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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你聽我解釋 by 七世有幸 (病弱腹黑攻x二貨快遞受) :: 2014/01/13(Mon)

文案
小快遞天天替暗戀的店長送甜點給另一個男人,直到有一天捉了情敵的奸,終於不能忍了!
送上門的綿羊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被擺上了大灰狼的食譜……
你聽我解釋啊!

這是一個溫馨無虐的小甜文。

內容標籤:都市情緣 情有獨鍾 陰差陽錯
搜索關鍵字:主角:程容,沈冀 ┃ 配角:許國齊 ┃ 其它:



沈冀被他爸揪着衣領拖進了客廳。

“刀刀刀刀刀你妹的塔!開學就高三了,你準備畢業掃大街去是不是!”

“冷靜啊爸,我那不存在的妹妹可是你親女兒。”

沈冀他爸一巴掌呼在了他臉上:“你以為老子治不了你?”

沈冀媽趕緊拉他爸:“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好好說有用嗎!成天縮在電腦前沒點出息,那刀塔是能供你吃飯還是怎麼地?”

“理論上是可以的。”沈冀一個沒憋住,頂了回去。

沈冀爸抬手又是一巴掌,被沈冀媽攔在了半路上。

“小兔崽子,別以為讀了幾天書就了不起。”他爸臉色鐵青,連生氣的勁都提不起來了,“你滾,給我滾去公司跑腿去。”

“老公!體驗人生也不該挑這種時候,這都要高考了……”

“留在家裡他就會複習了?你不用心軟,這種廢物就該去社會上滾幾圈才知道好歹。”

沈冀挺直了腰桿:“去就去。”

“好啊,”他爸冷笑,“明天開始上班。”

******

沈冀他爸在快遞公司工作,人事部那裡跑了一趟,順手就把兒子扔去送同城快遞了。他有意要沈冀吃點苦,也沒去調度員那裡打聲招呼。

沈冀是標準死宅,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細長的胳膊腿腳外加近視眼。被當做普通勞動力使喚了一天,頂着盛夏的毒太陽在幾條街之間來回踩單車,在陌生的三次元世界不停走錯路。曬傷的皮膚淌過汗水,火燒火燎地疼。等到終於回家時,他整個人都快脫水了。沈冀媽心疼不已,連聲勸他爸一天就夠了。沈冀卻被激出了鬥志,堅決要繼續。沈冀媽罵了幾聲好心當成驢肝肺,只得替他備好了遮陽帽、防曬霜和水瓶,又囑咐他量力而行。

第二天起床時沈冀臉都扭曲了,身上的肌肉沒一塊是自己的,到處都在叫囂着作痛。此時認輸也太沒種了,他咬着牙吃了早飯,按時出門。

有了第一天血與淚的教訓,他的業務已經熟練了不少,負責區域的路線也差不多記住了。其實沈冀腦袋好使,成績也不差,只是有些家境寬裕的獨生子女的通病,眼高手低,毅力不足。他爸是白手起家,原本被兒子那副蔫耷耷的樣子弄得一肚子火,此時見他還有幾分血氣,面上不顯,心裡卻是滿意的。

沈冀在令人窒息的熱浪裡享受了一上午的免費桑拿,到中午時買了五塊錢的盒飯,還沒打開盒子已經蹭上了一手油。他原本就毫無食慾,再一見那濃濃的油湯裡浸着的肥肉和菜葉,只覺得一陣反胃。強迫着自己扒了幾口飯,在陰涼裡歇了一會,剛剛感覺好些,就又接到了調度員的電話。

沈冀在心裡罵了一聲,仍是打起精神照着地址找了過去。

遠遠地看見了一家甜品店的招牌,沈冀對了對手中的地址,正是自己的目的地。他停好自行車,上前推開那扇玻璃門,空調的冷氣裹挾着奶油的甜香撲面而來,一瞬間彷彿從地獄邁入了天堂。

這家店的店面不小,裝修得十分精緻,還擺放著幾張桌椅供人坐下享用甜食。低低的爵士樂聲流淌着,顯然走的是小資路線。沈冀掃了一眼櫃檯上的價目表,猜想得到了驗證。

笑臉迎客的店員小姐看見沈冀,轉頭喚道:“老闆,快遞來了。”

沈冀跟着望去,收銀台後站着的一名青年正對他微笑:“你好。”

沈冀的小心臟狠狠地抖了一抖。對方年紀很輕,穿著白襯衫的樣子像一株高潔的植物,既與窗外熱浪翻滾的世界格格不入,又與店裡甜膩的空氣微妙地疏離着。沈冀那顆死宅的腦袋裏浮現出“這個人的畫風跟我們不一致啊”一行字。他不知道自己衝著對方的臉發了多久的呆,直到青年的笑意加深了一點,他才猛地回過神來:“要送快遞嗎?”

“是的。”對方說話的聲音輕輕的,還帶一點撩人的沙啞,完全顛覆了沈冀關於店老闆的印象。沈冀看著他從櫃檯裡取出一塊藝術品一般漂亮的起司蛋糕,裝進紙盒裡,動作不緊不慢,賞心悅目。

“麻煩填一下。”沈冀遞過快遞單。

嗯,字也很好看。名字是……程容?

“謝謝。”對方微笑着將填完的單子和零錢一起交到他手上。沈冀嘟噥着“不用謝”轉身就要走,卻又被叫住了:“等一下——”

他暗含期待地回頭:“什麼事?”

程容手中捧着那只紙盒:“你忘了這個。”

沈冀接過盒子落荒而逃。

“等一下——”

程容笑容不變,“發件聯,請留給我。”

如果這是遊戲就好了,沈冀絶望地想。他一定會刪號重來。

******

那塊蛋糕的收件地址在一幢高檔寫字樓裡。沈冀坐了二十幾層的電梯找到那間辦公室,推開門就看見了一個白領打扮的大胸姐姐。

“那個,請問——”

大胸姐姐掃了一眼他手中的東西:“拿來吧。”

沈冀核對了一下收件人的名字,不禁微囧:“你是許國齊……小姐?”

大胸姐姐沒回答,自顧自地接過收件單低頭簽字。這時一個西裝革履文質彬彬的男人走了過來,笑眯眯地捧起了蛋糕:“謝謝你。”

沈冀抬眼打量他。男人身材高挑,五官端正,偏偏長了一雙桃花眼,未語先笑。男人像是沒感覺到他的注視,只對大胸姐姐說:“小王啊。”

“什麼事啊許總?”

“下次有我的快遞,叫我來收就行了。”

“明白了。”

男人轉身走開了,大胸姐姐和鄰座的姑娘對視一眼,小小聲地說了句:“矮油,愛心蛋糕啊。”那姑娘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笑容落在沈冀眼裡,莫名地扎眼。

愛心蛋糕嗎。

******

沈冀第二天沒接到去那家甜品店取件的活,第三天也沒有。

他只在送貨的路上經過那家店面時,下意識地放慢了一點速度,隔着落地玻璃朝裡望過幾眼。程容依舊站在收銀台後面,好像站在畫框裡,文雅而靜謐。平凡無奇的小店彷彿就是因為這個人的坐鎮,染上了某種魔力。沈冀突然很想嘗嘗裡面的甜點,是否也有什麼不一樣的味道。

一轉眼到了週末,沈冀堅決要照常上班。沈冀媽把他拉到一邊好聲好氣地勸:“你不要跟你爸嘔氣了。”

“不是嘔氣,媽,既然要做就該做徹底點。別的快遞員不休週六,我也不休,就當是鍛鍊身體外加賺零花錢了。”

“臭小子你還要不要學習啦!”

“學啊,晚上回來學,比整天呆在家裡更加有效率。”沈冀抬手作發誓狀。

沈冀媽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自家兒子:“這是受什麼刺激了嗎?”

“你兒子進步了你不高興?”

“……不,驚喜來得太突然,一時沒做好思想準備。”

沈冀一臉陽光燦爛地頂着酷暑上班去了,留他爸媽表情複雜地面面相覷。

皇天不負有心人,當天中午吃完飯,他又接到了去那家甜品店的活。沈冀心裡興奮,踩單車的勁兒比平時大了些,走進店門的時候整個人跟水裡撈出來似的,說話也有點上氣不接下氣:“我來,收快遞。”

程容看著他,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眉。

沈冀頓時就後悔了。他為什麼不先把氣喘勻了汗擦乾了再進來呢?

程容沒說話,轉身倒了一杯水遞了過來。沈冀呆呆盯着他的手,程容耐心地解釋道:“辛苦了,先喝點水。”

沈冀的小心臟蕩起了鞦韆。他不敢看對方,接過水來一口氣喝了大半杯,忍不住舒爽地嘆了口氣。程容在一旁輕笑着說:“慢點喝。”沈冀的小心臟蕩得更歡了。

程容漆黑的眼瞳裡映出沈冀的樣子。盛夏的太陽是可怕的,連着幾天曝曬,沈冀的白皮膚已經成了淺麥色。少年人的纖長身形,鼻尖掛着一滴汗水,青春健康的氣息擋也擋不出。似乎是發現了自己在看他,少年猶猶豫豫地回望過來。

程容笑了笑:“這麼熱的天還要送快遞啊。”

“嗯,是啊。”沈冀心頭小鹿亂撞,好在他本來就熱得臉色發紅,即使再紅點也不易察覺。為了讓對話慢點結束,他又加了一句:“算是暑假兼職吧。”

“你還是學生?”

“是的,開學讀高三。”

程容似乎有些感慨:“小小年紀的……”又要學習又要賺錢,挺不容易。

沈冀覺得對方多半誤會了什麼,倒也沒刻意澄清。他依依不捨地喝完了最後一口水,將杯子還給對方:“謝謝!”程容接過杯子,兩人的手指觸碰到了一起。程容的手涼涼的。不到半秒的接觸,蜻蜓點水一般。

程容毫無所覺,微笑着把紙盒交給了他。這次是一塊慕斯蛋糕,收件地址還是同一個。

走出店門,沈冀剛剛飛起來的心情又迅速地沉了下去。對啊,他差點忘了,還有一個桃花眼的高富帥等着呢。

******

沈冀初中就知道了自己是基佬。當同寢室的同學把凌波麗的大幅海報往牆上貼的時候,沈冀只對著那海報角落裡的渚熏多看了幾眼。當班裡的宅男熱切交流女神種子的時候,沈冀默默地疑惑着為什麼胸前兩塊白花花的肉就能勾動天雷地火。幾個月後他從自稱腐女的同桌口中,第一次聽見了“GV”這個詞。那天晚上他理解了班裡的宅男們——在某種意義上。

沈冀陷入了深深的絶望中。自己是基佬這件事他跟誰也不敢提,在心裡一直埋到現在。他不想被同學當做怪物指指點點,更不想面對父母異樣的目光。好在雖然對著歐美肌肉醫院play有內射.avi偷偷地擼過幾發,但在現實生活中還沒有遇到過讓他情難自禁的同類。

至少在這個暑假之前沒有。

沈冀死纏爛打地求調度員,儘量讓自己去收那家甜品店的快遞。他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央求着,直到那個中年女人形成了反射弧,從此一接到程容的電話,就想起沈冀的名字。

程容幾乎每天都會叫快遞,時間總是在午休之後,沈冀每天都速度解決了中飯眼巴巴地等着,有時甚至不等吩咐就朝甜品店出發了。一來二去程容索性不打電話了,兩人達成了默契,沈冀成了甜品店的專屬快遞員。

下午一兩點鐘的日頭是最毒的,程容每次都會留沈冀喝點水,歇口氣再走。三言兩語的交談間,兩人漸漸熟悉了起來。沈冀知道了程容並非本地人,不知為何獨自來到這座城市,開店養活自己。喜歡爵士樂,喜歡盆栽,不擅長運動,但圍棋似乎很厲害——沈冀看見過他捧着一本棋譜當閒書看,素來平靜的面容顯不出情緒,只有漆黑的雙眼深不可測。

“你呢?平時喜歡做什麼?”程容問。

“……”沈冀突然有點難以啟齒,“打遊戲。”

“什麼遊戲?”

沈冀撓了撓腦袋:“刀塔。”只不過已經很久不上,被扣上了“豬一般的隊友”的罪名而已。“哎,就是一隊人打另一隊人,當然一對一也可以……簡單來說就是雙方都有一個叫做遠古遺蹟的東西,要摧毀對方的遠古遺蹟,同時守住己方的……”

他住口了。自己聽上去就像個白痴。

程容笑了笑:“跟下棋很像。”

“不不不不一點都不像。”高富帥的精神享受和屌絲的娛樂活動能一樣麼,沈冀默默地吐槽。

“的確,比起圍棋,還是跟象棋的規則更接近一點。”程容當然想不到沈冀此刻的內心活動,只是自言自語似地補充道。

沈冀乾笑了幾聲。程容看著他:“抱歉,我很無趣吧。”

……無趣的是我啊!沈冀在意念裡給跪了。我也好想跟你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啊,可是我不懂啊!眼前不期然地晃過一雙桃花眼,如果是那傢伙,一定能麻利地接過任何高端洋氣的話頭。沈冀有點想哭。

其實沈冀小時候也被爹娘送進興趣班學過棋,甚至因為下得好,還被教棋的老師單獨開過小灶。老師曾經問他願不願意進棋校進修,但沈冀爸媽認為那條路終究太不保險了,還耽誤了讀書。後來課業越來越繁重,沈冀也就放棄了學棋。這麼多年過去,連規則都忘得七七八八了。

或許真的是因為他太沒內涵,和程容的交流至今也只是止步於表面。至於那個桃花男的事,沈冀根本問不出口。

他依舊每天替程容送快遞到寫字樓,有時是小塊的糕點,有時是一杯冰沙。許國齊總是從他的辦公室裡屈尊移駕出來,親手接過紙盒,那一看就是戀愛中人的笑容閃得沈冀不忍直視。作為一個大男人如此執着於甜食,實在有些丟人——但沈冀轉念一想,只是個媒介而已,換做鮮花水果他肯定也照收不誤,只不過剛好程容送甜食比較方便。

大胸姐姐已經認得沈冀了,見面還會聊上幾句。沈冀有心向她打聽桃花男,又每每無從啟齒。作為一個深櫃裡的基佬,沈冀連向暗戀對象搭訕這種基本技能都還糟糕透頂,更遑論調查情敵這樣的S級任務。

沈冀咬着筆從《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中抬起頭來,看著書房的窗戶。窗外夜色深沉,玻璃窗像一面鏡子一樣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經過一段時間的風吹日曬,他那白斬雞似的小身板已經變好看了不少,雖然依舊細瘦,但練出來的那點肌肉讓他顯得柔韌有力。久不見天日的慘白臉色也變得健康,整個人就像剛抽芽的幼樹般青翠而生動。

但也只是幼樹而已了,想要長到被注目的高度,還不知道是猴年馬月的事呢。沈冀想著桃花男,想著他的西裝和大胸姐姐叫他的那聲“許總”,邊想邊煩躁地把臉埋進了習題裡。

******

沈冀爸媽原本還以為兒子只是三分鐘熱度,沒想到他這快遞員一當就是一個月。按時完成任務,從不遲到早退,回家以後還乖乖看書複習。沈冀他爸怎麼也不敢相信奇蹟就這樣降臨了,他跑去開電腦查沈冀的上網記錄,結果看見了一堆職業選擇指南和就業行情分析。

沈冀他爸淚流滿面。

這一天早上還是萬里無雲,一過正午突然間烏雲密佈,沒一會就砸下了豆大的雨滴。沈冀沒帶雨衣,掛唸著程容的快遞,顧不上別的就一頭紮進了雨簾裡。半路上雨勢越來越大,遠處還隱隱傳來了雷聲。沈冀剛在店門邊停好自行車,半空一道炸雷如在耳邊響起,震得他菊門一緊,趕緊推開店門閃了進去。

程容聽見動靜抬起頭,在看清沈冀的樣子後不禁眸色一暗。沈冀渾身透濕,髮梢衣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一步一個水印地走了幾步後突然覺得不妥,尷尬地停下來站在原地:“不好意思,地板被我弄濕了。”

店員小姐走去拿來拖把開始拖地,沈冀擰了一把衣角,被空調的冷氣凍得微微發抖,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程容在櫃檯後面翻找了一會,找出一條尚未拆封的毛巾:“過來。”

沈冀走過去道着謝接過毛巾,胡亂抹了幾把。程容輕輕嘆了口氣,從他手上抽回了毛巾。沈冀還沒反應過來,程容已經開始替他擦頭髮了。

沈冀的臉騰地一下紅了。程容的動作很輕柔,但正是那若有若無的觸感,說不出地撩人。他看不見程容的表情,只能呆呆地盯着程容的胸口——之前沒有發現,程容居然比他高這麼多。

甜品店裡還坐著幾位客人,此時紛紛扭過頭來吃驚地看著這一幕。店主正在幫一個快遞擦頭髮……

程容收起毛巾,又說:“洗手間在那邊,把身上也儘量擦乾點,否則會感冒的。”

沈冀依言走了進去,抽了些紙巾吸着自己身上的水,心裡沮喪。原本是因為不想失約才這麼急着趕來,沒想到反而給程容添了麻煩。

沈冀重新走出洗手間時愣了愣,他一眼看見程容面前擺着一杯熱氣裊裊的紅茶。見他出來,程容招了招手:“給你驅寒的,坐下來慢慢喝。”

“啊,我真的沒事……”

“趁熱喝了。”程容依舊是低低的聲音,不知怎麼卻透出些不容置疑的味道。

沈冀無法,卻也不好意思坐下,就站在原地喝了起來。紅茶還很燙,一時也喝不完。“你的快遞——”

程容搖搖頭:“今天不送了。”

“啊?那怎麼行?”

“快遞費照常付給你,單子我來簽。等雨停了再走吧。”程容說,“這件事大部分是我的責任,是我沒有早些說清楚,害你淋雨了。”

嗯?但程容又不會事先知道自己沒帶雨衣啊。沈冀摸摸鼻子,總覺得有哪裡不對。程容卻沒給他反駁的機會,已經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喂,阿齊。”

沈冀的耳朵動了動。

“抱歉,今天沒有甜品了。……總之就是沒有了,下次再補給你吧。”

電話那頭的桃花男似乎說了句什麼。

“我?我沒事啊。”程容回答道。沈冀心中奇怪,桃花男問的是“你怎麼了”嗎?他是不是覺得程容生氣了?

“真的沒事。”程容又說,“先這樣吧,我掛了。”

沈冀目不斜視,專心致志地對付紅茶。如果程容和桃花男因為自己的原因鬧彆扭……

程容放下手機,什麼也沒解釋。

沈冀不安地去掏錢包:“紅茶的錢應該我付。”

“免費的。”

“還是應該我付。”沈冀堅持道。他隱約知道,一直以來自己在程容面前,有意無意地保持了一個勤工儉學的美好形象。程容很可能以為自己家境貧困,也因此存着些憐憫之意。雖然並非有意欺騙,但他心裡總覺得發堵。該怎麼才能向程容解釋呢?

“我……”他斟酌着措辭,“我其實並不是為了錢做兼職的。當然能順便賺到錢也不錯,但主要是為了……”

為了體驗人生?為了跟親爹賭氣?為了多見你幾次?

程容看著少年苦苦思索的樣子,浮現出一點笑意:“我知道。”

“誒?”沈冀抬起頭,“你怎麼知道?”

程容笑而不語。其實只需要短短幾次見面,但凡是有一些社會經驗的人都能看出來。少年的穿著與談吐,以及氣質裡的那點不諳世事,明顯是家境不差的孩子才會有的。“你是個好孩子。”

“……沒有你想的那麼好。”沈冀情緒低落。

“怎麼會呢。”程容溫和地說,“誠實、努力,又有責任心,是個很好的孩子。還會變成一個更好的大人。”

沈冀胸口的小氣球飛速膨脹了起來,程容在誇自己!“啊,謝謝……”

“馬上要高三了,學業不緊張嗎?”

“還好,我晚上回家的時候複習。”

“加油。”

小氣球持續膨脹,沈冀要飄起來了:“謝謝,我會的!”

這句話如同在喊口號,程容聽得輕笑出聲,沈冀不好意思地悶頭喝茶。兩人都沒有發現一旁店員投來的驚異目光。

******

兩個月的暑假時間過得飛快,沈冀的快遞生涯只剩下不到兩週了。開學之後平時住校,只有週末回家,能見到程容的次數一下子就會變得寥寥可數。沈冀心中惆悵,這個夏天的經歷就像做夢一樣,沒有半分能握到手中的實感。他下定決心要珍惜接下來的每次見面,卻沒想到當天中午走進甜品店時,程容居然不在。

“老闆身體不舒服,這幾天不會來了。”店員小姐將紙盒交給他,“他讓我轉告你,快遞還是照常送。”

沈冀的心提了起來:“生病了嗎?嚴重嗎?”

“別緊張,他經常這樣的。”店員小姐也沒把沈冀當外人,自顧自地碎碎念,“唉,老闆這麼好的人,可惜呀……”

沈冀緊緊抿着嘴走進了寫字樓。

許國齊還是那一臉春風得意的笑容,接過了紙盒就想走。沈冀沉着臉叫住他:“程容生病了,你知道嗎?”

許國齊愣了愣,笑容黯淡了幾分:“我知道啊。”

大胸姐姐抬頭望着他們,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

沈冀原本是想找桃花男興師問罪的,此刻看見對方的表情,一腔憤懣又都憋了回去。許國齊不明所以,挑眉等着沈冀的下文。沈冀噎了一下:“他還、還好嗎?”

許國齊恍然大悟似地拍了拍沈冀的肩:“他沒事,我會向他轉達你的慰問的。”

“……謝謝。”

沈冀不欲與他多言,收了單子就走了。

這一天接下來的時間裡,只要騎車路過甜品店,沈冀都要朝裡面張望幾下。明知道程容多半沒這麼快回來,他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程容果然一直不在。翌日一早,沈冀抱著一絲希望繞到店門前轉了一圈,程容依然不見蹤影。

沈冀心情鬱悶到了極點,各種可怕的猜測縈繞在心頭,夢魘般揮之不去。他開始後悔一直不敢向程容要手機號碼了,如果當初硬着頭皮開口了,現在至少能發條短信確認一下情況。許國齊也許會把號碼告訴自己,但沈冀最不想求的人就是他。

沈冀心中天人交戰,一整天都擠不出笑臉來,還因此遭了好幾個客戶的白眼。這下他愈發憋屈,攢了一肚子火氣回到家,匆匆扒了點晚飯就把自己關進了臥室。

沈冀媽在外面咚咚地敲門:“怎麼不好好吃飯啊?”

“沒胃口。”

“好好的怎麼會沒胃口呢,難道是中暑了?”

“沒有。”

“那是為什麼?我做得不好吃?”

“沒有!”

“今晚不學習嗎?”

沈冀不開口了,只盼她走開。

“沈冀?沈冀?”

邦邦邦,敲門聲更響了,沈冀他爸在外面喊:“小兔崽子你給我出來說清楚!”

沈冀深呼吸了幾下,努力地拿出面對難纏客戶時的職業素養,微笑道:“爸,我需要一點私人空間,你讓我靜一下就——”

“私你妹的私人空間!連你親媽都不理了是不是?從老子用錢買的房間裡滾出來!”

“老公你讓孩子好好說啊。”

“好好說?你看他是能好好說的樣子嗎!”

沈冀仰天長嘆。為什麼他的父母是這樣的?為什麼他們不能像程容那樣輕聲細語?為什麼他們就是無法溝通?

程容……胸口一陣酸楚,他好想程容……

“沈冀,我數到三!一、二——”

沈冀奪門而出。他爸一把沒拉出,眼睜睜地看著他衝出了家門。

******

沈冀拔腿飛奔,直到再也聽不見他爸的怒吼聲,直到雙腿酸脹到抬不起來,才慢慢停下步子。

夜幕初降,城市的街頭閃着色彩斑斕的霓虹燈。沈冀在街頭茫然地站了一會,舉步朝着甜品店的方向走去。

燥熱的空氣正在慢慢冷卻,沈冀迎着一陣涼似一陣的晚風走了一會,漸漸冷靜了下來。一摸口袋,只有從不離身的手機,錢包鑰匙則統統沒帶。沈冀拿出手機發了條短信:“對不起媽,我今天心情不好,在外面散一會步就回去,不用擔心。”

甜品店離他家不算太遠,走了二十來分鐘也就到了。

沈冀那點火氣此時已經完全熄滅,看見熟悉的招牌時,反而不想進去了。反正程容不在,自己又沒帶錢,連杯飲料也買不起。他在心裡嘲笑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衝動,正要轉身原路返回,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了。沈冀媽回覆道:“注意安全,等你回來再說。”

沈冀微微鬆了口氣,但一想到回去要做的檢討,又開始頭痛了。就像許多他的同齡人一樣,沈冀對於父母有種種不認同與牴觸,也有難以消除的依賴與畏懼。他就這樣無意識地發着呆,視線突然定在了一點上。

隔着一面落地玻璃,程容就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朝思暮想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沈冀大腦一片空白,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這當口,程容也若有所覺地回望過來。

時間被冰凍了。四周喧囂紛紛遠去,只剩下胸口的心跳,以及對方瞳仁中映出的自己。

程容笑了笑,招手示意沈冀進去。

“坐。”程容說,沈冀依言坐在了他對面。

大概是因為生病的緣故,程容看起來比平日更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上神情淡淡的,看過去竟有幾分讓人害怕的冷漠。儘管如此,他反而更加好看,幽暗的眼神超脫於這個人世一般。沈冀徒勞地試圖移開自己的目光,直到程容開口問道:“想嘗嘗這裡的蛋糕嗎?”

沈冀如夢初醒:“呃,我沒帶錢……”

“我請客。”程容轉頭對店員小姐比了個手勢,後者走過來遞給沈冀一張價目表:“需要點什麼?”

