”
  揉了揉鼻梁,蘇雲起搖搖頭,“小桃醒沒有?”
  
  十二道,“我剛剛回來時看她有點不安穩,不過過了一會兒又睡熟了。”
  三個人出門時多少有動靜,然而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加上蘇小桃早早地就能一個人睡,眼睛都沒睜就又睡過去了。
  
  蘇雲起聞言進去看了一眼小孩,幫她掖了掖被角。退出來時他就聞到一股咖啡的香味,順着望過去,十二在餐桌上已幫他泡好了一杯咖啡,一旁還有個簡易的三明治。
  看著那個微微彎身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的男人,蘇雲起心底不禁一暖,走了過去,“謝謝。”
  十二微笑着在對面坐下,“不用。”
  
  兩人的相處總是安靜的,這安靜中自有一種平和。各自吃著東西,蘇雲起問,“今天你有事嗎?”
  十二搖搖頭,恭謹地道,“沒有。”
  
  蘇雲起的假期還沒到頭,想到蘇小桃無緣無故被留了下來,他作為家長還是有些擔心的。況且昨天又休息了一天,今天正好帶蘇小桃出去散散心,“我想帶小桃去遊樂園,如果你沒事的話,一起去?”
  對於蘇雲起的邀請,十二自然是一口答應,心情也跟着不自覺地愉悅了起來。
  
  等到蘇小桃醒了,揉着眼睛出來找人,蘇雲起走過去抱起她,“今天去遊樂園好嗎?”
  蘇小桃本來還有點迷糊,被這句話立馬刺激得醒了過來,眼睛睜得圓圓的,“啊!遊樂園!?”
  
  蘇雲起故意逗她,“如果你能在我數到十前刷牙洗臉……”
  還沒等他話說完,蘇小桃早就迫不及待地從他身上掙扎了下去,一溜煙地跑到浴室去,一邊跑還一邊喊,“舅舅你等我進了浴室再數啊!外面數的不算!”
  
  誰會真的和她計較這些,蘇雲起笑着坐回沙發上。一直在旁觀察的十二忽然問,“你真的很喜歡小孩。”
  
  蘇雲起疑惑地挑起了眉。
  蘇小桃是他的家人,不僅是蘇雲起的掌中明珠,也是他們全家的小公主,對著這樣一個小生命,你有時候真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東西都給她。
  
  “只要好好教育,小孩子一般還是不會惹人討厭的。”蘇雲起想了想,他自己是不會生小孩了,不過從小桃身上他也發現了,家裡有個小孩真的是有生氣許多,說不定等到自己有了固定伴侶後,可以去領養一個。
  
  蘇小桃已衝了出來,這孩子已經自己穿好了衣服,急於證明她一點都沒有耽誤時間,在原地轉了一圈,“舅舅!你看!我弄好了!我們走吧!”
  “我知道,但是你現在應該先吃早餐。”蘇雲起一說,蘇小桃立馬小跑到了餐桌旁,那裡早就準備好了她的早餐,“舅舅和十二叔叔不吃嗎?”
  
  十二正幫她拿紙巾,蘇雲起坐在旁邊,“我們吃過了,你吃完我們就走。”
  一想到遊樂園,蘇小桃眼睛都發亮了,早餐吃得快把她噎住,死活是趕緊塞完了。蘇雲起讓十二帶了幾瓶柚子汁,抱著蘇小桃就下樓了。
  
  不是假期的遊樂園人少了很多,正是方便,每一項設施面前都沒有多少人排隊。蘇小桃膽子不小,盡挑着嚇人的玩。
  蘇雲起卻是有點怵的,一個海盜船就讓他臉色白了不少,本來今天沒睡好精神上就差些,但是蘇小桃這個年紀的又必須有人帶著,只能硬着頭皮上。
  
  “我帶她去吧。”十二從他手上抱過蘇小桃,擔心地看了看蘇雲起的臉。他一隻手就能托住蘇小桃,另一隻手像是想摸摸蘇雲起的額頭,但中途又退了回來,“沒事吧?”
  蘇小桃倒是不認生,一經轉手自己就熟門熟路地抱住了十二的脖子,視野立刻高了不少,這帶給她不同的新奇感受。
  
  看了看沒有不適的小孩,蘇雲起又看了看遠處高聳的激流勇進,只得道,“那十二你帶她去吧……小心點。”
  對十二來說護着一個小孩玩點娛樂設施毫無壓力,蘇小桃玩得盡興,他臉色也是一點沒變。看得蘇雲起頗為羡慕。
  
  “好玩?”蘇雲起算着時間差不多了,提前買了個雪糕,等蘇小桃下來就遞了過去。蘇小桃一張臉興奮得都發紅了,雙手還牢牢抱著十二,伸過脖子,就着蘇雲起的手嗷嗚一口咬了上去,“嗯啊!”
  蘇雲起幹脆就幫她拿着,等她一嘟嘴就遞過去,“我來抱?”
  
  “沒關係。”十二說著往上託了托小桃,看著蘇雲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心疼,“怎麼臉色還是這麼差?”
  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不過蘇雲起本來就長得白皙,這時笑笑,“沒事,等一會兒就好。小桃,我們休息一下?等會兒玩?”
  
  知道舅舅不太舒服,蘇小桃點點頭,反過來對十二道,“我可以下來自己走的。”
  十二雖然沒有衝她笑,語氣卻比對別人要溫和了些,“你不重。”
  
  無論是雙手抱著的肩膀,還是腿下感覺到的手臂力度,都是和母親還有舅舅不同的。被十二抱著有種很堅實的安全感,這是全家人從沒有給蘇小桃的感受,模模糊糊中倒是和心底對‘父親’的形象隱隱契合。
  
  蘇小桃實在有些捨不得就這麼下來,“那如果你累了,跟我說哦,我就下來自己走。”
  蘇雲起在旁笑了起來,又把冰糕遞過來投食。
  
  遊樂園裡除了遊樂設施外,還有許多觀賞類的建築,包括一個小小的鳥禽園。十二抱著蘇小桃,確實一點不顯得費勁,跟在旁邊的蘇雲起喂完了冰糕,便拿出紙巾幫小孩擦嘴。
  十二配合著停步,這一路他的注意力都在蘇雲起身上,見蘇雲起的臉色漸漸恢復,這才鬆了眉頭。
  
  “哦!孔雀!”蘇小桃指着籠子叫出聲,顯然是很喜歡那種漂亮的鳥類,裡面除了常見的藍羽孔雀還有一隻白色的孔雀,正棲息在橫跨的樹幹上。
  蘇雲起拿出相機,“過去拍一張照吧。”
  
  大大地應了一聲,蘇小桃從十二身上爬下來,利索地跑到籠子面前站好,鏡頭感很好地擺了個笑模樣的pose。
  拍了沒幾張,蘇小桃向蘇雲起招手,“舅舅!過來一起。”
  
  聞言十二從蘇雲起手中接過相機,“去吧,我來。”
  哪知道蘇雲起還沒走過去,蘇小桃就又高聲喊,“十二叔叔也一起呀。快點快點,你看孔雀站起來了!”
  
  大概是她的聲音驚到了本在小憩的孔雀們,本來一個個窩在樹幹上,這時紛紛站了起來。十二輕聲催他,“快過去吧。”
  蘇雲起只頓了一下,便拿過相機,叫住旁邊剛好經過的行人,“抱歉,能麻煩幫我們拍一張照片嗎?”
  
  路過的行人是一對情侶,面帶微笑,看上去心情很好,男生接過相機,“好的,調好了嗎?”
  “謝謝,直接按快門就好了。”說著,蘇雲起就拉著略有怔愣的十二走了過去。蘇小桃見兩人真的都來了,開心得臉都笑開了花,不停招手示意讓他們快點。
  
  她的高度只到兩人的大腿,要是顧着大人那就只能框到她的頭頂。蘇雲起只能再次抱起了蘇小桃,挨着十二站好。
  “好,我數數咯。”男生笑着微微調整了一下鏡頭,很有耐心地拉長了聲音,“三——二——一、茄子!”
  
  輕微的快門聲,鏡頭裡的三個人,看上去就像一家人。
作者有話要說:小桃同學表示:好像粑粑麻麻帶我出去玩的感覺。
_(:з」∠)_




☆、喜歡

  在遊樂園裡的快餐店裡吃完午餐,也順便歇息了一會兒,蘇小桃戰鬥力恢復,嚷嚷着又要去玩那些刺激遊戲。蘇雲起幫她揉了一會兒肚子,見消了食,才牽着她出了店門。
  
  快餐店位於中心廣場,旁邊鱗次櫛比是不少花花綠綠的各種店舖,蘇小桃拉著蘇雲起的手蹦蹦跳跳,四處張望,五顏六色的風景對她吸引力很大。
  忽然她動作頓住,腳下也是一滯。牽着她的蘇雲起立刻察覺,低頭見小侄女保持一個扭頭的姿勢,便也順着她的目光看了過去。
  
  那是一隻趴趴熊的大布偶,目測大小快趕上個蘇小桃了。
  在這裡買東西勢必會被宰,可和蘇小桃一年也見不到幾回,蘇雲起也不在乎這個錢,蹲下問,“想要那個?”
  
  蘇小桃艱難地把視線從趴趴熊身上轉移,搖搖頭,“家裡有很多布偶了。”
  她這麼懂事,反而讓蘇雲起堅定了幫她買的決心,揉了揉小孩的頭,“沒關係,再買一個。”
  
  這一句話說得蘇小桃眼睛都發亮了,蘇雲起笑了笑,帶著她到了那家店門口,這才發現這還不是一家玩偶店。
  “40元十支。”店主看到客人來了,放下手中的手機,連忙湊了上去。他坐在長桌內,桌上擺着飛鏢,身後大概7米遠的地方排着一排靶子。
  
  飛鏢遊戲?
  蘇雲起皺了皺眉,他玩這個實在不在行,這麼甩過去不要說中獎了,連能不能釘在靶子上都說不好,看來趴趴熊只得回去時到超市裡買了。
  
  “怎麼樣才能拿到那個。”一直跟在後面的十二突然開口問,同時指了指明顯被店主拿來當招牌的趴趴熊。
  店主道,“要拿到300分才能換。”
  
  這是一個很高的分值,當然蘇雲起和十二都不懂飛鏢的規則,十二拿起桌上的飛鏢掂了掂,“我要把多少支鏢釘在什麼地方?”
  這種問法簡直就好像說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將飛鏢擲在任何想擲的地方,店主覺得挺好笑,別看離得近,這玩意兒沒經過訓練根本不受控制,扔出去都是聽天由命。
  
  他帶了點為難人的意思道,“最簡單的方法,六支飛鏢全在中心紅圈內的話,就有300分了。”
  十二點頭,“那給我六支。”
  
  店主見他真當真了,忍住笑,數了六支飛鏢出來交過去。十二收肘將其扣在手中,與標準姿勢相去甚遠,店主當場就想指點幾句,還沒開口就見他手一揚,動作快得根本看不清那飛鏢怎麼就筆直地釘向了靶中央。
  分毫不差,力道大得還發出了“當!”的一聲。
  
  店主:“……”
  湊巧?
  
  一支是湊巧,兩支也可能是湊巧,但當六隻飛鏢全釘在內中心圓時,店主只能張大了嘴,好半天都沒回過神。
  這樣也可以?!
  
  蘇雲起和被抱著蘇小桃也被震驚了,當然蘇小桃的驚訝立馬轉變成了興奮,大大伸出手,“十二叔叔好厲害!”
  人家都能做到這樣,就算百思不得其解,店主也只能照規矩把趴趴熊給了十二。十二轉手就塞給了蘇小桃,但這小姑娘一抱住,整個人走都走不動了,只好轉手讓蘇雲起幫忙抱著。
  
  抱著這東西就基本別想玩兒了,不過剛好蘇小桃要玩的東西蘇雲起都敬而遠之,好在十二能夠全部奉陪,讓他鬆了好大一口氣。
  
  小孩子玩的時候精神頭好得令人迷惑,這些小傢伙是不會累的麼?但一旦給他們安靜的機會,疲勞就彷彿在身體裡爆發似的一股腦發洩出來。
  他們最後一項活動是坐摩天輪,還沒輪完一圈,蘇小桃就趴在蘇雲起膝頭睡着了。
  
  蘇雲起也沒吵她,反正已經可以直接回家了。本來他想把睡着的蘇小桃背回車上,耐不住被十二搶了回去,偏偏小孩跟找對地方一樣在別人臂彎裡睡着更甜,也就隨他們去了。
  晚餐時蘇雲起還是叫醒了蘇小桃吃飯,飯桌上有兩人都很喜歡的藍莓山藥,這讓她吃飯的興趣增大了不少,吃晚飯等到消了會兒食又趕緊洗漱一頭紮上了床。
  
  蘇雲起把她安排在自己房間裡,好騰出床來給十二,“小桃今天是真累了。你也辛苦了,早點睡吧。”
  “好。”十二應完,站在原地看著他,沒動。
  
  看他一臉有話要說的樣子,蘇雲起主動問,“還有什麼事嗎?”
  “我……”十二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停了下來。蘇雲起很耐心地等着,隔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他道,“我今天很開心……謝謝。”
  
  這話說得簡直有點幼稚,一個大男人去了一趟遊樂園說好開心什麼的,大概會有人笑話。然而蘇雲起卻感到胸中延續開一種莫名的情緒,如同被觸及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他看了十二片刻,忽而一笑,“我也很開心,晚安。”
  
  說完就轉身回了臥室,留下站在門口發呆的十二,半晌後才像剛反應過來般,微笑着低聲對著空氣道,“晚安。”
  
  臥室裡,蘇雲起儘量不發出響動地上了床,蘇小桃卻還是醒了。
  “舅舅……”她揉着眼睛依偎上來,她下午睡了一路,到吃飯前才起來,飯後也一直在睡,這個時候就有些清醒了過來。
  
  蘇雲起也不能立即入睡,看小姑娘醒了便幫她撩過擋住眼睛的頭髮,“怎麼?睡不着了?要我給你講個故事嗎?”
  蘇小桃點點頭,嘴裡卻問,“今天是十二叔叔抱我回來的吧?”
  
  “睡得跟小豬一樣的,你還能記得?”蘇雲起笑了起來,手隔着被子抱住她。蘇小桃很認真地回答,“因為感覺不一樣,哦,和媽媽抱我的感覺也不一樣。”
  不得不感慨一下小孩子敏鋭的察覺力,蘇雲起道,“那你明天跟他說謝謝吧。”
  
  “嗯……”蘇小桃歪頭想了一會兒,又極其認真地問,“舅舅,你在和十二叔叔談戀愛嗎?”
  “你知道什麼叫談戀愛?”蘇雲起失笑,“你媽告訴你的?”
  
  “媽咪是說過,舅舅在中國給我找了個舅爸,不過我覺得……”蘇小桃皺眉,困難地思索着形容詞,“我覺得今天很像。”
  “很像什麼?”蘇雲起饒有興趣地追問,他這小侄女真是人小鬼大,也不知道是蘇淼淼教育的關係,還是單親家庭的孩子無論怎樣都會不可避免地比其他孩子更加敏感。
  
  “很像爹地……我是說,路易斯和媽咪帶我去迪斯尼的時候。”蘇小桃又補充了一句,“當然,迪斯尼更好玩。”
  她不能做更好的說明,也說不出更深層的話,但這句話倒是已足以說明她的感受和想法了。
  
  蘇雲起聽得出神,直到被蘇小桃拉了拉睡衣才回過神,“嗯?”
  蘇小桃道,“如果十二叔叔是我的舅爸的話,我會很歡迎他來我家做客的。”
  
  小孩子說話就是直接得很,蘇雲起覺得有點好笑,故意逗道,“這麼喜歡他啊?那你要跟他說了,他會很開心的。”
  “哦!好!我明天就告訴十二叔叔。”蘇小桃很快地回答,隨後好奇地反問,“舅舅你也喜歡他吧?”
  
  蘇雲起一怔,被孩童那無垢的眼神執着望着,任何掩飾和拖延都是虛偽。他抿着唇,最終稍稍垂了眼簾,小聲得猶如自語,快速地道,“嗯。”
  蘇小桃很滿意,媽咪也不討厭十二叔叔,相信爺爺奶奶也不會討厭的。在她簡單的思維中,都喜歡的話那就好辦了,舅爸已經沒跑了!“那舅舅……”
  
  “好了,你該睡了,我給你講故事吧。”蘇雲起生怕再被問到什麼,頗為狼狽地趕緊打斷她,“今天要聽什麼?”
  蘇小桃想起蘇淼淼講的故事,“睡美人大戰怪獸!”
  
  蘇雲起:“……”
  有這麼個故事?
  
  沒講睡美人大戰怪獸,換了愛麗絲夢遊仙境,蘇雲起還是把蘇小桃哄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他們同時起床,洗臉刷牙吃早飯。
  蘇小桃一見到十二就想起了昨晚的談話,聲音清脆地道,“十二叔叔,謝謝你昨天把我抱回家。”
  
  十二頷首,“不客氣。”
  蘇小桃說完,撓撓頭,總覺得好像還有件事也要說,“啊、還有,叔叔,我很喜歡你。”
  不管再怎樣突兀的事情,發生在小孩身上都能變得天經地義,甚至討人喜歡。十二那種習慣性森然的表情柔和了些,“謝謝。”
  
  可是顯然蘇小桃話沒說完,見她一臉興奮地張開嘴,蘇雲起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蘇小桃天真無辜地接着笑道,“還有還有!舅舅跟我說,他也很喜歡十二叔叔哦!”
  
  童言無忌,她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句話的殺傷力,只是單純地在和親近的人分享一件高興的事情,希望別人也能和她一樣高興。
  她說完就滿足了,低頭吃煎雞蛋。
  
  蘇雲起憋了一口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更是不敢抬頭看對面的十二。他之前當着十二的面說過一次,那時還能趁着十二沒啥認識自欺欺人的糊弄過去,現在呢?
  當着人再次被揭露,視線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他很想解釋點什麼,但那樣估計更加欲蓋彌彰,心中十分懊惱,昨晚怎麼不叮囑蘇小桃一句?
  對面的十二在這時開了口,“小桃。”
  
  被叫到名字,蘇小桃抬頭,“十二叔叔,什麼事?”
  “我也很喜歡你。”十二頓了頓,然後鼓起勇氣道,“和你舅舅。”
  
  明明他的說話對象是蘇小桃,目光也一錯不錯地定在她身上。蘇雲起卻依舊控制不住地微微紅了耳尖。
作者有話要說:頒發小桃同學最佳推手勛章╭(╯w╰)╮你媽媽知道了肯定各種自豪。
紫藤架下扔了一個地雷,謝謝T3T




☆、新的家人

  蘇雲起以為蘇淼淼會耽誤很久,至少也得在自己假期完了之後。他還在苦惱當自己不得不上班之後,怎麼安排蘇小桃。
  結果蘇淼淼不到一週就回來了。
  而且,她還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蘇雲起看著正在自我介紹的男人,升起強烈的不真實感覺。
  這個長得十分儒雅的男人自我介紹叫喬德書,經商,32歲,離異,單身,有一個孩子。和蘇淼淼在飛機上相遇。
  
  然後現在他們準備結婚。
  
  介於蘇淼淼現在是美國國籍,所以這個手續還很麻煩,在蘇雲起這裡打了招呼之後,他們就要馬不停蹄地去着手這件事。
  蘇雲起動動嘴,暫時沒有失控地問出你們在跟我開玩笑嗎?
  
  不理會內心掙扎的弟弟,蘇淼淼挽着未婚夫的手,笑着對旁邊十歲左右的小男孩道,“羽凡,那個是你妹妹,打個招呼?”
  喬羽凡臉上興趣缺缺,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在強忍不耐。他五官尚未長開,濃眉大眼之間卻有股靈動的聰明樣,看得出以後也是個不差的小夥子,但此時抿緊的唇角洩露出了他對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的一絲排斥。
  
  在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蘇雲起忍住皺眉,繼母或者繼父的身份都相當不討好,孩子又那麼敏感,這要組成家庭會出多少問題?
  喬羽凡站在原地沒有動,臉上面無表情。
  
  “你叫羽凡嗎?”坐在沙發上的蘇小桃用清脆的童聲打破僵局,她也不知道自己媽咪會帶著另兩個人突然造訪,所以也沒有特意打扮,只穿著棉質的長袖衫和絨面短褲,下面套着個及膝襪,看上去倒也有着居家的獨特可愛。
  
  蘇小桃從沙發跳了下來,穿上兔子造型的小拖鞋,幾步走到冷漠的男孩面前,“你好,我叫蘇小桃,你也可以叫我daisy。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說著一邊笑了起來一邊牽住了喬羽凡的手。蘇小桃微笑的模樣總是那麼親昵而不設防,能夠輕易打動任何人。
  
  這種微笑和手指所觸碰的柔軟感覺讓喬羽凡愣住了,剛剛故意裝出的老成和叛逆消失不見,取代得是一個少年正該有的不知所措。
  蘇小桃另一隻手也握了上去,讓那種柔弱的溫暖完全傾覆了在喬羽凡的手上,“我家叔叔幫我贏了一個趴趴熊回來,很可愛,就在臥室裡,我帶你去看看。”
  
  說完就迫不及待地拉著喬羽凡往蘇雲起的臥室沖,踏出去一步陡然想起那不是自己的臥室,於是轉過頭向蘇雲起徵求,“舅舅,我帶羽凡哥哥去你臥室裡看看趴趴熊,可以嗎?我們不會弄亂你的房間的。”
  蘇雲起鬆了口氣,“當然可以。”
  
  “耶!”蘇小桃得了同意,拖着喬羽凡往臥室走。喬羽凡面上帶著茫然和猶豫,可到底沒抵過蘇小桃溫柔的強勢,拖拖拉拉地被拽進了臥室。
  本來可能會鬧得很難看的干戈被蘇小桃輕易化於無形,喬德書苦笑着搖搖頭,“你的女兒被你教育得很好。”
  
  “那是,我們全家人的精華呢。”蘇淼淼自豪地笑了笑,見喬德書想說什麼,打斷道,“我懂,羽凡也是個好孩子,他只是需要時間。你們和我們的情況不同。”
  喬德書看了蘇淼淼片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謝謝。”
  兩人對視之間,情意可見一斑。
  
  自己什麼都還沒說,就看了這麼一出,蘇雲起心情很複雜,本來想質問的話也重新回了肚子裡,和這對新出爐的夫婦對視半天,最後問,“你們決定好了?”
  喬德書道,“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很突兀。”
  蘇雲起冷靜地想,豈止是突兀,簡直是平地一聲雷。
  
  “但是請相信我,我是認真想娶淼淼為妻的。”喬德書握緊了蘇淼淼的手,“你們的父母在美國,我想先見上你一面,再親自到美國去向伯父伯母請求,將女兒嫁給我。”
  被他握著手的蘇淼淼笑靨如花。
  
  蘇雲起不知說什麼好,他想起當初路易斯也是這樣的……只能說蘇淼淼本身就是一團火,誰遇到她都要燃燒。
  可是能燃燒多久呢?路易斯當初還追了蘇淼淼整整一年呢,這回不到一個星期就敲定,什麼叫閃婚,真見識到了。
  
  不想讓自己對姐姐的婚姻有着太悲觀的預測,可蘇雲起也找不到證據去支持自己的樂觀,“抱歉,我想和我姐姐單獨聊一會兒。”
  喬德書理解地點點頭,“這是應該的。”
  
  “十二,你陪一下喬先生。”蘇雲起喊到這個名字,喬德書才驚覺旁邊還有個人站着的,他轉頭看過去,筆直站着的年輕人有着能吸引人目光的本錢。搞得喬德書十分納悶,這麼大個活人,剛剛怎麼自己就沒發現?
  蘇雲起沒注意到喬德書的疑惑,和蘇淼淼走進了客房。
  
  “喲,這裡沒人住啊?難道你終於想通了?十二晚上睡你的床嗎?”蘇淼淼也被十二那種行動上不留痕跡的習慣所迷惑了,笑着揶揄。
  蘇雲起沒心情和她開玩笑,坐在床邊,“這事情,你之前沒跟我說一個字。”
  
  “你和十二同居這件事也不是沒第一時間通知我們嗎?”蘇淼淼聳聳肩,“而且這不是專程來通知你們了嗎?”
  長嘆口氣,蘇雲起口氣頗為沉重地道,“你們才認識一個星期。”
  
  蘇淼淼坐在他身邊,歪着頭看他,“時間又不能代表什麼,之前我花了一年時間確定路易斯,後來我們還是離婚了。”
  蘇雲起強調,“一個星期,不夠慎重。本來以後的事情就難說,你……”
  
  “本來以後的事情就難說,我們還要浪費時間躊躇不前?”蘇淼淼笑着藉口,然後彎下腰,仔細地看了一會兒蘇雲起。
  被她打量得頗不自在,蘇雲起微微側過頭,“看什麼?”
  
  “雲起。”蘇淼淼喚了一聲,待蘇雲起看著自己時才道,“很多時候,時間其實不是用來判斷,而是用來給我們做好心理準備。但最糟糕的事情是你做好心理準備了,事情卻又完全不一樣了。”
  可是誰又能知道?人生就是一張草稿,你每一次下筆都不知道它對不對,而且你還不能擦掉重畫。
  
  蘇淼淼的手搭上了蘇雲起的肩膀,她人小攬不住弟弟,就只是鬆鬆地搭在上面,“我明白,改變都是令人害怕的,對吧?”
  蘇雲起不知道她說這句話是在說她還是在說自己。
  
  “但是人的改變不總是單純的改變,而是成長。”蘇淼淼的手向上乾脆揉了揉蘇雲起的後腦勺,換來抱怨的一瞥,眉開眼笑地道,“真是不省心的弟弟啊。”
  這一番話,讓蘇雲起明白,蘇淼淼不是一時衝動。當然,他也知道蘇淼淼一向不是衝動的人,雖然看上去她做事很隨心所欲,這一點倒是和沈昊很相似。
  
  蘇雲起本就不擅長說服人,這會兒悶了半天,“祝你幸福。”
  蘇淼淼笑開來,“也祝你幸福,親愛的。”
  
  他們出了臥室,喬德書和十二各坐一邊沙發,顯然是沒什麼話可聊。主臥裡還不時能聽到蘇小桃的聲音,看來相處得不錯。
  沒等姐弟倆走近,喬德書就帶著得體的微笑站了起來。蘇雲起問,“什麼時候的飛機?”
  喬德書和蘇淼淼對視一眼,“明早。”
  
  果真很急。
  “通知了爸媽嗎?你們不會跟對我一樣的要給他們驚喜吧?”蘇雲起雖然不會再多加置喙,可在這件事上還是要提醒一下。
  看到蘇淼淼心虛的笑,蘇雲起頭疼地道,“還是要說一聲,老人家年齡大了,能不刺激他們還是別刺激他們了。”
  
  “好啦,我知道了。”蘇淼淼揮揮手,這事她心裡有數,“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出去吃飯吧。”
  喬德書自然應聲道好,A市他也常來,因為是他主動做東,就挑了家高檔的中餐廳。一群人圍着圓桌坐下,沒有人跟蘇小桃特意說過什麼,但她敏感地察覺到了自己的任務,於是一直粘着喬羽凡,非要拉他坐在自己身邊。
  
  蘇淼淼見狀道,“羽凡,幫我照顧一下小桃,有些菜她夾不到。”
  對蘇淼淼還沒有承認,加上本身就不愛說話,喬羽凡就沒有應。他看了看旁邊的蘇小桃,表情有些苦惱。
  
  蘇小桃似乎沒有聽見蘇淼淼說的話,菜被端上來時,她沒有叫任何人,倒是很努力地坐直身子自己去勾公勺,但奈何人小手短,始終差那麼一點點。
  
  這感覺就跟看一個小松鼠艱難地去勾樹梢上的松果一樣,喬羽凡實在不忍心,他用略帶譴責的目光看向在蘇小桃另一邊坐著的蘇淼淼,對方卻似乎根本沒注意到這邊自己女兒的困境。喬羽凡又不想開口和她說話,只得忍無可忍地自己動手拿過蘇小桃的碗,幫着舀了一勺蝦仁滑蛋。
  
  蘇小桃也沒大驚小怪,甜甜地笑着道謝,“謝謝羽凡哥哥。”
  看她埋頭吃得香甜,喬羽凡眼睛四處飄了片刻,終於下定決心似地低聲問,“還想吃什麼?”
  
  蘇淼淼和喬德書都暗自關注着兩個小孩的動靜,這時交換了個欣慰的眼神,至少兄妹相處得融洽,對兩個家庭的融合就成功了一半。
  喬德書替蘇淼淼夾了一筷子辣子雞丁,“來,你喜歡吃這個。”
  蘇淼淼笑了笑,“就說過那麼一次,你就記得。”
  喬德書笑着道,“你說的話我都記得。”
  
  那邊兄妹友愛,夫妻和諧,蘇雲起覺得對於這件事自己除了送上誠摯的祝福外也沒其他可以做的了。
  他垂下頭,無意中一看。
  
  咦?自己碗裡什麼時候多了個蝦?
  蘇雲起微微往旁邊移動視線,最大嫌疑人正目不斜視地自己吃自己的。
  看來對面的一家人真是很好的學習教材。
  
  他盯着蝦看了幾秒,放進嘴裡慢慢嚼着,心思卻完全不在蝦肉的味道上。
  
  不是改變,是成長……嗎?
  
作者有話要說:真好啊,大家都幸福了啊XD
風吹呆毛亂仙貝魚翅攻扔了一個地雷、素我蝦姨扔了一個地雷,謝謝=3=




☆、旁人

  蘇淼淼一家子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第二天就直接從賓館出發了。
  
  蘇雲起沒了繼續請假的理由,乾脆回了醫院銷假繼續上班。孫昭苦哈哈地和他打招呼,沒提蘇雲起一個短信沒回他的事情,“蘇醫生你可來了,這幾天本來想著給你打電話的,可怕打擾你,而且你不來,我就更忙了。”
  
  “辛苦你了,有什麼急事嗎?”蘇雲起拉開椅子坐下,把自己切換成了工作狀態。孫昭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沒有呀、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這讓蘇雲起陡然想起這段時間來不間斷的問候短信。對方的心意昭然若是,可自己已經完全沒有了那種心情。
  
  “孫昭,我之前說過。”蘇雲起的語氣不再那麼平板,“你不要繼續……”
  “可是我想繼續。”孫昭笑道,“蘇醫生你不是還沒有男朋友嗎?不要這麼快判我死刑呀。”
  
  現在是上班時間,蘇雲起的職業素養實在是不允許自己在這個時候和人討論感情問題,只得不再拖拉,把話全部挑明,“我們沒有交往的可能,我不否認一開始我對你是有好感的,可深入接觸後,我覺得我們並不合適。”
  
  孫昭保持着微笑,聽他講完,點了點頭,看樣子像是聽進去了,說出來的話卻是,“合不合適也不是你說了算。”
  蘇雲起為這話裡的不講道理而一怔,孫昭已哼着小調調頭去做自己的事了。接着一整天,孫昭也沒有再提起類似的話題,但那種違和的感覺一直像篇淡淡的陰霾籠罩在蘇雲起心上,讓他忍不住去觀察孫昭。
  
  對方毫無察覺,偶爾和他若有所思的視線對上,便是沒心沒肺地一笑。
  還沒到下班,孫昭就對蘇雲起道,“我們好久沒在一起吃飯了。”
  
  蘇雲起道,“中午食堂一起吃的。”
  “那個不算。”蘇雲起的淡淡拒絶沒有讓孫昭知趣而退,“就算是朋友,也能出去吃頓飯吧?”
  
  如果只是朋友,當然出去吃頓飯也沒問題,可問題是他們中間的關係哪裡這麼簡單。蘇雲起道,“不好意思,我已經約了人了。”
  “你不會是騙……”孫昭半開玩笑的話被蘇雲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依然是那首memory。蘇雲起見到沈昊的來電也很意外,“喂?”
  
  沈昊的聲音永遠那麼開心,“喂,過來吃飯唄,十二和我們在一起呢。他和王曉爾才下工,老地方。”
  蘇雲起鬆了口氣,剛剛和孫昭說的確實是藉口,不過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好,我剛下班,這就來。”
  
  “……還真是不巧,為什麼我總是晚來一步呢?”孫昭狀似苦惱地歪過頭,隨即打了個響指,“那麼明天晚上能約你吃飯嗎?明天沒事吧?”
  蘇雲起站起來,“不知道,說不定有。”
  
  孫昭的行為已經超越執着到了有些糾纏不休的地步了,以前的他還不是這樣的……蘇雲起離了辦公室,覺得孫昭和之前隱隱有些不同了。
  是哪裡呢?
  蘇雲起搖搖頭,把他掃在腦後,開車去了西餐廳。
  
  那三個人已經到了。
  王曉爾和沈昊說話說得不亦樂乎,十二的眼睛一直望着走道,一看到蘇雲起就站了起來。另兩人這才注意到,沈昊招呼一聲,“這麼快?”
  
  “嗯。”蘇雲起沒有多話,坐在沈昊旁邊,對面正是十二,“今天工作怎樣?”
  十二道,“很順利。”
  
  王曉爾哼了一聲,“順利?”
  他的聲音裡帶有極大的不贊同,蘇雲起不禁擔心了起來,“怎麼了?”
  
  “也沒什麼,只是能不能麻煩韓先生你不要整天板着一張臉。”王曉爾說著轉頭瞥了一眼十二,但十二顯然對他的話很是無動於衷。
  沈昊不以為然,“這有什麼關係,又不是工作偷懶。”
  
  “哦,這麼簡單哦?我們這行有很大一部分是靠關係,潛規則可不僅僅是包括上床啊。”王曉爾乾癟地呵呵兩聲,對著蘇雲起道,“我說你把韓寧j□j得矯枉過正了吧?以前是個模樣周正地就會上,現在是看都不看人家一眼,我佩服你。”
  
  十二音調無起伏地道,“我不是韓寧。”
  王曉爾只把這話只當做耳邊風,他已經不想追究韓寧到底是裝的還是真的人格分裂,聳聳肩,“算了,這行飯本來也吃不長。你這樣比以前還好很多。我這輩子都不想回憶去警察局撈你的經歷了。”
  
  蘇雲起驚訝,“韓寧還進過警察局?”
  “哦?你到底瞭解韓寧什麼?”王曉爾的臉上是好笑的神色,“K藥濫交什麼的都是常事,在模特之前還當過牛郎,騙了多少小姑娘的錢啊,沒搞死自己算你運氣好。”
  
  其他人都沒接話,其實韓寧確實是被自己搞死了。
  沈昊見不慣氣氛沉悶,“都多久前的事了你還拿來說,咱們要往前看好嗎?而且既然有你在,十二沒那麼健談也沒那麼致命嘛。對了,你給十二多找點工作啊,他也要養家。”
  
  王曉爾嗤笑,“盡說廢話,你的嘴就不能閉上。”
  沈昊嘴角一翹,不甘示弱地回擊,“呵呵,你現在要我閉上了昨晚上讓我叫給你聽的又是誰啊?”
  