“唔……”沈冀也不推讓了,“那就提拉米蘇吧。”

店員小姐端來了托盤,漂亮的圓形小蛋糕上覆着一層可可粉。沈冀拿起勺子挖了一口,濃郁的奶香裡混着酒味,恰到好處。沉寂了一天的食慾被重新勾起,沈冀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等他終於想起形象問題,那可憐的蛋糕已經只剩渣子了。沈冀訕訕地抬起頭,卻見程容正看著自己,微笑彷彿帶了點溫度:“還要嗎?”

“不不不不要了。”沈冀要被自個蠢哭了。

“不用客氣的。”

我不是來吃霸王餐的!沈冀在意念裡撞牆:“聽說你生病了,怎麼還來店裡?”

程容頓了頓:“沒什麼大礙。放心不下這邊,過來看看。”他顯然不欲多提,兩句話帶過去了,“你呢,這麼晚過來有什麼事嗎?”

沈冀低下頭:“沒,就是出來走走。”

程容靜靜看了他一會:“發生什麼事了嗎?”

程容的目光很寧定,聲音低柔沙啞,似乎毫無侵略性,卻總能讓人不知不覺就照他說的做。沈冀突然記起了小時候教棋的老師說過的話,圍棋求勢而不求力。窮兵黷武,遠不及不戰而屈人之兵。

他受到蠱惑般講述了起來,父母不理解自己,只知道一味要求而不留一點喘息的空間,在那個家裡時時刻刻神經緊繃,連好好溝通都做不到……為什麼會這樣?他也想做一個好兒子,但在他們眼裡,他似乎永遠不夠好……沈冀沒頭沒腦地講了一通,再看程容,仍是那一臉淡淡的表情。如同一面無風的湖泊,映着自己的幼稚與無能為力。自卑的情緒一下子淹沒了沈冀。

“對不起,讓你聽這些。”

涼涼的手心落在他的頭頂,輕輕揉了揉。“怎麼會呢,是我先問你的啊。”

沈冀心頭一熱,脫口而出:“如果他們能像你一樣該多好。”

話音剛落,兩人之間的空氣似乎微妙地變了。沈冀不明所以,只覺得眼前的程容忽然間冷淡了幾分。程容慢慢收回了手。沈冀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侷促不安。

程容望着他笑了笑:“別這麼說。我只不過請你吃了一塊蛋糕,他們可是辛苦養了你十幾年。”

“可是——”沈冀欲言又止。

程容輕聲說:“無論如何,父母總是對你最好的人。”

沈冀偏着頭想了想,也有道理。任何人之間都會有矛盾,但一邊生着氣一邊為自己做飯的,除了父母別無他人。他對程容總是很服氣的,這麼一想便點頭道:“你說得對,我也該理解他們。”

程容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沈冀還在繼續作檢討:“其實我也經常拒絶溝通,因為……”因為有事瞞着他們。“如果認真和他們談,無論過程多艱難,最後總會達成某種程度上的共識吧,哪怕是……”哪怕是出櫃也一樣。

只要他們還愛着自己。

“快開學了吧?”程容微笑着轉移了話題。

沈冀回過神來:“是啊。”

“小快遞也要離職了。”

“嗯……”沈冀被說中了傷心事,有些黯然。他不想再把負面情緒傳給程容,於是講起了這兩個月來做快遞遇到過的趣事。上班第一天不停地迷路,結果居然先後兩次向同一個大叔問路;有兩個人同名同姓還在同一家公司,每次收到快遞都得核對一番……程容饒有興緻地聽著。窗外有一輛車緩緩開過,光影在兩人臉上寂靜地變遷。

沈冀突然停住了話頭,怔怔地盯着程容看。這個人像一場平平常常就發生了的魔術,一水之隔的岸芷汀蘭,過於美好,以至於不近人情。

程容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打破沉默。良久,沈冀乾咳一聲垂下了視線:“我——”

店門被推開了,許國齊走了進來。

見這兩人坐在一起,許國齊面露疑惑地走過來:“在聊天?”

“剛好碰到。”程容輕描淡寫地說著,轉向沈冀,“這麼晚不回去,你父母會擔心吧?”

沈冀很有自知之明地站起來:“那我先走了。”

“要我送你回去嗎?”許國齊問,“我開車來的。”

“不用。”沈冀說得有些生硬。

程容也沒再留他,只說:“路上小心。”

沈冀與許國齊擦肩而過,一直走到店門前,還感覺到許國齊的視線追着自己。他推門出去,過了馬路,停下身來回頭望去。

許國齊很溫柔地扶着程容從店裡走出來。兩人慢慢走到一輛停在店門口的黑色轎車邊,一起坐進後座,車子發動,揚長而去。

還尼馬帶司機的。

******

沈冀回到家站在父母面前反省了一個多小時,直站得腿酸才得到准許回房睡覺。他趴在枕頭上,滿腦子紛紛擾擾都是程容,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睡着的。感覺上好像剛一闔眼,鬧鐘就響了。沈冀頭重腳輕,昏昏沉沉地上班去。

程容又不在店裡。倒是許國齊破天荒地叫住了他:“你叫什麼名字?”

喲呵,這會兒想起來查戶口了。沈冀對這個男人存着消不去的敵意,看了他一會兒才答道:“沈冀。”

“沈冀啊。”許國齊重複了一遍,“你是程容的朋友?”

不,我是你情敵。“是啊,送快遞認識的。”

許國齊笑了笑:“我下班以後去看程容,你要一起去嗎?”

去看程容?難不成這兩人還沒同居?話說這麼引狼入室真的沒關係嗎?還是看準了自己是個窮快遞構不成威脅?

以上種種念頭均是一閃而過,到手的機會豈能放走,沈冀當即說:“好啊,那就麻煩你了。”

******

沈冀給家裡打了電話,隨便編了個藉口說和同學約了去圖書館。他這段時間學習自覺了很多,沈冀爸媽也沒起疑心。

沈冀下班之後繞到街角的花店去,想買點什麼帶給程容。送果籃太俗氣,送鮮花麼——程容看見那爭奇鬥艷的玫瑰百合,莫名覺得頭暈。好像探病的時候適宜送康乃馨?

沈冀叫來店員小姐包紮一束粉色康乃馨,店員小姐邊去拿花邊笑着說:“您真有孝心。”

“……”沈冀攔住她,“有沒有什麼花是適合送病人的——不是我媽生病?”

最後沈冀抱著一把唐菖蒲,站在約好的地方等許國齊。

許國齊是自己開車來的。沈冀一坐上副駕座,就聽他問:“那花是送程容的?”

“是啊。”

許國齊搖搖頭:“抱歉,怪我沒跟你說,程容他,嗯,對花粉過敏。”

“這樣嗎……”沈冀沮喪了一下,突然又想到,“所以他現在是過敏發作了嗎?”看上去不像啊。

“不是。”

沈冀等着許國齊再說點什麼,但許國齊就此打住了。沈冀越想越是抓心撓肝,忍了半天,到底沒忍住:“那他……是什麼病?”

許國齊沒接茬。

沈冀心中愈發七上八下的,看這個樣子莫非是絶症嗎?不會真是絶症吧?不是吧?

紅燈亮起,許國齊慢慢停了車,忽地轉頭看了他一眼:“程容是早產兒,有先天性心臟病。”

哦,起碼沒想像中糟糕。

“他還有哮喘。”

“……”

“不能劇烈運動,不能着涼受凍,不能有激烈的情緒波動,還有一堆忌口。雖然還在藥物能控制的範圍內,但需要長期養着,周圍的人也得一直留神注意。”許國齊又看了他一眼,“如果程容不主動對你提這事,你就裝作不知道。”

紅燈轉綠,許國齊又露出了一貫的笑容,重新向前行去:“我很高興他能多一個朋友。”

沈冀望着車窗外,一路無話。

******

程容的家在一棟公寓裡。許國齊熟門熟路地掏出鑰匙打開門,招呼沈冀進去。沈冀又泛了一點酸意,但很快壓下去了。許國齊寥寥幾句話,打消了沈冀對他的大半敵意。

程容正半躺在一張靠窗的躺椅上看書,見到跟在許國齊後頭的沈冀,微微露出一點意外的表情。沈冀侷促地低下頭,拿出許國齊半路繞道帶他去買的替代品:“不好意思,只帶了這個……”

是一株小小的仙人掌。

程容慢慢站起身,走過來接過了它:“怎麼會,我很喜歡。謝謝你來看我。”他招呼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喝茶嗎?”

“你坐著,我去。”許國齊說著去了廚房。

沈冀掃視了一眼佈置簡潔的客廳,又看向程容。程容氣色不太好,穿著寬鬆的居家服,消瘦而挺拔。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程容對於自己的到來並不是那麼高興。

沈冀摸了摸鼻子:“你感覺好些了嗎?”

“好多了。謝謝你。”程容的笑意依然溫和。是錯覺嗎?

許國齊端着托盤迴來了。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天,程容問了幾句許國齊公司裡的事,許國齊順口回答了。兩人顯然經常這樣交談,只是如今沈冀也在場,倒像是有意無意地被排除在了對話之外。雖然幾句之後那兩人便沒再提工作的事,但沈冀心裡終究有點小疙瘩。

“那個,我借用下洗手間。”他站了起來。

洗手間的門關上了,許國齊呷着茶,用探詢的目光掃了程容一眼。程容低垂着眼瞼沒什麼表情。許國齊聳聳肩,接着喝茶。

沈冀洗了手,盯着鏡子中的自己想了一會,才又走出去:“不打擾你養病了,程容,我就是看看你。”

程容抬起頭:“阿姨做了晚飯,一起吃過再走吧?”

“不了……爸媽等我回去吃飯。”沈冀又扯了個謊。

“我送你吧。”許國齊起身說。

“不用了。”沈冀斷然拒絶,許國齊愣了愣。沈冀見程容沒再挽留,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心中頗有些委屈:“離得也不遠,我自己回去很方便。”

程容這時才跟着站起來,送他到門口。沈冀跟他們揮手道別,孤零零地走出了公寓。程容前後態度轉變太大,沈冀不由得猜測,昨晚自己是不是露出了端倪,而程容這樣算不算委婉的回絶?

見沈冀走遠了,程容關上門,又坐回了沙發上。許國齊還站着:“那孩子得罪你了?唉,是我好心辦壞事了。”

程容搖搖頭,從茶几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些瓶瓶罐罐,手有些顫抖地倒出藥片來。許國齊一凜,再仔細去看程容的額上,已是細細密密的一層冷汗。他嚇了一跳,想起茶水不適合服藥,趕緊去廚房倒了水來,看著程容嚥下藥片,才開口問:“怎麼樣?”

程容笑了笑:“沒事。”

許國齊挑眉。

“……剛才有點難受,現在好了。”見許國齊仍是一臉擔憂,程容安撫地拍拍對方,“去送一趟沈冀吧。”

許國齊下意識地回頭看看緊閉的房門,心裡一掂量,還是守着程容比較保險。也就是這一思索,他反應了過來:“你剛才就是因為——”

程容沒吭聲。

“對不住,是我考慮不周。”許國齊皺了皺眉,“可你也不用逞強啊,老老實實躺着就好……”

“阿齊,幫我個忙。”程容低柔地截口道,“去送一趟沈冀,別對他提這些。”

“忘了那茬吧,現在去追也來不及了!再說,你覺不覺得那傢伙好像對我有點兒……敵意?”

程容聞言,稍微回憶了一下,慢慢浮現出一絲笑意:“是你的錯覺吧。”

“是嗎?”

“嗯。”

******

沈冀走出很遠之後還幻想著程容能叫住自己,或者至少發一條短信過來,說什麼都好,哪怕是一兩個字,也好過這樣徬徨的空白。然而什麼都沒發生。最壞的猜測似乎得到了證實,沈冀嘆了口氣,垂着頭向公交站走去,背影像一隻被拋棄的小狗。

暑假一天天地接近了尾聲,開學之前大概都見不到程容了。沈冀收貨送貨,吃飯學習,日子過得按部就班,沈冀爸媽絲毫沒看出兒子有什麼異樣。

每一天都能見到許國齊,對方的笑容和問好聲彷彿都是不動聲色的諷刺,提醒着沈冀他是多麼不自量力。他就像覬覦流雲的螞蟻,尚未開始攀登就被判了出局。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在來往於甜品店和寫字樓之間,扮演着某個無名無姓的可悲角色,就這樣堅持到了暑假的最後一天。

這一天,沈冀推開店門時,突然在收銀台後看見了那個久違的身影。

程容瘦了些,臉色卻好了很多。沈冀一進門就對上了他的目光,不由得僵在了原地。程容微笑着招了招手。

“有一陣子沒見了,你還好嗎?”程容邊問邊自然地遞給他一杯水。程容還是那麼溫柔,或許正是這份溫柔在一開始給了他錯誤的暗示。沈冀有些沮喪地聽著自己的心跳聲,真不爭氣,又快成這樣了。

見沈冀不接話,程容也不再開口,只是慢條斯理地將一塊蛋糕裝盒,動作優雅,一如初見之時。

“我明天開始,就不來了。”沈冀終於說道。

程容的手頓了一下:“要去上學了嗎?”

“嗯。”沈冀低下頭。自己走了,這個人會有那麼一點不捨嗎?換成其他的快遞員來接班,他也會對他們露出這樣的笑容嗎?

程容將紙盒推了過來,沈冀正要拿起,就感覺到程容的手心落在頭頂,輕輕揉了揉。

“以後有空時,也來這兒坐坐吧。”

沈冀嗓子發緊,半天才應了句:“好。”

手心離開了。沈冀轉身要走,程容又輕聲說:“有機會再見。”

沈冀差一點點就要回頭問他:“你會想我嗎?”然而沈冀什麼也沒說,默默無語地出了門。處男心已經碎了一次,何必再摔第二次。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也是最後一次去見許國齊了。雖然這樣想著,沈冀也沒有感到多少寬慰。他心情複雜地走進寫字樓,打算撂下盒子就走。

許國齊不在。

沈冀站在門邊等了一會,許國齊依舊沒出現。大胸姐姐困惑地皺着眉看了看錶,又走去許國齊的辦公室看了一眼,最後回來說:“不好意思,再稍等一下。你坐下先?”

看來是被什麼要緊事拖住了吧。沈冀心緒不寧,又在原地杵了片刻:“我去趟洗手間。”

“出門左轉,走廊盡頭就是。”

沈冀走出洗手間時,正看見一對年輕男女從他面前有說有笑地走過去。那男人身材高挑,一隻手攬着女孩的腰,語音含笑,如沐春風。

沈冀像被雷劈了一記,一個念頭還沒轉完,衝口而出:“喂。”

男人轉過身來,一對桃花眼在看見沈冀的瞬間睜大了:“沈冀?”

沈冀的目光從許國齊臉上移到他攬着的女孩,又移回來,看著許國齊一臉還沒反應過來的表情,突然很想笑。他深呼吸了幾次,勉強維持住平靜的語氣:“所以說,程容對你來說算什麼?”

許國齊張了張嘴,還沒出聲,他旁邊的女孩先眯起了眼問:“程容是誰?”許國齊下意識地轉向她,急急地說:“不是誰,一個朋友而已。”

沈冀冷笑了一聲:“原來如此。”

許國齊張口結舌,那女孩若有所悟地點點頭,一把打開他的手,轉身就走。許國齊徒勞地衝她喊:“你聽我解釋!”女孩理也不理,轉眼間走得沒影了。

沈冀一步一步走到許國齊面前,猛然一拳揮向他。許國齊猝不及防,肚子上結結實實挨了一記。沈冀又是一拳,還未觸及許國齊就被他抓住了的手腕。許國齊的手勁極大,沈冀被他緊緊攥着,像只小雞似的,再無法掙開分毫。許國齊的聲音帶了幾分火氣:“你到底在幹什麼?”

沈冀換手出拳,又被許國齊半路攥住。沈冀面無表情,抬腳就踹向他膝蓋!

許國齊立即放手後退,仍是沒能完全避開,一塵不染的西褲上登時多了一個鞋印。許國齊的面色陰沉了下來,沈冀直勾勾地盯着他,揚起頭一笑:“一下算程容的,還有一下算我的。便宜你了。”

許國齊怔了怔,彷彿突然想到了什麼,臉上的表情經歷了一系列精采紛呈的轉變。沈冀再不看他,徑直越過他朝前走去。許國齊發了會呆,終於無力地吐出一句:“你聽我解釋……”

可悲的是,只要這句台詞出了口,之後的話語從來沒有機會問世。

門開了,大胸姐姐抬頭見是沈冀,便說:“許總大概有事,這次我來代簽吧——哎,你幹什麼?!”

沈冀一把抄起桌上的紙盒,頭也不回地去遠了。

******

沈冀踩着單車一路飛馳,辛苦練出來的認路技能這會兒又歸了零,等到終於恢復理智時,才發現自己已經拐進了某條陌生的小巷。他隨便找了個牆角停下來,蹲在自行車旁邊,抱著盒子一口一口地吃蛋糕。奶油很香,草莓也很甜,沈冀吃著吃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甜品店的門被慢慢推開了,裡面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來人。沈冀腫着眼睛挪到程容面前,迎着對方詢問的目光,狼狽地笑了笑:“對不起,快件損毀丟失,我願意賠償。”

程容從收銀台後走了出來,輕輕將他拉到一邊。

“怎麼了?”程容低聲問。

沈冀深吸了一口氣:“程容,他不值得你,不值得你這樣……”他語無倫次,“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說這些,可是如果有一天,你,你回一下頭,會有人在那裡的……”

沈冀說不下去了,把快遞費塞回程容手中,逃也似地跑出了小店。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注意程容的表情。

沈冀在街上無頭蒼蠅似地亂轉,腦袋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拿着鎚子在鑿。確實,自己有什麼資格介入這件事?就算許國齊背叛了程容,自己又是懷着怎樣的心態跑去告密呢?歸根結底,自己真正期盼的不是程容幸福,而僅僅是得到程容罷了。

他想要每天吃到程容送的蛋糕,想要理直氣壯地膩在程容身邊,想要被程容擁抱和親吻。他是如此卑微地嫉妒着,妄想著,祈求着。

太討厭了,這樣的自己。

沈冀漸漸放慢了腳步,拚命收起紊亂的思緒,這才想起工作還沒結束,下午還要繼續送快遞。堅持了一個暑假,卻最後一天出岔子——而且自行車還落在甜品店門口呢。沈冀一拍腦袋,猛地回身。

程容就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

沈冀整個人放空了幾秒,呆呆地忘了反應。程容一隻手揪着自己胸前的衣襟,臉色有點發白。沈冀突然想起來,程容不能劇烈運動。而剛才自己滿街亂轉的時候……

“程容,”他心驚膽顫地湊過去,伸手想扶又不敢去碰,“程容你感覺怎麼樣,你身上帶藥了嗎,在哪裡?”

程容緩了片刻,無聲地勾起了嘴角。沈冀被他漆黑的眼睛望着,莫名窘迫了起來:“抱歉……”

程容慢慢抬起手,涼涼的指尖落在沈冀的唇角,蹭掉了那裡的奶油。沈冀僵在原地任他擺佈。程容笑了:“你吃掉了?”

沈冀在意念裡找地縫:“我,我剛才腦子一抽……就是不想給他吃。”

程容眼底的笑意又加深了一點:“‘他’,是指許國齊?”

沈冀點點頭。

“許國齊從來沒吃過我的蛋糕。”

……誒?

“他在追求的女孩子酷愛甜點,所以他每天都會給她送去一塊。”

“等等,你知道他在追——”沈冀遲鈍地反應過來,“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

“大學宿舍上下鋪的關係。”見沈冀仍在努力消化的樣子,程容又補充道,“甜點給他打五折,快遞費是月底付清的。”

……

沈冀現在很想去死一死。

程容望着他欲哭無淚的表情,斂起了笑容:“是我不好,沒有解釋清楚,讓你誤會了。”

“怎怎怎麼會,都是我腦洞太大。”沈冀的心驀地被狂喜填滿,既然程容和許國齊不是一對,那程容是不是還單着?

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流竄而出,他幾乎脫口就要問出來了。但下一秒,理智回巢,順便把心情拖回了谷底——許國齊是直的,再看看程容也沒那麼彎的樣子。到頭來,自己是一廂情願地把對方當作了同類嗎。

“那啥,鬧了這麼大笑話真對不住,誤會解除就好,許國齊那邊我會找機會道歉的,下午還要上班我先撤了哈哈哈……”

沈冀還沒開溜就被拉住了。“剛才為什麼哭?”程容問。

程容沒用手勁,沈冀的手腕被他握著,心亂如麻羞憤欲死:“就是,替朋友不值唄。如果你把我當朋友的話。”

“你說如果我回頭就會有人在那裡,那個人是指誰?”程容一反常態地不依不饒。

“一個籠統的泛指而已……”大哥你給我留點面子吧!

“為什麼那時候我每次叫快遞,來的都是你?”

“是啊好巧哈哈哈……”

程容沉默了下來。沈冀見他沒有放開自己的意思,只好一點點地抽回手。抽到一半發現程容正注視着自己的動作,頓時僵在原地進退兩難。拉著人是個什麼節奏?果然還是自己想多了吧?

程容似乎嘆息了一聲,鬆開了手。沈冀勉強扯出點笑,後退兩步:“那以後,有緣再見吧。”

“……好。多保重。”

“你也是。”

沈冀轉了個身,餘光裡看見程容身體晃了晃,按着心臟倒了下去。

沈冀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抱住對方:“程容!!!”他個子小架不住對方,程容掛在他身上,氣息急促。沈冀哆嗦着摸他的口袋:“藥呢?你沒帶藥就跑出來嗎!”

程容笑了笑:“沒事。”

“沒事個鬼啊!”沈冀快哭出來了,“都怪我……手機,手機呢?”

程容按住他的手:“不要走。”

我這能走嗎大哥!“我不走,你放手讓我打電話。”沈冀掙了掙,沒掙開。程容又重複了一遍:“不要走。”

“我不走啊。”沈冀也跟着重複一遍,突然覺得哪裡不對。

程容點點頭,好整以暇地直起身:“那就好。”

“……”

沈冀僵硬地打量着神情如常的程容。

剛才好像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你、你裝的?”

是這個人設嗎?是這個人設嗎??說好的高嶺之花呢?!改人設是不好的啊!!

程容垂下眼去似笑非笑,沈冀見他臉色確實比平時白了幾分,一時也弄不清他剛才究竟是作偽,還是有意讓自己覺得他在作偽。正犯着迷糊,耳邊聽見程容說:“抱歉,我怕你走了就不會再來,有些話沒有機會對你說。”

沈冀整個人都呆滯了。

程容沒給他消化這句話的時間,單刀直入:“你跟我是同一類人吧?”

同一類人吧

一類人吧

類人吧

人吧



程容望瞭望沈冀的表情,笑意加深了一點:“是不是太突然了?你可以晚些再回答。”

“不用了……”沈冀用殘存的意識支配着身體開口,“我是。”

程容微微俯下身,平視着少年的眼睛:“也許這對你來說不是最好的時間,但如果沒有更好的人選——要不要試試看跟我交往?”

******

沈冀暈暈乎乎地被程容牽回了店門口。他跨上自行車,轉過頭去對著程容,眼皮顫顫悠悠不敢抬起來。

店裡的人都隔着玻璃好奇地望着他們倆。程容摸摸沈冀的腦袋,低聲說:“注意安全,留神看路。”沈冀剛剛恢復正常顏色的臉又騰地紅到了耳根,匆忙點了下頭就騎走了。

甜品店落到三條街以外時,沈冀不負眾望地摔了一跤。

他爬起來對後面險些撞上的自行車們點頭賠不是,一邊趕緊去撿快件,胳膊蹭破了一點皮,嘴角卻咧了開來。

******

開學第一週,沈冀登上賬號留下一句“一年後見”,一咬牙卸了遊戲,順便含淚清空了收着各種.avi的小硬盤,用一種為中華崛起而讀書的兇殘姿態一頭紮進了題海中。

學校的老師見多了高三伊始亂打雞血的學生,對於沈冀的狀態還持觀望態度。沈冀爸媽卻沒那麼淡定,中彩票一般的滿臉喜色藏也藏不住,見人就誇兒子總算懂事了。沈冀在家中一躍成為重點保護對象,兩口子看電視都不敢放大聲,沈冀媽今天蘋果明天橙子,切好了端到書桌前。

沈冀看著她轉身走了,暗暗吁一口氣,摸出作業本底下的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新短信的提示。

“作業很多吧?”

沈冀嘴角一揚,又癟癟嘴回覆道:“多得像那星星數不清啊QAQ。這才一星期,還有一年。”

“加油。咬咬牙就過去了,很快的。”

“嗯……我想你。”沈冀腆着老臉撒嬌。其實昨天放學還繞道去了甜品店,但熱戀中的人總是面對面也要相思的。

程容這次過了一會才回道:“明天也有作業嗎?”

明天就是週日了。學校現在每個週六都要補課,真正的週末只剩下週日一天。沈冀掃了一眼手邊的一沓練習卷,今晚趕一趕,明晚再挑個燈的話……果斷打下:“有的,但我可以抽出時間。”

“去圖書館吧,我陪你寫完作業再去玩。”

沈冀抬頭看著玻璃窗上的倒影,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程容說得對,現在的確不是確定關係的好時機,甚至可以說,是一生中最不合適的時機。自己辛苦,對方也會犧牲很多。程容當時就預料到了這些,卻還是表白了,而且耐下性子,在自己忙碌時不來打擾,在自己需要時溫柔地陪伴。

他清楚程容的付出,也清楚如果為了這段關係荒廢學業,不僅是對自己的不負責,更是對對方最大的辜負。

“好的,明天見~”附上了一個飛吻的表情。

******

沈冀到圖書館的時候,程容已經等在裡面了。程容占了最角落的位子,面前已經攤了一本畫冊。這會兒圖書館裡人還不多,周圍十分清靜。聽見腳步聲,程容從書裡抬起頭,笑着指指身旁的椅子。

沈冀直勾勾地瞪着他,半晌才挪動。坐下來取出作業寫了幾筆,忍不住又偏過頭去偷瞄。

眼鏡什麼的!赤果果的犯規啊親!