  王曉爾:“……”
  蘇雲起:“……”
  
  蘇雲起第一個反應是去捂十二的耳朵,十二的表情倒沒什麼變化,跟沒聽到似的。王曉爾也被噎住,憋了半天自嘲道,“我到底喜歡你什麼啊。”
  
  沈昊反問,“難道不是喜歡我j□j好麼?”
  王曉爾:“……”
  
  蘇雲起:“……”
  只有十二還神色自若,提醒蘇雲起,“你還沒點餐。”
  
  j□j。
  一看見十二的臉就想起那個被拚命遺忘的晚上,蘇雲起迅速地撇開眼睛,卻已控制不住自己的臉部表情和舉止神態。
  
  “喲?怎麼了?對我的話有這麼大反應啊?”沈昊對於觀察別人的行為都成了本能,不用費力就能夠注意,直覺這其中有很大的隱情,這時笑得就十分蕩漾了,“好東西要大家分享,來嘛~壯士~”
  
  蘇雲起狼狽地躲開,高聲叫道,“服務生!”
  沈昊撇撇嘴角,“切、太小氣了。”
  
  “你當誰都像你嘴上沒個把門的?”王曉爾嘴裡這麼說,語氣上倒沒什麼厭煩或者指責的意思。沈昊突然想起了件事,“啊,對了,明天你們都有空嗎?”
  王曉爾敲敲桌子,“就你事兒多。”
  
  衝他呲呲牙,沈昊最主要的是問十二,“你明天有空嗎?”
  十二沒答話,卻看向了蘇雲起,完全是徵求的意思。蘇雲起開口道,“我明天只上午值班,下午能夠請假。”
  
  “也沒有那麼誇張啦,你下班再來也夠了,只是別加班就好。”沈昊笑着解釋,“就是我一個客人,開着一個私房菜餐館,一週只接兩桌的那種哦。預定都排了一年後去了,不過之前的預定取消了一桌。他也知道我早就想去了,就乾脆給我了。怎麼樣,我夠意思吧~”
  
  王曉爾揶揄道,“你倒是誰都認識。”
  “那是自然。”沈昊得瑟完後又問,“話說你們到底來不來啊?”
  
  聽起來倒也挺有吸引力的,蘇雲起雖然對吃的沒多大興趣,但這也是個見識嘛,十二還有很多事情沒見識過,陪他去看看也是好的,“可以,給我個地址。”
  十二見蘇雲起表態了,這才回道,“我明天有個商拍,不過應該不會太長。地址……好像就在醫院那邊。”
  
  “哎?那正好啊,雲起有車,你先去醫院找他,你們再一起來。”沈昊對著王曉爾意有所指地一笑,“你嘛,就直接來接我吧。”
  王曉爾抬着下巴,“我有說過要去嗎?你自個兒打的去吧。”
  
  這句話自然又引起和沈昊的一番唇槍舌戰,蘇雲起是已經習以為常,十二是根本視若無睹,兩個人在一邊交流自己的。
  蘇雲起問了十二明天工作的地點,離自己醫院相當近,就是幾分鐘的路程,“你明天要是比我早下,就直接來找我吧。”
  
  十二照着慣例問,“不會給你添麻煩嗎?”
  這次沒有立刻說出否定的答案,蘇雲起稍稍下垂的視線剛好落在十二鬆鬆交握在桌上的手,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忽然伸過手去握了一下,仍然沒有抬起視線去看對面,猶如對著桌子說,“我永遠不會覺得你是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_(:з」∠)_感情就快要突破,大家敬請期待……




☆、沒有人

  “蘇醫生。”
  
  聽到孫昭叫了自己的名字,蘇雲起心裡已猜到他會說什麼,提前婉拒道,“抱歉,今天還是有事。”
  孫昭的微笑僵了一下,緩緩地消失在臉上,半響,他語氣輕飄飄地問,“蘇醫生,你在故意躲我?”
  
  蘇雲起確實有這樣的心思,他本來想將敷衍過去,可心思微微一動,又自己給否定了,“雖然我不是故意安排事情,但就算沒有這件事,我也認為我們應該暫時不要單獨出去了。”
  孫昭輕笑一聲,“為什麼?”
  
  這個需要問為什麼嗎?蘇雲起自覺之前已把話挑明過好幾次,但尚鑒於他自己的心情都搖擺不定,一團亂麻,與其說是義正言辭的拒絶不如說是置之不理的處理。
  蘇雲起沉吟片刻,表情嚴肅地道,“我覺得和我自己不考慮為對象的人曖昧下去,對雙方都不公平。”
  
  他這次說得斬釘截鐵,不再留有任何餘地。孫昭挑着個輕浮的笑,“你是有喜歡的人了吧?”
  沉默了一小會兒,蘇雲起直視他的眼神道,“是。”
  
  “原來如此。”孫昭緩緩地閉上眼睛,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兩個呼吸間又睜了開,眯着眼睛笑了起來,“你這是要下班了?我們一起走吧。”
  他的長相本是陽光的帥氣風格,剛剛那一笑不知為何卻有了一絲艷麗。那種時常會在孫昭身上出現的違和感此時又出現了,但要仔細深究,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還有,蘇醫生,如果你和你喜歡的人交往了,能通知我一聲嗎?”孫昭的視線猶如實質般地從蘇雲起的臉上瀏覽而過,隨後收斂回去,率先站起了身,“我會祝福你們的。”
  這樣的內容和氣氛實在太奇怪了,蘇雲起直覺性地覺得不太對,“孫昭……”
  
  “你電話響了耶。”孫昭抬了抬下巴,看著蘇雲起接了手機,“你到醫院了?那在住院部門口等我吧。”
  他接完電話,這才跟孫昭說:“那,現在就走嗎?”
  
  孫昭露出了一個說不上什麼意味的笑容,“走吧。”
  
  兩人並肩走出大樓,十二已在庭院中等着了。蘇雲起剛剛走出大樓就看到了,因為孫昭的言行而略有些緊張的神經陡然放鬆,抿着的唇角自然而然地往上翹了上去。
  
  “蘇醫生?”
  
  蘇雲起的腳才踏上第一個台階,聽到孫昭叫自己,下意識地回過頭去。那一張朝夕相處的臉在眼中急速放大,蘇雲起還什麼都沒反應過來,嘴上被什麼碰了的觸感就稍縱即逝。
  而下一秒,孫昭在他面前往旁邊摔下,自己也被人往後攬了過去。
  
  ——怎麼回事?
  蘇雲起慢慢地往下看去,橫在自己胸前的手臂,緊緊地抱著自己,都能感覺到衣物遮蓋下緊繃的肌肉。
  
  然後他又看向倒在地上嘴角被磕出傷的孫昭,邏輯思維大概推算出了剛才電光石火間發生的事情。
  他冷淡地用手背擦過嘴唇,拉住鬆開自己想要往孫昭走去的十二,“孫昭,你這麼做什麼意思?”
  
  孫昭笑了起來,本來想要說話,忽然嘴裡一動,吐出一個帶血的臼齒。他不氣反笑,“你下手可夠重的啊。”
  “我覺得還不夠。”十二陰着臉就要邁步,被蘇雲起扯住了,他是沒見過十二揍人,但前兩次的小衝突也能夠供他想像十二揍人能有多狠,現在是個法治社會,揍傷了人是會犯法的,而且這還就是醫院,驗傷方便得很。
  
  為這麼個人,搞得自己進警察局不值當。
  蘇雲起冷冷地對孫昭道,“我能力不夠,帶不了你了。明天我會自己跟院長申請的。”
  
  拇指划過唇角,孫昭還能笑着,“你高興就好咯。”
  “我們走,要遲到了。”蘇雲起不想再耗下去,剛才的一幕已足夠讓路過的人停佇圍觀,“十二?”
  又被他扯了一下,十二這才僵硬地跟着他走了。
  
  對於被強吻了這件事,蘇雲起雖覺得十分不快,但畢竟是個男人,除了抹消了對孫昭這個人的單純好感外,實在也沒有其他想法了。
  這甚至不能影響他今晚吃飯的心情。
  
  沈昊找的這傢俬房菜館,是個別具一格的四合院,裝修上古色古香,食材上卻中西合璧,是改良的宮廷菜,做工相當精細,感官華麗,口味獨到,連對中餐不怎麼感冒的蘇雲起也不禁吃得有些撐了。
  
  只是這樣開得開的態度,明顯不適用於十二。
  吃飯的間隙,沈昊和上完洗手間出來的蘇雲起打了個照面,“我說,你和十二來之前發生什麼事了嗎?他整晚都在放冷氣耶……”
  
  “……沒有。”連沈昊都注意到了,蘇雲起更是無法忽視,明白十二肯定是對自己被親這件事耿耿於懷,“沒什麼……”
  見沈昊一臉你別蒙我的神色,蘇雲起只得退了一步,“我知道怎麼處理。”
  
  “你啊,事情沒那麼難吧,被你們這麼一搞,本來不複雜的都變複雜了。”沈昊搖搖頭,“心裡老惦記着,東西吃進嘴裡都不美味了吧?算了,你好自為之。”
  
  好自為之。
  怎麼為之?周圍的人都幸福成雙了,就剩自己還在拖拖拉拉。
  蘇雲起對著夜色嘆了口氣。
  
  王曉爾和沈昊準備續攤,蘇雲起和十二都沒心情奉陪,出門就各自分手了。蘇雲起和十二今晚上基本沒什麼交流,一個桌子上都是另一對在嘰嘰喳喳。
  蘇雲起好幾次想開口說說關於孫昭的突然襲擊,反覆斟酌怎麼才能說得既清楚,又不突兀,他就怕本來只相當於被狗咬了口的事,大題小做出其他問題來。
  
  “十二。”蘇雲起眼見就要回家了,主動打破了沉寂,“我看你今晚情緒不高?有什麼不開心嗎?”
  十二目視前方,聲音平平,聽不出情緒,“你很開心?”
  
  蘇雲起一怔,十二還是第一次用這種‘不恭敬’的口吻和自己說話,他有一種被噎住的感覺,“大家聚會,不該開心嗎?”
  這句話之後,車裡一片沉默。
  
  十二甚至還稍稍往窗外轉過了頭,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姿態,讓蘇雲起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口。
  他心裡有些發慌,“十二?”
  
  “我明白的。”十二總算接了口,低沉地重複了一遍,“我明白的。”
  ——你又明白什麼了?
  蘇雲起心慌之餘又頗為哭笑不得,可現在還開車在路上,實在不是個說話的好時機。
  
  保持這微妙的沉默回到了家裡,蘇雲起叫住了想徑直回臥室的十二,“十二,我們能談談嗎?”
  儘管沒有回應,但十二還是聽話地頓住了腳。
  
  “我去泡咖啡?還是你想喝茶?”蘇雲起看著他的背影,試探着詢問。隔了好一會兒,才見十二轉過身,垂着眼簾道,“我去吧,晚上別喝咖啡,你會睡不着的。”
  他身上那股排斥的情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消沉。蘇雲起默默無語地等着十二端了兩杯茶水來,等對方安靜坐在自己對面後,反而不知該說什麼了。
  
  蘇雲起端着茶喝了一口,十二學着他,也喝了一口。於是一時間房間裡偶爾只有輕輕的啜飲聲音響起。
  罕見地,在這樣的氛圍下,十二率先開了口,“你……想說什麼?”
  蘇雲起心情複雜地看向他,對方卻撇開了視線。
  
  他問:“你很介意嗎?”
  蘇雲起的話沒頭沒尾,說得也沒有指向,但雙方都心知肚明這指的是什麼,下午那具有衝擊力的一幕還鮮明地保留在記憶裡,毫不費力地就能全部記起。
  
  十二極快地搖了一次頭,浮起的淡淡笑容怎麼看都帶了點苦澀,而後,略微偏轉過頭對著蘇雲起,只是依然視線依舊只是保持在下方,“我沒有這個立場。”
  在蘇雲起冷靜理性地分析這句話時,他繼續道,“只要你願意,我什麼都不會說,什麼都不會做的。我……”
  
  蘇雲起驚訝得想打斷他,“我沒……”
  “我唯一想要請求的是,無論你有怎樣的決定,能夠……讓我待在你身邊。”他把話說得艱澀無比,這是把自己放在了極其卑微的位置,不過是想換取對方一個允許。
  
  聽得蘇雲起心尖都疼得發顫了,他甚至有點呼吸不暢。
  
  他怎麼能這樣?
  自己怎麼就讓他變成了這樣?明明是比誰都希望他能自信又幸福的活着,為此就算壓抑自己的感情也無所謂,可為什麼偏偏是自己把他搞成了這樣呢?
  
  怨恨自己沒有能把心中感情好好表達出來的能力,蘇雲起徒勞地道,“十二,十二,你聽我說……”
  他伸長手,帶著些許控制不住地顫抖,把近在咫尺的十二抱住,像是承受不住般地垂首,額頭就抵在十二的肩膀上。
  同樣能夠感受到對方的震動,蘇雲起喃喃地耳語,“不會有其他人啊……”
  
  “在我的世界裡,早就沒有誰能比得上你。”
作者有話要說:接下來幹嘛大家都應該知道了吧……明天總攻節,雙更。




☆、我是你的

  有一句話叫順勢而為。
  
  蘇雲起覺得自己的頭腦從來沒有一刻比此刻更加清晰,他和十二都是小心翼翼,不去逾界的人。
  十二是把自己擺得太低,而他又總是會想得太多。所以如果現在退後,那麼他們的關係會很自然地又回到之前的樣子,對雙方來說的安全範圍內。
  
  可是蘇雲起真的不想讓十二一直自我猜疑和自我否定,他是很好的一個人,他不需要這樣。
  其實自己真的很喜歡他,不,也許感情在此之上。
  
  ——那麼給他吧。
  對著這個人,有什麼是不能給的呢?
  
  複雜的念頭紛紛被最後的結論給按了下去,情緒積累到了一個臨界點,一旦偏離,天平就被徹底顛覆了,再也回不了平衡的狀態,一股腦地只想將感情傾瀉出去。
  
  蘇雲起輕輕嘆了口氣,他感到緊緊挨靠的身體更加緊張了,或許對方也察覺到了他的決定?
  環着肩膀的手順着臂膀朝下,握住修長的手,十二隻微微遲疑了幾秒,就反握了回來。他側過頭,靠近僵着的脖頸,溫熱的呼吸掠過那裡的皮膚,就引起了一片紅潮。
  
  蘇雲起幾乎是忍不住地吻了一下,仔仔細細地,一個吻接一個地吻到耳側,他能感到握住自己的手漸漸收緊,但他知道這不是需要他停止的信號。
  
  當蘇雲起終於小心地吻到唇,一直僵硬不動的十二猶豫地用另一隻手環上了他的腰。他們的身體靠得更近,蘇雲起幾乎半個身體就依偎進了他的懷裡,體溫隔着衣服都十分明顯,而劇烈地心跳也時不時地傳達給了對方。
  
  十二一動不動,是不知道也是不敢,任蘇雲起伸出舌尖不斷潤澤兩人的唇,只有呼吸愈加沉重,像是想要多一點空氣似的微微張開嘴。蘇雲起溫柔地探入舌尖,一點點地教會十二什麼叫做“接吻”,對方顯然是個好學生,不一會兒就能做出相應的回應。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樣,規規矩矩,十分克己。
  
  直到蘇雲起發出一聲鼻音的“嗯”,像是打開了一個開關,十二抱住他的手陡然收緊,胸膛起伏不停,教學相長的吻變得具有攻擊性,長驅直入,粗暴的吮吸用力得讓蘇雲起感到唇舌疼痛,可他只溫順地閉着眼睛,任十二予取予求。
  僅剩的茶香在互相吞噬間消失殆盡,蘇雲起被放開時天昏地暗,他聽到耳邊粗重的呼吸,十二的臉愛戀地蹭着着他的,溫度很高。
  “我們……”他嚥了口唾沫,聲音又輕又啞,“……去我的房間吧。”
  
  要教導一個人如何佔有自己,可能是一個相當尷尬的境地。
  蘇雲起已很有段時間沒有過伴,家裡唯一的專用商品就是沈昊送的那一盒子杜蕾斯。所幸他習慣性地在床頭放著一小瓶潤唇和潤澤乾裂皮膚的橄欖油,權宜之下,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他不喜歡傷害自己,也不是個急色的人,換做其他對象,在這種情況下蘇雲起勢必會喊停了,沒有準備的***實在不是他的習慣。
  但對著重新變得僵硬起來的十二,蘇雲起只是笑笑,和他並肩坐著,歪過頭問,“幫我脫衣服?”

  線衣背心下的是襯衫,十二一顆一顆解開,看著暴露在自己眼前的白皙胸膛,短短地失去了呼吸。
  等到他解開皮帶,脫下褲子時,短暫地思考了一下,起身跪了下去。

  蘇雲起嚇了一跳,“幹什麼?”
  十二的手只扶着他的大腿,用眼神示意蘇雲起的性器,“可以嗎?”

  “……其實你不必……”蘇雲起笑了笑,襯衫還搭在他兩邊手肘上,他知道只有讓自己先放鬆,才能讓十二也放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得了這樣的准許,十二這才俯下身,學着那一天在車上自己所感受的,一五一十地反饋在蘇雲起身上。

  他的技巧實在說不上好,但有種一絲不苟的認真感,這一點很是打動人。蘇雲起兩隻手往後撐着床,仰過身子,被舔到要緊處,不自覺地用一隻手摀住了眼,他能感到自己快要在十二嘴裡射了,趕緊撐起身子,“等、等等。”

  十二聽話地停了下來,只是表情有點疑惑,在這樣的環境下,這樣的懵懂不禁讓蘇雲起生起了一絲“這傢伙還真是會在奇怪的地方表現得很可愛啊……”的念頭,他勻緩了一會兒呼吸,“可以了,你先上來。”
  積滿情慾的身體對於承受插入會比較容易,即使十二依然是十二萬分的規矩態度,他那雙比平常更加黑沉的眸子也讓蘇雲起明白,他想做了。

  蘇雲起不打算讓他等過一個不反應期,拿出保險套,給十二戴上,期間十二喃喃地說:“原來是這個用的……”
  他這一句出來,蘇雲起就笑了,自己往後躺下,拉著十二趴在自己雙腿間,“現在說這個好麼?”