感覺到他的目光,程容也轉過臉來,鏡片的反光微微泛着冷色,悄聲問:“怎麼了?”

沈冀在意念裡噴出一口老血。“沒事兒……”

程容看了一眼他的作業:“唔,數學。”

“這道題解了半宿了,就是沒找出哪裡出錯……”沈冀眨眨眼,“高中數學你還記得嗎?”

“這麼多年了,多半是忘了。”程容笑笑,“讓我看看吧。”

他接過題目抄在一張白紙上,把作業本還給了沈冀,自己列了幾個公式寫寫劃劃。沈冀瞟了幾眼,程容落筆篤定,完全不像是忘了的樣子。

他從初遇時起就有疑惑,為什麼程容只是個甜品店的老闆呢。倒不是說甜品店不好,但直覺上總有一種屈才了的感覺。但這種想法也只是一晃而過,貿然詢問說不定會傷人。

沈冀將目光收回到題目上,另外做了兩題,就聽見程容說:“應該是這樣,你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吧。”

沈冀湊過去,程容一步一步輕聲地講解。溫熱的氣息拂過沈冀的耳朵,他打了個激靈,悄悄瞥向程容的側臉。戴着眼鏡氣場都不一樣了啊,但是好帥……

“看什麼?”

沈冀嘿嘿地傻笑:“你好看。”

程容一敲他的腦袋:“專心點。”

“哦。”

兩人都不再出聲,安靜的空間裡只聽見翻書與寫字的聲音。沈冀唸著做完了就能跟程容出去溜躂,解題解得殺氣騰騰,很快就進入了物我兩忘之境。大半作業解決了,他突然覺得口渴,擱下筆抬起頭:“我去買——”

……

“什麼?”

程容正托腮望着他,也不知道這個姿勢已經保持了多久。

“……水……”沈冀無意識地嚥了一下口水,登時面露羞憤。程容被他毫無遮掩的表情逗得暗笑,抬手輕輕摘下了眼鏡,湊近。

一個清淺透明的吻。兩人的唇瓣磨蹭着,少年閉上眼睛,氣息怯生生地短促。程容一手托起沈冀的下巴,慢慢地加深,像光塵一樣融化……

“你是初吻啊。”終於分開時程容說。

“是啊,”沈冀捂臉,“人家的第一次全給大爺你了。”

程容低笑起來:“大爺會對你負責的。”

******

“沈冀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冷不防一道聲音將意識拉回現實,沈冀一個激靈炸起一圈毛,等看清了發問的女生才放鬆下來:“沒啊,怎麼會這麼問?”

“得了吧,你真該找面鏡子看看你剛才那表情。”丁安亞把沈冀桌上那座書山推開,一屁股坐在了桌上,四十五度望天嘆氣,“哦,羅密歐,為什麼你是羅密歐呢?”

“你自個兒心裡種了根羅密歐吧。”沈冀不咸不淡地說。

丁安亞是沈冀在學校裡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沈冀這樣的基佬加宅男,文不能當學霸,武不能上球場,硬盤裡叫着呀買呆的小人還比蒼老師多了根東西,因此基本封死了和其他男生交流的所有渠道,倒是有些女生喜歡捏着他的臉充大爺——丁安亞就是其中最奔放的一位。這姑娘一早認定了沈冀就是個零號,對沈冀的不承認絲毫不以為然,目光之毒辣簡直讓沈冀暗生佩服。她本人稱之為腐女的gaydar.

“所以說,羅密歐是誰?”丁大爺笑眯眯地問。

“對啊,是誰呢?”沈冀敷衍着打死不認。

“看你這滿臉便秘般的甜蜜煩惱,莫非羅密歐不要你?”

“……”果然下次要控制麵部表情。“是啊,不要人家什麼的最絶情了嚶嚶嚶。”

“嘖,看來不是。那就是家人反對咯?”

“決鬥誤殺了半打人。”沈冀隨口說著,心裡卻一動,好像確實沒聽程容提起過他家人。

丁安亞鍥而不捨地自娛自樂,把所有能想到的狗血劇情全猜了一遍,突然兩手一拍:“我知道了,我一早就說中了對不對?”她神秘兮兮地湊近,“沈冀你那不是便秘,是菊花疼吧?”

上課鈴聲響了起來,丁安亞跳下桌子,留下一句“退堂休庭”就回座位去了。她倒是沒注意沈冀的反應。

沈冀痛苦地抓了抓頭髮。他菊花一點也不疼,問題恰好相反,他已經默默糾結了很久——程容為毛不想上他呢?!

沈冀直到高二都是住校生,暑假之前以“離家不遠”和“複習更有效率”為理由,申請換成了通校生。那時候還動過回家可以偷着打遊戲的小心思,現在遊戲已經卸了,但好處是見到程容的機會大大增加。程容有空的時候甚至會到校門口接他,陪着他走好長一段路。雖然不能明目張膽地手拉手軋馬路,但沈冀照樣各種桃心亂飛,路上見着摟摟抱抱的情侶就投去“我的男朋友比你的帥哼”的眼神。

昨天兩人還拐進沒人的地方打啵呢。可是啵着啵着天雷動地火,沈冀磨磨唧唧地往程容身上蹭,程容卻又拉著他走了……

沈冀朝他瞄去幾眼,程容一臉淡定。

這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沈冀心中不禁掀起了小波瀾。雖然沒有實戰經驗,但該知道的這些年來都在.avi裡學齊了,兩情相悅處久了,做點兒愛做的事再自然不過,沈冀真沒想到對方比自己還放不開。

這節奏是要等着自己主動嗎?沈冀腦補了一下自己扭着身體嬌聲道“大爺快來嘛”的景象,不禁一陣惡寒。那種事對於本質上還是個青澀小處男的人來說是S級任務啊!

******

又是一個週末,沈冀最近一次月考成績創了歷史新高,他爸媽喜上眉梢地要帶他下館子慶祝。沈冀表示要跟同學一起學習,不能去,沈冀他爸豪邁地一拍他:“今天不學了,偶爾也要放鬆一下,勞逸結合嘛!”

沈冀坐在餐廳裡強顏歡笑,心在滴血。將手機放在膝蓋上打字:“對不起T^T 被爸媽拉來吃飯了,開溜未遂,沒法跟你看電影了……”

過了一會,程容回道:“沒事,下次再說。”

沈冀心裡過意不去:“我吃完飯就去找你,你在店裡吧?”

“嗯。”

沈冀還想打幾句,被他爸一敲腦門:“難得一家人一起出來,手機放一邊去!”

……

結果這頓飯吃了一小時。沈冀爸媽心情好,你一句我一句慢悠悠地聊,沈冀如坐針氈還不能表現出來,背上直冒汗。

終於付賬出來了,沈冀正要編個什麼理由先撤,被沈冀媽一手挽住胳膊:“今晚月色特別好,我們多走幾圈吧?”

沈冀一急正要婉拒,被一句“你最近一回家就學習,我們好久沒說上幾句話了”給堵了回去。

於是又散了一小時步。沈冀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程容的店都該打烊了。沒有未接電話也沒有短信,程容似乎生氣了。礙着爸媽在場也沒法聯繫他,沈冀百爪撓心。

沈冀媽嘆了口氣:“行了,回去吧。”

沈冀終於等到赦令,聞聲刷地抬頭:“媽,我要先去文具店買點東西——”

沈冀媽深深看了他一眼:“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沈冀費了很大勁才沒跑起來。他徑直奔着公交站去了,也就沒看見身後沈冀媽望着自己的表情。

沈冀一走出爸媽視線就趕緊撥電話:“你在哪?對不起對不起,沒想到會這麼久,而且當着爸媽面沒法碰手機……”

程容居然笑了兩聲:“別急,我還在店裡。猜到是這樣,所以也沒聯繫你。”

早過了打烊時間,程容待在那顯然是為了等自己。沈冀心裡一鬆,差點哭出來:“對不起,我這就過去。”

“沒事,慢慢來。”程容的聲音很溫柔,沈冀更想哭了。他已經成年,卻沒有絲毫自由,甚至比小時候更受約束,連個戀愛都談得這麼窩囊。為什麼他不能晚一年再認識程容呢?只要晚一年,他也可以像個大人一樣認認真真地投入進去,而不必讓程容照顧小孩似地對待自己。

人的忍耐都是有底線的,今天這種事情再發生幾次,程容也會重新考慮兩人的關係吧。畢竟他沒有義務為自己受委屈。

也許他們本就應該停留在夏天那段似是而非的邂逅,留下些惆悵的回憶,而不必把一首短詩硬生生地拖成一本爛帳。也許程容也有這種想法,所以才遲遲不做出進一步的舉動,沈冀自暴自棄地想。

******

甜品店門口已經掛上了“停止營業”的牌子,店裡的燈卻還亮着。椅子全部翻過來扣到了桌子上,除卻程容坐的那一桌。地板被拖過,吧檯上空無一物。

沈冀一路飛奔過來,氣喘吁吁地推開門,走到程容身邊坐了下來,開口又要道歉。程容搖了一下頭,沈冀閉嘴了。

程容笑笑站起來,走到吧檯後面:“喝點什麼?咖啡?”

“啊……”

“小孩子還是喝牛奶吧。”程容自己做了決定。

“……”沈冀頽廢了。

程容端着一杯牛奶走了回來:“剛才玩得開心嗎?”

“還好。程容,”沈冀眼巴巴地看著他,“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幼稚?”

程容還沒回答,沈冀又自顧自地續道:“不僅是幼稚,我好像沒法跟你站在相同的高度,永遠是你在單方面地付出……有時候我猜不出你在想什麼,你是高興還是傷心,我通通不知道,而你卻一眼就能看穿我……”

程容靜靜看著眉心揪成一團的少年。

“……我的世界只有這麼一點大。”沈冀比了個圈,“而你卻在外面。”他自己開口之前也沒想這麼多,但說著說著,彷彿自己與對方之間的距離變得越來越清晰。

無論是否自願,他還被養在溫室裡,每天定時定量地澆水施肥。程容身後的花花世界,對他來說還只是一個模糊的幻影。等到他長高長大綠樹成蔭的那一天,程容還會在這裡嗎?

沈冀仰起頭,灌酒似地喝了一大口牛奶,將杯子清脆地扣在桌上:“我會很快長大的,很快就不會是今天這樣子了!”他賭咒發誓般說,“所以……”

所以,你可不可以暫時不要移開目光?可不可以別去管那些西裝革履的桃花杏花李花?

沈冀試了半天也沒說出口,最後嘆了口氣:“抱歉,說了奇怪的話。”

程容起身走開了。

身後某處傳來“啪”地一聲輕響,頭頂的燈光一盞盞地熄滅了。甜品店陷入了黑暗中,而落地玻璃外的紛繁燈光卻一下子耀目起來。沈冀吃驚地扭過頭看著。落地玻璃彷彿一面巨幕,投映着這座城市委婉迷離的故事,觀眾卻只有兩個。

程容在黑暗中朝他走來。沈冀若有所覺地抬頭去看,對方漆黑的雙眼裡此刻卻流動着微光。

沈冀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直到程容走到眼前,朝他慢慢俯下身來,他才突然明白了關燈的目的。

也許是黑暗的環境刺激了人的感官,這個吻的激烈程度遠遠超過了之前。空氣中浮動着甜香、沈冀嘴裡的奶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暗香味。他們交換着唾液與氣息,舔舐啃咬,攻城略地,無聲無息卻驚心動魄。沈冀暈眩地沉溺進去,只覺得這一刻近乎不真實。

“你不會很快長大,即使再心急,你也只會慢慢地、很慢很慢地、無奈地改變……”

程容一手攬過沈冀,帶著他站了起來。椅子拖地發出吱呀一響,道破了此處隱晦的同謀。沈冀激動得渾身顫抖,他回抱住程容,讓彼此貼合得更緊,唇舌輾轉間溢出來的唾液順着脖頸滑落,心跳得快要脫出肉體飛向夜空。

“你會焦躁,會失望,然後在某一刻,你會突然開始懷念現在的自己。但那是很久之後的事了……

“不用着急,我會等着你。”

沈冀被右耳邊低低的語聲撩撥得茫茫然不知身在何處,半邊臉都燒了起來,他下意識地勾住程容的脖子,整個身體都倚了過去,帶著哭腔喚:“程容。”

程容一隻手撩起了沈冀的衣服下襬,涼涼的指尖在沈冀背上游移,沈冀被他觸到的地方皮膚都在發燙。程容卻忽然停了下來,沈冀愣了愣,就感覺到他抽回了手。

沈冀心下清醒了些,突然有些憤憤難平,自己就這麼沒魅力麼?他面上不顯,故意哼哼着抓起程容的手,隔着衣料按在了自己左胸的那一點上。沈冀微微仰起頭,目光迷離地望着程容,充血的嘴唇紅得格外招人。

程容反握住他的手,居然拉開了一點:“別鬧。”聲音有些啞。

沈冀突然想到一件嚴重的事情。程容到底……是不是一號啊?

莫非他不是不想上自己,而是壓根不想上任何人?!沈冀越想可能性越大,高嶺之花什麼的,柔韌堅強病美人什麼的,這不完全就是極品受的設定麼!而且他的身體真的能勝任在上頭啪啪啪麼!!自己到底是為毛這麼堅信他會是個攻啊!!到頭來一直是兩隻小受手拉手嗎!!!完了啊!!!

冷靜!沈冀收起心中那一萬隻神獸,既然不能指望對方,那就只能改變自己了!雖然自己看.avi的時候代入的全是叫呀買呆的那個而不是問舒不舒服的那個,雖然自己的自我定位從未動搖過,但沒嘗試過怎麼知道!也許可以開發出隱藏技能呢!

小處男沈冀心中經歷了一系列痛苦的掙扎,終於拿出捨生忘死的決心,戰戰兢兢地,將手摸向了,程容的……

程容狠狠捏住了沈冀的手腕。

眼底隱隱射出了幾分殺氣。

“你在幹什麼?”

沈冀打了個冷戰,硬着頭皮作死:“干……幹你?”

……

“開玩笑的哈哈哈……嗷,要斷了要斷了!”沈冀手腕被捏得作疼,齜牙咧嘴地求饒。程容沒動,面色隱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沈冀心虛起來,低下頭去小聲說:“我只是想,如果你不能……我可以……”

程容緩緩放開他的手腕:“我不能?”

沈冀又打了個冷戰,趕緊說:“不是,不是那個意思——啊!”他猝不及防地驚呼一聲,衣服已經被一把撩到了胸膛以上。大片皮膚一下子暴露在秋夜的空氣中,沈冀汗毛倒豎,突地胸前某處傳來一陣奇異的酥麻,大腦隨之一片空白,他張着嘴忘了反應。

程容張唇含住沈冀左胸的突起,伸舌舔了舔,隨即毫不客氣地吸吮研磨起來。粗糲的舌尖碾過表面,一股非痛非癢的陌生刺激直達神經中樞,沈冀措手不及,只知道張着嘴連連吸氣。

這畫面沈冀只在片裡見過,看著被玩弄的小受滿面紅潮泫然欲泣,他也偷偷試着揉過自己的那兩顆,可是除了痛就沒有別的感覺了。沈冀一直以為片裡都是騙人的,卻沒料到這滋味會是那麼……那麼……

程容突然輕輕一咬。如同電流穿過身體,沈冀悶哼一聲,渾身都抖了一抖。程容絲毫不留情面,在這片處女地上肆意開拓,彷彿要啃下它一般舔舐撕扯,直到那顆小豆子脹大發軟,變成一枚香甜的果實。程容暫時滿意地放開它,目光移向了另一顆。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見那一顆未經觸碰就凸了起來,彷彿在迫不及待地邀請。

程容收回目光:“自己弄一下。”

沈冀頓時窘迫不已,哼哼着磨蹭了一會,見程容不為所動,只好慢吞吞地抬起手捏住了。在程容的注視下揉了半天,老臉早就紅成了烙鐵,完全沒有快感可言。沈冀賭氣似地加重力度拽了幾下,登時疼得直泛淚花:“不行……你來……”

程容似乎笑了笑:“躺到桌上去。”

沈冀四十五度仰起頭,不讓悲傷流成河。

報應!這都是嘴賤的報應!!!

他風蕭蕭兮易水寒地走到桌邊,四仰八叉往上一躺,如同實驗室裡被夾住四肢的小白兔。

耳邊聽見程容走到了近前,卻看不清人影,隨即一隻指尖落在了自己身上。莫名的壓迫感卻讓這具身體興奮起來,沈冀胸膛起伏,恍然間全身的神經末梢都集中在那指尖的落點,跟着它一寸寸地、若即若離地划過肋骨,在胸口緩緩畫圈。對方一言不發,彷彿主刀醫生在量度落刀的距離。沈冀抖了起來:“程……程容?”

突然胸前兩粒小珠同時被捏住,沈冀險些驚跳起來。那兩點被輕輕重重地揉搓擠壓,痠痛中溢出甜美的鼓脹感,一陣陣的電流在體內亂竄,一面是慰藉,一面又是更深的空虛……沈冀喘息漸重,他從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能有這麼複雜奇怪的感覺。程容屈指在飽滿欲滴的果實上彈了一下,沈冀痛哼一聲,嗓子已經啞了。

程容的技巧簡直能把人逼瘋,更何況沈冀一個小處男。僅僅是手指的接觸就讓他渾身燥熱,某個被冷落一旁的傢伙寂寞難耐地立了起來。沈冀偷偷夾緊雙腿想要掩飾,被程容一把抓住了兩隻腳踝。

沈冀羞得閉起了眼睛,程容依舊一聲不吭,慢條斯理地替他脫下了兩隻鞋,終於出聲道:“脫了褲子。”

來了來了來了來了……

沈冀抖着手解開搭扣,一邊做心理建設一邊慢吞吞地往下褪,陡然間雙腿一涼,長褲已經被抽走了。程容隔着內褲一手按在關鍵部位,微涼的手心包裹住小沈冀,安撫似地摸了摸,好像怪蜀黍在誘拐正太。小沈冀立即被收買,眼見着又挺了些。程容手指一勾,輕巧地褪去了內褲,小沈冀被扒光了暴露在空氣中,興奮得直抖。程容低笑了一聲,沈冀恨不得原地蒸發。

下一秒他悶哼一聲——程容將他握在手中撫慰套弄起來,泛涼的指尖觸摸過每一寸皮膚,像在巡視領地。小沈冀從沒被沈冀以外的人擼過,舒服得簡直不知所措,沒一會就脹到了極致。程容的動作像對待一盤博弈,攻敵之弱,殺伐決斷,箭無虛發。沈冀整個身體好像不再是自己的,在程容手下難耐扭動。小沈冀失控地淌下液體,程容將它塗抹到柱身上,動作加快,發出滋滋的水聲。

沈冀的意識越飄越遠,懸在深淵的邊緣遊蕩。他聽見自己嗯嗯嗯地哼着,連音高都控制不住。程容彷彿不為所動,安靜得近乎冷漠。沈冀忽然覺得可悲,悄悄睜開眼去看他。

已經適應了黑暗的雙眼,清晰地捕捉到對方臉上溫柔的寵溺。

一陣顫慄的狂喜滾雷般掠過,沈冀帶著哭腔呻吟出聲:“程容——啊——啊——”

小沈冀吐出的液體越來越多,程容知道他已經快到極限,卻故意不緊不慢地套弄幾下,突然在馬眼上刮了一下。

沈冀渾身一彈:“不、不要刮——嗯啊!”程容恍若未聞,俯下身去對著小沈冀吹了口涼氣,又刮了一下,沈冀眼淚奪眶而出,快感超過了承受的極限,三魂七魄都在痙攣。程容分出一隻手去一捏囊袋,沈冀尖叫一聲射了出來。

程容又緩緩套弄幾下,等沈冀慢慢回過神,才轉身找來些紙巾,擦去沈冀留下的白濁。

沈冀身體發軟地躺在原地,感覺到程容拾起長褲替自己穿了回去,他終於找回些理智,想起程容還沒那什麼呢。

沈冀支起身來,見程容又走去撿起自己的鞋,已然是打掃戰場的節奏了,不禁偷瞄向小程容的位置——難不成真的那什麼,不能——?

程容將他這番小動作盡收眼底,嘆了口氣轉過身:“下來。”

沈冀一跳下桌子就發現自己想多了。程容也不廢話,抓起他的手按向小程容。沈冀抖了抖:“怎,怎麼辦?”

程容似笑非笑:“你說呢?”

沈冀下意識地菊門一緊。

“……我身上沒帶套,你也沒清洗。等你準備好再說吧。”程容似乎語帶遺憾。

“哦……”

“本來還想等你長大些。既然你這麼心急——”程容握著他的手,“就先投桃報李一下吧。”

……

沈冀很晚才回到家,硬着頭皮說文具店關門了,不得不另跑了兩家才買到。好在沈冀爸媽只訓了幾句“也不知道打個電話回來”,就放過他了。沈冀說去洗澡,蹲在浴缸裡默默洗內褲,一會兒咧着嘴偷樂,一會兒又紅着臉撞牆。

******

年關將近,學校喪心病狂地只給高三黨十天假期,一時間哀鴻遍野。

沈冀在短信裡哼哼唧唧地抱怨了幾句,又遲疑着問程容:“你過年……打算去哪兒?”

雖然程容從未明說,但沈冀隱隱感覺到對方沒什麼家人,即使有,多半也不怎麼往來。這件事困擾了他很久,幾次想問,都因為怕勾起程容的傷心事而作罷了。

程容回覆道:“可能要去外地待幾天。”

沈冀鬆了口氣,程容這樣說,至少代表他還有個去處。否則一個人過春節,也未免太淒涼了。但一想到寒假裡沒法見面,對這個假期的期待值頓時大打折扣。

“那,那我能給你打電話嗎?”

程容想像了一下沈冀期期艾艾的樣子,笑了起來:“當然。”

程容說的“外地”,其實就是許國齊家。

許父許母一早收拾好了屋子,正在廚房裡忙進忙出。許國齊一按門鈴,兩口子趕緊迎出來:“哎呀小程來啦!小程你怎麼又瘦了?路上累壞了吧?趕緊進來坐……”

許國齊:“……小程還捎帶了你們兒子回來。”

程容將拎來的禮盒交給兩口子,給許父的是一瓶紅酒,給許母的是一瓶香水。許母瞪他一眼:“跟你說了別帶,這孩子就是不聽話。啊,鍋裡還燉着東西。”她匆匆往廚房走去,回頭喊了一聲,“小齊你看著小程,別讓他亂幫忙,老實歇着。”

“哦——”許國齊幸災樂禍地拍拍程容,“沙發上請。”

程容苦笑。他原本的假期計劃是去東南亞旅遊的,但許父許母堅持認為大過年的不該一個人待着,吩咐許國齊硬把人拖回了家。這裡氣氛的確很好,但老被當做一級保護動物的感覺也很彆扭。

許國齊有個大哥,陪老婆回娘家了;還有個在念高中的小妹妹。小姑娘最近迷上了奇怪的東西,趁着哥哥走開,跑到程容身邊悄聲問:“你喜歡肌肉型的嗎?”

程容眨眨眼:“適度的話。”

“那是不是有人專門喜歡上肌肉發達的?”

“小白!”許國齊遠遠斥道,“能聊點正常的不?”

許小白皺了下鼻子,程容小聲說:“還有人喜歡上肉嘟嘟的。”

“嘩——那你上過沒?”

“沒有,我的品味比較主流。”

許小白暫時滿足了求知慾,蹦躂着撤了。小姑娘長着一雙和許國齊一模一樣的桃花眼,再過兩年又是一禍害。程容看著她元氣滿滿的樣子就想起沈冀,也不知道沈冀放假是不是還要趕作業,會不會在電話裡打滾求安慰。

程容和許國齊一家一起吃年夜飯,許母特地為他做了幾道口味清淡的菜。吃到一半,沈冀的短信來了,打着滾問他方不方便接電話。程容笑笑,說了聲“失陪一下”走進洗手間,撥了電話過去。

沈冀在那頭捂着嘴說:“我偷溜出來的,家裡來了好大一幫親戚,每來一個就問我一遍是不是今年高考,簡直不能忍……沒打擾到你吧?”

“怎麼會呢。對了,你是今年高考嗎?”

“……程容!!!”

程容低低笑了半天才止住:“佈置了作業嗎?”

“別提了,學校這是不給人活路的節奏啊嚶嚶嚶。”

“摸摸。還剩一學期,勝利在望了。”

“嚶嚶嚶……程容程容你快回來……”

程容又是一陣笑:“過幾天吧,說不定在你開學之前能見一面。”

“嗷,真的嗎!”沈冀立即滿血復活,“說話算話啊!我媽好像在找我,先不聊了啊。”

“嗯,等我回去再通知你。”程容掛了電話,走回餐廳坐下。許國齊瞟了一眼他的表情,欲言又止。許小白卻毫不客氣:“程哥哥你那一臉春天來了的樣子是給誰打電話呢?”

許國齊一敲她腦袋:“吃飯!”

……

等一頓飯結束,許國齊收拾了碗筷端進廚房去洗,程容跟進去幫忙。許國齊終於找到單獨問他的機會:“是沈冀?”

“嗯。”

“……看不出你原來好這一口。”

“這叫返璞歸真。”

“也是,”許國齊苦笑,“大爺您什麼樣的沒試過。”想到那段荒唐的日子,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那段時間的程容倒比過往二十年都活得更像個大少爺,聲色犬馬地把自個活活折騰去了大半條命,讓他這個哥們只能在一旁看著——那種感覺他再也不想體會一次了。“那孩子挺好的,只不過等他長大這線也做得太長了。不管怎樣,你能安定下來,我們心裡也高興。”

程容拍了拍他的肩。

“小程你怎麼進去了!”許母在廚房外喊。

“沒有,阿姨,我就是跟阿齊說說話。”程容說。

許母走後兩人反而都沉默了下來。最後許國齊笑了笑:“好好對那孩子吧。”

“嗯。”

他們坐在電視前一起看了會聯歡晚會,程容不能熬夜,早早進客房躺下了。睡到半夜忽然被爆竹聲驚醒,窗外亮如白晝,遠遠傳來浪潮般的歡呼聲。

手機抽了風般震動着,一條接着一條的賀年短信湧了進來。程容翻了翻,指尖停留在一個名字上。

沈冀:“新年快樂嗷!↖(^ω^)↗親親~”

程容微笑起來:“新年快樂,親愛的。”

******

年初一的清晨開始下起大雪,一直下了四天才收住聲勢。

沈冀被他爸媽一趟一趟地領去親戚家拜年,三姑六婆圍上來這個摸摸頭那個捏捏胳膊,還有熊孩字趁其不備摸了他的手機跑去下遊戲。沈冀一口老血往肚裡咽,只能自我安慰至少里面的短信都是隨發隨刪,不至於露餡。越長大越覺得過年也不過如此,同學都陷在作業裡苦戰,偶爾有人號召去K歌也沒得到響應。唯一的盼頭只剩跟程容見面了。

初五這天沈冀終於收到了程容的電話:“我回來了。”

沈冀熱淚盈眶:“你在哪?我這就開溜。”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來我家吧。”

沈冀傻了。這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吧?是吧?這麼突然沒問題嗎?!人家還沒準備好啊!!“哦,到時候見。”

本來這天下午還要被拉去串門的,沈冀把自個關在臥室裡轉了兩圈,琢磨出一條下策,扒了衣服往被窩裡一鑽:“媽我肚子疼……”

“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疼了?”

“不知道,可能是這兩天油膩的東西吃太多了。”沈冀哼哼唧唧,“下午我就不去了行不?”

沈冀媽狐疑地看了他半晌:“那你好好休息,實在不行就吃藥。”

“好……”

沈冀爸媽出門去了。車子剛開出一段,沈冀媽想起給親戚的禮品忘了帶,又下車走了回來。剛打開家門就看見沈冀穿了件外套,站在客廳裡呆滯地望着自己。

“你不是身體不舒服嗎,怎麼又下床了?”

沈冀冷汗都嚇出來了:“太,太疼了,下來找藥吃。”

沈冀媽的目光停在他紅潤的臉上:“藥給你留在餐桌上了。”

“哦,這樣啊。”

沈冀走進廚房慢吞吞地倒水,耳邊聽見沈冀媽鎖好門又走了。他長出一口氣,心裡清楚母上大人已經起疑,這時候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老實待在家裡。但要放棄好不容易等來的機會,又實在不甘心。

左右糾結半晌,沈冀還是摸出了門,朝公交站奔去。

在他身後,沈冀媽面如土色地轉了出來。

******

公交車開到半路上又飄起了小雪。沈冀下了車,正眯起眼睛辨認方向,一把傘挪到了頭頂上。程容撐着一柄黑傘站在他身旁,肩上落了些雪。“走吧。”

程容穿得很暖和的樣子,沈冀走了幾步,偷偷把手放進了他的大衣口袋。裡面墊着羊毛,摸上去軟軟的。

沈冀是第二次來程容家,冬日裡多出的地毯、棉布坐墊和靠枕,看上去溫馨不少。室內暖氣充足,沈冀脫下外套掛在門邊,四下望瞭望,一眼看見自己送的仙人掌擺在電視機櫃上,養得青翠欲滴。

沈冀頓時感動了:“你還留着啊。”

“嗯,我說過我很喜歡。坐吧。”

“我以為那是客氣話……”沈冀坐到沙發上,接過程容遞來的熱茶,捧在手裡眼巴巴地望着他,“那時候我特別怕你不待見我。”

程容知道他指的是哪一次,垂下眼去沒接話,徑直貼上了他的唇。

一上來就直奔主題啊!沈冀腦內凌亂了,見程容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只好摸索着想把茶杯擱回去。一不留神茶水濺到了手上,沈冀吃痛牙關一咬,嗷地一聲跳了起來:“燙燙燙!”

程容抬起頭,下唇上一抹血痕。沈冀又想刪號了。

程容沒說什麼,起身去找來冰袋敷在沈冀的手上。旖旎的氣氛煙消雲散,沈冀在意念裡對手指:“你的嘴唇,不需要處理嗎?”

程容笑了笑:“幫我舔一下?”

……什麼節奏?羞恥play嗎!報復心要不要這麼重啊大哥!

理虧在先的沈冀紅了半天臉,老臉一豁,慢慢湊了上去,伸出一點舌尖,在程容唇上軟軟地舔了舔……下一秒就被勾進了對方口中。

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兩人間交換,程容不知受了什麼刺激,一手托在沈冀的腦後,舌頭狠狠侵略進對方口腔,幾乎直抵喉嚨深處。小夜曲變成了重金屬,碾磨撕咬吮吸,完全不留喘氣的空隙。沈冀在缺氧中暈頭轉向,腰身都向後折去,嗓子裡唔唔了幾聲,很快被撩撥得變了調。程容一手慢慢向下探去,撫過沈冀的背脊,最終停在股縫處,充滿暗示意味地壓了壓。

沈冀渾身一僵。程容頓了一下,慢慢放開他:“沒準備好?”

“也不是……”沈冀喘了幾下才順過氣來,突然有點不敢看程容,彷彿一對上那雙黑瞳就會沉溺進去葬身其中。這傢伙發起情來真是要人命。

程容伸出手指,蹭去沈冀唇邊溢出的濕潤,似乎極力忍耐着什麼,半晌才說:“你開口的話……我可以等。”

這句話說得煽情無比,沈冀被那把低啞溫柔的聲音激得一哆嗦,下意識地拉住他:“我,我已經成年了。”

“所以?”

“……”

程容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在沈冀唇角親了親:“浴室在那邊。”

……沈冀默默走進了浴室裡,關上門的一瞬間還看見程容含笑望着自己。

沈冀磨磨唧唧洗了半天澡,還重點清洗了一下小菊花……小菊花不習慣手指的接觸,青澀地縮了縮。沈冀腦補了一下青樓老鴇尖聲道“過會就給你開苞”,顫抖着抹去了腦中的畫面。

沈冀裹着一條大浴巾出來時,程容卻不在客廳裡了。他轉頭一瞧,臥室的門關着。沈冀的小心臟通通跳了半天,終於走過去打開了門。

程容仍是穿戴整齊地坐在床上。見沈冀進來,他輕聲說:“鎖上門。”

沈冀再次產生了一種正在往坑裡跳的感覺。他硬着頭皮依言鎖了門,身後的程容站起身,默然走近前來,伸手解開了那條浴巾。唯一的蔽體物滑落在地,少年的身體袒露在空氣中,也不知是怕冷還是緊張,僵硬地緊繃著。健康勻稱的體型,青春的氣息呼之欲出。

感覺到程容在審視自己,沈冀偷眼看著對方,有些惴惴。上一次光線很暗,這次卻是坦誠相見,他不知道程容喜不喜歡自己的身體。

程容緩緩蹲下身去,臉正對著垂在腿間的小沈冀。沒等沈冀反應過來,程容已經張口含住了它。

沈冀眼睜睜地看著程容菲薄的嘴唇貼在頂端,彷彿品咂了一下,突然舔了舔馬眼。沈冀猛地一抖,程容幾乎什麼都沒做,小沈冀已經昂然挺起了身。程容低垂着眼簾,柔軟的口腔慢慢包裹住了沈冀,舌頭盤繞着柱身舔舐吮吸,發出幾聲煽情的水聲。感覺到小沈冀飛快地成長,程容抬眼有些揶揄地看了他一眼。

其實程容幫人做到這地步也是平生第一次。原本只是見沈冀太緊張,想安撫他一下,但沈冀的反應太誠實,倒讓程容生出些詭異的滿足感。

沈冀只覺得被一下下吞吐着,進入得越來越深,慢慢頂到了對方的咽喉。他全憑着本能挺送了幾下,狹窄的咽部緊緊夾着他,程容微仰起頭,竟然在給他做深喉。這個想法閃電般劈過腦海,沈冀腿一軟,就這麼泄了出來。

程容偏過頭去嗆咳了幾下,似乎沒想到沈冀會這麼快。沈冀後退了一步倚在牆上,訕訕地說:“第一次……”

程容站起身:“去床上躺着。”

……又來!

小白兔沈冀再次四仰八叉地躺平了。耳邊聽見程容拉開抽屜取出了什麼東西,隨即腰下被塞了一隻枕頭。這場景莫名地有小時候等着護士打針的即視感。沈冀正努力關上腦洞,陡然間毫無預兆地菊門一涼。他抽了口氣,程容輕聲說:“放鬆。”

程容食指沾滿了KY,在穴口耐心地打轉,直到潤濕每一道褶皺,指尖才慢慢地探了進去。小菊花緊張地咬着手指,程容俯下身,在沈冀胸前兩點輕輕啃噬,讓他好過些。手下卻不停抽送着,將乾澀的甬道一點點滋潤,推開裡面的軟肉,等到修長的手指整根沒入,便又探進去了一指。

沈冀看著頭頂的天花板,漸漸產生了似真似幻的感覺。耳邊響着令人面紅耳赤的嗞嗞水聲,胸前和菊門都酸酸脹脹的,說不上是舒服還是難過,小沈冀卻又搖晃着站了起來。程容自然看見了他的變化,分出一隻手套弄了幾下,沈冀忍不住哼哼了幾聲,聽上去像在撒嬌。程容低笑一聲:“幫我解開。”

沈冀迷迷糊糊地支起身,菊花裡還留着程容的手指。他漲紅着一張臉,揪住程容的毛衣下襬就要往上扯。

程容:“……”他指的是褲子。

沈冀還在執着地扯着下襬,程容嘆了口氣,拉開他的爪子,自己把衣服脫了。

沈冀看著程容的身體有點發怔。程容保養得當,雖然消瘦卻不顯得虛弱,蒼白的皮膚被自己暑假曬出來的小麥色一反襯,更顯得白如玉石。讓他發怔的是左胸那幾條新舊不一的疤痕,最淺的已經幾不可見,最深的卻像是近期留下的。沈冀單只是看著都覺得犯怵,目光卻像被粘在了上面,怎麼也移不開。

直到這一刻他才清晰地意識到,這個人一直都活在死亡的陰影中。

程容注視着沈冀的反應,看到少年露出害怕又近乎憐惜的表情,他眸色微微一暗,手下又緩緩插入了一指。沈冀吃痛,忍着沒吭聲,乖乖躺了回去。程容見他對自己突然間小心翼翼起來,嘴角一揚,索性抽出手來換了個姿勢:“自己坐上來。”

沈冀的臉皮厚度得到了新的挑戰。

他眼巴巴地看了程容半天,指望着對方收回成令。程容不為所動,反而微笑着放出了小程容。腦內的老鴇尖聲道:“大爺要你自個開苞!”

沈冀眼前一黑,做夢似地挪過去,跪坐到程容面前,比劃了半天才將自家小菊花對準小程容,深吸一口氣往下一坐——

小程容一偏頭,滑了出來。

沈冀求助地望向程容。程容也一偏頭:“我幫你扶着?”

“……嗯……”

程容又是一臉似笑非笑,一手握著小程容,一手托着沈冀移動了一點:“下來吧。”

沈冀又深吸了一口氣,剛坐下一點,小菊花就被頂到了。他拚命告誡自己放鬆,一點點地讓異物侵入進來。經過充分潤滑的菊花沒有乾澀感,但肌肉被撐得痠痛不已,下意識地想要把入侵者擠出去。程容被夾得皺了皺眉,伸手握住小沈冀套弄了幾下,分散他的注意力,另一手放在沈冀腰上緩緩施力。

沈冀被迫沉了下去,小菊花越來越痛,他正要求饒,陡然間菊花被撐到最大,龜頭整個鑽了進去,剩下的部分順勢一搗到底,盡根沒入。沈冀一屁股坐到程容身上,疼得差點哭出來。

程容攬着沈冀的腰,湊過去親吻他濕潤的眼角,嘴裡輕輕哄着,一邊撫弄着垂頭喪氣的小沈冀。沈冀半天才緩過勁來,沒再把小程容往死裡夾,反而嘗試着動了兩下。如此一來兩人都清楚地感覺到對方的形狀,小程容頓時又脹大了一點。沈冀咬着牙跪起來,等小程容快滑到門口,又咬着牙坐下去。他裡面濕潤緊致,欲拒還迎地吸着程容,動作卻像慢鏡頭似的,程容忍了半天,終於攬着他一翻身。

沈冀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兩人已經掉了個個兒。程容幾乎將他整個身體對摺過去,沈冀一受驚,腸道下意識地收縮,屁股上立即挨了一記:“別夾。”程容將他雙腿打開得更大,留在沈冀體內的那根順暢地捅進了深處,不疾不徐地抽送了起來。沈冀頭暈腦脹,雙腿發着抖直晃悠,只得握住自己的膝蓋固定。如此一來徹底成了打開菊花任君採擷的姿勢,小沈冀還正對著自己的腦袋,簡直羞恥得亦真亦幻。

程容每一下都連根沒入,出來時極其緩慢,還會在某段區域反覆碾磨。沈冀漸漸適應了甬道被塞滿的感覺,再看程容面色專注,正在疑惑,猛然間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感覺刷地掠過神經,整個人都彈了起來:“啊!”

找到了。程容在同一個地方又是一碾,沈冀瞳孔驟縮,刺激到了極處,像有電火花啪地一閃卻又迅速熄滅。怎麼回事?“是……什麼?”他茫然無措地問。

“喜歡嗎?”程容反問。開發處男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好奇怪……啊!”沈冀又驚叫了一聲,程容正低頭在那一點上來來回回地摩擦。電火花噼裡啪啦地流竄,大腦裡一片空白,在接連不斷的刺激中,終於翻出點模糊的印象——自己身體裡居然真的存在這麼個逆天的點——但很快這種想法也離他而去,刺激變成了隱隱升起的快感,不斷積累攀升而上。他放棄了思考,憑着原始的本能擺動臀部,將那一點迎向程容。

程容的動作幅度很小,體力的欠缺讓他養成了絶不浪費力氣的習慣,只在最有效的時機一招致命。感覺到沈冀的變化,他知道對方已經得趣,抽送間也加大了力度,向着甬道深處挺進。小程容被從頭到尾緊緊包着,精神百倍地掠取,潤滑液在狹窄的甬道里滋滋有聲,每一次抽出就會帶出些透明的液體,漸漸淌滿了沈冀的會陰。

沈冀目光茫然,喘息粗重,腸道不受控制地收縮着。程容突然加速激烈地衝撞,毫不掩飾的征服欲通過肉體直抵沈冀的神經中樞。身體其他部位彷彿消失了,只有兩人相連的部位存在着,糾纏着,互相給養,他們就靠這點聯接存活。陌生的快感淹沒了理智,沈冀放開嗓子嗯嗯啊啊地呻吟起來。

小沈冀硬得發痛,偏偏被晾在一旁無人撫慰。沈冀忍不住想去碰它,剛一伸手就被程容攥住了。沈冀急得眼睛都紅了:“讓我摸……”

程容拈住沈冀的囊袋,火上澆油地搓揉擠壓。

“啊……啊……”沈冀眼前一陣陣地發白,程容的手他是領教過的,此時那修長的掌指卻在把他推向崩潰的絶境,就是不去碰最要命的地方。

“程、程容……求求你……”

“忍一下。”程容也快到了最後關頭,放慢了速度深深抽送着蓄勢。

沈冀拚命扭動,帶著哭腔哀求。程容終於握住他,剛剛套弄了幾個來回,沈冀就抽搐着射出了幾股。高潮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四肢百骸都在發燙。程容被絞緊的腸肉推擠着,少頃也發洩在了他體內。

兩人相擁着歇了片刻,沈冀腦子清醒過來,蹭地一下坐了起來:“完了我得趕緊回去!”

******

程容一路把沈冀送到了車站。

走出公寓大門時,程容腳步頓了頓,沈冀轉頭看他:“怎麼了?”

“沒什麼。”

沈冀猜他是身體不適,畢竟剛才那也算劇烈運動了:“要不你別送我了,我記得路的。”

“沒關係,走吧。”

程容攬着沈冀走出一段,不着痕跡地回頭看了一眼。

下過雪的路面上,兩行不久前留下的腳印一來一回,只在公寓門口打了個轉。

******

沈冀媽夢遊似地走在街上。

她一路尾隨着沈冀上了擁擠的公交車,混在人群中盯着沈冀。一路上種種猜想在腦子裡不停地打轉,直到沈冀終於下車,她急忙跟下去,恰好看見兒子被一個男人牽走了。

沈冀媽綴在兩人後面,將他們之間種種小動作看了個齊全。

等到走進小區裡,路上登時只剩下三人,安靜得連踩雪聲都清晰可聞。沈冀媽不得不拉開了距離,遠遠看見那兩人拐進一棟公寓裡,但當她走到門口時,兩人已經不知所蹤。

沈冀媽站在樓前等了許久,沈冀都沒有出來。

她仔細回想著剛才兩人間的互動,拚命告訴自己那只是沈冀的同學或者朋友,然而心還是一寸寸地沉了下去。她說服不了自己,因為她看見沈冀將手捂到男人的口袋裏取暖,男人側過頭去笑了笑,滿是不加掩飾的溫柔。那是戀人之間才會有的笑容。

聯想到沈冀最近總是無意識地露出微笑、偷偷摸摸打電話、找各種理由往外跑……沈冀媽全身發冷,腦袋裏一團漿糊,最終渾渾噩噩地走出了小區。

同性戀是什麼?沈冀媽看過新聞,也看過電視上播的倫理劇。濫交、艾滋病、社會的目光、歇斯底里的父母、被逼上絶路的兒子。她沒看幾眼就換了台,認為那些都是博人眼球的戲碼,離生活太遠。她從沒想過那些事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沈冀跟一個男人抱作一團——沈冀媽打了個冷顫,想要揮去腦海中的畫面。怎麼可能?她聰明懂事的兒子,是什麼時候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走進了那個圈子?為什麼要那麼做?又為什麼瞞着自己?他真的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嗎?

沈冀媽幾乎想立即揪住沈冀,把他腦袋裏的東西全倒出來一樣樣翻看。她猛地轉身往回走,耳邊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一輛轎車險些撞上她。司機探出頭來罵道:“沒長眼睛麼!”

沈冀媽默默退回人行道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種時候貿然行事,只會鬧得無法收場。性取向不是一次考試的成績,罵幾句就能糾正過來。電視劇裡慘烈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以沈冀他爸的火爆脾氣,知道這事會做出什麼反應,沈冀媽根本無法想像。

她在馬路旁枯站了許久,久到過往的行人紛紛側目,才深吸一口氣,換了個方向朝前走去。

沈冀媽進了營業廳,一番交涉與驗證身份之後,調出了沈冀最近三個月的通話與短信記錄。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猜對了。數不清的電話與短信,對象都是同一個號碼。

抱著最後一絲幻想,沈冀媽撥通了那個號碼。

“喂?”溫和的男聲。

沈冀媽立即摁斷了通話,一瞬間憤怒、傷心與絶望翻湧而上,雙手都在發抖。這就是那個男人了,把她的兒子拐進歧路的傢伙。她費了半天功夫平靜下來,再一次撥號過去。

“喂?”對方沒有聽見應答,頓了幾秒,“請問您是?”

沈冀媽緊緊攥着手機:“我是沈冀的母親。”

對方彷彿絲毫不驚訝:“您好。”他的聲音不溫不火,“有些事情電話裡不方便講,等您有空的時候,我們當面談談,您意下如何?”

“正合我意。我現在就有空。”

******

沈冀拖着一朵痠痛的小菊花溜回家,沒過多久他爸就回來了。沈冀媽卻很晚才獨自到家,說是臨時決定跟閨蜜去吃了頓飯。沈冀心中有鬼,沒敢正眼瞧她,早早回房間睡下了。

第二天就是返校日,同學們過年期間個個被喂得紅光滿面,惟獨沈冀苦着一張臉,走起路來都邁不開步子。丁安亞從後頭追上來一拍他:“妹妹這是去茅房?可要哥哥扶?”

“滾。”

“好妹妹莫生氣,仔細碰着菊花。”

“……”沈冀難得面上下不來,“過年吃上火了。”

“我還什麼都沒問呢。你這麼著急解釋,莫非真是修成正果啦?”

沈冀炸毛:“你那腦子還能動到哪裡去!”

嘴上雖然這樣說著,某根看不見的尾巴卻已經翹到了天上——修成正果,多美好的詞。雖然菊花還在疼,但這也是暫時的,沒準下次就適應了。

沈冀滿心以為很快就會有下次。

結果一整天過去了,程容都沒發條短信過來慰問一下他的菊花。

這種事情以前從未有過,沈冀等到晚上,終於忍不住自己發短信問:“很忙嗎?”他將手機放在手邊,一邊寫作業一邊不時看一眼。五分鐘、十分鐘、一小時,手機屏幕再也沒亮起來過。

會不會是生氣了?沈冀忐忑地反思自己做錯了什麼。剛才那條短信好像有點質問的意思,他又補發了一條過去:“忙的話要注意身體喲^▽^/~”

再次石沉大海。倒是沈冀媽破天荒地沒有端水果過來,卻拿了張報紙坐到沈冀身後不遠處翻看。這架勢擺明了是要監督,沈冀昨天剛撒過謊,心裡發虛,沒敢再去碰手機,悶頭寫完了作業。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才終於舉起手機一看——依舊沒有新信息。

他撥了電話過去,等待音一遍遍地響着,始終沒人接起。

沈冀覺得胸悶。

什麼原因會讓程容突然不理自己?直到昨天為止兩人都好好的,難道是某項運動不合拍,沒讓他盡興?可是分開的時候程容明明是笑着的啊。還是……出了什麼大事?

沈冀猛地一激靈。不會又生病了吧?嚴重到了電話都不能接的程度?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抓耳撓腮地急了片刻,一拍腦門想了起來,趕緊撥許國齊的電話。

許國齊倒是馬上接了起來,未語先笑:“難得你會想著給我打電話啊。……程容?他沒事啊,我今天還見過他,看著好好的。……沒有,他今天沒提過你。……怎麼會這樣?你先別急啊,我幫你去問問他,過會再打給你。”

這一問就再也沒下文了。沈冀等了一個小時,忍不住重撥過去,這回居然連許國齊都不接了。

沈冀做了一晚上的噩夢。

第二天、第三天,程容像是人間蒸發了,一點回音都沒傳來。剛開始時沈冀不停地發短信,一會詢問一會道歉,隔幾個小時就撥一次電話,後來那頭索性關機了。這下沈冀徹底確定,程容就是在有意躲避自己。滿腔委屈漸漸發酵成了怒火。連個解釋都不給算什麼事?

沈冀一放學就直奔着甜品店而去,沒想到剛邁出校門,口袋裏的手機振動了起來。他心頭一顫,拿出來一看,來電顯示卻是“老媽”。

“我在街對面,看到了嗎?”沈冀媽笑眯眯地搖下車窗,“這學期很關鍵,我來接你回家,省點路上的時間。”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也很快……”

“哪裡快了,上學期你總是耽誤很久才到家。”沈冀媽輕描淡寫地說。

沈冀默默坐進車裡,繫上安全帶。倏然間一個可能性划過腦海,他如墜冰窟地僵住了。

車子穩速向前,詭異的沉默橫亙在兩人之間。沈冀媽面色如常地打開了收音機,電台主持人正播報着新聞。沈冀側頭看著車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少年繃緊了五官。

沈冀媽伸手調低了音量:“最近考試成績不錯,要努力保持。”

“……嗯。”

“手機是給你聯繫我跟你爸用的,不要老是玩。”

玻璃上的少年瞳孔一縮:“嗯。”

******

午休時間,沈冀跑到丁安亞的課桌前:“手機借我用一下,我的沒電了。”

“叫聲哥哥來聽聽。”丁大爺翹着腿調戲道。

“哥哥。”

“……”

“謝謝。”

沈冀躲進洗手間,發了一條短信給程容:“是不是因為我媽?”

等了兩分鐘,他開始撥電話。程容沒有關機。沈冀鐵了心,一遍又一遍地撥,胸口鼓蕩着莫大的悲憤。撥到第十遍的時候,等待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喂”。

沈冀的小心臟在一秒內飛起又摔下:“許國齊?”

“是我。”

“怎麼會是你?程容呢?”

“他啊……他在旁邊,喝醉了叫不醒。”

“大白天的喝什麼酒?”沈冀皺眉,“而且他能喝酒嗎!”

許國齊乾笑了兩聲:“攔不住呀。”

沈冀陡然想起重點問題:“他為什麼不理我?”

“呃,我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也不理我?”

許國齊扶額:“你們兩口子之間的事,我不好摻合……”

“聽這語氣,你明顯知情。”沈冀步步緊逼,“他對你說什麼了?”