  沒了衣服間隔,彼此的溫度更是灼熱得嚇人,皮膚相互摩擦的觸感親密無間,在心底引起一陣陣輕微的震顫。
  蘇雲起仰起臉,十二溫馴地低下頭,這一次不再那麼拘謹,溫柔地和他接吻。一種熟悉的默契讓他們愈發沉浸於此。蘇雲起伸出手按着他的後腦勺不停地拉低,不停將這個吻變得更加激動。

  當兩個人再次情動起來,他將橄欖油倒了一些在十二套着保險套的性器上,餘下地全部淋在自己的股間,黏黏糊糊地和前端不停分泌的體液混合在一起,“進來吧。”
  他的手往下握住十二,引導他進入。臥室沒有開燈,但他們靠得那麼近,彼此都看得到對方眼裡的光點,在昏暗的世界裡是唯一鮮明的東西。

  “我不太會……”十二低聲問,“會痛吧?”
  性器的頭部已抵在入口上,他幾近全部貼在蘇雲起身上,一隻手肘撐在旁邊,轉移了大部分體重。

  當然會痛。
  主動往下蹭了一點,蘇雲起吻了吻他的下巴,抱住他的背,手下的肌肉都隆起,顯得堅實可靠,同時顯然也是忍得很辛苦,“沒關係。”

  他深吸一口氣,竭力放鬆,但是沒有經過擴張的括約肌被撐開的過程伴隨着撕裂的痛楚,保險套光滑的外表抵消了摩擦的阻礙,然而粗長的男根像發燙的木棍不留餘地的緩慢又堅定地搗開他的身體,難受得他一時什麼都無法想,大腿內側竟然隱隱有抽筋的感覺,只得打起全部精神來對付這樣的折磨。

  好在十二也沒有急進,總算給了他喘息的空隙,但前面本來硬着的慾望也萎了下去。
  十二心疼地吻他緊緊蹙着的眉頭,僵着的臉頰,緊閉的嘴唇,耐心的啄吻像自責的道歉。蘇雲起微微喘了口氣,“沒事。”

  他閉上眼睛,感受着臉上落下的吻,伸手握住自己的性器緩慢套弄,漸漸慾望又重新堆積,於是他攬過十二的脖子,有些急切地將舌頭探了進去,攪弄間來不及吞下的唾液順着嘴角滑下。

  蘇雲起一隻腳斜着垂在一邊,另一隻腳自覺地蜷起,勾在十二結實的緊腰上,就像個暗示,十二開始又輕又慢地動作。每一次抽插都帶來一種羞恥又微妙的充實感,讓蘇雲起下意識地屏息,灼燙的性器在粘膜上不停劃拉,時不時頂到前列上,他“嗚”地一聲呻吟了出來,這彷彿給了十二鼓勵,他又往下壓了一點,肌肉分明的腹部上全部都是蘇雲起弄上的粘液,偶爾會狠狠一頂,出乎意料的力道總能讓蘇雲起難堪地呻吟出聲,這時的蘇雲起滿臉潮紅,發出脆弱又撩人的聲音,眼角泛着生理性的淚光,不再有任何的強勢和疏遠。

  他就在自己身下,乖乖地被自己輕易貫穿。
  這個想法甚至超越快感之上,帶給十二瘋狂的幸福感,他急切地加快了律動,聽到蘇雲起忍不住的叫聲,帶著若有若無的哭腔,又像求饒又像催促,撓得人腦子都在沸騰。炙熱的情慾猶如海潮一波又一波把兩人托到更高的高處,蘇雲起兩眼失神地盯着天花板,他眼前陣陣發黑,兩隻腳架在十二有力的臂彎上,隨着猛烈的動作微微搖晃,腳尖在每次被催到極致的情潮下綳得緊緊的。

  身體被完全壓制住的被征服感,讓他嘗到了一種奇妙的喘不過氣來的快感。淚水在眼裡浮上了一層霧,他在不真切的視線裡看向十二,一如既往的專注神色使得男人此時的表情反而冷峻非常。
  他的心裡在咕嚕咕嚕冒泡泡,對這個男人的憐愛之情不受控制地滿漲爆發,脹得厲害的性器吐出白沫,一股一股蹭到兩人之間。高潮帶動後穴不規律的絞緊,十二的身體一陣顫慄,埋下頭緊緊抱著蘇雲起,也射了。他側過身,不壓着蘇雲起,躺到了一邊。

  被插射的餘韻使蘇雲起既舒適又疲倦,總覺得下一秒自己就能睡過去。他費力地轉過頭,和盡在咫尺的十二對視,無力地一笑,“要再來一次麼?”
  十二看了他一會兒,神情俱是迷戀,還有些許的茫然。他慢慢地攬住蘇雲起的腰,蘇雲起順着他的意思側過身,將他的手枕在了頭下。

  “不了。”十二喃喃自語地道,“我已經很滿足了。”
  他沉默了一小會兒,收緊懷抱,“我簡直不敢相信。”
  “你啊……”蘇雲起太累了,閉上眼睛,夢囈一般地小聲道,“就算覺得我是你的也沒關係……”
  聲音漸低,他陷入半睡半醒的狀態,還能感到有人在不斷地吻他。
  
  十二看了他一會兒,神情俱是迷戀,還有些許的茫然。他慢慢地攬住蘇雲起的腰,蘇雲起順着他的意思側過身,將他的手枕在了頭下。
  “不了。”十二喃喃自語地道,“我已經很滿足了。”
  他沉默了一小會兒,收緊懷抱,“我簡直不敢相信。”
  
  “你啊……”蘇雲起太累了,閉上眼睛,夢囈一般地小聲道,“就算覺得我是你的也沒關係……”
  聲音漸低,他陷入半睡半醒的狀態,還能感到有人在不斷地吻他。
作者有話要說:去文案啊去文案,最近在嚴打,不會被和諧吧……
風吹呆毛亂仙貝魚翅攻扔了一個地雷,謝謝=3=!




☆、戀人

  蘇雲起只教了十二怎麼做這件事,只是沒來得及教他怎麼善後就實在是懶得去說什麼了,他現在就想好好睡一覺。
  但是十二卻主動打了熱水來幫他擦身,來回幾趟,力道溫柔地得都沒怎麼侵擾到蘇雲起的淺眠。
  
  床上已經搞得一片狼藉,沾上了不少汗水和其他各種液體,十二趴在他身邊徵求地問,“去另一個房間吧?”
  蘇雲起隔了半天才有點反應,他剛一點頭,就被十二抱了起來。
  
  他瞬間被嚇醒了。
  就算比十二矮上一點,他也是個個子高挑的男人,身材雖然偏瘦削,可體重擺在那裡的,居然就被這麼公主抱了起來,都說不上是驚訝多一點還是不好意思多一點了。
  
  十二輕巧地把他抱回了客房,放在整潔的床上,自己去洗了個澡,這才幹乾淨淨地躺到了蘇雲起身邊。
  身上散發着的沐浴露味道正是蘇雲起常用的薄荷味,清爽又親切。
  蘇雲起一直沒有睡深,而且他下意識地知道十二也沒有睡。他偶爾半夢半醒之間睜開眼就能對上十二柔和的視線,恍惚給對方一個微笑,就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蘇雲起再睜開眼的時候,習慣性地去拿手機,卻聽到身邊的人說:“快要12點了。”
  緩了幾秒鐘,他一下坐了起來,頭有點發暈,腰部以下的感覺都不太舒服,但還在能夠忍受的範圍內。
  
  蘇雲起揉揉太陽穴,“醫院那邊沒有人打電話找我?”
  “我告訴他們,你生病了。”十二拿過手機,遞了過來,一邊解釋了一遍,“我問了一下,今天你一天都是坐診吧?不是手術的話,找人代班問題不大。”
  
  蘇雲起聽得有些發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臨時請過病假了,看來昨晚上着實是沒有思考太多東西。
  他習慣性的思維就是下床趕去醫院,然而另一方面他又不想拂了十二的意。
  
  十二見他沒反應,擔心地靠了過來,“身體還是有些不舒服?”
  “……沒有。”蘇雲起看著他沉穩祥和的面容,好半天沒動作。忽而他笑了起來,心裡彷彿放下了一個大石頭,輕鬆了很多,這也反映回了他的笑容上,“這樣也好。”
  
  他心裡的所想並不為十二知道,可十二見他松展眉頭,心情自然跟着好了起來,“我熬了粥,要吃點嗎?”
  昨晚體力消耗夠大,這時候又是直接睡到了中午,不提還好,一提起肚子裡真是空得前後相貼。蘇雲起一邊起身一邊點頭,“我……”
  
  “稍等。”十二話音落時人都到門口了,手腳快得蘇雲起還來不及下床,被子都才撈開一半,啞然地看著十二端着一碗粥進來了。
  蘇雲起從沒有在床上吃東西的習慣,他現在也不是重傷病人,哪裡值得臥床吃飯。而且十二根本沒遞碗給他,坐在床邊,勺子舀了幾次散了點熱氣,舀了一勺熱粥就打算往蘇雲起嘴邊送。
  
  這比平日裡只多不少的慇勤勁兒讓蘇雲起簡直能彷彿看到他身後有根不停來回搖的大尾巴,頓時覺得哭笑不得,忙擋住了勺子,頗有點尷尬地笑着道,“我自己來吧。”
  滿臉興緻勃勃的十二一呆,終於發現自己表現得有些過了頭,他也沒敢堅持,把碗遞了過去,叮囑道,“小心燙。”
  
  蘇雲起嗯了一聲,將碗端在手裡,才發現那粥居然還不是白粥,混合著魚肉的香味,糯白的表面撒了幾粒翠綠蔥花,光是看一眼都讓唾液分泌加快了。
  粥里加了點淡鹽,口感實在太好,蘇雲起沒幾口就吃光了,接過十二遞過的紙巾就聽到他說,“我幫你再盛一碗。”
  
  一連吃了三碗才覺得飽了,胃裡暖洋洋的很舒服,蘇雲起跟被捋順毛了的貓一樣心滿意足,微微閉着眼睛,很想能再睡一會兒。但吃完就睡絶對不利於健康,他又實在不想下床去。於是只睜開眼睛,想找點什麼話和十二聊聊,這樣可以既躺在床上又不打瞌睡。
  十二見他犯困,很貼心地勸道,“再睡一會兒吧,你昨晚……”
  
  說到這裡,他似回想起了昨晚的細節,面上閃過一絲困窘,嘴角卻還是忍不住微微翹了起來,“睡得比較晚。”
  蘇雲起被他一說,只覺得更想睡了,打了個哈欠,“才吃了飯。”
  
  十二聞言,直接把手伸進被子裡,捂上蘇雲起衣服裡時把對方嚇了好大一跳,“你做什麼?”
  “消食。”十二相當認真地回答,“這樣快一點。”
  
  他並非一開始就懂這些照顧人的手段,這還是從蘇雲起在蘇小桃的照顧中學來的。蘇雲起愣住,特別想說你別把我當小孩啊。可十二的動作那麼一板一眼,嚴肅專注,手法又着實輕柔到位,被揉得確實很舒服。
  蘇雲起動動嘴,就放任了自己閉上了眼睛,一小會兒後還真就這麼睡了過去。
  
  再次醒過來後,他只覺得骨頭都酥了,這是睡太久後的後遺症。他側過頭,不出意料地看著趴在床邊的十二,忍不住笑了笑,“你不會一直都在這裡看著吧?”
  他笑容裡帶了平常不常見的慵懶,看上去讓人十分心動。
  
  十二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嗯了一聲。
  蘇雲起竟然沒有覺得意外,他覺得自己肯定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和人這麼黏黏糊糊也不覺心煩或者膩煩,甚至有點樂在其中。
  這簡直不像自己。
  
  不過好像也沒什麼不好的地方,蘇雲起自嘲又鬆懈地閉閉眼睛,坐起身來,惹來十二一番緊張,“你想做什麼?我幫你。”
  “我只是想下床。”蘇雲起再躺下去都要頭暈了,這時頗有點好笑,“我又沒有生病。”
  
  “可是你……”十二說著聲音就輕飄飄了不少,游移不定的視線觸及了蘇雲起的後腰和以下又立馬移開。
  不過他的擔心的所指這麼明顯,蘇雲起幾乎馬上明白他說的是什麼,這事兒拿到明面上來討論實在不是他的性格,只得簡短地說明,“我沒關係了,昨天晚上……”
  
  昨晚上他們沒能做徹底潤滑和拓展,到後面十二的動作還有點失控,可他到底是很緊着蘇雲起的,沒有真正傷到。
  這些話真不好說得明明白白,只是看到十二這麼緊張自己,蘇雲起心裡熨貼得很。然而他還在想怎麼解釋給十二聽,就聽到十二小聲地道,“抱歉。”
  
  蘇雲起回過神,“什麼?”
  十二猶豫着,接住他之前的話說:“昨天晚上……我不太會。”
  他是真的很羞愧,羞愧的並不是全程都是蘇雲起在引導,而是自己不夠好,讓蘇雲起昨天晚上痛苦了大半時間。就好像別人把寶物鄭重地親手交給他,而他沒能好好對待似的,又內疚又心痛。
  
  蘇雲起無奈地看著他烏黑的頭頂,這人現在都不敢看自己,心中嘆了悠長的一口氣。他只需稍稍抬手就能撫摸上十二的側臉,在零碎的鬢髮下輕輕摩挲皮膚。十二一怔,隨後微微側過臉,在他掌心裡像一頭溫順的犬。
  蘇雲起道,“你做得很好了,真的。”
  
  做【】愛是那麼親密的事情,親密無間得靈魂可以在肉體的極致中互相窺探。他們能夠隔着肌膚觸碰到對方的內心,那種發自內心深入骨髓的珍惜和愛意,根本不用述說就可以體會得一清二楚。
  這比任何技術和經驗都要來得重要。
  
  “該說抱歉的是我。”蘇雲起的口氣仿若一聲嘆息,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他都不會後悔昨天晚上的決定,關於為十二做的事情,他都絶對不會後悔,“讓你等了那麼久,難過了那麼久,對不起。”
  十二猛地抬起頭,“我……”
  
  他好像不知道要說什麼,聲音戛然而止,只搖了搖頭,藉以否定。在這沉默裡,他也撐起身,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蘇雲起,一開口就洩露了一絲顫抖,臉上的神色小心得近乎脆弱,非常動情,“我……我能吻你嗎?”
  蘇雲起偏過頭,輕聲笑道,“為什麼不?”
  
  唇與唇之間留了一小段距離,就像兩人之間的關係,十二總是想靠得很親近,然後在一步之遙的地方懇切地希冀着。
  蘇雲起便主動將唇貼了上去,用了自己能表現出來的最大溫柔。
  
  這一個吻細緻又溫和,一如各自的性格,都這麼內斂,在此之下卻掩蓋着熾熱的感情。在輾轉相貼的時候胸口會發熱,這感覺模糊又安全。他們是繞了多大一圈才能成為現在這樣,相遇又相愛,命運多麼用心良苦。
  
  蘇雲起愉快到心悸。
  如果幸福能夠被具體形容,那麼這一定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甜吧甜吧_(:з」∠)_




☆、事起

  待在家裡的一天,十二都緊緊跟在蘇雲起跟前,視線更是片刻不離他,比之過往更甚。蘇雲起也是剛剛和他心意相通,在這方面的忍受能力高了許多,心裡除了覺得有些許好笑之外,也覺得十分受用。
  在心理上,他徹底放開了。然後他就覺得以前的自己很可笑,非常可笑。
  其實不管他是怎麼想的,十二都是一樣的,對自己這麼一心一意,從未改變過。
  
  和蘇雲起一起在家裡時,十二基本不會先進臥室,總是等着蘇雲起回了屋他才回。洗漱完畢,蘇雲起臨到要回臥室時,感覺到視線而回過頭,果然看到十二直直地望着自己。
  
  蘇雲起心裡遲疑了幾秒,隨即他壓下情緒,“你還不睡?很晚了,明天你有工作吧?”
  點點頭,十二不吭聲地站起來,往客房走去。蘇雲起叫住他,“你還要睡客房嗎?”
  
  十二一怔,隨即面上露出驚喜的神色。
  蘇雲起卻不再理他,徑直開了臥室門,躺上了床。他心裡總歸是有點猶豫的,這不是對十二的懷疑,只是他的性格使然,總要花時間來個頓悟才行,這時的行為貌似有點突然,就讓他自然而然生起些不確定的心思。
  
  然而轉念一想,他自己是輕易不改的個性,至於十二,只怕只比自己更為堅持。那麼就算或早或晚,都是一個樣。
  自己又擔心個什麼勁兒?
  
  蘇雲起閉上眼睛,隔了不久就聽到臥室門關上了。他也沒察覺到十二的氣息什麼時候靠近的,就感到床的另一邊一沉。
  這人滾上來了。
  蘇雲起放下心來,安然入眠。
  
  當然這夜是什麼都沒發生的。次日起來兩個人都是神清氣爽,顯然都是睡了個好覺。不過談戀愛歸談戀愛,但是班還是要上的,特別今天蘇雲起還有手術要做。
  他覺得自己精神狀態很好,到醫院的路上一路上都不自覺地帶著淡淡的微笑。
  
  這個心情一直保持到他回辦公室。
  見到孫昭的時候,他的動作一頓,臉上恢復了淡淡的神色,回到座位上坐下。往常都是孫昭先打招呼,今天他卻沒有一如既往地道早安,而是像是沒什麼精神似地問,“蘇醫生,我昨天給你發短信,為什麼不回我?”
  
  蘇雲起怔住,蹙眉掏出手機一看,十多封短信,都是孫昭發的,還有好多個電話。
  “抱歉,我沒有看到。”這是大實話,昨天十二遞手機給他說明請假的問題,蘇雲起看都沒看一眼,之後手機放在那裡,他又睡着了,怕是被十二開成了靜音,就沒聽到。
  而且他這幾天滿心滿意的都是和十二的事情,哪裡有閒情逸致去檢查手機。
  
  但是對於孫昭,現在的蘇雲起還真沒有什麼愧疚的心理,想到那天那個吻,蘇雲起蹙起眉,看向孫昭的目光更加冷淡。
  孫昭卻像沒有注意到他身上那股拒絶的氣息,繼續道,“我聽他們說你請假了,特意打了個電話給你。有人接了。”
  
  昨天蘇雲起都沒有接過電話,顯然是十二接了,但怎麼十二沒告訴自己?
  當然他不會因為這個對十二升起什麼不滿,便也懶得回孫昭,他心中打定主意要跟孫昭離得遠遠的,過會兒手術做完了他就去打報告申請讓孫昭另外跟人。
  
  他不回應,孫昭也不以為意,彷彿自言自語地道,“是那個叫韓寧的吧?蘇醫生,你請假是為了他嗎?那天我吻你,他看到了之後回去對你做什麼嗎?”
  “孫昭。”蘇雲起打斷他神經質地叨叨,神色間的不悅一覽無遺,“這是我的私事,和你沒有關係。”
  
  孫昭住了嘴,長久的打量他,明明是面無表情,卻看得蘇雲起有點毛骨悚然。可孫昭到底是沒有再說什麼,而且一整天都不再說什麼,只是那視線如影隨形地跟附在他身上一樣,讓平時不怎麼在乎別人目光的蘇雲起都幾次想冒火。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蘇雲起班都不想加了,沐浴在類似惡意的注目下一整天,連他都開始有點焦躁。他只形式性地去住院樓查了一次房,然後一邊往地下停車場走一邊跟十二打了電話。
  
  十二顯是很意外,但也很開心,他已經到家了,算好時間正在做飯。平時蘇雲起倒不會特意跟他打個電話,他敏鋭地察覺到了蘇雲起聲音裡的不一樣,“發生什麼事了?我過來接你?”
  聽到他溫厚的聲音,蘇雲起的感覺稍微好了些,“沒關係,我馬上就回來。不說了,我先開車。”
  
  站在車門前,蘇雲起掛了電話低頭拿出鑰匙,幾乎是毫無預兆地,他感到一陣涼意從心底尖鋭而起。蘇雲起猛地回過頭,眼睛陡然睜大,瞳孔卻因恐懼而微微收縮。口鼻被摀住的瞬間,那股刺激性的氣味使得生理性的淚水立馬流了下來。他甚至來不及看清楚眼前的人影是誰,就在那股帶著甜味的刺激性味道里暈了過去。
  
  這實在是不太好的經歷。
  
  蘇雲起醒過來的時候小腦還處於麻痹的狀態,稍稍轉頭都會帶來一種輕微的暈眩感,所以他靜靜地側躺着沒有動,隻眼睛四處打量。
  這是一個很普通的起居室裡,房內除了他躺着的床之外,只有一個床頭櫃,在床邊還有一把椅子,在他視野裡就再沒什麼多餘傢俱。
  
  他自己的狀態和這普通的房間相比就顯得非常不普通,兩隻小臂被橫向交繞綁在一起,直到手腕處都不能移動,一起被束縛在身後。腿上的情況一樣,整個小腿都被併排捆住,他試着動了動,發現腿和手之間用着短身子連在一起的,使得他只得蜷着腿。
  真是綁得人絲毫不能動彈啊。
  
  蘇雲起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輩子還能攤上這種事,心中驚懼不定。他背對著窗戶躺着,房間裡只開着一盞昏暗的床頭燈,不知現在是幾點。
  他睡了很久嗎?這裡是哪裡?為什麼要綁他?
  
  就算蘇雲起平時處事還算鎮定,遇上這種事說不慌張也是騙人的。綁架這個事情平時也就是電視裡看看,誰知道會真的出這種事,自己還成了受害者。
  時間拖得越久心裡慌張越甚,他身上穿的還是自己的衣服,只有外套和鞋被脫掉了,想來放在外套裡的手機也不會有人好心給他留下吧。
  
  太糟糕了。
  蘇雲起試着用肘部撐起身,他喘了兩口氣,發生在眼前的事情實在太讓人超過想像。緩了好一會兒,他慢慢地從躺着折騰成了跪着。
  
  這個時候他才真正能夠打量一次這房間,還真的是什麼都沒有,除了個窗戶,四周都是牆。
  蘇雲起把目光收回,看著起居室的門,思考自己要不要蹭過去試試。雖然門多半是被鎖了,可要是沒有鎖呢?那簡直要悔得青了腸子。
  
  猶豫了半晌,蘇雲起重新躺了回去,閉上眼睛,竭力使自己平靜下來。正在此時,他聽到那種老舊的門開合時發出的吱呀聲,呼吸不自覺地一窒。
  
  他忍住想要睜眼的衝動,裝作還沒有清醒。
  對方輕手輕腳的關上門,因為地毯的關係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
  透過眼瞼被感知到的暈黃燈光被擋住了些,蘇雲起明白這是對方來到了自己面前。他的肌肉緊繃,聽到嘩啦嘩啦的碰撞聲。
  
  這種碰撞聲實在是太熟悉了,以至於他第一時間想起了裝滿各種用品的手術盤。不知是不是這樣不着邊際的聯想,還是對方久久沒有移動的視線,蘇雲起頭皮發麻,再也忍無可忍地睜開了眼睛。
  孫昭坐在旁邊椅子上,彎着腰用手托住腮,笑眯眯地道,“我以為你還要再裝一會兒呢,蘇醫生。”
  
  蘇雲起深深吸了口氣,憤怒使他的臉都變紅了,他掙扎了兩下,沒能撐起身,“孫昭!你這是什麼意思?!”
  孫昭衝他伸過手,被蘇雲起躲開了。孫昭不以為意地聳聳肩,“現在還不能給你吃東西,你也知道的,麻醉還沒退,會被嗆到的。”
  卻是無視了蘇雲起的問題。
  
  “孫昭,你簡直……”蘇雲起愕然於孫昭還敢用這麼平常地態度和自己說話,從來沒有對一個人這麼厭惡和鄙視過,“你趕緊把我給放開!”
  孫昭嘆了口氣,不顧蘇雲起的掙扎,把他扶了起來,然後毫不手軟地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下打得耳朵都嗡嗡作響,蘇雲起懵了。
  
  “我也不想的,可是你不該這樣。”孫昭露出憐惜又心痛的表情,撫過被自己打腫的地方,“雲起,你聽話一點,好嗎?”
  蘇雲起匪夷所思地轉回頭,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床頭櫃上的手術盤,對自己的處境產生了深深的恐懼。
作者有話要說:甜完過後咱們接着後面的來吧……一打開後台嚇一跳,大家太熱情了QwQ,我無以為報,躺平任調戲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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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太感謝各位了【鞠躬




☆、找

  蘇雲起並不是因為那一巴掌才感到害怕,而是他忽然明白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正常人。他不可思議地盯着孫昭,像從來不認識這個人,“你瘋了嗎?你這是綁架……”
  “你會喜歡的。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了。”孫昭說著臉色就溫柔了下來,他伸過手,像是想撫摸蘇雲起的臉頰。蘇雲起現在看著他就火冒三丈,哪裡肯讓他摸,頭大幅度地往旁邊一偏。
  
  他甚至把視線都撇開了,但是下巴卻陡然一痛,被孫昭鉗住,硬是讓他把頭轉了回去。孫昭顯示出了自己的失望,“你這樣讓我很為難,我不想傷害你。”
  如果不是蘇雲起確實教養好,他真想破口大罵,但眼神裡的怒意和憎惡是絲毫沒有掩飾的。孫昭的眼神也冷了下來,鬆開了手,聲音倒是十分輕柔,“沒關係,我知道你也是喜歡我的。”
  
  蘇雲起打了個冷戰,和這個人吵顯然是沒有用的,他試着讓自己冷靜下來,“孫昭,我覺得你現在思緒不太清楚。我們可以談一談。”
  見他態度緩和,孫昭情緒好了很多,“當然要談一談,戀愛不談怎麼叫談戀愛呢?現在覺得肚子餓嗎?你還沒有吃晚飯呢。想吃什麼?”
  
  蘇雲起一點都不餓,現在哪裡有心情吃東西,“你聽我說,現在還來得及,你放我回去,還沒有其他人發現。”
  “回去?”孫昭笑了笑,這個笑和愉悅沾不上一點關係,像是在臉上生生割出來的口子,看得蘇雲起一陣心涼,“你說醫院,還是韓寧那裡?”
  
  說完他歪過頭看著蘇雲起,神色古怪,“我真的想不到,會是你救了他。”
  蘇雲起一怔。
  “我以為你會很恨他。”孫昭眯着眼,“他怎麼能那麼對你呢?而你居然在他傷好後和他破鏡重圓,我簡直不敢相信!”
  
  孫昭痛心疾首地道,“你知道他是個人渣嗎?”
  蘇雲起微微張嘴,他不曉得該怎麼接口,而且最重要的是,孫昭居然知道自己和韓寧的事情?!
  孫昭見蘇雲起被震住,索性把韓寧的過去一一說了一遍,比王曉爾當初說的要詳細得多,而且形容詞也都十分惡毒,旨在讓蘇雲起認識韓寧其人過去生活作風多麼糟糕。
  
  “你……你……”蘇雲起並不是被所告知的內容所驚訝,而是被孫昭的樣子給震懾,說不出話來。
  他怎麼知道這些事的?他什麼時候知道的?
  蘇雲起想起自己從沒有在醫院說過和韓寧的事,對孫昭的忌憚又高了幾分,收斂表情,皺眉看著孫昭。
  
  見他似乎聽進去的樣子,孫昭住了嘴,仿若安慰般地問,“所以知道了嗎?他不是好人,你被他騙了。不過沒關係,你現在和我在一起。”
  根本搞不懂他的邏輯思維,也沒打算要順着他說,蘇雲起斟酌着道,“你就這麼把我帶走了,醫院那邊怎麼辦?”
  
  “別擔心,你不去醫院,我也不去了。”孫昭詭異地笑笑,手挨上蘇雲起沒有被打的那一邊臉頰,“他們找不到我們的。”
  蘇雲起聞言心下一涼,不知孫昭這話什麼意思。他從來也不知道孫昭到底住在哪裡,可自己一個大活人被他折騰到家裡難道沒有人注意?
  
  但見到綁他的人是熟人後,蘇雲起好歹能稍微平靜點了,不再徒勞地和孫昭爭吵。眼前的人現在這狀態不太正常,觸怒精神異常的人顯然是不明智的。
  “我們到底在哪裡?”蘇雲起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麼充滿敵意,他的手腳已經因為長久不能移動而有些酸麻了,“你能先放開我麼?”
  
  孫昭打量了他一會兒,做苦惱狀地道,“就這麼放開你,我實在不放心。可是看著你被綁着,我也有點心痛。”
  他摸過蘇雲起沒有被打的臉頰,動作間竟帶了些眷戀和憐惜之情。不知是這樣的語氣還是那隱隱帶著瘋狂的眼神,蘇雲起沒敢動,只覺得那隻手冰涼得讓人噁心。
  
  “所以我還是給你打一針這個吧,雖然你不能動,不過也能聽我說說話。”孫昭言談間就拉住蘇雲起的手臂,另一隻手拿過了旁邊的針劑。
  蘇雲起猛地掙扎,但繁瑣的繩結抑制住了他的行動,他激烈的動作就像個不停蠕動的毛毛蟲,“你幹什麼?!”
  
  “不要惹我生氣,針頭要是斷在裡面就不好處理了。”孫昭口裡好似在哄小孩,整個人都按了上去,把蘇雲起直壓得翻過身去,“乖,不痛的。”
  “你這個瘋子!孫昭!你住手!”蘇雲起大吼,肩膀死死斜抵住床鋪,腰部後面的膝蓋頂得發痛,脖間一痛。他知道針頭已經扎進去了,冰涼的液體在皮膚下迅速蔓延開。
  
  孫昭拔出針頭,一個勁兒的安慰,“好啦好啦,說了不痛的。”
  蘇雲起氣得渾身發抖,神經肌肉阻滯劑在身體裡很快地起了反應,他的身體軟了下去,但思維卻依然很清晰。
  確定藥效起了反應,孫昭才放心地解下他身上的繩子,哼着memory的調子,心情十分不錯,手法輕柔地替蘇雲起按摩着僵硬的四肢,絮絮叨叨地聊起天來。
  
  蘇雲起視線不肯落在他身上,心中憂慮更甚。他沒法判斷現在什麼時間,自己失蹤了多久。十二還在等着自己吃飯,不知多久才能察覺?
  
  4個小時前。
  
  放了電話十二就心緒不寧,蘇雲起剛才的口氣明顯不太對。他着實放心不下,拿着手機片刻,又打了一個電話回去。
  電話持續沒有人接,直到被接起,然後被掛斷。
  
  而再一次的嘗試,手機已經關機了。
  十二神經已然緊繃,再打回去的時候,電話還是關機。
  
  他再不猶豫,衝出門,盡最快速度趕到了醫院。醫院辦公室裡卻沒有蘇雲起的身影,十二在前台問了值班護士之後也確定蘇雲起沒有臨時手術要做。
  心情更加沉重,他又心急如焚地到停車場看了一圈,蘇雲起的車也不在。
  
  ——他出事了。
  不知為何,這個念頭一旦生根就再也消滅不下去。猶如一盆冷水當頭淋下,十二那一刻甚至覺得眼前髮黑,他第一個反應就是不顧一切地去找。可理智馬上告訴他,這裡不是他熟悉至極的皇城,他也不再是那個身有內功的影衛。他曾經可以使用的尋人方法,在這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是行不通的。
  
  他沒有時間去感覺挫敗,這個時候他能想到的只有一個人。
  “十二?你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沈昊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懶散,還有點獨有的調侃味道,“雲起呢?”
  
  “他失蹤了。”十二的聲音保持一股強逼出來的冷靜,他簡要地敘述了客觀事實,然而這足以引起瞭解蘇雲起至深的沈昊的警覺了。
  蘇雲起絶對不是一個會讓身邊人擔心的人,他不會做一聲不吭就自動消失的事。
  
  沈昊無法克制地着急了起來,他的焦慮甚至一點不比十二少,“他電話打不通了?車也不見了?見鬼,警察局要失蹤48小時才能立案。”
  就算現在去報警也只能做個備案,要讓警察有所行動憑藉現有的條件那是不可能的。
  
  旁邊傳來王曉爾“怎麼了?”的詢問聲,沈昊沒有掛電話幾句話和他交代了情況,王曉爾小聲地咕噥傳進聽筒,“說不定只是臨時有事呢?你們太大驚小怪了。蘇雲起又不是小孩子,不見個幾個小時有什麼奇怪?”
  
  “大驚小怪你妹!你以為雲起是你麼?!”沈昊拉回注意力,繃緊的聲線證明他正在思考,“這樣……我想到一個人,他可能能夠幫上忙,過一會兒我們再聯繫。”
  十二收了電話,靜靜地深呼吸了幾次。他返回醫院的大樓。說起來這個醫院他相當熟悉,和對蘇雲起的日常行程一樣熟悉。
  
  這個熟悉度也許不亞於這裡的任何一個人,在當初暗中跟着蘇雲起的時間裡,他花費了一番精神來瞭解這個地方。
  他來到住院部大樓的護士台,盡最大的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兇殘。值班護士看到他,首先因為賞心悅目的外貌而顯得比較熱心,“不好意思,先生,現在探視時間已過了。”
  
  “蘇雲起蘇醫生已經走了嗎?”勉強露出個笑容,好在十二的氣質也只適合微微勾起嘴角。他實在是有點討厭這樣束手束腳的感覺,若是換在以前的世界,他不用這麼麻煩地迂迴詢問。
  對著森冷的刀,很多人會直接講真話,那樣實在很節約時間。
  
  他現在很焦躁,而任何拖延時間的事情都無疑增加了焦躁的程度。
  護士台的護士小聲地啊了一聲,“已經走了啊。”
  
  鑒於一種普遍的心理活動,護士小姐極盡想要提供更為詳細一點的諮詢。另一個拿着空吊水瓶走過來的人正好成了她的詢問對象,“孫敏,蘇醫生多久走的?”
  “嗯?”孫敏無意地掃過十二的臉,怔住,“哎?你不是那誰麼?蘇醫生的朋友吧?”
  
  十二也認出她,點頭致意。
  “你來找蘇醫生啊?”孫敏熱情的性格再次彰顯,熱心地提供了幫助,“他早走了呀,不然你給他打個電話吧?”
  
  十二又問,“他是一個人走的?”
  “是一個人……”孫敏止住,好像有點疑惑和猶豫,但又瞬間釋然,“確實是一個人走的。”
  “有其他人來找過他嗎?”十二緊緊盯着孫敏的臉,視線裡隱隱帶著壓迫感。孫敏為這侵略性的目光皺了眉,對這帥哥再沒了好感,“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時時刻刻都在這裡。”
  
  “哎呀,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啦。”護士積極地回憶顯然有了幫助,“孫醫生也來問過吧?然後就匆匆走了。”
  孫敏和十二同時眉頭一皺。




☆、線索

  因為兩個人突然之間都用一種很難言表的神色望着自己,護士有些摸不着頭腦,不知自己這句話有了什麼不得體的地方。
  
  十二卻突然問孫敏,“你認識他?”
  孫敏抬起眉毛,做出一個感到驚奇的表情,“你在跟我開玩笑嗎?我當然認識!自己醫院的醫生都不該認識嗎?”
  