許國齊苦笑:“沒,沒說什麼。說了也聽不懂。”

沈冀沒來由地一陣揪心——他從未見過程容失態,更別提醉酒說胡話了。程容肯定很難過,可他寧願拉許國齊陪酒,也不來找自己。

“我媽是不是去找過他了?”沈冀輕聲問。

詢問聲從擺在桌上的手機裡公放出來,許國齊怔了怔,抬頭。

在他的對面,程容豎起食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許國齊依言閉嘴。

沉默持續了幾秒,沈冀嘆了口氣:“果然。”聲音有些發抖。

媽媽知道了。瞞了這麼多年,終歸還是讓她知道了。沈冀想像過自己出櫃的場景,也幻想過母親能開明地接受。但她的反應抹消了一切幻想。

“你先別激動……”許國齊下意識地想安撫他,卻見程容將一張便箋紙推到兩人之間,提筆寫了幾個字。許國齊於是說:“程容答應她不聯繫你,讓她不要為難你,也是不希望事情鬧大,弄得你備考都沒法專心。你媽媽好像會跟蹤你,還會去查手機記錄,所以程容也沒法回你的短信。”

“我只猜到她查了我的手機記錄。”沈冀木然地說,“難怪她現在要來接我放學了。”

電視劇裡父母拚命想把兒子“改造正常”的場景,要在自家上演了。

許國齊隨口勸着“她也是擔心你”,程容顧自低頭寫字。許國齊讀着便箋紙,十分不贊成地乜了他一眼,只得說:“總之一切等你高考結束以後再攤開來談。還有四個月,忍一忍也就過去了。你別亂想,專心複習,大不了考到外地去,程容會陪你過去的——呃,我覺得他會。反正他也不是本地人,甜品店換個地方也能開。”

沈冀自嘲似地笑了一聲:“我真的值得他犧牲到那個地步?四個月,也足夠他冷靜下來了。”

他怕的是你冷靜下來!許國齊暗暗翻了個白眼:“如果真是那樣,他也不值得你出櫃了,對不對?程容有多喜歡你,我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你也要相信他。”

上課鈴聲響了,沈冀躊躇地掛了電話。

程容將手機收了回去。許國齊默默看著,突然說:“你這是在挑撥離間你知道嗎?”

“剛才那些全都是實話。”程容溫良無害地說。

“少來那一套了。”許國齊嘆氣,他已經能預見事情會如何發展。“那孩子有一天被你賣了還會幫你數錢,只是虧你下得去手。他本來就是向着你的,何必讓他和家人結怨?”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對方已經找上門了,我總不能坐以待斃。”

“所以這就是你提高勝算的方法?”許國齊皺眉,“小程,聽我一句勸,感情這東西不能當做談判桌上的籌碼,你再厲害也算不明白的。真心只能拿真心換,你這樣……遲早會後悔。”

程容沉默了一下:“但這是我唯一知道的方法。”

許國齊無話可說了。

程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撕了那張便箋紙。“阿齊,我不能讓他走掉。”他輕聲說,“從小到大,我只許過這一個願,也該讓我達成一次吧。”

許國齊莫名覺得心酸。所以自己才會蹚這蹚渾水,即使不贊成他的做法,依然儘力幫他。許國齊搖搖頭站起身:“公司裡還有事,我先撤了,有什麼需要再打我電話吧。”頓了頓,忍不住嘆道,“我真是不明白你。”

程容笑了笑:“我也不明白。”

******

沈冀發現自己根本就定不下心來複習。

看不進書的時候總會下意識地等待一條短信,深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拿起手機按下一串號碼,掙扎半天還是只能放下。身邊空蕩得可怕,他簡直想不起之前十幾年沒有程容的日子是怎麼度過的。

更糟糕的是,他並不是家裡唯一一個魂不守舍的人。

有一次沈冀聽見他爸問他媽:“你昨晚又做什麼夢了?一直在哭,叫都叫不醒。”沈冀媽恍惚地說:“是嗎?想不起來了。”這種時候,沈冀會覺得胸口都壓着沉甸甸的愧疚。他幾乎能想像那些噩夢裡的內容。他受不了沈冀媽望過來的複雜難解的眼神,只能裝作沒看見。

沈冀媽的忍耐力驚人地好,跟沈冀說話也一如往常,除卻關心兒子的學習生活,半個字都不提那件事。然而她的焦慮慢慢結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沈冀媽全天候地看著兒子,從放學把他押送回家,直到目送他回房睡覺。沈冀寫作業的時候都能感覺到落在背脊上的目光,手指壓根不敢伸向手機。他覺得自己像個犯人,即將被無形的四壁壓迫到窒息。日夜待在這樣的環境裡,無可避免地生出了些怨氣。與其這樣壓抑着,還不如乾乾脆脆地吵上一架,把埋在心裡的話都說出來。

這一次模擬考,沈冀考砸了。班級排名一下子掉了十多位,已經不是一句失誤所能搪塞過去的。

老師早就將各個學生的成績發到了家長的手機裡。沈冀回家的時候他媽正在做晚飯。他走進廚房打了聲招呼,沈冀媽淡淡地說:“先去寫作業,馬上開飯。你爸有事晚點回來,我們兩個先吃。”

飯菜擺上了桌,沈冀胡亂扒拉了幾口,抬頭一看,沈冀媽面前的筷子還沒動。

“這次考試是怎麼回事?”沈冀媽問。

沈冀放下筷子,低着頭不吭聲。不需要質問,他已經夠煩躁了。沈冀也沒想到這件事會對自己造成這麼大的影響,倍感丟臉。在沈冀的想像裡,自己應該是化壓力為動力,勇往直前衝向高考,然後凱旋歸來,拉著程容的手站到父母跟前的。事實上如果沒有被沈冀媽發現這一出,原計劃也正順利進行着。

“最近看你學習都沒什麼心思。老師上課講的重點有抄下來嗎?”

沈冀依舊不說話。

沈冀媽嘆了口氣:“你也這麼大了,應該能自己管住自己的,難道真要媽媽每天檢查筆記?”

“……”沈冀突然有點想笑。他想起本子裡還有程容給他講題的筆跡,不知母上知道真相會作何感想。

“別光低着頭,說話呀。”

沈冀抬起頭,豁出去似地說:“我為什麼沒心思,媽你不是早就清楚嗎。”

沈冀媽像被雷劈了,愣愣地看了他半晌,才冒出一句:“他跟你說了?”她緊緊皺起眉,“言而無信,果然不該相信他。”

“程容什麼都沒說,是我自己問出來的。”

“那他也不該告訴你!”

“他沒有告訴我。”沈冀覺得一陣無力,“媽,你這樣背着我趕他走、時刻看著我、查我的手機記錄,還要我不發現,不覺得有點不現實嗎?”

沈冀媽霍然站起身:“我背着你?!他說他另找理由,不告訴你我已經知道了,我也想著高考要緊,怕你分心才一直忍着!我還沒提你背着我們做的那些事呢,你倒好……怪不得暑假的時候做快遞那麼積極,怪不得三天兩頭往外面跑,你——你要你父母親把臉往哪兒擱啊?親生兒子跟那種人混在一起——”

沈冀像被狠狠扇了一耳光:“哪種人?”

“社會上不三不四的人!我有說錯嗎?一個開什麼甜品店的,都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使得什麼手段把我兒子變成……”

沈冀胸膛內傳來一陣絞痛。

沈冀媽哽嚥了:“你年紀還這麼小,戀愛都沒談過,說不定就是被他帶壞了才會……”

果然,果然還是容不下這樣的自己。“沒有他也會有別人。”沈冀也站起身,“沒有他也會有另一個男人。媽你聽好了,我從來沒喜歡過女孩子,我一早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戀。哪怕你為此討厭我,哪怕你不認我這個兒子,我也不可能變成異性戀!”

沈冀媽越哭越厲害:“我不認你?是你被那傢伙迷得都快要不認我這個媽了!”

沈冀看著她抽抽噎噎,心裡發堵:“這跟他沒關係,你只不過是不能接受你兒子是同性戀的事實,所以遷怒於他……”

沈冀媽根本沒聽見:“這可真是命啊,偏偏高考前冒出來這麼一個人,要來害我們家——”

“程容怎麼了?”沈冀努力壓下去的怒火又竄了起來,“程容一直都在鼓勵我幫助我,要不是你趕他走,我的成績好着呢!”

這句話說得很大聲,話音剛落,客廳那邊就傳來了鑰匙開門聲。

沈冀媽臉色發白:“看看吧,你已經把他當家人,把親娘當敵人了。”

沈冀他爸推門進來,就看見這一幕,登時變了臉色走過來:“怎麼了這是?沈冀你怎麼把你媽惹哭了!”

沈冀媽深吸了幾口氣,淚如雨下:“老公,我們兒子被一個男人勾走了魂啊!”

沈冀站在一邊,木然地聽著他媽泣不成聲的控訴。沈冀他爸聽一句,臉色就漲紅一分,終於抽出皮帶就往沈冀身上招呼:“給我跪下!”

沈冀身上挨了幾記,火辣辣地疼。他爸扔開皮帶一腳踹向他膝彎,硬生生地把他踹跪了下去,揚起拳頭就砸。這幾下用了十成力氣,沈冀被揍得眼前髮黑,咬緊了牙關一聲不吭。沈冀媽回過神來拚命拉住他爸:“別打了,要把孩子打死了!”

沈冀他爸甩開他媽,拎起沈冀的衣領吼道:“那畜生住在哪裡?”

沈冀一臉慷慨就義的表情。

他爸氣得直哆嗦,抬手又要揍,沈冀媽突然報出了甜品店的地址。

沈冀猛地抬頭。他爸已經大步走出家門,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冀媽脫力地跌坐回椅上,捂着臉無聲地哭。外頭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沈冀忽然間全身都浸在恐懼裡,跪行到她跟前:“媽,媽——”

沈冀媽沒反應。沈冀拚命扯她的衣袖:“媽,我爸會殺人的,會坐牢的!”

沈冀媽靜了幾秒,猛然站起來朝外衝去。沈冀慌忙跟上,兩個人追着他爸的方向奔去。沈冀跑得快,很快將他媽甩在了後頭,出了小區又沿著馬路跑了半天,終於遇上一輛空車。沈冀跳進去報了甜品店的名字,上氣不接下氣地催:“師傅,開快點,人命關天!”

司機狐疑地瞪他一眼,一踩油門加快了車速。沈冀仍是覺得慢,盯着窗外拚命掐自己的手心。好容易車子停在甜品店門口,沈冀扔下錢狂奔而去,衝進店門的時候正好看到親爹一拳把程容打翻在地上。甜品店裡沒有顧客,只剩兩個女店員尖叫着撥110。沈冀撲上去拽他爸的胳膊,居然拽不住。

“爸!!!”

程容搖晃着爬起來,沈冀他爸搶上去又是一拳,正中胸口。

沈冀渾身的血液一瞬間被抽空,瘋了般從背後架住他爸:“別打了!”他拚命用力不被掙脫,斷斷續續地喊,“他有心臟病……他有心臟病!”

沈冀他爸終於停下了動作。程容倒在地上面如死灰,呼吸急促得可怕,雙眼已經失去了焦距。

沈冀手腳冰涼地轉向那兩個店員:“……快叫救護車。”

******

警車和救護車同時開到,傷員被送去搶救,當街打人的則被帶進了派出所。程容撿回一條小命,轉移到病房裡留院觀察。沈冀媽付了醫療費,母子倆在醫院走廊裡枯坐了一整夜,誰也沒說話。

程容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他盯着病房的天花板看了片刻,就聽見身邊有人喚了一聲自己。沈冀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面色憔悴,眼中還有血絲。

程容漸漸回過神來,笑了笑:“沒去上學?”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聲音沙啞。

沈冀扶他坐起來,遞過一杯溫水,看著他啜了一口:“我媽買了點飯,我喂你?”

程容樂了:“好啊。”

沈冀真的打開飯盒,拿筷子夾了根青菜,顫顫巍巍地往他嘴邊送。程容張口接住了,沈冀又要去夾,被程容按住手接了過去:“逗你的。我自己來。”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你差點就……”沈冀猛地住口,神情糾結。

“這不是沒事嗎。”

沈冀眼圈一紅,強自鎮定地說:“對不起,我爸他沒想到會這樣,雖然聽起來像狡辯,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

“他只是一時接受不了。我知道,是我不經揍。”程容伸手揉了揉沈冀的頭髮,“別怪他。”

這動作像是啪地按下了某處開關,沈冀忍了一夜的眼淚瞬間決堤。父親被拘留,程容昏迷不醒,他在恐懼與愧疚中掙扎了整晚,直到程容一句話就驅散了所有可怕的想像。沈冀一腦袋扎進程容懷裡,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往他的病號服上蹭。

程容輕拍着沈冀的背,不經意地朝門口望去一眼。病房的門半掩着,外面不遠處站着一道人影。

“伯母在外面嗎?”

沈冀過了幾秒才明白他指的是自己的媽,遲疑着點點頭。

“伯父是不是被拘留了?”

“嗯。”沈冀的神經又繃緊了,“我聽到我媽給一個律師打電話……我爸會坐牢嗎?”

程容微微垂下眼:“別擔心。”

******

程容沒有提出索賠就在調解協議書上籤了字,免除了沈冀他爸的民事責任。沈冀他爸取保候審,程容又以被害人的身份遞交了撤案申請。甚至連沈冀媽墊付的醫療費,都被一分不差地還了回去。

如此一算,沈冀一家不僅於理有虧,還欠下一個天大的人情,而程容根本不給他們任何輕易還清的機會。

沈冀他爸灰頭土臉地被放了出來。他再沒有提起這件事,彷彿當它不曾發生過。他也不再發火,只是坐在家裡一根接一根地抽菸,噴得整個家都是愁雲慘霧。沈冀媽也陷入了驚人的沉默中。一家人像是活在啞劇裡,有時可以一晚上不出一聲。經此一役,夫妻倆在兒子面前被剝盡了臉面,發言都顯得理屈。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出事之前,甚至更糟糕。以前的沈冀媽還會盯著兒子學習,現在她卻迴避交流,似乎不知該怎麼面對他。沈冀在這個空氣密度都比外頭大的家裡簡直待不下去。

沈冀爸媽沒去看望過程容。儘管如此,沈冀每天放了學就往醫院跑,他們也無從開口阻攔——畢竟是自己害得人家差點送命。

沈冀課業繁重,每次去看程容只能待一小會兒,幫不上什麼忙。真正照顧病號的任務落在了許國齊肩上。許總每天紆尊降貴地親自前來送飯端水削蘋果,實在脫不開身也會派人頂上。有時沈冀隔得老遠都能聽見許國齊手機中傳出的咆哮:“鬼才信你又在醫院裡!!!”

“別生氣呀小麗,都跟你說了是程容——不是,程容是男的啊——”

“男的又怎麼樣!!!當我蠢嗎!!!”

“……”許國齊欲哭無淚。

沈冀實在憋不住,逮着機會把他拉到一邊問:“程容生個病,連過來看一眼的家屬都沒有?”

“嗯,斷絶往來了。”許國齊言簡意賅。沈冀豎起耳朵等着下文,許國齊卻一臉“就是這樣了”的表情。沈冀嘴角抽搐了幾下:“為什麼?”

“這個還是由他本人告訴你比較好吧。”

然而沈冀越拖就越沒勇氣跟程容開口。

程容的恢復情況不錯,加之醫院床位緊張,一週之後他就改為在家調養了。沈冀難過了半天,因為之後又沒有理由每天見程容了。不過事實上,他也抽不出時間。

複習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教室的牆上掛着的高考倒計時的數字牌,已經從三位數變成了兩位數。這個轉變就像扣下了指令槍的扳機,轟然一響震動了每個人腦袋裏的那根弦。課間休息時整條高三的走廊靜悄悄的,連平日最調皮的學生也在座位上做着習題。

直到這時,沈冀才清晰地意識到還有多少知識點沒有補上,往日隨意揮霍的一分一秒都變得金貴起來。奮戰到凌晨已經成了常態,有時實在耐不住眼皮打架,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見到兒子這副模樣,沈冀爸媽也跟着調整了狀態。沈冀媽每天琢磨着怎麼做營養餐,兩口子還會時不時地冒出兩句慰問加鼓勁的話。家裡一派警報解除的氣象,沈冀趁着氣氛和諧,打印了幾篇普及同性戀知識的文章,偷偷放在了她媽的床頭櫃上。

沈冀媽對此沒什麼表示。幾天之後沈冀突然記起這事,想去看看那文章有沒有翻動的痕跡,卻見床頭櫃上多出了幾本深入瞭解同志群體的書籍。沈冀翻了兩頁,口氣還算正面,不禁心中欣慰——雖然他不覺得自己邁入過那個圈子,而程容感覺上也跟那個群體相去甚遠。

這天週末,沈冀吃完早飯後試探着說:“我想去圖書館學習。”

他心裡那點小算盤打得噼啪亂響,沈冀媽抬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沈冀他爸就當沒聽見。沈冀有點惴惴,但見沒人反對,便趁着他們改變主意之前出了門,直奔程容家。

兩人在一起也幹不了別的,多半時間還是沈冀做題,程容在旁邊安靜地看書。隱約感覺到程容離開了一會,然後一杯熱茶被擱到了沈冀手邊。

沈冀煩躁地抓着頭髮:“那個——”

“怎麼?”

“這道題,怎麼算都跟標準答案不一樣。”

“我看看。”程容接過紙筆寫寫劃劃了一會,“這明顯是標答錯了。”

“臥考勞資急了半天!”沈冀炸了。

程容伸手順毛:“你有點鑽牛角尖了,歇一會兒轉移一下注意力吧。”

“唔……”

程容轉而捏了捏他的臉:“壓力很大?”

“……嗯。”沈冀被捏得臉紅了。

“我也是這麼過來的。別緊張,有些冷僻的知識點沒必要去管。”

“可是萬一考到呢?”

“那也不會占多少分。照常發揮就好,不要累垮自己。”程容笑笑,“萬一考不上大學,我養你總沒問題。”

知道程容是在給自己減壓,沈冀心裡一陣發甜,仍是嘴硬道:“別、別咒我。大爺我一定會考個名校,找個好工作,然後賺好多錢來包養你。”

程容愣了愣,輕笑:“好,我等着大爺來包養。大爺請用茶。”

沈冀訕訕地低頭喝茶。

“沈冀。”程容很少這麼正經地喚他,沈冀抬起頭。

“你有沒有考慮過考到外地去?”

沈冀眨巴眨巴眼。由於要等分數出來再填志願,他還沒跟爸媽談過這個問題。有時偶然提起,沈冀爸媽也只讓他一門心思複習,似乎在有意迴避。

“如果你父母還是不接受的話,也許我們可以換個地方一起生活。”程容低聲說。

沈冀的小心臟撲騰了起來。對於在爹娘隔壁睡了十八年的少年,外面的世界是很有吸引力的。沈冀心底那點兒中二感在蠢蠢欲動。

“許國齊跟你提過這件事了?”

程容一怔。沈冀解釋道:“他跟我說你會願意搬到我上學的城市,我還不相信……畢竟很麻煩。”

即使不是本地人,離開一座生活過的城市,也意味着轉移資產、重新建立關係網,乃至改變生活習慣。程容為了自己付出這些,代表着在他心目中,自己比那一切都更重要。

程容笑了笑:“不麻煩。只要你需要我。”

這句話說得無限煽情,四目相對,沈冀一閉眼把嘴湊了上去。

兩人很久沒有這般熱吻,抱在一起險些擦槍走火。最後沈冀苦着臉停了下來——他還要做題。

這一天,程容一直陪着沈冀坐到夕陽西下。兩人一起吃了晚飯,沈冀沒敢打電話回家,只發了條短信告訴母上自己要在外面吃。等他終於離開程容家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

沈冀一打開家門就知道糟了。自家母上正坐在沙發上抽噎着,沈冀他爸一張一張地給她遞紙巾。見他進來,沈冀他爸冷着臉說了句:“過來。”

沈冀的心沉了下去。憋了這麼久,對他們來說也該是極限了。他換好拖鞋磨磨蹭蹭地走過去,準備迎接一場暴風雨。

沈冀他爸深呼吸了好幾下,一轉身走開了。沈冀見了鬼似地看著他的背影。

“兒子,”沈冀媽抹了把眼淚,拍拍身旁的沙發,“咱們能聊聊嗎?”

她的語氣嚇了沈冀一跳。在沈冀的印象中,從沒見過這樣低聲下氣的媽媽。他下意識地點點頭,坐了過去。

“前段時間也是我腦子糊塗了,光顧着消化這件事,沒有冷靜下來想想明白。”沈冀媽平復了一下情緒,慢慢地說,“現在我看清楚了。你出櫃,和你跟程容在一起,這是兩件事,但我們都不自覺地把它們劃上了等號。這就是癥結所在。”

沈冀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媽——”

“你聽我說,”沈冀媽沒給他開口的機會,“不管怎樣你都是我的兒子,同性戀也好,異性戀也好,媽媽的心裡只想要你過得幸福,絶不會想害你的。”

能從沈冀媽口中聽見這句話,是沈冀默默期盼了多年的事情,可惜他知道還有下文。

“我剛發現你們的事的時候,是想立即找你問清楚的。但程容卻勸我不要把事情鬧大,影響你複習。高考的確很重要,可我也不能為了那就忍着裝作沒看見吧?我這麼問他,他就主動承諾高考之前不聯繫你了,還說會找個合適的理由告訴你,讓你安心備考。我那時六神無主,居然真的相信了他。”沈冀媽努力讓自己語聲平靜,“他是不是前腳跟我談完,後腳就到你面前告我的狀了?”

“他沒有,是我從他朋友那裡問出來的。”沈冀一陣無名火起,“媽,你從一開始就戴着有色眼鏡看人家——”

“是你戴着有色眼鏡看我!”沈冀媽抬高了聲音,“他根本沒做到自己承諾的事,這是事實吧?他讓你覺得我欺負了他,這也是事實吧!別跟我說朋友不朋友的那套鬼話,他要是真想瞞着你,會跑去他朋友面前造謡?”

“你沒有欺負他嗎?”沈冀反問。

沈冀媽整個人都愣住了,半晌才苦笑起來:“沈冀,你太高看你媽了。就憑我,也能欺負他?”

沈冀想像了一下她跟程容對談的場景,心頭第一次浮起了一絲疑慮。

“他那副不卑不亢禮數週全的樣子,我根本沒有發作的機會,反而從頭到尾被他牽着鼻子走……”似乎回想起了當時的憋屈,沈冀媽又哽嚥了,“要說欺負也是他欺負我,連我自己的兒子都幫着他……!”

沈冀心下煩躁,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她:“媽你先別哭了,這中間肯定有什麼誤會……”

“看看,到現在還在替他說話。你要是什麼時候能這麼回護我跟你爸,我們真是做夢都要笑醒了。”沈冀媽涼涼地說,“沈冀,媽媽沒有必要騙你。程容他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但我知道一般的人起碼會試着跟對象的父母處好關係。他為此做出過一點努力嗎?要是你有了孩子,突然冒出個人,一上來就要把孩子從你身邊拉走,你又怎麼能放心?”

沈冀突然想起,程容剛剛勸過自己跟他一起去外地。

見他的表情有所鬆動,沈冀媽嘆了口氣:“你也大了,我跟你爸只會越來越老,總有一天會保護不了你。我們從沒打算靠你養老,可是唯一的孩子的心卻跟我們散了,你知道我們有多難過麼……”

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雙眼紅腫得嚇人。沈冀捧着紙盒遞紙給她,默然無語。

******

“她就是這樣跟我說的。”沈冀趴在床上握著手機,頓了頓,“你沒有什麼想解釋的嗎?”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關於什麼?”

“關於你為什麼沒有兌現向她承諾了的事。”

“……當時想等幾天,再告訴你我要去一個沒信號的地方住一陣子。”

“然後呢?”

“沒來得及說,你就打電話過來了。”

沈冀腦中一片空白,只聽見自己幹笑了一聲。居然是這樣拙劣的理由,拙劣得讓他連欺騙自己都做不到了。

“程容,我爸性子很衝動,對你造成了傷害也是事實。”沈冀的聲音有點抖,“但我媽不是那樣的人,她再生氣都放不出什麼狠話的……”

程容沉默着。

“……為什麼要騙我?”

程容依舊沒吭聲。沈冀也沒等他回答,顧自笑了笑:“哦,差點忘了,你沒有騙過我。整件事情都是我的誤會,跟你沒半點關係。”語聲透着濃濃的諷刺,自己聽著都很陌生。

怎麼會變成這樣?初見時如一株植物般溫雅美好的人,只是自己一廂情願塑造的假象嗎?那麼交往以來他的一言一行,又有幾分是真實,幾分是演戲?

程容站起身,慢慢地踱到窗前。外面夜幕蒼茫,城市的燈光映紅了混濁的天空。

“你根本不在乎我能不能專心複習,卻忙着算計我的心思。”沈冀空閒的那隻手揪緊了枕頭,“我本來就——本來就喜歡你,本來就巴不得跟你走。可你為什麼要讓我跟我爸媽心生嫌隙呢?”

程容凝視着窗外,焦點落處卻空無一物。半晌,才動了動唇:“我怕你為了他們離開我。”

低低的聲音,彷彿帶著些悲哀,傳到沈冀耳中卻已經變了味道。“那我離開他們就可以嗎?”他衝動地問,“如果我就這麼和你搬走,跟他們之間的誤會永遠無法消除呢?”

“假以時日,總會消除的。”

“萬一不會呢?萬一我們就這麼斷絶往來,你叫我怎麼辦?”

程容垂下眼:“我會供你的學費和生活費。”

沈冀難以置信地張着口,心裡一陣發寒。“……所以說,在你的概念裡,父母就只是金錢的來源?”

……

“你當初就是這樣跟你父母決裂的嗎——不需要他們的錢了,於是一拍兩散?”寒意一陣陣地湧起,沈冀突然覺得自己從未認識過對方。“是你對我說父母永遠是世上對我最好的人,是你勸我不要生他們的氣……”一個人怎麼可以如此分裂?!

“還是說,你自己沒父母,就看不得我有?”

程容臉色一白。

沈冀話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說重了。但這種情況下實在無法做到心平氣和,他深吸一口氣:“我需要想一想。我們還是暫時不要聯繫了吧。”

他掛了電話。

******

沈冀這一想就再也沒下文了。緊張的學業被他當成了潛意識裡逃避的藉口,壓根不去面對自己心中的掙扎。見他絶口不提程容,沈冀爸媽更是當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程容倒也聽話,從那天起就真的徹底退出了他的生活。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沈冀說不上來是慶幸多些還是失落多些。原本還糾結萬一程容打來電話,自己該怎麼應對,事實證明是他想多了。

半個月之後,程容依舊毫無音信,沈冀刻意放空的心境在被妄念侵蝕。他不相信程容真的像自己當時說的那樣不堪,但事到如今連個像樣的說法都不給,這又是哪門子心理戰嗎?還是算準了自己離不開他?

沈冀咬牙打定了主意不回頭。只是有時翻看以前的筆記,會停在某一頁出一會兒神;有時做題累了,耳邊會響起一道溫柔安慰的聲音。沈冀晃晃腦袋,打開另一本題冊。

一個月後的某天課間,沈冀正趴在課桌上裝死,冷不丁聽見坐在門邊的同學叫喚:“沈冀,有人找你!”

沈冀一抬頭,差點被閃瞎狗眼。

西裝革履的桃花男手夾公文包站在門外,一股子王八之氣撲面而來,教室裡登時騷動不已,不少女生伸長了脖子圍觀。

沈冀青筋直冒地跑過去,在一片起鬨聲裡把許國齊拉到沒人的地方:“你怎麼到這來了?”

“我再不來,有人恐怕要等你去收屍。”

“……”

許國齊將沈冀的表情看在眼裡,無奈地說:“程容的狀態很不好。”

沈冀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上一次這個人也是這樣蒙了自己。

“真的。”許國齊舉起雙手做發誓狀,“你也知道他那個身體,隨便一拖就垮了。前幾天在店裡哮喘發作了一次,把我們嚇得半死,現在還燒着呢。”

沈冀的心一瞬間揪緊,疼得讓自己都吃了一驚。“……怎麼沒人告訴我?”

“這不是看你還生着氣嗎。”許國齊拍拍他,“上次那個電話是我糊弄你了,我給你賠不是,別放在心上了好不好?”

沈冀皺眉:“不是程容叫你那樣說的嗎?”

許國齊一臉被噎住的表情。

“你不會以為我到現在還不知道吧?”

“……不是。”許國齊掙扎半天,放棄似地笑笑,“你知道,我也知道。但如果你心裡還不想跟程容掰,我攬個責任,你順坡下驢地原諒我,這章就這麼揭過去了。你不肯配合,叫我怎麼往下講呢。”

沈冀把他的話消化了幾遍,若有所悟:“原來這就是大人的行為準則。什麼事都是含含糊糊的,不用講清楚。程容跟我講話的時候肯定也覺得很累吧。”

自己真是老了啊,許國齊聽著少年清脆的語聲,感慨地想。看來今天不得不當一回居委會大媽了。許國齊在心裡給程容記了一筆,硬着頭皮道:“也不是所有大人都那樣。但我們這樣的人,也算是養成了職業習慣吧,一時半會切換不過來。”

“你們這樣的人?”

“嗯,商人。”許國齊打量了一眼沈冀的表情,“我父母跟程容的養父母是世交,我們倆從小就認識,後來又進了同一所大學。”

沈冀心中一動,直愣愣地望着他。

“程容的養父母有一個家族企業,但結婚多年膝下無子,所以就從鄉下的遠親那裡把程容過繼了過來,當作繼承人培養。”

“這麼說來你們都是富二代咯。”難怪許國齊年紀輕輕就能做到這個位子。那麼程容呢?原本屬於他的人生軌道又是怎麼發生偏移的?

“算是吧。”許國齊倒也不推搪,“程容很聰明也很早熟,小時候,他就是我爸媽口中那個‘別人家的孩子’。他一直被非常嚴格地管教着,但在我這個外人眼裡,名義上的父母並沒有真的把他當成兒子疼愛。那時他身體就有點弱,但因為不明顯,也就沒被當成一回事。沒想到進入青春期以後,各種毛病一下子嚴重起來,他這才開始吃藥調養。

“高考那年他很拚命,進了大學之後又馬不停蹄地接手家族企業的事務。再加上那時候,可能是確認了性取向,心理壓力很大,還要瞞着養父母——種種因素加在一起,他把自己累垮了,大病了一場。以他的身體狀況,已經不能承受高負荷的工作了。別說是管理企業,任何普通的公司都不會僱用這樣的員工。

“後來發生的事,你也能想像出來吧。程容的養父母是把他當作一個項目投資的,到頭來血本無歸,他們自然失望,對他也冷淡了很多。這件事對程容的打擊很大,他也是一時沒想開,就到養父母面前出櫃了。結果跟他預想的差不多。他們給了他一筆資產,然後徹底跟他斷絶了關係。”

沈冀做夢似地聽著。許國齊口中的程容離自己太遙遠,像一個模糊的影子,怎麼也看不真切。

“後來呢?”他恍惚地問。

“後來……他過了有生以來最放縱的一段日子,把自個往死裡折騰。再後來,他大概是發現了自己還不想死吧,就安定下來開了一家甜品店。”許國齊笑了笑,“再後來,他就遇到了你。”

“……”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希望你可憐他、原諒他。僅僅是想向你說明,程容是怎麼成長為今天的樣子的。他很早就學會了商場上的種種博弈,卻從來沒有機會理解親情的重要性。對於他來說,家人是一個很抽象的概念。我爸媽每次邀他到家裡吃飯,他都帶著禮物來,弄得我爸媽很受傷。天知道他們可是巴不得有他那樣的兒子呢。”許國齊酸溜溜地加上最後一句。

沈冀被逗笑了,胸口卻酸澀得不行。“難怪他會把戀愛當成生意談。”

“精闢啊。”許國齊狗腿地附和,“你能看清這一點真是太好了。在程容心裡,能和你在一起就圓滿了,又想當然地覺得你也會這麼想。他不是有意算計你媽媽——好吧,他是有意的——但也是因為感覺到威脅,本能地不想處於弱勢,想把你拉攏過去增加自己的勝算。他不明白感情這東西不是非此即彼的。其實如果他當時誠懇一點,好好跟你媽媽溝通,憑他的口才說不定就成了。”

沈冀點頭:“很有可能,反正我媽耳根子軟。就算沒成,如果他跟我說實話,事情也不至於發展到這一步。”他嘆了口氣,“我也有錯,說了那麼傷人的話……”

許國齊乾笑:“程容總不會怪你的。”

“他都生病了。”沈冀眼圈有點發熱,“可是事已至此,我爸媽已經把他當成洪水猛獸了。就算我去向他道歉,他會願意對我爸媽服個軟嗎?”

“你以為他這一個月什麼都沒做?”許國齊反問。

“——哈?”

“他趁你不在家的時候都登門好幾次了,每次都被你爸攔着不讓進門。剛開始還要轟他走呢,後來可能是他態度太好,你爸都拉不下臉了,又怕鄰居聽見個隻言片語,乾脆不應門了,就把他晾在外面。”

沈冀的心臟被狠狠捏了一把。他想像不出程容小心翼翼賠不是的樣子。視線慢慢模糊了,沈冀掩飾地別過臉去:“他、他在哪兒?”

許國齊如釋重負地笑了:“在家裡躺着呢。我帶你去看看他?”

******

不久之前,他們還在這間臥室裡難解難分過。

沈冀有些忐忑地推開房門。窗簾拉著,室內光線昏暗,床上安靜地躺着一道人影。程容昏昏沉沉地陷在一床薄被裡,呼吸沉重。沈冀默默走到床前,低頭看著他。程容蒼白的額頭覆着一層薄汗,臉上卻泛着病態的紅暈,雙頰明顯消瘦了一圈。

許國齊也跟了過來,拈起床頭櫃上的一板藥片看了看,又用手背探了一下程容的額頭,欣慰地說:“沒事,總算開始退燒了。再燒下去人都要傻了。”

沈冀艱難地開口:“我還是不吵醒他了……”

“吵吧吵吧,他看到你肯過來,明天就好了。”許國齊轉了個身,“我去陽台上等着,你要走了再來叫我。”臥室的隔音效果不知怎樣,許國齊怕沈冀面薄,索性躲遠了避嫌。

“好,謝謝你。”沈冀的目光還粘在程容臉上。

許國齊深藏功與名地走了。

耳邊聽見關門的聲音,沈冀挨着床沿坐下,試探着喚了一聲:“程容。”

沒有反應。沈冀忽然害怕起來,握住了他垂在被子外的手:“程容?”

程容動了動,緩緩張開眼,雙眸空洞地映着沈冀的影子。退燒藥有安眠的成分,他還沒完全清醒過來。沈冀從未見過他這麼蒼白無力的樣子,胸口直髮堵。頓了幾秒,突然站起身朝外走去。

——沒走成。程容指間用力,拉著他的手沒放開。

沈冀愣了愣,回頭解釋道:“我去給你倒杯水。”

程容不知有沒有聽懂,只是仍舊不鬆手。沈冀掙了掙,程容的手跌落到床單上,發出一聲輕響。

沈冀跑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又匆匆端回臥室。程容已經支着身體坐了起來,看見他回來,露出了一個笑容。

沈冀險些被那個帶點恍惚又無比溫柔的淺笑直接攻略。

“笑、笑什麼,以為我跑了?”他走去放下水杯,扶着程容坐穩了,拉過靠枕墊到程容背後。對方微笑着任他擺弄:“……想起第一次見到你時,你也是這樣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

沈冀僵了一下,沒有接話,喂他喝了幾口水。程容脫水得厲害,睡衣都打濕了。沈冀伸手一摸:“這樣又要着涼了,換件衣服吧?”

“好。”

沈冀先折去浴室擰了一把熱毛巾,又從衣櫥裡拿了件睡衣。程容卻搖搖頭:“我換上就行了,你轉過去一下。”

“那怎麼行,身上多不舒服。”沈冀展開毛巾,“我先幫你擦擦。”

“不用了……很難看的。”

這人在彆扭什麼呀,又不是沒見過。沈冀急了:“那我走了。”

“……”程容無奈地笑笑,脫掉了衣服。

沈冀呆了呆。程容真的瘦了太多,幾乎觸目驚心。接連兩場傷病,不久前還保養得當的身軀,如今透着顯而易見的不健康。沈冀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手心隔着毛巾貼在他的皮膚上。

這人遇到自己之後,好像就沒碰到過什麼好事。

兩人都默然無語,室內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直到程容換上衣服,沈冀替他拉了拉被子,忽然聽到他輕聲說:“對不起。”

……

“對不起,我太自私了。”程容漆黑的眼睛望着沈冀,“看見一朵美麗的花,只想把它採下來,養到花瓶裡,卻沒想過它是否願意離開枝頭……”

他慢慢地拉住沈冀的手,顯得說不出地脆弱。

“能不能,給我補救的機會?”

他絶口未提自己幾次三番登門的事,但沈冀卻知道這聲補救的份量。如果不是這次生病,程容大概打算一直瞞着自己,直到說服自己的父母為止。

沈冀清楚以自家老爹的脾氣,將人堵在門外時會說出多難聽的話。一個成年人,低聲下氣去領受那份非親非故的羞辱,只為能將兩人間的溝壑填平。

自己只是個準大學生,經濟不獨立,未來充滿各種變數,僅憑着一時衝動的喜歡去接近對方,卻得到如此珍重的回應。在自己懵懵懂懂舉棋不定的時候,對方正傾力維護着這段看不見曙光的感情。

沈冀,你何德何能。

程容半天沒等到回答,只看見沈冀低垂着目光,突然俯身抱住了自己。感覺到少年將腦袋埋在自己肩窩裡蹭了蹭,程容愣了愣,低笑:“我就當你答應了?”

“不。”沈冀悶悶地應道,“讓我去補救吧。該輪到我出一點力了。”

程容抬手一下下地撫着他的頭髮,半晌才問:“你打算怎麼跟他們講?”

“……”沈冀直起身,“沒想好。”

程容笑了幾聲:“那我們一起想。”

******

沈冀面色如常地推開家門,說了聲“我回來了”就要去書房。

“站着。”沈冀他爸叫住他,“你今天幹什麼去了?”

沈冀心裡咯噔一聲:“什麼?”

“你的班主任打電話過來,說你請了一節自修課的假,她從窗口看見你被一個男人帶出去了一趟。”沈冀他爸臉色很難看,“那是誰?”

……班主任撒嘛您能別這麼敬業嗎!好不容易商量好的計劃一上來就出這種狀況你在逗我嗎!

見他遲遲不答話,沈冀他爸頭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來:“又是那小子?”

“不是他。”沈冀下意識地否認。

“不是他還能是誰?看你那樣子就在撒謊!”

“真不是他,是……一個朋友。”

沈冀他爸嗤笑了一聲:“小兔崽子誒,你有幾個朋友我們還不清楚?穿西裝夾公文包的是你哪個朋友?”

沈冀用意念召喚着智商。

“快說!”

冷靜,這種時候要先搞清楚主要矛盾是什麼。沈冀在腦海中理了理混沌一片的思路,一個模糊的想法浮現了出來。

“不是我的朋友,是程容的。他過來告訴我說,程容——”沈冀頓了頓,“還在生病。”

沈冀他爸的臉色突然變得十分精采。

沈冀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聆聽聖訓的樣子。僵持了片刻,沈冀他爸終於冒出一句:“心臟病?”

“我不知道,”沈冀飛快地說,“他朋友拉我去看他,我沒答應,就吵了一架。”他的聲音有點顫抖,像是趕着把這句話拋出去似的。

沈冀他爸狐疑地盯着他:“你沒去?”

沈冀不吭聲。

“為什麼不去?”

“……誰知道他是不是又在騙我。再說,我跟他已經結束了,就算他真的要死了也跟我沒關係。”沈冀越說越抖,乾脆別過頭作小媳婦悲憤狀。

沈冀他爸眼皮跳了幾下:“要死了?”

“都說了我不知道啊,多半是騙人的吧。我時間很緊,不想管這檔子事了。我去做作業了。”沈冀昂首闊步地走了,留他爸一臉複雜地站在原地。

程容上門過好幾次,每次都被他攔在了外頭。一開始他恨不得揪住人往死裡揍,偏偏還不能真揍,就怕一拳下去人沒了,自己還得去蹲號子。連罵都不能罵個痛快,要防着被鄰居聽見了家醜外揚。沈冀他爸憋屈得臉紅脖子粗,只能隔空揚一揚拳頭。對方卻從始至終面無慍色,無論多難聽的謾罵都默默受着,趁他罵累了就一臉懇切地道幾句歉。沈冀他爸罵得好生沒勁,到後來看見是那小子就把門一鎖,眼不見為淨。

程容鍥而不捨,陰魂不散。每當沈冀爸媽以為他放棄了,他又會出現,有時帶些禮物放在門口,被沈冀他爸砸了扔掉。等到沈冀爸媽開始議論這傢伙能堅持多久的時候,他卻徹底消失了。沈冀他爸正在腹誹不過如此,沈冀就帶回了這麼個消息。

雖然很想認定這也是對方耍的花招,但沈冀他爸卻記得,之前程容的臉色確實一次比一次差,到最後簡直是搖搖欲墜了。

難不成——都是自己那一拳打出來的?

******

沈冀說到做到,每天按部就班地吃飯學習睡覺,再也沒提過程容的名字。

像所有高三學生一樣,他身上的每一根弦都綳得很緊,彷彿即將奔赴沙場的將士,身邊的同窗到了那一天就是踩在腳下的屍骸。死亡線一寸一寸地臨近,老師的口號已經從“努力拚命”變成了“儘量放鬆”。沈冀覺得自己不需要放鬆。只有那麼一兩次,他突然徬徨得受不了的時候,才跑去找丁安亞借一回手機,躲到洗手間裡打一個電話。

沈冀爸媽徹底不看電視了,到了晚上就坐在沙發上翻翻書報,走路都是躡手躡腳的。沈冀媽也聽從專家指示,隔三差五在沈冀耳邊念叨幾句放鬆放鬆,自己卻時常一臉魂不守舍。

起初沈冀以為她只是在替自己緊張。直到有一天,快要回房睡覺的時候,沈冀媽叫住了他。

“聽你爸說,你上次在學校被一個人叫出去過?”她儘量不經意地問。

沈冀手心出了點汗,他默默攥緊拳,在腦子裡把要說的話過了一遍。“是啊,他想拉我去看程容。”

客廳裡,沈冀他爸翻報紙的聲音停了下來。

“……程容怎麼樣了?”

“我不知道,也不關心。咱們跟他已經沒關係了,媽。”

他的語氣太冷漠,沈冀媽反而有些起疑,皺眉望着他:“你真能斷得這麼乾淨?”

沈冀嘆了口氣:“我是喜歡他,可我更愛你跟我爸。無論怎樣,我都不會為了一個外人傷你們的心。”

——在你父母的心中,我已經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你向着我,就是與他們作對……

“他傷害過你們,就得付出代價。”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讓他們明白,你不會被搶走……

“而且在犯下錯誤之後,他沒有好好地悔過,沒有向你們道歉,也沒有跟我開誠佈公地談,反而還叫他朋友來傳這種不知真假的話,我怎麼會原諒他?”

——不要替我說話。這些事不能由你來講,只有讓他們自己感受到,他們才會相信。

“總之,是我看錯了人,就當他沒出現過吧。”沈冀幾步走進了臥室,“我睡覺了,晚安。”

“……晚安。”沈冀媽看著他關上了房門。

******

雖然順利背出了早已打好的腹稿,沈冀卻不確定能否收到預期的效果。畢竟人心太複雜,一念與一念之間,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從那一天起,沈冀有時會偷眼觀察他爸媽的臉色,但總也看不出所以然來。隨着倒計時進入最後一個月、最後一星期,兩口子似乎也真的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你們老師發短信說學校已經停課了,高三生可以在家複習,也可以選擇去教室裡,你怎麼打算?”

“我還是去學校吧,問老師問題比較方便。”

“好吧。”沈冀媽現在對他可謂千依百順,“那我給你把午餐送去?”

“學校的食堂開着啊。”

“食堂那點飯菜的營養怎麼夠!”

“這幾年都吃下來了,幾天又能補多少回來?”

“你這孩子怎麼不聽話,專家都說了……”

沈冀做了次深呼吸,他媽如臨大敵地打住了。“別生氣啊,不送就不送吧,那你在學校多吃點。”

其實沈冀真的沒有很緊張,如果有,那也是從他爸媽身上傳染過來的。在學校複習的好處不僅僅是可以現場請教老師。離開家裡那氣氛,身處抓耳撓腮的學渣、氣定神閒的學霸與超然物外的真•學渣之間,心態會詭異地變好。可惜丁安亞不來學校了。沈冀舉目四顧,沒找到一個可以說上話的人,開口借手機就更別提了。

程容應該已經痊癒了吧?有沒有回甜品店去上班呢?沈冀無意識地捏着書頁,胸口升起一股跑去見他的衝動,剎那間如氣球般膨脹起來,又被硬生生地壓了回去。不能分心,不能浪費時間,不能影響狀態。而且,這一次如果再被抓住,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在與程容冷戰的那段時間,自己心中只是一片空白,沒有多餘的情緒。如今那塊空白卻被莫大的孤獨充斥着,每分每秒都叫囂着自身的形單影隻。

這場戰役只能由他一個人去打。他需要被安撫,需要被鼓勵,但旁人的話語徒然增添煩亂,只有一個人能用甘泉解救他……而那個人不在身邊。

書包裡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沈冀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取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沈冀的心臟撲騰了起來。平時這種電話他都不會接,但某種冥冥中的感覺卻驅使着他跑出教室,按下了接聽。

“喂?”

“你在學校嗎?”

沈冀無聲地轉了個圈:“在、在在。”

“那半個小時以後,在學校旁邊那家便利店的門口等我吧。”

沈冀無聲地蹦躂了一下:“好。”

程容大概擔心他不方便說話,簡短地交代完就掛了電話。沈冀回到教室,如坐針氈地翻了兩頁筆記,下課鈴聲就響了起來。他愣了愣,才意識到午餐時間到了。程容是特地挑了這個時間過來,方便自己開溜嗎?

同學都往食堂走去。學校將高三的下課時間往前挪了十五分鐘,讓他們不必將時間浪費在排隊上。沈冀跑去食堂匆匆扒完了飯,又無聲無息地遁了。

這幾天常有高三學生來來去去的,校門口的看門大爺也沒多問,直接放沈冀走了。沈冀直奔便利店,遠遠地就看見了那道心心唸唸的身影。

程容微笑着迎了過來:“走。”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拐進一處無人的地方,沈冀迫不及待地抱住了程容:“你怎麼來了?”

“怎麼,見到我不高興?”

“高興,高興得要死了……”沈冀將臉埋進他胸前,深吸了一口氣,“我想你。”

程容輕輕撫摸着他的頭髮。沈冀感覺這身體沒上次抱著那麼硌手了,好歹長回去了一些,滿意地咧了咧嘴。“好高興。”他又說了一遍。

程容笑了起來:“複習已經沒問題了嗎?”

“嗯……差不多吧。”

“那就好。誰都不會百分之百有把握的。”

“是啊。”

“這幾天要注意休息。完全不緊張也不可能,儘量保持平常心就好。就算沒考好——”

“——你也會養我?”

“真聰明。”程容捏他的臉。

沈冀躲了一下,沒躲開,也就任他捏着。程容卻鬆開了手,轉而摩挲着他的嘴唇。沈冀閉上眼睛,仰頭。

我知道要注意休息,也知道要保持平常心。但這些話只有聽到你說,心才會真正安定。

日光透過合上的眼簾,映出一片薄紅。一個淺淡的影子慢慢湊近,加深,直到將他完全覆蓋。

“糖醋排骨?”程容似笑非笑地問。

“……我下次會帶口香糖的。”

******

高考之前的最後一天是個週日。小區裡放著音樂晨練的老爺爺老太太都被勸散了,一早起來四下寂然無聲,只聽得見鳥叫。沈冀沒有去學校,也沒再複習。干坐在客廳裡看了會電視,廣告放了半小時都沒有換台。掛鐘的秒針滴滴答答地轉過,時間的流速顯得不真實,忽快忽慢。

沈冀媽拎着吸塵器從電視前走過,沈冀站了起來:“我幫你搞衛生吧。”

“哎,你今天老實歇着,別浪費體力。”

“讓我活動活動吧,轉移一下注意力。”再不做點兒什麼,他腦子裡那些諸如明天半路上出車禍之類的想像就要爆炸了。

沈冀埋頭打掃,把地板拖了三遍,實在無事可做了,一上午才剛過去一半。沈冀媽出門買菜去了,沈冀他爸坐在電腦前看新聞。家裡靜得可怕,腦海中的胡思亂想嗡嗡有聲。沈冀無意識地兜了幾個圈,回到臥室裡戴上耳機,邊聽歌邊跟着唱了起來。

沈冀的音樂品味相當可怕。暗戀程容的那會兒,他也附庸風雅地跑去找過兩首爵士樂,還沒放完就放棄了,從此在動次打次口水歌的大道上一去不回。

沈冀他爸走進來時,就看見沈冀站在床上,一手倒握著花露水的瓶子偽裝成麥克風,閉着眼唱得面容扭曲。

沈冀他爸默默退出去幾步,敲了兩下門。沈冀睜開眼,原地石化了兩秒,淡定地放下花露水摘下耳機:“呵呵。”

“……”沈冀他爸決定當做什麼也沒看見,“我就想跟你說句話。”

“嗯?”沈冀作洗耳恭聽狀。

“……”男人僵硬地站着,“不管你考得怎麼樣……都是我的好……兒子。”

沈冀的面容再一次扭曲了。

“爸,這種話實在不適合你。交給我媽就可以了,讓專業的來。”

沈冀他爸老臉一紅,瞪了他一眼:“愛聽不聽。”轉身就走了。

沈冀整個人都扭曲了。

您老人家傲嬌個什麼勁兒啊!!!

他重新戴上耳機,沒一會兒又摘下了。趴在床上拿起手機,握著它打了幾個滾,終於忍不住打出一條短信:“求人品啊求人品QAQ”發給了程容那天用的陌生號碼。

程容沒有回覆。

沈冀吃過母上特製的營養午餐,滾回床上打了個盹,再醒來時手機裡依舊沒有新消息。也許這個號碼是他問誰借用的,現在已經還回去了?沈冀摁下程容自己的手機號,手指停留在撥出鍵上掙扎了半晌,還是挪開了。

堅持了這麼久,不能為了一時任性而功虧一簣。

沈冀扔開手機,四仰八叉地躺在原地,瞪着天花板。時間以龜速爬行着。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聽見遠處傳來門鈴聲。沈冀渾沒在意,聽著腳步聲與開門聲,然後是沈冀媽疑惑的語聲:“快遞?我們最近沒買過東西啊。”

沈冀一個激靈跳了起來,幾步衝出臥室。

“收件人寫着沈冀,是這裡吧?發件人叫——程容。”快遞員將一隻盒子遞進門,“麻煩簽收一下。”

沈冀媽的背影僵了僵,慢慢伸手接過了盒子,低頭簽了字。

沈冀看著她關上門轉過身來,連忙調整好面部表情。沈冀媽望了他一眼,將盒子放到茶几上:“給你的,你來拆吧。”

沈冀走過去拆開包裝,一隻方形小蛋糕露了出來。乳白色的奶油上用巧克力醬寫着“金榜題名”四個字,不是尋常賣萌的幼圓體,而是莊重優美的顏體正楷。即使被材料所限,依舊不失氣勁。

左下角還有兩個小字,用小纂寫成印章的樣子——“人品”。

沈冀拚命繃著臉,不露出一絲笑意。沈冀媽打量着他:“你打算怎麼處理?”

“既然這麼吉利,就留着吧。”沈冀面無表情地捧起盒子走進廚房,“專家不是說高考前不能亂吃麼,先放這兒好了。”

沈冀媽什麼也沒說,默然看著他將盒子放進了冰箱。

******

當晚沈冀躺在床上,失眠到半夜。越是着急地想要睡着,意識就越是紛雜不堪。這樣下去明天怎麼能考好、會不會快要天亮才睡着、萬一沒聽見鬧鐘怎麼辦……

腦袋裏一下一下地抽痛了起來,他開始鄙視自己的抗壓能力。如果是程容的話——如果是程容,他會說些什麼?