  電話鈴聲響,是十二的,他給了孫敏一記意味深長的眼神,轉過身去接電話,聽了半晌,短暫地道了一聲,“好,我知道。”
  接完電話後他連身都沒轉回來就徑直離開了。離開兩個姑娘面面相覷,孫敏很是不爽,“什麼人啊,懂不懂禮貌。”
  
  說著她又瞥了一眼同伴,“以後不要別人問兩句話你就什麼都抖出來,你怎麼知道他是蘇醫生的誰啊?”
  說完她就看到護士燈亮了,努努嘴,“去吧,32床。”
  等同伴懵懵懂懂地遵命行事離開視線後,她臉上露出了憂慮之色,隨即煩躁地坐下,“不會吧……”
  
  警察局門口。
  十二趕到時,沈昊和王曉爾在台階上和另一個人說話。沈昊眼尖,率先向十二招了招手,“十二,這是謝達,刑警隊隊長。我想他願意幫忙。”
  
  天氣已然轉涼,他穿著毛衣,隨便套了件外套,向台階上的人道,“謝達,這是十二。”
  謝達點頭,“也是蘇醫生的朋友是吧?”
  
  他沒有花多少時間在寒暄和確認上,似乎也是深信沈昊的話,“你們還是先備個案。不過失蹤沒到48小時警方這邊是不能出動的,畢竟你們又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醫生的不見是別人造成的……你們對蘇醫生的失蹤沒任何頭緒嗎?”
  沈昊敲敲腦袋,“雲起那個人,平時基本兩點一線,不會惹到什麼不三不四的人。而且雖說外科醫生賺得也不少吧,也沒土豪到別人綁架他的地步吧?”
  
  王曉爾皺了皺眉,就算同樣是出門匆忙,他也把自己上上下下打理得相當有回頭率,“但是外科醫生,會遇到一些醫患關係緊張的問題吧?”
  當沈昊和謝達都為這個可能性思考的時候,十二忽然道,“孫昭是雲起的同事。今天雲起失蹤前,他有去找雲起。”
  
  “孫昭?”沈昊反應過來,因疑惑而皺了皺鼻子,“你說他?不會吧?但是……”
  王曉爾是不認識孫昭的,這時就插不上話。謝達看了兩人一眼,“孫昭?好,你們去備案,我先找人去查查這個人。”
  因為有熟人,這項工作進行得十分順利。沈昊看向憂心忡忡的十二,“你怎麼會懷疑孫昭?我知道他是有追求過雲起,啊……”
  
  發覺到自己也許提了什麼不該提的東西,沈昊窺探着十二的神色,不過對方的臉色早就已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實在看不出來有沒有雪上加霜。
  王曉爾把沈昊往自己身邊拉了一點,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目不斜視,不知道在想著什麼的韓寧。下意識地覺得最好別接近現在的韓寧。
  
  十二突然抬頭,其餘兩人跟着他的視線望過去,走廊盡頭的謝達急匆匆地走了過來。他表情一向是火燒眉毛的樣子,“市醫院的孫昭?”
  十二神色一整,“查到什麼了?”
  
  “他在B市有案底。”謝達這話一說出口,在場的人都皺了眉。刑警隊長接着道,“不過那時開了精神證明,所以沒有拘留他。”
  沈昊驚詫道,“精神證明?!哪家醫院開的?”
  
  “是專家小組。他研究生在讀的時候捅了他同學一刀。”謝達顯然對這件事也不是很瞭解,草草幾句話總結,“給他開了一張輕度精神分裂症的證明。”
  “等等……精神證明?”沈昊摀住額頭,不斷咂舌,“B市是嗎……B市……臥槽!”
  
  他眼睛一瞪,像是被某種頓悟擊中了大腦。他焦急地拿出電話,着急地撥了個號碼,走到一邊去。王曉爾嘆口氣,“這種人怎麼會調到A市市醫院來?”
  然而本國國情在關係面前,總是有通融的地步。
  
  十二冷漠地道,“給我孫昭的地址。”
  “你要幹嘛?我告訴你,沒有逮捕令搜查令之類的東西往人家闖?你也想變成罪犯麼?”謝達口氣不好,也不是他故意想要嗆十二,實在是平時說話就習慣了如此。他平日裡凶聲惡煞的樣子倒也確實能唬住人,但十二不在其列。
  
  “告訴我。”十二不為所動地又問了一次,沒有等到謝達回答,他就無法忍耐地伸手一把扯過謝達的衣領,聲音裡山雨欲來,有股顯而易見的粗暴,“我說,告訴我。”
  謝達被扯得一個踉蹌,幸好他也算人高馬大沒被有因這突如其來的力道而摔一跤,光是想想他在眾目睽睽下被人扯得摔跤就夠讓他惱火了。
  
  “你是怎麼回事?!”謝達火了,他是欠了蘇雲起人情,也很樂意幫忙,但他沒必要去遷就這麼一個沒規矩的人。他的手剛剛挨上扯住自己衣領的手腕,小腿骨就是尖鋭地一痛,視線以領口為軸點整個倒轉,然後半個身體都痛了起來。
  正廳裡所有的人都注意到這裡了,接着有留守的警察警覺地快步走了過來,沖十二警告,“幹什麼?!”
  
  “喂喂喂?你們是怎麼回事?!”王曉爾立刻彎□扶起被狠狠摔了一跤的謝達,心裡吐槽你個刑警隊長這什麼身手,還能被個模特摔個狗爬。
  不僅是他,連謝達都吃了一驚,他一邊罵著髒話一邊就要撩袖子去揍人,還是王曉爾把他扯住了,“剛剛是誤會!”
  
  王曉爾沖走過來要動手制住十二的警察高聲道,“我們和謝隊長是好朋友!他們剛才只是在開玩笑!”
  “開你媽……”謝達陡然收嘴,也想起現在的情況不是這裡起鬨的時候,往旁邊的同事點點頭,“開玩笑呢,和兄弟練兩手,呵呵。”
  
  “隊長,真沒事兒?”警察帶著警惕看向十二。謝達不耐煩地手背朝外地揮了揮手,“唉,沒事兒,去值你的班。”
  等警察狐疑地離開,謝達囂張地衝十二點了點,“下次,我們好好來練一場。”
  
  十二的視線冰冷又平靜,“地址。”
  王曉爾有點看不下去了,他還是沒敢放開謝達,畢竟手下的肌肉緊繃著,證明它的主人隨時可能衝上去對打,“冷靜點!韓寧!你這樣只會降低我們找到蘇雲起的效率!”
  “我們分頭行動,更有效率。”十二不為他的言語所動,“把地址給我,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由我自己負責。”
  
  這話聽著就像要做什麼越界的事,謝達已經懶得和他交流了。王曉爾深吸一口氣,“你這是什麼意思?蘇雲起樂意你這樣?”
  打電話的沈昊回來了,回來就感受到三人之間一觸即發的張力,“怎麼了這是?算了,我想說,噢,老天,我真該早一點想起來的。”
  
  王曉爾不太喜歡見他苦惱的樣子,“想起什麼?誰還沒個記性不好的時候?”
  “我第一次見孫昭的時候就覺得眼熟,我見過他的照片。”沈昊嘖了一聲,“劉麗,啊,我是說為他測定精神正常與否的醫生剛好和我關係很不錯,她和我抱怨過這個案例。孫昭捅了他同寢室的同學,因為他認為同學搶了他的東西。他有很強的偏執症。本來出國深造的事情也因為這個耽誤了下來。”
  
  “偏執而已吧?就因為這個,放了一個殺人未遂的傢伙回歸社會?”王曉爾挑眉,對此很不贊同。
  “是啊,有什麼辦法,你知道嗎?就好比你不小心被抓進了精神病院,也沒有任何可靠的手段能證明你精神正常。”沈昊煩躁地撓撓後腦勺,“人的精神狀態就是這麼難以測定。聽著,我建議現在我和十二去孫昭家裡,王曉爾和謝達去一趟院長家裡。”
  
  謝達“啊?”了一聲,“院長?哪個的?”
  “唉,你以為一個有精神病史的人怎麼能進市醫院當醫生呢?”沈昊很無奈地看著其他三個人,“市醫院的院長,是孫昭的親戚。”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可以睡懶覺了……每一天冷空氣都沉重地壓在我的被子上,讓我無法起床……




☆、詢問

  沈昊說完就抬手看了看手錶,時針指向11點,“都這個時間點了……十二和我先走。王曉爾你車鑰匙給我。”
  王曉爾不太放心他和韓寧一起,手揣在口袋裏沒拿出鑰匙,“讓謝達和韓寧去找那什麼院長,我和你去找姓孫的。”
  
  十二道,“我可以一個人去。”
  為他跟石頭一樣冷硬的語氣皺了皺眉,沈昊徑直伸手從王曉爾兜裡掏了鑰匙,“行了,你擔心什麼,沒我看著別想去找孫昭。”
  
  後半句又是對十二說的了,沈昊沒掏到鑰匙,換了邊口袋繼續掏,“雲起不在,我得看好你別做什麼衝動的事。你不要以為上次把病人家屬揍到對面去的事情我不知道。王曉爾!鑰匙到底在哪裡?”
  極不情願地讓出鑰匙,王曉爾不信任的視線在他和十二之中過了個來回,“你小心,有事和我打電話。”
  
  對這個安排謝達倒是沒有什麼意見,院長那邊還是他去找比較合適,說到底他們還只是懷疑,驚動誰都不恰當。謝達這邊好歹有個警察的身份能唬人。
  謝達幫沈昊拿了孫昭的居住地址,四人分道揚鑣。
  
  沈昊對路不太熟,儘管他也有駕照,但確實很少上路。
  車內瀰漫著充滿緊張感的沉默。
  
  十二在副駕駛座上繃著身子,一路上一個字都沒吭,氣息幾乎要融在昏暗的空氣中,卻給旁邊的沈昊帶來了極大的不安。
  堅持跟着十二,是因為沈昊比誰——甚至超過蘇雲起——都客觀地瞭解十二的過去,他是唯一一個和十二仔仔細細聊過過去的人。
  
  他不會珍惜人命,也對法律沒有敬畏之心。
  鑒於那些記憶帶給自己的印象,沈昊絶對不懷疑十二會做出什麼極端的事,只要他認為需要。
  
  沈昊在心中長嘆,他也着急,可至少冷靜,“十二,我覺得可能一會兒見不到孫昭。要知道,如果他真的用強硬的手段帶走了雲起……我勒個去他到底為什麼要帶走雲起……不會還好好地回自己的住處。”
  這些分析大家心知肚明,他們能得到的最好結果不過就是進一步確定孫昭的嫌疑。幹這種事最主要還是要靠警方的行動,沈昊感到一陣頭疼,頭疼得幾乎犯噁心。
  
  迷路多花費了一些時間,孫昭本身是B市人,卻在這裡買了個二手房,以他實習生的身份,只能想到是家裡人支持的。
  “4樓啊。”這棟居民樓沒有電梯,樓梯口前有防盜門,沈昊按了402的門鈴,滴滴的電子聲持續響了好一陣。
  
  “靠!沒有反應?”沈昊還在抱怨,十二已往後退了一些,往上望瞭望,確定了位置,快步往前一衝,一腳踏上高過大腿的花台,借勢伸手勾住排水管上的一個固定處,順着力道輕手輕腳地攀上了第二層的樓梯口。
  沈昊仰頭:“……?!”
  
  在他眼里根本看不清十二是怎麼做到的,人影幾次移動下,到達了高度,一下消失不見。沈昊猛地回過神,“臥槽!怎麼不下來幫我開門。”
  他粗魯地戳了302的門鈴,“你好,我是住你樓上的孫昭,我忘記帶大門鑰匙……”
  話還沒說完,門就給打開了。
  
  一把拉開鐵門,沈昊衝上了4樓,孫昭的門在他面前打開,十二在門後回過身去,屋裡沒有人在的痕跡。
  沒有出乎意料之外的,孫昭並不在家裡。沈昊一邊想著他們這算擅闖民宅了一邊無奈地掏出手機。
  
  外面發生什麼事,蘇雲起都是不知道的,他在孫昭的聲音裡昏昏欲睡,但是他又不敢睡着,精神上極度疲勞,被眼簾遮了一半的視野裡朦朦朧朧。
  孫昭停了講話,低下頭來看他,手指尖溫柔地滑過蘇雲起的額頭,撥弄開垂落的劉海。他的手指很冷,讓蘇雲起心底引起近似噁心的難受。
  
  “我本來是想讓你好好休息,可是要是你一直不和我說話,也實在沒有意思。”孫昭說著親昵地捏了捏蘇雲起的面頰,“我們可以一起做很多事,你不是喜歡吃西餐麼?我特意去學了的。我也可以陪你去看音樂劇,我會很適合你的。”
  
  神經肌肉阻滯劑在身體裡的代謝很快,蘇雲起感到知覺又回到了身體裡,但他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沒有抬,想要偽裝出沒有恢復的樣子。
  然而孫昭同樣也瞭解藥效,而且沒有像蘇雲起希望的那樣大意。他不慌不忙地開始給蘇雲起又捆上繩子,捆得比第一次還緊。
  
  蘇雲起軟弱地掙扎了幾下,動作輕微得可以忽略不計。粗糙的麻繩勒進肉裡的痛感刺激得他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對不起,弄痛你了嗎?”孫昭的聲音裡聽得出十分的歉意,可手上卻沒有絲毫留情,反而像故意想弄痛蘇雲起一樣更加用力。
  
  蘇雲起緩緩喘了兩口氣,口齒不清地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說了啊。”將蘇雲起捆得不能動彈後,孫昭替他輕輕蓋上了被子,心滿意足地在他額頭印下一吻,“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蘇雲起反應劇烈地扭開頭,雙頰繃緊,厭惡的神色在臉上一覽無遺。
  
  “雲起。”孫昭鉗住他的臉頰,逼着他轉回頭來,“我不想對付你,所以不要讓我生氣。老實說,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你,我有太多事想做了,別讓我想先對你做壞的那些。”
  他語氣輕快愉悅,好像一個孩子得到了喜歡的玩具,興趣盎然地正考慮着怎麼好好玩樂一番。
  面頰的肉磕在牙齒上痛得蘇雲起愈發清醒了起來,蘇雲起面無表情地望着孫昭那故作深情的臉,不做任何回應。
  
  在極近處,孫昭看了他一會兒,放開手,哼笑一聲,“來日方長,現在你是想自己睡一會兒,還是我給你打一針?”
  濫用鎮定劑對身體沒有好處,但是蘇雲起怎麼都不想在孫昭面前閉上眼睛,他現在確實一點睡意都沒有,“我不困。”
  孫昭歪着頭,“可是我困了。”
  
  感到憤怒在自己胸口冷冷地燃燒,蘇雲起快要忍無可忍,“孫昭!你神經病嗎?你帶著我躲得了多久?!你這是在犯罪!”
  不為他的高聲問責所動,孫昭自顧自地重新拿了針管,“今晚我累了,你也應該累了,我們好好睡一覺,有什麼話明天再說。不要亂動哦?”
  知道掙扎無效,蘇雲起只得僵着身子眼睜睜地看著孫昭將藥推進自己身體裡。這個見效很快,幾秒鐘內他就徹底陷入了昏迷的睡眠中。
  
  AM 5:00
  在這個大部分人都睡着的時候,李岩力卻不得不被人以問詢的口吻談話,保養得很好的臉上一絲平日裡的和藹可親都沒了。
  他坐在書桌後面,眼神平靜,口氣不善地道,“我希望你們能清楚,這個時候能接待你們已是我很退讓的結果了。”
  
  王曉爾和謝達互相看了一眼,率先開口,“李院長,我很抱歉這個時候打擾你。但是我們認為目前一起疑似綁架的案件和你侄子有關係。”
  “侄子?”李岩力神色不似作偽,他良好的作息時間被打亂,這時頭暈也只得用手捏着鼻梁兩側,“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我們全家人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
  
  謝達啪地一聲把兩張紙放在桌上,遞給李岩力,“孫昭。你們倆這關係也夠遠的啊。”
  皺了皺眉,李岩力拿到手裡,戴上老花鏡仔細一看,臉色一下就變了。
  紙上是孫昭之前捅人的案件說明,也沒有過多的細節,另一張是孫昭的精神鑒定書。李岩力難以置信地道,“居然是這樣。”
  
  “你也不知道?”王曉爾追問,“院長,我認識很多媒體朋友,而且我相信一個有案底,且精神不正常的醫生在你醫院任職這種消息他們很樂意知道詳情……”
  李岩力頭疼地比了個手勢,制止他的未完的話,“我確實不知道。”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我不知道這件事的具體情況,他是我妹夫的侄子。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況。”
  這些話王曉爾和謝達都半信半疑,然而它的真偽也實在不是他們所關心的。看出李岩力願意配合,王曉爾乾脆忽視了這個問題,“我們同事剛剛已經去過孫昭家裡了,他並沒有在家。我們希望你能提供一些線索,他劫走的也是你們醫院的醫生。普外科的蘇雲起。”
  
  李岩力這回真的驚訝了,他當然知道蘇雲起,這還是他安排蘇雲起帶的孫昭。天啊,蘇雲起還是美籍,為什麼會出這種事?
  又快速瀏覽了一次手裡的說明,李岩力臉上也嚴肅了不少,“你們在他家裡沒找到他?這……”
  
  “院長,合理的推測是現在孫昭的情緒並不穩定。”王曉爾婉轉地表達了孫昭犯病了這個事實,“蘇醫生在他手裡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你能想到任何他可能會去的地方嗎?”
  李岩力想了好一會兒,緩緩搖了搖頭,“不知道。他平時和我並沒有多少交集……我平時也很忙……”
  
  他的話語驟停,如同忽然想起了什麼般住了口,不太肯定地道,“你們可以先去找找孫敏,她說不定會知道點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風吹呆毛亂仙貝魚翅攻扔了一個地雷
仗劍、流雲扔了一個地雷
謝謝各位~因為家裡的電腦瀏覽JJ總是有問題,大家的留言我明天回TwT,不好意思。




☆、威脅

  孫敏也是因為親戚原因才到市醫院當了護士,同樣是李岩力妹夫那邊的親戚。這麼算起來,她和孫昭還有一層表兄妹的關係。
  然而李岩力對於這些遠房親戚總是照顧了工作就上算,平常連面都見不了,根本算不上瞭解。在這個需要的時候他除了提出這線索之外,不能再提供更多的信息了。
  
  上了年紀,就算他極力打起精神,面上的疲倦也無法掩飾,李岩力沉痛地道,“很抱歉,我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關於醫院對於就職人員的問題相信有其他人可以和你談。”謝達不耐煩地打斷,他看也多問不出來事了,也就不想和李岩力再周旋下去。王曉爾的手機已經響了兩次了,想來等在外面的沈昊他們等得十分焦急。
  
  “那我們先告辭了,謝謝你的配合。”王曉爾說完這句,無視李岩力想要挽留的意思和謝達一起退了出來。
  “臥槽,這些傢伙有點權力就亂來。幸好老子兄弟上次不是那個傢伙給動的手術。”想到和孫昭打過幾次照面,謝達有種深深的違和感。
  
  王曉爾沒接話,大半夜的不能抱著媳婦兒滾床單偏偏要出來玩偵探遊戲,這種認知讓他臉色難看得要死。
  臉色難看得不止他一個人。沈昊雙手抱胸,不停抖腳,剛剛見到兩人的身影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怎麼樣?”
  