沒什麼大不了的。高考前夜很多人都會失眠,你並不比大家狀態差。不會有事的,當成平時的考試一樣去完成就行了。萬一真的考砸了,還有我在呢。

不必害怕,兩天以後,生活照常繼續。

沈冀爬了起來,無聲無息地溜進廚房,摸出那只小蛋糕,將寫着“人品”兩字的那塊奶油挖起來吃掉了,又合上盒子塞了回去。

然後他回到臥室,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沈冀媽起來給沈冀做營養早餐,打開冰箱時愣了一下。那只盒子朝外的一面……是不是變了?

沈冀媽回頭望瞭望,取出盒子,打開來看了一眼。

沈冀洗漱完畢,最後檢查了一遍要帶的東西,踢踢踏踏地走到餐桌邊,沈冀媽正在把早餐擺上桌。

“昨晚睡得好嗎?”

“嗯,還行。”

“多吃點,過會我跟你爸一起送你去考場。”

“不用這麼隆重吧……”

“應該的,替你打氣嘛。”

沈冀低頭剝着雞蛋,沒看見他媽投來的複雜眼神。

兒子是懷着什麼樣的心情吃下那一口蛋糕的呢?他對程容肯定遠未做到釋然。如果還喜歡着人家,為什麼要表現出另一副樣子?是為了順從父母而抑制那份感情嗎?對了,他還不知道程容來過,也不知道程容道歉的事。聽說程容生病,心裡其實一直擔憂着,卻又為此而自責嗎?

沈冀他爸開着車,一家三口一路無言。沈冀媽不時從後視鏡裡瞟一眼後座上的兒子,放在膝上的雙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等到父母睡下才溜進廚房,說明他昨晚肯定失眠到深夜。現在呢,他是不是還在想著這事?沈冀媽恨鐵不成鋼,然而此時發火也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沈冀爸媽一路把他送到考場門口,家長止步的地方。沈冀揮了揮手:“我進去了。”

“等一下。”

沈冀回過頭,被母上大人張開雙臂抱住了。他呆了呆,糾結地抬起手,在沈冀媽背上拍了拍。

“等你考完了……就去看望一次程容吧。”沈冀媽小聲說。

沈冀瞪大眼望着她。

“所以給我安安心心地考試!搞清楚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你要是敢為了別的影響發揮,看我怎麼收拾你!”

“知道了。”沈冀回過神來,趕緊表態。

“嗯。”沈冀媽放開他,“快去吧。”

沈冀轉了個身,步履輕快地朝考場走去。

一切都會變好的。

【完】


後記

雖然只是一篇五萬字的短文,但話嘮作者還是攢了些想說的話,可以忽略,請勿毆打~

【關於題目】
你聽我解釋啊!!!!!

【關於沈冀】
有段時間被經常過來送貨的一位小快遞萌到了,腦補了很多梗,但快遞員的生活離我太遠,無法真實地表現,所以選擇了學生兼職快遞這樣的形象。沈冀寫起來特別輕鬆(尤其是初期),那些意念中的吐槽打出來有一種莫名的痛快。雖然時不時地二一下,但本質上他不笨,只是年齡所限,面對困難時常手足無措而左右搖擺。他對未來有期待,併為了理想努力讀書;他愛自己的父母,也許比他意識到的更深;同時他喜歡程容,尤其在程容道歉與示弱之後,他堅定了維護這段關係的決心。最後他在能力範圍內儘可能地保全了雙方。

【關於程容】
甜點店老闆這個設定也很萌,一隻大灰狼隱藏在粉紅粉白的泡泡裡。程容不是完美的攻,正如沈冀不是完美的受。他有缺陷,身體的不足也在某種程度上加深了心理上的執念。但他在學着用沈冀能夠接受的方式愛沈冀。他的道歉當然不代表他就此轉性,只能說他表達了為沈冀而改變的意願。不過就讓我們樂觀地相信他會慢慢懂得親情吧。

【關於許國齊】
好後悔把許桃花寫成了直男,否則給他湊個CP另開一文也會是個好故事吧,題目叫《霸道總裁想解釋》。
如果程容依舊管理着家族企業,與許國齊有利益牽扯,也許他們會是另一種相處模式。程容的提早退出反而讓他們的少年情誼得以保留,對於商場上打滾的許總來說未嘗不是一種慰藉吧。

【關於情節】
作為一篇小萌文,這個故事進行到程容點破許國齊不是小三並向沈冀告白那裡,就可以粉紅愉悅地結束了。但是在前文中留下了一些過於複雜的設定,對於小萌文來說是多餘的,比如程容的身世、沈冀的家庭關係,以及高考本身。所以話嘮作者就順着那個走向一路寫了下去。然而這些衝突點顯然已經遠遠脫離了小萌文的範疇,儘管作者儘力在文風上保持一致,但或許這個故事的前半段與後半段面向的讀者群不是很重疊。

【關於出櫃】
婆媳關係是千古難題,更何況這個媳婦(兒婿?)是男的。選擇這種題材絶壁是自討苦吃,每個人經歷不同三觀迥異,對這個問題的態度肯定也不一樣,總會有人被雷得外焦裡嫩。
這幾天我一直在認真反思,為什麼老是要碰這種碰不得的區域呢?為什麼程容不能乖乖請求伯父伯母接受自己,為什麼沈冀爸媽不能暴跳如雷,為什麼沈冀不能聲淚俱下動之以情,為什麼沈冀爸媽不能掙扎良久慢慢接受?為什麼不選擇最安全的路線,或者乾脆別提這茬?那麼程容就一直是純潔善良高嶺之花,沈冀也一直是活潑可愛好少年,這個故事可以毫無雷點地結束。
但我偏激地認為,沒有任何立意而只是聊作消遣的創作,沒有進行的必要。
謝謝每一個留言的妹子,謝謝每一個吐槽的妹子,謝謝耐着性子表達自己觀點的妹子。無論褒貶,你們的回應讓我覺得這一切是值得的。
在塑造程容與沈冀,以及其他角色的時候,我並不是借他們之口表達自己認為正確的想法。恰恰相反,這種社會問題中很難有人全對或全錯。程容做這件事,沈冀說這句話,是因為他們的環境、經歷與認知讓他們做出這樣的選擇。程容不可能天真無邪地與沈冀爸媽鬥嘴,沈冀不可能裝作沒發現程容的挑撥,沈冀爸媽則不可能慈祥地擁抱程容入懷。個人能力有限,我無法象個專家一樣給出一錘定音的答案,只能儘可能準確地將問題擺出來,留給大家評判。
結尾是早就定好的。寫到那裡我想說的話都已經說盡了,之後的發展是可以預見的——重複的矛盾,折中和解,王子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然後矛盾又會出現。這才是生活,沒有絶對完美的句點,我不能欺騙自己寫一個童話式的結局,也不忍讓此刻的希望與快樂在日復一日的雞毛蒜皮中消磨。
沈冀步履輕盈地走在陽光下,背後是愛他的父母與程容,眼前是無限的未來,我覺得這幅畫面很美,定格在這一幀就夠了。

【關於高考】
作者高中出國,木有參加過高考,所有相關細節由度娘以及企鵝群裡的妹子提供,考生和家長的心理狀態則來自腦洞,如果有偏差之處請多多包涵。寫完這文好像也補上了一塊人生缺失?

七七 2013/7/20

相性五十問

1 請問您的名字?
沈:沈冀!!!!!!
7:一上來就元氣滿滿啊。
沈:不,我只是想強調一下是冀不是翼。是冀!!!
程:程容。
7:據說像女孩子的名字呢。
程:是養父母改的名,有容乃大的意思。
7:誒?那本名呢?本名是什麼?
程:……不記得了。
7:【盯】好在意。

2 年齡是?
沈:十八。
程:二十四。

3 性別是?
沈&程:男。

4 請問您的性格是怎樣的?
沈:嗯……還算開朗?不過做事毛毛糙糙的,有時候優柔寡斷。
程:不怎麼樣。
7:……該說你有自知之明還是……

5 對方的性格?
沈:一開始以為是高嶺之花,後來發現很溫柔,再後來發現其實是個壞人。
程:【似笑非笑】
7:程老闆的心在滴血。
沈:【微笑】不過沒有他自己說的那麼壞。
程:【似笑非笑】
7:程老闆被治癒了。
程:小冀是個好孩子。

6 兩個人是什麼時候相遇的?在哪裡?
沈:高二那年的暑假,在甜品店裡。

7 對對方的第一印象?
沈:畫風不一致啊。
程:……
7:對了,一直沒問過程老闆,你對沈冀是一見鍾情嗎?
程:嗯。
沈:【捂臉】

8 喜歡對方哪一點呢?
沈:說不上來,一開始喜歡的地方最後好像都只是表象,但就是喜歡他。
程:生機勃勃的樣子。
7:程老闆你那是羡慕嫉妒恨吧。
程:……也有一點。

9 討厭對方哪一點?
沈:有時候會拒絶敞開心扉,讓人弄不清他又在使什麼壞。
程:沒有討厭的。
7:矮油。

10 您覺得自己與對方相性好麼?
沈:還不錯。
程:好。

11 您怎麼稱呼對方?
沈:程容。
程:小冀。

12 您希望怎樣被對方稱呼?
沈:這樣就挺好。
程:……上次……
沈:喂!說好了不提的!
7:上次什麼?
程:【微笑】沒什麼。
7:上次什麼???
沈:下一題。
7:喂……

13 如果以動物來做比喻,您覺得對方是?
沈:大灰狼。披着羊皮的。
程:哈士奇。
沈:什麼意思!說勞資二嗎!
程:不,說你可愛。
沈:哦。……總覺得還是在說勞資二!
程:沒有。
沈:哦。

14 如果要送禮物給對方,您會送?
沈:什麼都可以嗎?
7:嗯。
沈:【低頭】家人。
7:……QAQ酷愛醒醒啊二貨這不是你走的路線!
程:只要是小冀想要的。

15 那麼您自己想要什麼禮物呢?
沈:誒?那……蛋糕?
7:真是沒有追求的人生啊。
程:【望向沈冀,意味不明地微笑】
7:總覺得這次能讀出程老闆的心聲。
沈:=口=這才是沒有追求的人生!

16 對對方有哪裡不滿麼?一般是什麼事情?
沈:現在的話,沒有了。
程:從來沒有。
7:【已被閃瞎】

17 您的毛病是?
沈:做事衝動有餘而理性不足。
程:很多。獨占欲強、偏激、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18 對方的毛病是?
沈:其實,我覺得他本性很溫柔,只是沒有人教他怎麼溫柔。
7:所以你打算做勇士嗎!
沈:……勞資已經在做了好嗎!
程:沒有毛病。
7:嘖嘖嘖。

19對方做什麼樣的事情會讓您不快?
沈:……
程:……以後不會了。
沈:好啦,我知道。

20 您做的什麼事情會讓對方不快?
沈:犯傻吧?不過每次我以為他會不快……結果好像也沒有?
程:【微笑】嗯,沒有。
7:嘖嘖嘖嘖嘖。

【場外提問】

7:有妹子問沈冀:你有想過要反攻嗎?
沈:……哈?
程:……
沈:呃,我看avi的時候代入的都是叫呀買呆的那個……做夢的時候也是。
7:就是說沒想過?一次都不想試試嗎?
沈:【沉思中】
7:【抖】程程程老闆,你別別別那麼看著我。

7:請問程老闆,前面知道你對沈冀是一見鍾情,那沈冀是你理想的審美類型咯?還是因為他的那份特質感染你才喜歡上的?
程:是理想型,臉和身材都是。不過如果那一瞬間沒有被感染,大概僅僅會停留在欣賞階段吧。
7:哪一瞬間?
程:他推門進來的時候。風風火火地衝進來,臉上紅撲撲的,鼻子上還掛着汗水……
7:【抖】真是獨特的審美啊。

7:沈冀還小,等他長大以後程老闆會允許反攻嗎?你也知道你身體不適合劇烈運動。
程:【微笑】我代入的一直是問舒不舒服的那位。
7:但您老人家能不能滿足……沈冀……呢……【越說聲音越小】
程:【微笑】小冀覺得呢?
沈:【捂臉】……能。
7:程老闆是技術流啊。

7:考慮到程老闆的身體因素,很想知道你荒唐生活是啥模樣?
程:那時候比現在好一點。

21 你們的關係到達何種程度了?
沈:就是,該干的都幹過了的程度吧……
程:嗯。

22 兩個人初次約會是在哪裡?
沈:圖書館。
程:嗯。

23 那時候倆人的氣氛怎樣?
沈:【捂臉】就……挺好的。
程:嗯。
7:程老闆你說點什麼吧QAQ
程:……那天身上帶了套。
7:°Д °
沈:°Д °

24 那時進展到何種程度?
沈:接吻。
7:說好的套呢!
程:因為發現他連接吻都是第一次,所以決定放慢節奏了。
7:艾瑪,真是意外地亞撒西。

25 經常去的約會地點?
沈:大概就是甜品店吧。
程:但自從店員叫了一聲老闆娘以後他就不肯來了。
沈:= =#

26 您會為對方的生日做什麼樣的準備?
沈:……洗澡?
7:太誠實了這孩子。
程:帶他去想去的地方。

27 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沈:他。
程:嗯。
7:告白的方式也很有程老闆的風格呢。

28 您有多喜歡對方?
沈:【捂臉】很喜歡。
程:【溫柔地順毛】

29 那麼,您愛對方麼?
沈:其實我還不是很明白喜歡和愛的界限在哪裡,不過應該是……愛的吧?
7:……這種猶豫不決的口氣是鬧哪樣!
程:沒關係,他還小。
7:那程老闆呢?
程:愛。
沈://///

30 對方說什麼會讓你覺得沒轍?
沈:“不要走”。就算知道他是裝的也沒轍。
程:【微笑】目前還沒出現。

31 如果覺得對方有變心的嫌疑,你會怎麼做?
沈:沒想過這個問題,總覺得很難想像啊。
7:那現在想像一下。
沈:唔,我會問他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會很傷心,不過也沒辦法吧。
7:程老闆呢?
程:找出他的變心對象是誰。
7:然後呢?
程:【微笑】
7:QAQ為毛我覺得一股寒氣從背脊升起……不過這樣強求真的好嗎?
程:只要他對我還留有一點感情,就不算強求。
7:那如果一點點感情都不剩了呢?
程:……我會讓他走。【看向自己的手腕】
7:……看手腕是啥意思?看手腕是啥意思!您老人家這是在變相威脅吧=口=!

32 可以原諒對方變心麼?
沈:我不知道。多半是不可以吧。
程:回來了,就可以。
7:不回來呢?
程:……也可以。【看手腕】
7:【掀桌】尼夠!

33 如果約會時對方遲到一小時以上怎辦?
沈:打他電話,如果無人接聽就撥120。
7:二貨也有心理負擔呢。
程:根據具體情況分析各種可能性,再選擇應對方式。

34 最喜歡對方的哪個部位?
沈:臉。其實手指也喜歡……
程:腰,很軟。

35 對方性感的表情?
沈:有一點點笑意的時候。假笑不算。
7:程老闆十有八九都是假笑吧。
程:哭的時候。
7:……
沈:……
7:說起來程老闆還沒哭過呢,好想看一次啊。
程:【微笑】什麼?
7:【抖】什什什麼也沒有。

36 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最讓你覺得心跳加速的時候?
沈:接吻的時候。
程:他自己脫衣服的時候。
7:【已瞎】

37 您曾向對方撒謊嗎?您擅長說謊話嗎?
沈:沒有,不擅長。
程:………………
7:……下一題。

38 做什麼事情的時候覺得最幸福?
沈:手拉手散步的時候。因為在人多的地方都不敢拉手。
程:抱著他看他睡覺。

39 曾經吵架麼?
沈:不算吵架,只是冷戰。
程:……
7:咱還是別提這茬了……

40 都是些什麼吵架呢?
沈:……
程:……
7:……下一題。

【場外提問】

7:有同學問程老闆:H到一半心臟病發作怎麼辦?
程:那種事是不會發生的。
7:誒?可是……
程:不會發生的。【微笑】對不對?
7:QAQ您您您說了算。

7:丁安亞同學想問程老闆可不可以送她一隻蛋糕。
程:【轉向沈冀】丁安亞是誰?
沈:就是借我手機給你打電話的那個同學。
程:是男是女?
沈:……女的。
程:可以。

7:程老闆身體有多不好?啊這個問題還是我來回答吧,就是需要好好養着但不會出大狀況,平時可以符合病美人的審美,H的時候可以適當開外掛,請自己感受下。

41 之後如何和好?
沈:看他好好反省過了,我也反省了一下對這段關係的態度問題,然後就和好了。
7:相對於二貨的人設,真是意外成熟的做法呢。

42 轉世後還希望做戀人麼?
沈:轉世什麼的都是迷信。
7:別這麼較真嘛,只是說如果有的話。
沈:沒有就是沒有。
7:這孩子真死心眼。程老闆你來。
程:子不語亂力怪神。
7:……【掀桌】你們就不能配合一下嗎!
程:與其寄望於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不如牢牢把握自己看得見的,不要浪費時間。

43 什麼時候會覺得自己被愛着?
沈:他為了我低頭道歉的時候。
程:他自己脫衣服的時候。
7:……您敢再簡單粗暴一點嗎。

44 您的愛情表現方式是?
沈:其實我一直沒能為他做什麼具體的事……
程:你陪着我就夠了。
沈://///
7:程老闆呢?
程:很多,只要能讓他開心。

45 什麼時候會讓您覺得“已經不愛我了”?
沈:聽許總講他們的過去的時候。比起“已經不愛我了”,更像是懷疑“為什麼他會看上我”。
程:他跟我冷戰,一個多月沒理我的時候。
7:我以為程老闆的回答會更自信一點呢。
程:【苦笑】

46 您覺得與對方相配的花是?
沈:有沒有哪種花外面是白的,裡面是黑的?
7:……別問我,我只想得到湯圓。
程:雛菊。

47 倆人之間有互相隱瞞的事情麼?
沈:以前有,現在沒了。
程:嗯。

48 您的自卑感來自?
沈:年紀小,經濟不獨立,沒見過世面。每天都盼着快點長大。
7:程老闆未必希望你那麼快長大呢。
程:身體不健康。在這方面給不了他安全感。

49 倆人的關係是公開還是秘密的?
沈:我爸媽已經知道了,幾個朋友也知道,所以算是公開吧。

50 您覺得與對方的愛是否能維持永久?
沈:目前來看,我挺樂觀的。
程:能。




番外之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叩叩。

“進來。”

沈冀忐忑地推開老總辦公室的房門:“顧總您找我?”

“哦,小沈啊,”大腹便便、一臉和氣的老總抬頭看他,“今晚我要請一個老客戶吃飯,你也一起來吧。”

“……好的。”沈冀努力露出開心的表情。

“那下班之後等一下,坐我的車去。”

“明白明白。”

沈冀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哭喪着臉翻出手機發短信:“老總又有飯局,今晚要晚些時候回去了QAQ,對不起!”

隔了五分鐘,程容的短信發了回來:“我知道了。”

果然生氣了!沈冀眼皮直跳。自己這個月已經放了他兩次鴿子了,昨天說好今晚一起吃火鍋的,沒想到計劃又得取消。

在這座城市讀完大學之後,沈冀經親戚介紹進了這家不大不小的公司,試用三個月後轉正為行政助理。剛上手的工作有無數的東西要學,每天都過得神經緊張。好在老總很賞識他——也許是過於賞識了。

******

下班之後沈冀站在寫字樓外面等了片刻,老總的轎車開了過來。老總坐在副駕駛位上,後座果不其然已經端坐了個女孩。

沈冀拉開門坐進去,一股濃郁的香水味撲面罩來。顧子芸轉過頭,假睫毛撲閃撲閃地看著他。沈冀的眼皮又跳了起來:“顧小姐。”

“哎,別叫小姐,多難聽。”

“那——”

“叫顧子芸就行了。”

沈冀嘿嘿一笑,沒吭聲。

老總在前座說:“你們年輕人要多交流,共同進步嘛。”

顧子芸默不作聲地低下頭去玩手機。沈冀眨眨眼,也低頭作靦腆狀,就是不搭話。

顧子芸是老總的女兒,讀書不爭氣,被送去國外鍍了層金,回來又在老爸的公司裡掛了個閒職。沈冀進公司沒多久就被老總相中了,創造各種機會讓他跟女兒見面相處。顧子芸端出矜持的架子等着沈冀展開追求,沈冀這邊卻巴不得她早點失去興趣,於是相處多次,依舊毫無進展。

晚餐吃得索然無味。那老客戶是個不顯擺會死星人,藉著點酒勁擺出語重心長的姿態,跟沈冀和顧子芸談人生談理想。老總在一旁笑眯眯地聽著,顧子芸不時發表幾句感想,沈冀汗流浹背。

“小沈啊,週末一般做些什麼呀?”

跟程容滾床單。“看看書、逛逛博物館什麼的……”

“哦,挺有追求嘛。哪個博物館?”

沈冀硬着頭皮報了個名字。倒也不算說謊,程容的確帶他去過幾次。

顧子芸放下筷子:“爸,那裡我還沒去過呢,聽說最近有個特別展,什麼時候我們也去逛逛吧。”

老總擺擺手:“我週末哪裡有空,再說那是年輕人去增長知識的地方嘛。你這孩子也該多跟同齡人走動走動……”

沈冀把頭埋進碗裡喝了幾口湯:“那地方是、是挺好的。”

氣氛一時有些冷。顧子芸聳聳肩:“那我跟同學去好了。”

******

沈冀到家時已經很晚了。老總和客戶要去洗腳,讓司機先送顧子芸和沈冀回家。沈冀藉口不順路,自己乘公交回來的。

客廳裡的燈給他留着,程容卻不在。沈冀先跑去洗手間用冷水拍了拍臉,才鼓起勇氣走進臥室。程容已經洗完了澡,正半躺在床上看著書。

沈冀走過去,狗腿地賠笑:“不好意思,讓你一個人吃飯了。”

程容放下手中的書,微微偏頭看著他:“喝酒了?”

“……沒辦法,你也知道的。”

空氣中不僅有酒味,還有一絲甜膩的香水味。程容垂下眼簾,看上去有些疲憊:“去洗澡吧。”

“……”沈冀咬咬牙,挪過去抱住了程容,把臉埋進他懷裡蹭來蹭去,“不要生我的氣,求你了——”

這動作堪比搖尾乞憐的小狗。程容愣了愣,嘆了口氣,伸手順毛:“吃得好嗎?冰箱裡給你留了碗粥。”

“嗷,還真沒顧得上吃什麼,陪個飯跟打仗似的。”沈冀跳起來奔向廚房。程容默默看著他的背影。

等沈冀洗完澡爬回床上,程容已經睡下了。沈冀對著程容的睡顏出了會神,下意識地想解釋些什麼,然而程容不問,他就無從說起。最後他也嘆了口氣,伸手熄掉了檯燈。

******

“今晚要請阿齊吃飯,你能到嗎?”午休時間,程容發來短信。

“他來出(lǚ)差(yóu)?”沈冀趕緊回,“在哪吃啊,我一下班就去。”

程容發來一個地址。沈冀正在電腦上查詢路線,冷不防老總秘書走來拍拍他:“老總叫你過去。”

又來!

叩叩叩。

“小沈啊,這個報告書有點問題吧。”老總的笑得沒以前那麼開。

沈冀湊過頭去作聆聽聖訓狀。

老總拿手指在電腦屏幕上戳了戳,講了幾句,淡淡地說:“你再去找財務核對一下吧。”

沈冀僵了下:“好,我這就去。”

老總要沈冀找的人就是顧子芸。沈冀的態度他也摸清了,奈何自家閨女心有不甘,而他這當爹的也覺得這小子多半瞎了眼。

顧子芸正在補妝,假睫毛撕下來還沒來得及粘回去。沈冀走進去的時候不小心撞見了,登時尷尬不已,想要退回去又太過刻意,只得僵在原地,心想阿彌陀佛,這姑娘到底粘了幾層啊。

顧子芸也很尷尬,繃著臉把沈冀要的東西找出來交給了他,問:“還有事嗎?”

“沒了,謝謝你。”沈冀光速閃人。

******

沈冀穿著沒來得及換掉的西服,人模狗樣地走進了餐廳大門。正在給程容打電話,就看見包廂裡跑出來個更加人模狗樣的桃花男:

“小沈!這邊這邊!”

程容已經點好菜了,兩人還沒吃。沈冀坐下來喝了口水,許國齊笑眯眯地看著他:“小朋友長大啦,看著都比小程高了?”

“還差一點。”沈冀實話實說。

“日子過得真快,我兒子都兩歲啦。倒是我們眼見着要成老男人了。”許國齊拍拍程容。

許國齊正在男人一生中最好看的時候,外貌尚未折損,氣勢卻已經練成。沈冀見過他兒子週歲時的照片,小小的一團,也說不出像誰,唯獨那雙眼睛是從許國齊身上直接複製的。沈冀看著就開始開腦洞,自己和程容要是有了孩子,肯定比他還好看。——可惜自己生不出。

“你沒什麼變化。”程容說。

“唉,當開始有人對你說‘你沒變化’的時候,就代表你已經老了。”許國齊惆悵地說,“嗯,你也沒變化。”

“……謝謝啊。”

程容是真的毫無變化。這幾年生活過得安逸,生病的次數都大大減少了,看過去讓人猜不出年齡。沈冀有時覺得他就像靜止了時間,等着自己追上去。

可是當初期盼着的獨當一面的那一天,似乎越來越遙不可及了。

******

程容點的基本都是家常菜,兼顧了許國齊和沈冀的口味。沈冀被老總折騰得焦頭爛額了一天,放鬆下來頓覺腹中空空,舉起筷子就悶頭吃了起來。耳邊聽見那兩人閒聊着往事,有些是自己知道的,還有一些是自己遇到程容之前的。

許國齊這幾年完全從父輩手中接過了擔子,雖然小幅度的起落不斷,但總體來說還是把手中企業打理得有聲有色。沈冀不由自主地拿自己去跟他比,手裡這苦苦守着的飯碗,每天吃力不討好,眼見着還要因為得罪了老總而朝不保夕。怎一個冤字了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盤算着開始另投簡歷的事。上天保佑,讓自己趕在被炒之前找到下家吧。沈冀忽然回想起當年那個咬着筆,立志超過桃花男的中二少年……他只能對自己呵呵一聲。

“小沈現在工作怎麼樣?”冷不防許國齊問道。

沈冀嗆咳着別過臉去,程容在旁邊遞過一張紙巾。“挺、挺好的,學到了很多東西。”沈冀漲紅着臉說。

許國齊的桃花眼玩味地彎了彎:“沒受什麼人欺負吧?”

沈冀又咳了幾聲:“沒有沒有。”

“唔——”許國齊看了程容一眼,見後者沒什麼表示,便也只是笑笑,“那就好。新人嘛,只要認真肯學態度好,老闆也都會願意栽培的。”

沈冀虛弱地笑了兩聲:“對了許總你這次出差打算待幾天?”

許國齊愣了愣:“三四天吧。”

“是嗎哈哈哈那可以在附近好好轉轉……”沈冀站起身來,“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間。”

許國齊看著他逃出門去,噗地一笑:“這小子怎麼還是這麼愣頭青,你也不提點提點。”

“不着急。”程容慢條斯理地夾菜。

“嘖嘖。是你不肯教,還是他不肯問?”

程容手上的動作一頓,神情一瞬間有些寂寥:“我也得學着留給他空間……學着相信他。”

“孩子長大的感覺不好受吧。”許國齊揶揄道。

程容笑了笑,鼻端似乎又飄過那若有似無的香水味。

“小程,你沒告訴他我是來參加同學會的?”

“嗯。沒必要跟他提,我也不打算去。”

“真不給面子。”許國齊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家門前的聚會都不賞臉,別的老同學可是不遠萬里趕來的呢。”

“別勸了,你也知道。我已經請過病假了,下次我做東。”

許國齊沉默下去,半晌才問:“真的不想見他?……何必呢,都過去那麼久了。遲早也是要見面的。”

“遲早吧。”程容隨口應道。許國齊只得閉嘴了。

******

沈冀一覺睡到自然醒,慢吞吞地伸了個懶腰,對著天光大亮的臥房眨了眨眼,猛然跳起來:“臥槽幾點了!”

“……九點。”程容睡夢中被這麼氣壯河山地一吼,胸口傳來一陣心悸。

沈冀一把扯下睡衣,抓過一件上衣往頭上套:“鬧鐘壞了嗎完蛋了為啥你也沒起來——”

“……”

……

“哦。週六啊。”沈冀把穿到一半的褲子蹬掉,重新倒回床上,“呵呵。”他最近被某老總折騰得草木皆兵,腦袋裏那根弦綳得快要鬆不開了。

程容閉上眼緩了片刻,默默坐起身:“醒了就起來吧。”

“不要,再賴一會兒。”沈冀打了個滾,趴在床上攔腰抱住他。接着突然反應過來:“你,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

程容按住在自己胸口亂摸的那只爪子,低頭在他唇上蜻蜓點水地啄了一下:“沒事。最近怎麼這麼敬業?”

沈冀乾笑:“時刻準備着嘛。”

程容沒再問下去,只抬手一下下地順毛。兩人膩在一起安靜了一會兒,程容開始穿衣服:“早餐想吃什麼?”

“雞蛋餅。”沈冀點菜,“你過會要去店裡嗎?”

“嗯,一起來嗎?”

“我中午再給你送飯去。”

程容在這個城市也開了一家不大不小的甜品店,按自己的品味佈置着。並不是主要收入來源,也沒花太大力氣去打理,只是讓自己每天有點事做。沈冀一到週末有空的時候就去陪他。

兩人一起吃了早餐,程容先出了門。沈冀趕緊打開電腦,趁着上午的時間偷偷摸摸地寫簡歷。顧子芸小姐這幾天已經徹底不給好臉色看了,自己拂了她的臉面,即使不是分分鐘掉飯碗,在這個位子上待着也是前途無亮。簡歷寄出去了好多份,至今沒收到回音。沈冀知道這麼大的事應該求助程容,但不知為何,心裡就是不情願告訴他。

******

奮戰到中午才合上電腦,沈冀拐進廚房做了幾個小菜,裝進食盒帶到了程容的店裡。

似曾相識的雅緻裝修,低低流淌的爵士樂聲,一如既往坑爹的價目表。笑臉迎客的店員小姐看見沈冀,轉頭喚道:“老闆,老闆娘來了。”

“老闆娘你妹啊!”

沈冀漲紅着臉把食盒塞給程容,“有你這麼亂教人的嗎……再說被顧客聽到了影響生意怎麼辦!”

程容低笑:“我沒教過。生意自然是有影響的。”他用眼神指向角落裡吃吃笑着望過來的一群女生,“瞧。”

“奸商。”沈冀吐槽。

程容似笑非笑地朝落地窗外看了一眼,從櫃檯後面繞了出來:“你先吃,店裡洗手間的紙用完了,我去對面超市買一下。”

“哦,我等你好了。”沈冀有點發愣,平時這種事是程容自己做的嗎?

程容目不斜視地過了馬路,剛剛走進超市大門,身後就傳來躊躇的一聲:“小——小程。”

他轉過身去,露出恰如其分的意外表情:“康文?”

“是我。”男人緊張地伸出手,“這麼巧啊。”

程容極淡地笑了一下,也不去揭穿他,配合地握了握他的手。對方的手心是潮濕的。“好久不見了。”程容說。

“是啊……”

康文戴着一頂帽子,大約是為了掩飾謝頂。身上的衣服倒是價值不菲。程容默然打量着他,從這個焦慮疲憊的男人身上,幾乎完全看不出昔日那年少風流的影子。

這就是自己最初喜歡過,甚至為之出櫃的人了。程容浮起一絲近乎悲憫的笑意:“你過得好嗎?”

“啊?哦,我——也就那樣唄。做做小生意,養家餬口。”康文乾巴巴地笑着,“老啦老啦,哪像你,一點都沒變。”

“你太謙虛了。平頭百姓,哪比得上大老闆你風光。”

“哪裡話,跟兄弟你還裝啥……”康文嫻熟地打着哈哈,從口袋裏摸出手機來,“對了,這是我兒子的照片。”他給程容看屏幕。

“挺帥的。像你。”

“像我就完了,還是像他媽媽好一點,哈哈哈。”康文收起手機,猶猶豫豫地抬眼看著他,“聽說,你還沒結婚?”

“嗯。不過已經有在一起的人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你過得好……兄弟也替你高興。”康文有些出神地喃喃道。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敘了幾句舊,程容下意識地側頭,隨即愣了一下:沈冀正站在超市門口,擔憂地望着這邊。

程容朝他安撫地笑笑,轉頭對康文說:“抱歉,我還有事。”

“哦——那,下次有機會再聊。”康文說。程容沒回答,擺了擺手,轉身朝沈冀走去。

“小程!”康文突然揚聲喚住他。沈冀聽到了這一聲,臉色微變。

康文追到程容面前:“以前……我欠你一句對不起。就算你不屑於聽了,我還是得說,那時候是我對不起你。”他眼眶發紅,直直地盯着程容。

“沒關係。”

“……”

“沒別的事的話,我先走了。”

“小程……我是真心想向你道歉。”康文苦笑。

“我也是真心原諒你。”程容在他肩上拍了拍,“保重吧。”說完再不回頭,徑直走到沈冀身邊,在眾目睽睽之下拉著沈冀的手走遠了。

一走過馬路,沈冀便一把甩開了程容的手:“來吧,我聽你解釋。”

程容似乎沒想到他當街翻臉,頓了頓才慢慢地開口:“以前的一個同學……沒什麼好說的,都是過去的事了。”

“同學?”沈冀被氣笑了,“哪門子同學會用那種眼神看著你?他當年是抄你答案了還是打你的小報告了,隔了這麼多年還流着淚追着你求原諒?程容,你覺得我蠢,可我還不瞎!”

“……我不覺得你蠢。”

“不要轉移話題!”沈冀的怒火蹭蹭地冒,“怎麼樣的人會讓你躲着我跑去會面?我都給你解釋的機會了,還不肯說嗎?還是你連一個說法都不屑於給我?!”

沈冀的聲音越揚越高,來往的路人都投來了微妙的目光。程容轉頭望瞭望,低聲說:“別在這兒,回店裡再說吧。”言畢也不等沈冀反應,自行朝甜品店走去。

沈冀覺得自己窩囊極了。

明明是來興師問罪的,卻還要事事被對方牽着鼻子走。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這樣,自己永遠是被動的那個,只能乖乖被玩弄於鼓掌間。偶爾一次抗議,還要被視作無理取鬧。

而程容的一切,自己卻無權過問也無權參與。恐怕有一天他無聲無息地離開了,自己也只有站在原地目送的份,連理由都不必被告知。

他憋着一肚子的火,跟着程容走進了店門。裡面的顧客剛才似乎隔着玻璃看見了那一幕,紛紛衝著他們露出了看戲的神情,連店員小姐都在伸長了脖子圍觀。程容走回櫃檯前,轉了個身望着沈冀,彷彿在等他開口繼續。

沈冀忽然反應過來:程容就是要讓自己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講不出口,於是這章又可以不清不楚地揭過!

他咬咬牙,一把拽住程容的手肘,拉著人拐進了店裡的洗手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隱約傳出來一聲落鎖聲,店員小姐心驚膽顫地碎碎念:“老闆娘……不會要施行家暴吧?”

沈冀背靠着房門,對程容揚起下頜:“說呀。”

“……”程容在心裡刷新了一次對沈冀的系統評估。小動物長大了,學會亮出爪子護食了。

他這樣想著,居然露出了一點笑意,看在沈冀眼裡分外刺眼。“我跟那個人短暫地在一起過,後來我出櫃了,他退縮了,於是不了了之。”

沈冀等了一會,沒等到下文:“所以呢?他現在有錢有權沒人管了,來找你贖罪了?贖完了罪重新開始?”

“你明知道不會……”

“怎麼不會?你當初能為了他出櫃,現在怎麼不能為了他出軌?要不是我跟過去看到了,你是不是打算瞞我到底?!”

程容無奈地揉揉眉心:“只是覺得沒有必要給你添堵,就像現在這樣——”

“現在這樣是哪樣?”沈冀徹底進入暴躁狀態,“嫌我無理取鬧了?下一步是不是拿他跟我比較,想他溫柔多金還會眼淚汪汪!”

“小冀……你到底在糾結些什麼?”程容伸手想要摸他的頭髮。

沈冀躲開了那隻手。

他開始一顆一顆地解開身上襯衫的紐扣。

程容一時反應不過來,望着他麻利地脫掉了襯衫,板著臉朝自己走來。

沈冀一把扳過程容的肩,強迫他轉了個身,將他的雙手從背後拽到一起,用襯衫綁了起來。動作間控制不住地哆嗦着手,說不出是憤怒還是恐懼更多。而被動作的對象卻安靜得近乎詭異,絲毫不見掙扎反抗。

沈冀綁完了,粗魯地將他扳回身來。程容垂眼望着他,面上波瀾不驚。

沈冀看到那副表情就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雙手比腦子更快,將程容推進旁邊的小隔間裡,合上馬桶蓋,摁着人往上一坐,自己開始脫褲子。

青年的身體一寸寸地暴露在空氣中。比年少時更加修長矯健的身形,筆直的長腿,以及——內褲之下急切地蹦出來的東西。程容默然看著他把所有衣物甩到一邊,一絲不掛地對著自己。

沈冀呼吸急促,一步邁到程容近前,俯下身解開了他的褲鏈。

叩叩。

“呃——老闆,你們沒事嗎?”店員小姐的詢問聲從門外傳了進來。沈冀手指還掛在程容的內褲邊沿,一張臉刷地泛白。程容幾乎能聽見他胸膛中鼓動的心跳聲。

叩叩叩。“老闆?”店員小姐的聲音愈發不安。

沈冀低着頭,緊張到了極致反而有一股熱流轟然沒頂,顫抖的手指猛地拉下了程容的內褲。

“抱歉,我們要談點事情。”程容開口道。

沈冀蒼白的臉頰一點點地充血,紅透了耳尖。

外頭似乎遲疑了一下:“哦,好的。”腳步聲遠去了。

程容掃了一眼沈冀胯間昂揚起來的東西,微微揚起眉:“你要強姦我?”

沈冀胸膛起伏,突然抬頭看著他,苦笑起來:“我要是真做了,還留得住你麼。”

他慢慢蹲下身去,握住程容仍然沉睡着的東西,一口含住了它。

程容瞳孔微縮。溫熱的口腔將他吞食進去,一下下地吸吮着,舌頭粗糲的表面在柱身上來回摩擦。年輕人面色暈紅,急促的鼻息拂過他的皮膚,忽然抬起眼,似挑釁又似怨憤地瞪着他。那眼神與實際動作的對比過於強烈,程容面上不顯,沈冀卻能感覺到口中的東西迅速脹大炙熱了起來。頂端漸漸抵到了深處,沈冀嗚咽一聲,難受地退出來一點,突然拿舌尖狠狠地磨過那馬眼。

一陣酥麻的顫慄傳遍程容全身,他不由得喘了口氣,心中簡直對沈冀刮目相看了。自己平日裡言傳身教的那點東西,今天全被這小子用回了自己身上。

沈冀漸漸蹲得腿麻了,索性跪到地上,拿唇舌用力吸着潮濕的龜頭,分出雙手去搓揉那兩隻卵蛋,彷彿打定主意要將它們擠出水來。空曠的室內迴蕩着機械的吸吮聲,程容微眯着眼睛仰起頭。這激烈程度對沈冀來說前所未有,彷彿裹挾着熊熊怒火,卻又做着如此卑微的事情。

口中的東西已經堅硬如鐵,沈冀喘不過氣來,缺氧帶來一陣陣暈眩,身周的一切顯得無比虛幻。他閉上眼,將那東西一寸寸地送入到咽喉深處。緊致的部位夾住了程容,快感已經快要累積到絶頂。他升起一股將那顆腦袋摁下去的衝動,然而雙手被縛,只能憑着本能挺送腰身。沈冀被頂得一陣乾嘔,眼中淚光閃閃,突然清醒了一瞬間,一下子退了出來。

炙熱被冰涼取代,程容驟然落入無盡的空虛感中,快要勃發的被硬生生止住,咬牙冷笑:“你——出息了啊。”用這種方式折磨自己,真以為不用付出代價?

沈冀不理會他,轉而用手專注地伺候那青筋畢現的東西,忽而迅速擼動,忽而用指腹刮擦馬眼,不時埋頭舔弄柱身。程容原本已經到了極限,洞口不斷湧出透明的液體,終於在又一輪撩撥後顫抖着噴射出了白濁。

沈冀身下也已經是箭在弦上,喘息片刻,面無表情地抬手蹭去那些濁液,站起身來將手伸向了自己的後庭。

饒是程容也愣住了。

那些液體的潤滑效果有限,沈冀艱難地將食指探進乾澀的洞口,立即露出了痛楚的表情。他緊緊咬着牙,指尖轉動着,一點一點艱難地探入進去。程容眼睜睜地看著他自虐般地吸着涼氣,急切地鑽動着,直至整根沒入。

歇了幾秒,沈冀將食指抽出來,轉而又塞進去兩指。

他疼得臉色泛白,程容忍不住皺起眉:“你這是何必……”

沈冀充耳不聞,分出一隻手握住自己萎靡的小兄弟,來回撫慰了一會兒,身後的那隻手又侵入進去。臉上痛苦與歡愉交織着,嗯嗯地呻吟起來。

那副景象不知何時已經淫蕩得超乎想像。程容下腹一熱,已經釋放過一次的地方又有起來的趨勢。

沈冀緊閉着眼,從兩指到三指,一邊在自己的甬道里賣力地攪動,一邊顫抖着自慰。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空氣中湧動着濃烈到窒息的情潮。直到擴張做得差不多了,他才背轉過身,跨開雙腿,一手握住程容再次堅挺的部位對著自己的洞口,緩緩坐了下去。

因為缺少潤滑,進入的過程格外艱難,連程容都被夾得作痛。“小冀。”他輕聲喚道。沈冀不回答,脖頸倔強地直着,將已經大開的穴口又進一步地掰開,脆弱的皮肉已經裂出了血絲,終於將程容完全吞入。他氣息不穩,雙手撐住小隔間的壁板,慢慢提起來一點,又重新坐下去。程容緊蹙着眉,那地方卻比主人先行妥協,得到快感就配合地分泌出液體,稍稍潤濕了狹窄的通道。進出終於順利了些,沈冀吞吐的動作漸漸加快。

“你這是想幹什麼呢?”

這姿勢太考驗體力,沈冀雙腿很快覺出了酸脹,後庭撕裂的疼痛一陣陣地傳來。雙手都撐在壁板上,他沒有餘裕服務自己的小兄弟,這樣的動作得到的快感幾近於無。儘管如此,他仍然機器般重複着蹲坐,毫不理會身後程容的喚聲。

“停下來吧,你已經受傷了——”

沈冀用力咬緊下唇,表情近乎悲憤。

程容終於被耗光了耐心,心頭火起:“沈冀!”

沈冀渾身一抖,僵住了。

“你到底在生誰的氣?”

……

“給我解開。”

沈冀一動不動。僵持了數十秒,程容微微一嘆:“我的手臂已經沒知覺了。”

沈冀一震,終於還是搖晃着站起身,替程容鬆開了綁着手的襯衫。

程容活動了一下麻木的雙臂,過了好一會,才有蟲蟻噬咬般的刺痛傳來。他有些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將一臉緊張地看著自己的沈冀撈進了懷裡,讓他面對面地坐在自己腿上。

微一湊近,卻是直接吻上了對方的脖頸。

溫熱的唇瓣落在皮膚上,接着是牙齒細細密密的啃咬。掌心輕柔地撫弄着對方的周身,流連在那些早已熟悉的敏感點,緩緩下移,直到握住那被冷落已久的小東西。

沈冀怎麼也沒有料到程容會是這個反應,身體一點點地在他的手下放軟、升溫,眼眶卻慢慢地紅了。

程容安慰了一下他的小兄弟,轉而按揉着那後穴:“我這麼多年沒讓這裡受一次傷,你倒是狠心。”

他用指尖探了探,確定沒有大礙之後,便伸入依舊鬆軟的穴口。憑着記憶尋找了片刻,對著一處輕輕一按。

沈冀的身體猛地一彈。程容微勾起嘴角,指下不停,沈冀立時又是一陣劇烈的顫動:“哈啊——”

程容這些年來只有一個實驗對象,早把他全身里奇外外研究得無一遺漏。沈冀早已情動,此時被他抱在懷裡,心中一片踏實的暖意,後面傳來的快感愈加排山倒海。小兄弟在程容的衣服上胡亂磨蹭着,粗糙的布料一下下地刺激着敏感的表面,眼口頓時濕潤了。這舒服很快演變成了沒被充實的空虛感,那隻手指已經不能滿足他,沈冀悶聲呻吟着:“程容……”

“嗯?”程容故作不解。

“……快、快進來……”

程容偏了偏頭,收回手:“剛才不是挺能幹嗎,繼續吧。”

沈冀差點哭出來。果然!怎麼可能這麼輕易放過自己!報應在這兒啊!

他一咬牙,老臉早就豁出去了也不差這一下,提起臀來對準了地方——

“嗯……啊啊……”

剛才做來只有痛苦的動作,此刻卻立即帶來了酸脹的滿足感。程容扶着沈冀的腰,任他盡情扭動,將那一點湊向自己的堅硬反覆研磨。沈冀渾身又酥又麻,腦袋中像是塞進了雲團,暈乎乎地無法思考,只知道這一刻很快樂,越快樂就越想哭。

沈冀帶著哭腔呻吟起來。程容聽著聲音不對,問道:“怎麼……還是疼?”

溫柔的低問響在耳際,沈冀愈加悲從中來,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程容……程容……”

“怎麼了寶貝?”程容吻他的眼角。

“不要離開——不要扔開我——嗚嗚……”

程容喟嘆一聲,用唇堵住了他的嘴。沈冀瘋了般索吻,身下不成章法地亂動着,腦中一朵朵炸開了煙花,最後在巔峰噴薄而出。他動作不停,感覺到程容也脹大到了極致,隨即一股濕熱充滿了甬道,順着股間緩緩流下。

身邊一下子安靜得讓人有些不適應。男人的慾望來得莫名,去得也乾脆,沈冀轉瞬間就回過神來。空氣中浮動着交歡的氣味,提醒他剛剛幹出的荒唐事。沈冀抬手抹了把眼淚,紅着老臉從程容膝上退下去,發軟的雙腿還在打顫,勉強彎下腰去拾起衣服。

相比之下,程容還算衣衫齊整,只是被揉皺了,還濺上了星星點點的液體。他順手抽出張紙巾擦了擦,痕跡仍然在那裡。

沈冀已經慢吞吞地穿上了衣服,低着頭站在原地,像個認錯的小學生。

程容不以為意地扔了紙巾:“走吧,回家處理一下你的傷口。”

他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手腕忽然被從身後握住了。沈冀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撫過他腕間的勒痕:“對不起。”

程容一哂:“沒什麼。”說實話他爽得很,被投懷送抱、酣暢淋漓地服務了一回。

可惜沈冀卻不這麼認為。見程容又要過去開門,他急忙追上兩步繞到程容面前:“等等——”動作間牽扯到了傷處,疼得直吸涼氣。“你,你在生我的氣嗎?”他眼巴巴地問。

程容心一軟,口中卻說:“是挺生氣的。我在你眼中就那麼容易被搶走?”

“……我不該隨便疑神疑鬼。”沈冀乖乖作檢討。現在回想起來,剛才的自己簡直就是個牢騷滿腹的怨婦,換做誰都受不了吧。

程容伸手捏捏他的臉,心中卻想起那天他晚歸時帶回的香水味,以及自己當時的反應。說到底,他們都是一樣的。

“先回家吧。”他最終只是說。

兩人推開門,迎着數道精采紛呈的目光穿過甜品店,徑直走了出去。

店員小姐呆滯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老闆娘此刻夾着尾巴跟在老闆身後,消失在了店門外。

店員小姐肅然起敬。

******

回到家裡,兩人洗了澡,沈冀趴到床上分開雙腿,讓程容給他塗藥。

修長的手指在洞口淺淺地進出,抹上又涼又滑的藥膏。沈冀撅着臀,又有些心猿意馬,連忙強迫自己管住心思。就算他折騰得起,程容的身體也不能冒險。

自己剛才究竟是哪裡來的衝動,做出哪種事?好像一看見程容對那個人微笑,心就揪作了一團,在胸膛裡躁動着掙扎着,非要立即做點什麼才能確認,自己還擁有着他,還沒有被放棄。沈冀重重閉上眼。程容從未做過值得懷疑的事情。這份危機感的源頭不在對方,而在自己。

“好了。”程容在他屁股上輕拍一記,“這幾天吃得清淡些。”

“唔……”沈冀磨磨蹭蹭地爬起來穿衣服。

“下次不許這麼亂來了,我看著都心疼。”

“……”沈冀下定決心般抬起頭,“程容,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程容沒出聲,望着他等待下文。沈冀吸了口氣:“我可能很快就要丟掉工作了。”

“為什麼?”

沈冀想了想,從顧子芸出現開始,把事情經過大致地講了一遍。程容並未露出意外的神色,聽完後也只是點點頭:“這樣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沈冀忍不住問。

“沒有,隱約有些猜測而已。”程容笑笑,“傻孩子,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

是啊,為什麼不想說呢,為什麼不肯坦然承認自己的徬徨與無能呢。沈冀煩躁地抓抓頭髮:“其實我也知道,要是跟你商量,現在也不至於丟掉飯碗……”

“不。”程容截口道,“那樣的話,現在你已經換了新工作了。”儘早遠離那女人。

沈冀愣了愣,隨即垂下頭:“對不起,我總是這德性。明明什麼都做不好,還不肯承認。只想著在你面前逞能,自欺欺人……”

永遠都不夠好。永遠都不夠成熟。永遠都配不上他。

被視野之外的目標所折磨,奮力跋涉,卻舉步維艱。

程容凝視他半晌,無聲地一嘆:“工作的事,我會托阿齊去問問。”

“嗯……”

“我沒有真正地喜歡過他。只是剛好藉著那個契機,出了櫃,就斷了。”

沈冀呆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康文。

“沒喜歡過,也就無所謂誰對不起誰。只不過每次見到他,總會想起出櫃時遇到的那些事,心裡還是會煩,所以乾脆不見。”

……

“我從來都只有你。”程容微笑着將他拉進懷裡,“無需證明什麼,你原本就是最好的。因為足夠好,才會被老總相中。以後還會越來越好,走得越來越高……”也許有一天,就輪到我患得患失了。這句話他放在了心裡。

沈冀心尖上湧出一股熱流,燙得渾身一哆嗦。以為已經過了為對方的一句話雀躍的年紀,卻還是會連血液都加速奔湧。

“程容。”

“嗯?”

“謝謝你。”如果不曾被這個人喜歡,這一輩子會是多麼黯淡而漫長。

程容輕笑起來:“想吃蛋糕嗎?”

“……走起!”

【番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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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啊 番外好棒~~ 幸好有番外QQ
  1. 2014/08/20(Wed) 14:3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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