  “他什麼都不知道,讓我們去找孫敏。”王曉爾話音剛落,沈昊就叫了起來,“十二?!你去哪裡?!”
  他眼尖手快地抓住身邊十二的手臂,卻不料被沒停步的十二帶得往下摔去。王曉爾一把扶住他,火了,“韓寧!”
  
  “哎喲喂!夠了!你也別吵!”沈昊不肯鬆手,接着王曉爾保持的平衡跟着走了一步,“你想去哪兒我們一起去!你能跑得比車快嗎?”
  這一句話成功地阻止了十二,他略顯僵硬地半轉回頭,隔着肩膀沖後道,“孫敏,現在在醫院值班。”
  沈昊這才站直了身,“那趕緊走吧。”
  
  一行人急吼吼地衝向醫院,王曉爾開車跟在沈昊的後面,一直碎碎念,“這是圖個什麼,圖個什麼圖個什麼……”
  謝達被他發神經一樣的不間斷叨叨唸得渾身不自在,動了動身子,“兄弟,打個商量,咱能好好開車嗎?”
  
  王曉爾恨恨地閉上嘴,越發怨念。
  前面沈昊剛好經過一個路口,紅燈切換,王曉爾恍如沒有看到地一樣衝了過去。職業習慣,謝達隨口提醒,“剛剛是紅燈。”
  
  “你要逮捕我嗎?啊?!”王曉爾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謝達比了個投降的手勢,翻個白眼往窗邊靠上去,看著窗外就像頭不滿的大熊,“他媽的我才是圖個什麼啊……”
  兩人各自心中都有股莫名的憋屈,只一心一意看著前面的車燈。好不容易跟着沈昊的車到了醫院,他們還沒下車就看到十二已從車中閃出,沈昊一邊喊一邊忙不迭地鎖車。
  
  “媽的,什麼人啊。”謝達下車,狠狠關上車門,就這麼耽誤的功夫,十二已經消失在大門另一側。
  天光微亮,四周已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樣子。
  “快追上去!我怕他做什麼事。”沈昊鎖上車,急忙跑向了醫院大樓。王曉爾只得跟在後面,“蘇雲起就算了,你用得着這麼緊張韓寧嗎?”
  
  “哎!你不知道……”沈昊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解釋,關於十二的事到目前為止也只有包括本人在內的三個人知道,他也很難向王曉爾傳達出現在的十二根本就是個人型的凶獸這個事實。
  他閉嘴不言,焦慮地等着電梯到達樓層,一出去就知道遭了。前台的護士們明顯神色慌張,互相詢問。
  
  沈昊率先走過去,“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孫敏在嗎?”
  一個小護士驚懼地看著他們三個大男人,“你、你們到底……”
  
  謝達摸出警員證,伸到小護士面前,兩指抹開,“我是警察,有點事想要找孫敏瞭解一下。她人呢?”
  旁邊有人插話,“剛才有個男人拖着她走了。我們正要報警……”
  
  沈昊淚流滿面地看了一眼謝達,謝達只能硬着頭皮道,“不用報警,我們就是警察,我同事辦案比較粗暴,希望你們配合一下安撫在場群眾的情緒。”
  小護士只等着眼睛看著他,不知道信沒信。沈昊趕忙問,“我同事帶她去哪裡了?”
  
  “他們從樓梯口出去了……”小護士遲疑了一會兒才回答。
  沈昊一個激靈,“去樓上!”
  
  頂樓。
  
  孫敏被拖到一半就有點半死不活了,被鋼鉗一樣的手錮住的手臂好像要斷掉了,她剛開始還在叫罵,儘量發出聲響,拖慢速度,但對方只在她頸部一捏,她就暈了過去。
  沒花多久時間她就被人弄醒了。
  
  意識歸位的那一剎那孫敏就克制不住地發出急促的尖叫。
  “孫昭在哪裡?”
  聲音從背後傳來,似乎一點不在意那高分貝的慘叫。孫敏面朝下,半個身子都在護牆外,外面就是19層的高空。
  
  孫敏開始發抖,她有輕微的恐高症。
  她雙手慌亂地試圖扶住護牆邊沿,想要穩住身體。可領子被人一提,又往外送出了一小截。
  又是一陣尖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怎麼知道?!”
  
  那一刻,孫敏感到背後一鬆,重心在外的身體立刻往前墜。她什麼都沒感受到之前就眼前髮黑,巨大的恐懼甚至讓心臟都停跳了。
  幸好又馬上被人提了起來,聲音沒有一絲起伏,“不知道?那就給我想,為你自己。”
  
  孫敏終於崩潰地大哭起來。抓住背後衣衫的手又像是想使力,她慌忙大叫,“我告訴你他的地址!他住的很近!”
  “他不在家裡。”十二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我沒有功夫和你耗太久,你想從這裡下去嗎?”
  
  “不在家裡……為什麼不在家裡……”孫敏抽泣,為了儘快從這種可怕的境地裡脫力,她拚命地讓僵直的大腦動起來,“他……他可能在朋友那裡?或者在賓館?”
  “他帶走了一個人,可能被綁着或者昏迷。”十二冰冷的態度出現一絲裂縫,但隨即恢復了原狀,“有誰會幫他綁架一個人嗎?我想知道,或者有沒有一個地方對他來說,是可以做任何事都是安全的。”
  
  孫敏覺得呼吸困難,她大口喘氣,這對平復她的緊張沒有任何作用。她嚥了口唾沫,這一時半會兒真的不知道該說出什麼答案。
  孫昭和她關係不錯,在於她和他相識已久,而且還是唯二在這個城市的親戚。孫敏不是很喜歡和孫昭打交道,她可不像那群被孫昭騙得團團轉的男男女女,知道這傢伙本質上就是個不定時的炸彈,什麼時候搞出事情來都不意外。
  
  可她真的想不到,孫昭還能把自己拖下水。
  孫敏氣憤地閉着眼睛,緩緩思考,要說她是不是可能知道孫昭會帶著個行動被限制的人去哪裡?
  
  搞不好她真的想得出來。
  “我……”孫敏又嚥了口唾沫,聲音嘶啞,“我不確定,孫昭喜歡和朋友玩CS的真人遊戲。就是那種遊戲場……”
  
  十二沒有出言詢問,等着孫敏接著說下去。
  “我也跟着去過一次……那個遊戲基地的老闆和他很熟,我是說……我是說他們應該是朋友?那裡有點遠,所以也有地方可以住……冬天是不開放的,這個時候大概平常也沒什麼人,如果要藏個什麼人……”
  
  十二垂下眼眸,“地址。”
  “你能先把我放下來嗎?”孫敏又哭了,“我現在記不清楚,我馬上找給你。我手機短信裡有地址!”
  身體被慢慢拖回去,孫敏的眼淚因為安心而不停流,她根本沒辦法站立,腳軟地坐倒在護牆牆根的水泥地上。
  
  十二彎腰去拉她,在後面觀察已久的沈昊這時走上前,“我來吧,你已經嚇壞她了。”
  “還是我來吧。”謝達嘆了口氣,他自問也不是個溫柔的人,往日審訊犯人的時候也沒少用激烈手段,但看到十二這麼不管死活地審問一個無辜的人,作為人民警察,他實在有點看不過眼。
  
  他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無動於衷的十二,扶住孫敏慢慢下了樓。一行人裡除了孫敏偶爾的哽咽,無人出聲。
  孫敏如同被押送一樣地回了工作崗位,周圍的護士注視着他們。她拿出手機翻出地址,傳給沈昊,等這群人終於走了後。她支持不住地癱在座位上,無視同事的詢問。
  
  盯着手機好一會兒,孫敏顫抖着發了條短信。




☆、巧合

  鎮定劑給人帶來的睡眠有種筋疲力盡之感,蘇雲起在頭痛中慢慢醒來,遲緩地感覺到了手足上接近針刺的麻痹感。
  相對於蘇雲起,旁邊的孫昭顯然睡了個好覺,他貼在蘇雲起身後,手臂圈在身邊人的腰上。這會兒了還沒有想醒的意思。
  
  蘇雲起放空腦袋,無法避免地發了會兒呆,被酸麻的痛苦逼得忍不住動了動。他的動作引得身後的孫昭就醒了。
  他一下就不動了,皺着眉,一想到不知道孫昭一會兒又要幹什麼心裡就又着急又慌張。
  
  “早啊。”孫昭像條懶散的貓,聲調拉得長長的,側臉在他後頸處無意識地蹭了蹭,隨後支起身子,在蘇雲起面頰上親了一記,就在這麼極盡的地方繾綣不去,彷彿沉迷於肌膚上若即若離的溫暖,“吃完早飯後我帶你去洗個澡。嗯,我知道你喜歡乾乾淨淨的。”
  
  蘇雲起咬牙切齒地道,“孫昭,我不想和你玩過家家——今天我們都沒去上班,醫院一定早就發現了!”
  “誰管他呢?他們很遲鈍的,總會給我們留點時間。”孫昭心滿意足地伏趴在他身上,手背從蘇雲起臉上滑過,低語聲帶著情人間的呢喃,“就算直到最後,你也得跟我在一起。”
  蘇雲起背脊一僵。
  
  他不敢置信地轉頭瞪着孫昭,看進那雙笑盈盈的眼睛裡,胸膛緩緩地起伏了起來。
  這個人……根本沒有想過之後怎樣……
  
  “一會兒,我們會有段happy time的。”孫昭邊開玩笑邊撐起身子,下了床,“你想吃什麼?我昨天買了很多東西過來。”
  蘇雲起看著他,眼裡的抗拒和厭惡一覽無遺。孫昭靜了片刻,突然走上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下手極重,一隻腿跪在床上,用整個體重向脆弱的脖頸處施壓。蘇雲起咬着牙,幾乎立刻皮膚充血,痛苦得都臉部肌肉微微扭曲。
  
  孫昭面無表情地壓制着他無用的掙扎,在蘇雲起幾乎失去意識地發出一絲軟弱的j□j後又毫無預兆了鬆了手。
  “——”嘶啞着嗓子倒吸一口氣,空氣迫不及待地重新進入肺部,蘇雲起用力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呼吸,喉痛火燒火燎地陣痛,他好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孫昭歪頭看他,笑了起來。他笑得這麼親昵和友好,好像剛才差點讓蘇雲起窒息而死的人不是他,“還是吃牛奶和土司吧。我想你會喜歡的,雞蛋沙拉的可以吧?”
  雖然是問句,他似乎也沒再打算等蘇雲起回答,拿出手機看時間,“不過現在時間吃午……”
  他聲音停住,挑起一邊眉毛,做出思考的樣子,沖蘇雲起調情似地眨了眨一邊眼,“我去弄早飯。”
  
  一出去孫昭就撥了孫敏的電話。
  孫敏接起來得很快,本來短信裡就是一通國罵,現在一接起孫昭的電話就是破口大罵。孫昭沒回應地等她罵了許久,“他們誤會了,我什麼都沒做。”
  
  但是孫敏因為他受牽連是不爭的事實,不管不顧地又是一輪大罵。
  孫昭情緒沒有波動地道,“沒騙你。你跟他們說了什麼了嗎?”
  “我怎麼知道你在哪裡?你到底在哪裡?我跟他們說了基地地址。你要是什麼都沒做就趕緊給老娘滾回來!不然那個傢伙找不到你,肯定會回來……”孫敏不自覺顫抖了的聲音,都說不出話來。
  
  “孫敏,你冷靜點。我很抱歉,發生這種事。”孫昭柔聲安慰道,“他們出發多久了?”
  孫敏好一會兒才緩和過來,“什麼?他們快到那個什麼遊戲場了吧?都出發一兩個小時了。你問這個幹嘛?!你到底在哪裡?!”
  不顧孫敏的質問,孫昭掛了電話。
  
  一兩個小時?
  應該快到了吧。孫昭哼笑一聲,也沒去弄早飯了,不慌不忙地回到臥室,“雲起,真糟糕,我得先送你去個地方。”
  蘇雲起已被他折騰得沒了精神,“你又想幹什麼?”
  
  暫時沒有答話,孫昭找了根布條,扶起蘇雲起,替他蒙上,“離這兒不太遠。”
  他先給蘇雲起注射減半的鎮定劑,解開腳上的繩子,欣賞了半晌蘇雲起被蒙着眼那種茫然的脆弱樣子,“可能有點不舒服,你忍忍吧……”
  
  說著把解開的繩子物盡其用地繫在了蘇雲起脖子上,就好像一根狗鏈,他湊上去想要吻,卻被蘇雲起無意識地一轉頭給避了過去,只蹭在臉頰。
  孫昭聳聳肩膀,“就當為了我哦。”
  說著便是拽着繩子往後一拉,饒有趣味地看著蘇雲起怎麼狼狽地摔到地上,“來吧,我們走。”
  
  深秋的早晨天還只是微微亮,充滿植被的空間裡漫溢着薄薄的霧氣,層層疊疊的綠色裡看上去恍如夢境。
  “安琪,你有時候真的像個神經病。”
  兩個女孩沿著斜坡往下滑,一個女孩摔了一下,被同伴及時扶住。
  
  鬆開手,趙安琪穿著牛仔褲和馬丁靴,踏在濕漉漉的草地上,說話間滿是堅持,“我不是跟你說了嗎?要追求效果!我不早點來看看,怎麼知道這個時候拍出來效果是最好的!”
  “唉,就是我最命苦,怎麼就腦子翹了陪你來。”女孩兀自抱怨着,拖拖拉拉走在後面,“人家這裡都不開放了,你還偏偏進來,看你被逮住了要怎麼辦。”
  
  因為太過陰冷,她不自覺地抱住自己的手臂,左右看了看,快步挨近了趙安琪。本來就小的音量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不好的東西似的放得更輕,“我說啊……這裡看著好瘮人,你不覺得嗎?”
  “曉燕,你不要自己嚇自己好嘛?”趙安琪倒不覺得怎樣,自顧自地站在原地,用手機拍了幾張用於回去參考如何取景用。
  
  張曉燕根本沒有被她安慰到,緊緊貼著她,腦中各種看過的恐怖殺人片情節依次上演,只覺得越想越可怕,恨不得立刻就離開這沒有人煙的地方。
  
  ——啪沙啪沙。
  
  她本來就敏感的神經陡然緊繃,不可思議地抓住趙安琪的手臂,嚇得只敢貼在趙安琪耳邊道,“天啊,你聽到什麼聲音沒有?!”
  趙安琪被她抓得很痛,“啥?我什麼都沒聽到啊。”
  
  “不是啊……”張曉燕汗毛都豎起來了,在這個時間點裡,可以說得上是荒郊野外的地方,本該沒有人的情況下出現沒有規律的腳步聲,實在是太讓人驚悚了。
  她和趙安琪互相看了一眼,往高處望去。她們處的位置正在一個斜坡下,離了主道,植被更加茂盛,遮擋視線太厲害,看不清楚上面怎麼了。
  
  隔了沒多久,動靜已清晰可聞。猶如置身於某種奇怪的情節中,兩個女孩出於現狀的詭譎都沒有出聲,而是不知所措地相互依靠在一起。
  “快到了,再堅持一會兒……”
  
  一陣雜亂。
  “唉,這路確實有點不好走,小心點,來,我扶你起來。”
  這一把溫柔的聲音過後,就是另一個難受的嗚咽聲,聽得倆女孩心中咯噔一跳。
  
  來人離開後,趙安琪和張曉燕都好一會兒沒敢動彈。張曉燕哆嗦着問,“報、報警?”
  心裡也很害怕,趙安琪咬住下唇,微微點頭,忽而又有了動靜,她們及時屏住呼吸。這次的動靜輕快很多,很快就消失不見,看來是來人返回了。
  
  趙安琪這才掏出手機,慌亂地報了警。張曉燕等在旁邊,見她囉囉嗦嗦地說了好久才掛電話,“咱們走吧,這簡直不能待啊,剛剛那人是幹什麼的?”
  表情嚴肅地將頭髮理在耳後,趙安琪猶豫地道,“要是有人需要幫忙呢?警察不知道多久才到。”
  
  “你有病吧?!你不知道幫助人之前要保證自己是安全的嗎?”張曉燕一臉你是笨蛋的嫌棄,“不過我們還是呆在原地比較好。要是亂走遇上什麼人……”
  她抖了一下。
  
  趙安琪本來也想同意,可還是堅持,“這樣,你先待在這裡,我去看看。剛才明顯就是兩個人,現在回來一個人……”
  如果不是故意壓低了聲音,張曉燕肯定要尖叫起來,“你別說了!他剛剛是去拋屍的怎麼辦?!你是想當攝影師不是想當記者!”
  
  “煩死了啊。”趙安琪不再多說,把背包放下來,叮囑朋友,“在這裡等我,十分鐘我沒回來或者沒給你信息……”
  張曉燕快被她搞瘋了,“你以為你在演電視劇嗎?!”
  
  趙安琪吐吐舌頭,敏捷地爬上了坡。她心裡還是有點害怕,可天生就膽大外加好奇心爆棚,大概辨認出一條好走的道,摩挲着開始走。
  那人說不遠了,就肯定在附近。
  
  抱著這樣的想法,她繞了大半圈,終於瞄見有個黑黢黢的洞口在高處,忙小心翼翼地蹭了上去。
  這像是防空洞的地方,裝了鐵門,上頭有把鎖。
  趙安琪嚥了口唾沫,朝裡面喂了一聲,“那個,裡面有人嗎?”
  
  她的聲音通過不知多長的隧道,出於意料的響亮回聲嚇了她一跳,恨不得找個什麼地方藏起來。
  可洞裡馬上有了回應,“是誰?請幫幫我。”
  趙安琪來了精神,使力搖動了幾下鎖,“你還好吧?我們已經報了警,警察應該很快就到的。”
  這一點倒難說,這裡本就偏僻,不知道警察過來要用多久。
  
  “謝謝。我怕他回來,請你先藏好自己……”裡面的人身體情況不太好,聲音越來越小,加上回聲蒙響,趙安琪聽得頗為艱難,“那好……你可以堅持吧?”
  “我沒關係。”那人沉默了幾秒,“可以麻煩你一件事麼?我想先通知一下我的家人,他們找不到我不知道會……”
  “可以,我身上有電話。”趙安琪偷偷摸摸地四處警戒着,一邊掏出手機,“號碼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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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困

  “……咦?你不是那誰嗎?”斜倚在休息樓的大門口,孫昭穿著運動衫彷彿正準備做個晨跑,看著來者不善的四個人,一臉驚訝,“你們來這裡做什麼?這裡這個時候是不開放的啊。”
  沈昊死死抓住十二的手臂,生怕他突然撲上去了。他們緊趕慢趕到了這裡,守大門的管理員確認是有人開車進去,他不知道那人是誰,不過老闆打過電話說是熟客來度假的,也就放進去了。沒看到車裡有其他人。
  
  在謝達表明身份後,管理員神情惴惴地給老闆確認了一次,也放他們進去了。他們在主幹道停了車,就看到孫昭神情自若地在大門面前的空地做拉伸運動。
  就算見到他們,也沒什麼驚嚇的表情,只是單純的吃驚。
  沈昊示意謝達上前說話。
  
  謝達拿出警員證晃了晃,“孫昭是吧?我們懷疑你和一個人的失蹤有關係。你昨天下班5點在哪裡?”
  孫昭迷茫地問,“失蹤?誰?”
  
  四雙鋭利的視線緊緊盯着他的臉,謝達沉聲道,“蘇雲起。”
  “蘇醫生?!”孫昭提高聲音,隨着慢慢搖頭,“我昨天下班後就開車過來了,沒有看到他。”
  “哦?是麼?但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天你應該上班的,對吧?”謝達不苟言笑地反問,“你沒有向醫院請假就跑到一百多公里外的這裡?”
  
  孫昭的目光從他身上移向稍後處的十二,嘴裡道,“確實是……這是我的私人問題,但既然牽扯到這種事。我還是說說清楚吧。”
  他聳聳肩,“我一直在追求蘇醫生,本來發展得也挺好的。結果有人橫刀奪愛,我昨晚被蘇醫生正式拒絶了。所以通俗來講,我失戀了,很受傷。”
  
  沒有因為同性戀的問題而受到衝擊,謝達冷靜地往他身後望了一眼,然後睨着孫昭,“真是令人遺憾,你介意我們參觀一下這棟房子麼?”
  孫昭依次瀏覽過他們的臉,最後和十二對視,帶著笑意的聲音挑釁地道,“如果我拒絶呢?你知道,不速之客總是不受歡迎的。不過你要真想搜查民居或者審問我,麻煩拿着搜查令和逮捕令來找我吧。”
  
  “你別衝動!”沈昊一察覺十二的肌肉緊繃立刻制止,他的電話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卻也顧不得接,壓低聲音在十二耳邊耳語,“辦法多得是,你把人揍暈了找誰問去?”
  十二聞言居然笑了一下,那毫無溫度的弧度就像寒冰上鑿出的裂縫,冷得瘮人,往前走近幾步,沈昊根本拉不住。
  
  他在孫昭面前站定,臉上是像看著一個死人一樣的表情,一字一句地道,“問話這種事,我很在行。”
  這話沒有故意降低聲音,其他人聽得清清楚楚。想到孫敏的事,王曉爾和謝達都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
  
  孫昭同樣笑了起來,“怎麼著?警察先生,你看這裡有人要使用暴力,你難道不保護一下我這種良民嗎?”
  手機因長久沒有人接而自動掛斷,但立刻又孜孜不倦地響了起來。沈昊也察覺到可能也是急事,只得一邊拿出電話一邊對十二道,“總之你先別動。”
  
  “良民?”謝達嚴肅地衝孫昭道,“兄弟,反正你的案底不乾淨,發生什麼事你我都門清,何不爽快一點?鬧得這麼難看結果還不是一樣。”
  “喂,不好意思啊我現在有急事,你過會兒……”沈昊的聲音戛然而止,過了幾秒,焦急地高聲問,“在哪兒?!我們就在附近!”
  
  眾人的注意力刷地一下集中在了他身上,“好……好……我知道了!放心吧,那個人和我們在一起,沒有其他共犯了。麻煩你告訴雲起我們馬上過來。”
  沈昊收起電話,“雲起被關在東南方向的防空洞裡,我們過去吧。”
  
  他話一出口,孫昭臉色劇變,下意識地抓住立刻轉身的十二的肩膀,“等等!”
  十二腳步都沒停,抓住他的手無視身體結構地翻了一圈,轉眼間往前一扯,再俐落地以肩膀為支點,狠狠往下一折。
  骨頭折斷的聲音很脆,清清楚楚,聽到的人無不心寒。
  空地上響起孫昭的慘叫。
  
  十二這才鬆開手,駐足冷冷回望,吐出兩個字,“找死。”
  孫昭捧着以不自然姿勢垂下的手臂,滿臉冷汗,跪倒在地上,痛得幾乎要暈過去,只能咬着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剛才的這個動作,十二知道他可能把孫昭的手給廢了,對於怎麼能對人體造成致命傷害沒人比他更懂。
  不過他不在乎,他就是要讓這個人痛不欲生。不僅僅是折斷這個人的手,十二更想折斷他的脖子。他早就想這麼幹了,從發現這個人敢覬覦蘇雲起開始。
  
  “下手真狠。”謝達嘖了一聲,他都不知道說什麼好,默默地向孫昭靠近,“先打個急救電話吧,我來看著他,你們去找人。”
  沈昊打了個激靈,從衝擊中回過神來,“鑰、鑰匙,剛才那妹子說防空洞上了鎖。”
  
  聞言十二就又要靠近孫昭,謝達哪裡還敢他來搞,再搞就真要搞出人命來了,“我來我來!喂!鑰匙呢?”
  雖然是問話,但謝達也沒指望現在的孫昭老老實實回答,自個兒手就摸到包裡了。摸出一串鑰匙,遙遙扔給十二,“好了,快去吧。”
  
  王曉爾看沈昊追着韓寧走了,不敢放心沈昊和這麼兇猛的人獨處,也緊接着追了上去。十二手裡緊緊拽着鑰匙,心如鼓錘,這連續幾十個小時的擔驚受怕在這個時候反而達到了頂點。他沒有管後面追不上自己的兩個人,一門心思趕路。
  
  這裡說來到底也不是很大的場地,十二腳程又快,轉眼就穿過了故意製造的叢林,遠處一個女孩的身影已及目可見。
  趙安琪也等得很急,看遠處跑來個人,鬆了口氣,衝他招了招手,“這邊這邊……啊?!怎麼是你?!”
  
  她還兀自驚奇,可十二根本沒把注意力分到她身上,心煩意亂地試着每把鑰匙,恨不得用手直接扯下鎖來。
  趙安琪早就領教了他的厲害,這時都不敢出聲打擾,乖乖站在一邊。
  
  好不容易試開那把該死的鎖,十二馬上貓腰鑽了進去。這隧道沒有看起來那麼深,地上和牆上粗糙蓋着一層水泥,在及腰高度安裝的鐵扶手都有了鏽跡,走到最後的時候已沒什麼光線射入了,非常陰冷。
  
  蘇雲起就坐在水泥地上,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早上出門前的那一套,只是到處都是皺褶,不再那麼整潔。
  他被蒙着眼,無力地靠着牆,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
  十二一看見他脖子上和手上的繩子,眼眶立刻被憤怒和心疼燒得發了紅。他後悔了,剛剛真的該折斷孫昭的脖子。
  
  這時蘇雲起開口不確定地問,“十二?”
  “嗯。”十二蹲下來,害怕弄痛蘇雲起似地輕輕解開礙眼的繩子和布條,將它們遠遠扔到一邊,接着脫下外套,披在蘇雲起身上。
  
  然後再也無法忍耐地緊緊抱住蘇雲起,仿若嘆息般地道,“對不起……”
  他並不想洩露自己沒有必要的恐懼,也想讓自己顯得可靠,但這種珍寶失而復得的後怕心情讓他無法平靜。
  
  沈昊他們只看到了他的煩躁殘酷和不折手段,卻沒有看到他以秒為單位增加的恐懼。天知道這幾十個小時裡他是怎麼擔驚受怕的,所有最慘烈的狀況依次在大腦裡走馬觀花。理智在告訴他,沒關係,一定能找到人的,可絶望的情緒總是如影隨形,逼得他喘不過氣。
  
  蘇雲起下巴剛好搭在十二肩膀上,因終於可以鬆懈了的神經長長嘆了口氣,“你有什麼對不起的?這不是找到我了麼?”
  他察覺到十二抱著自己的身體竟在微微顫抖,胸中湧起了溫水一般的柔軟感情,抬起手回抱十二,“沒事了。我很好,就是有點累。”
  
  十二像頭受了天大委屈的忠犬,在他頸邊蹭了蹭,這才稍稍恢復平靜,小聲道,“沈昊他們在後面,我抱你出去。”
  說著手就穿過蘇雲起的膝下和後背,把人給抱了起來。
  
  “我……”蘇雲起說了一個字就想還是算了,一來他確實很累腿軟無力,二來就順着點十二的意思也不會怎樣。於是他乾脆放鬆身體,往十二胸膛靠了靠,想著反正這人也抱得起來,隨他去吧。
  沈昊和王曉爾已趕了過來,站在門口和趙安琪互相詢問情況。沈昊道,“這回多虧了你了,不然不知道還要怎麼折騰。”
  
  趙安琪偏頭看了他和王曉爾一會兒,“哎呀!為了感謝我,不如你們做我模特兒拍套照片吧!”
  沈昊從善如流,一把扯過王曉爾,“我就算了,長得好看不上相說的就是我,不過這個可以給你用。”
  
  趙安琪感激地道,“也好,有一個算一個。”
  王曉爾:“……”
  
  因為逐漸增大的腳步聲,三人齊齊轉頭,看著十二公主抱著蘇雲起一步一步走出來。沈昊徹底鬆了口氣,露出個疲懶的笑,“唉,這事兒可算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事兒可算完了。
這文也總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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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各位XD




☆、尾聲

  謝達直接拎着要死不活的孫昭上了警車。沈昊他們也要跟着去一趟醫院,畢竟蘇雲起的狀況有點虛弱。他本人本來堅持不用搞這麼大陣仗的,但十二和沈昊都很堅持,也得同意去檢查一□體。
  
  沈昊對於別人傷害自己的朋友這件事絶不會當個玩笑隨便笑笑就過,不就是靠精神證明當逃避法律的手段嗎?放開,讓專業的來,牢飯一定讓你吃個夠。
  王曉爾通知了一些媒體的朋友,透露了醫院和孫昭的事,再加上他還綁架了自己的醫生同事,十分具有新聞價值的消息自然不會被記者放過。
  
  無論受害者還是嫌疑犯都一起送進了最近的醫院,警察便也在一邊跟着。孫昭已痛暈過去。比起他,蘇雲起要好很多,只是身體虛弱,有點脫水而已,醫生開了葡萄糖生理鹽水和營養劑掛上,等到睡一覺起來,又是美好的一天。
  
  沈昊絮絮叨叨地和一些專業人士打了電話,倒回來抱怨,“老王那群朋友跟聞到肉味的狗一樣汪汪汪撲過去,你們醫院肯定不清淨了。”
  蘇雲起笑道,“不清淨也只是院長,下面的醫生和護士也不會怎樣。”
  
  “本來現在醫患關係就緊張,你們院長簡直在造孽。”沈昊乾笑兩聲,忽而建議道,“我說你也別在那裡待了吧。”
  蘇雲起想了想,十二摩挲着他手背的手指讓他有點分心,“也好,我想趁這機會辭職。休個假,而且我也要回一趟美國了。”
  
  “哦喲?”沈昊笑了起來,“回去參加淼淼姐的婚禮嗎?說起來這事兒還沒和他們說過,幸好解決了。不然我看他們都得買票趕回來。”
  蘇淼淼和喬德書的婚禮雖然都是二婚,但喬德書還是想要大辦一次,兩人各在中國美國有着不少親朋好友,兩相權衡下還是決定兩邊都辦一次酒席,把中式西式的婚禮都辦一次。
  
  這兩次蘇雲起都肯定是要參加的,況且也有其他事要處理。
  蘇雲起幹脆解釋道,“我父母想要見見十二,剛好一起。”
  察覺到旁邊的十二動作一頓,他轉過頭笑問,“方便嗎?”
  十二在沈昊的口哨聲中點了點頭。
  
  能夠來上這麼一遭,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的。不過蘇雲起過了兩天就恢復了,寫辭呈,對這件事一點心理陰影都沒有。也不想去管孫昭怎樣,反正法律會安排他。
  醫院很容易就批了他的辭職,畢竟事出有因。只是他手上工作交接還要一段時間,脫不了身。只是十二看蘇雲起看得更緊,好像害怕還有人會綁走他一樣,只要能擠出時間一定要陪着他。
  
  蘇雲起都不知道該怎麼勸他,哭笑不得。乾脆自己休假時都陪着十二去工作,也免得他時刻惦記着。
  兩人相處的時間陡然就增加了很多,曾經蘇雲起覺得戀人之間不能這麼黏糊,要為對方留出安全的私人空間。然而當對象變成十二,他發現這樣整天待在一起也沒什麼不好。
  他隱隱有種感覺,在一些不理智沒原則的舉動和想法下,自己似乎終於有了種“談戀愛”的感覺。
  蘇雲起覺得這樣挺好。
  
  等到終於能夠離職,他陪十二回了一趟B市,辦了護照。王曉爾很通融,替十二安排出了檔期,雖然很明白地告訴十二,你這輩子都不用想紅了,就憑你這態度。
  蘇雲起和十二對此都沒什麼所謂,畢竟十二的興趣不在模特工作上,他也不適合混在這樣的圈子裡,遲早要換。
  
  在充裕的時間裡,他們開始收拾行李,十二的東西還是那麼少,蘇雲起拉著他又去置辦了些。對於去看望蘇雲起父母這件事,十二一直表現出了一種幾乎要讓人同情的緊張。
  不過知道他要過來,蘇家人倒是全都十分期待。蘇小桃更表示要帶舅爸去迪斯尼玩一趟。
  
  蘇雲起開玩笑道,“他們會很喜歡你的。”
  他這句話顯然起不了什麼安慰,十二那股顯而易見的緊張無論如何揮散不去。他從沒處理過這種事情,就算想使力也不知道該從何處着手。
  
  蘇雲起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試探着建議道,“我覺得其實如果我父母吃過你做的東西,應該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十二如得指點,一門心思去專研廚藝,有了努力的方向,居然也沒那麼提心吊膽了。
  
  雖說到時候蘇雲起肯定是會陪着十二的,但他也有點擔心十二在一個完全語言不通的環境裡多少會感到不適應。為了減輕這種可能性,這些天來,蘇雲起開始教十二簡單的英語。
  幸好在學習能力上,十二一向突出,他弄不懂音標,卻能準確重複出蘇雲起的口音。
  
  “這樣。”蘇雲起微微張開嘴,示範如何發音。他薄唇溫潤,舌尖鮮紅,緩緩動作後,停下來問,“來,來說一遍。”
  十二卻沒有立刻跟着重複,只是看著他,表情還有點呆滯。
  
  蘇雲起奇怪地問,“怎麼?”
  “我……”十二抿了抿唇,皺起眉,彷彿面對一個很糾結的問題,視線往旁邊移動了一次,又轉了回來。
  蘇雲起和他對視半天,忽然樂了,“想說什麼?”
  十二垂下眼,心虛地道,“沒什麼。”
  
  蘇雲起卻出乎意料地湊過去在他唇上一觸即分,對著呆若木雞的十二笑着問,“想說這個麼?”
  十二張了張嘴,半天,“我能再……”
  “可以。”蘇雲起說完,就鼓勵似地閉上眼。他並沒有等多久,溫暖的鼻息和小心的觸碰隨即而至。
  唇之間的廝摩與其說是吻,更像一種確認。
  
  他們親吻之間,並無j□j,全付溫存,心j□j同湧起純粹的喜悅和感激,並不止一個人這麼想——
  
  我這輩子最好的事情,就是遇見你。
作者有話要說:end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先這樣吧。謝謝各位看文至此,這文我真的自己寫得很糾結,大家能耐着性子看完我實在是非常非常感謝【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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