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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鳥語專家 by 薄暮冰輪 (溫柔攻x會鳥語的受 溫馨) :: 2012/12/25(Tue)

看鳥眾們的吐巢粉萌有木有~XD

作為一個精通鳥類語言的人類,白齊時常覺得壓力很大,走在街上滿耳都是鳥類的八卦。
白齊和父親一起經營一家花鳥店,時常被嘰嘰喳喳的鳥類們騷擾,這些可愛的小傢伙們經常來索要食物,白齊也因此認識了不少鳥類的朋友。
某天他將一隻大緋胸鸚鵡賣給了一個溫雅謙和的男人……故事就由此開始了

內容標籤:幻想空間 靈異神怪 三教九流 種田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白齊,沈睿修 ┃ 配角:沈明晏,玄公子 ┃ 其它:鳥語,鳥類,耽美

  懂鳥語,壓力大
  作為一個精通鳥語的人,白齊時常覺得壓力很大。
  走在街上滿耳都是鳥類的八卦:
  【你看你看,那妞把裙子塞進內褲裡去了,嘻嘻。】
  【啊,我已經是第三次在這條街上看見這個騙子了,台詞都不換一句,太不敬業了!】
  【拿面包屑喂鴿子,好過分,我也喜歡面包屑啊,廣場的鴿子們專門欺負麻雀,真討厭!毛白了不起啊,個個超重到飛不起來,也不擔心高血脂!】
  白齊一抬頭,三隻胖乎乎圓滾滾的小麻雀在電線杆上交頭接耳地嘰喳著,煞是可愛。
  【那邊那個小帥哥在看我們誒,你看你看!】
  這些八卦的麻雀……白齊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吐槽。當著人家的面議論是很不禮貌的啊,他鳥語水平絕對是專業八級的。其實鳥類在人類語聽力的造詣上也不錯,通常有六級水平,但是鑑於構造上的限制,口語能過二級的只有八哥和鸚鵡——這兩類都是腹黑,喜歡揣著明白裝糊塗,他家的那幾隻鸚鵡八哥都是此類。
  白齊曾經遇見過一隻外國燕子,大概是從新加坡來的,張口就問本地燕子:【where is the nearest restaurant, please?】注意,鳥類口中的restaurant通常是指它們的食物獲取地,對燕子來說就是指有蟲子捉的綠化帶。本地燕子吳儂軟語道:【您說啥?我不怎麼去人類學校附近聽英語課,您能講普通話嗎?要不您去問問學校附近的燕子?它們選修英語的比較多。】
  外國燕子傷心地嘰咕了一陣:【awful,awful!】然後抱怨了一番全球化地球村英語普及問題,拍拍翅膀飛走了。
  其實鳥類的語言語法結構和當地人類是一樣的,只不過鳥類的發音與人類不同,所以人類無法理解罷了——這是白家老爹說的。據他說他父親那一輩的時候當地的鳥兒滿口方言,後來全國普及普通話了,鳥類也開始說普通話——需要長途遷徙南北往來的鳥類最積極。
  果然文化傳播靠遷徙啊。

  白齊買了菜回店裡做晚飯,他和他的父親開著一家花鳥店,就在附近的楓山公園旁。每天晨起鍛鍊的老人們都喜歡來他們店裡坐坐,順便逗鳥。
  快到家的時候一輛車停在了他身邊,車窗落下,裡面的男人笑著對他說:「正要回家?」
  「沈先生?」白齊愣了愣,想起了一週前來他這裡買鳥的男人,「怎麼了?是小巴有問題嗎?」
  沈睿修一手支在車窗上,回頭看了看副駕座上的大緋胸鸚鵡小巴,小巴正在用嘴鍥而不捨地啄鐵籠,還一邊咕噥:【白齊你居然把我賣給這麼個沒情趣的男人,悶悶悶!】
  「不,它只是很沒精神罷了。不知怎麼的,也不肯說話,還總是耷拉著腦袋,要不就是啄籠子。」沈睿修把鳥籠從車窗裡遞了出來,提著籠子的手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十分乾淨整齊,白齊晃了晃神,忙不迭地接了過去。
  小巴幽怨地看著白齊說道:【這男人太差勁了,大白天要工作家裡一個人都沒有,晚上回家也不陪我說話,只會拿手指逗我,啄他也不吱聲。太差了,我無聊得都快長蘑菇了。】
  白齊把手指伸進鐵籠逗小巴,小巴狠狠啄他的手指,報復似的唧唧咕咕埋怨著,小眼珠轉來轉去,一股子古靈精怪。
  「我想它只是無聊了,」白齊打開籠子,小巴跳到他的手上,然後撲騰著翅膀飛到他的肩膀上啄他的耳朵,「鳥類也是會覺得寂寞的,有空的話您就多陪他說說話。」
  「我平時忙了點,沒空陪它玩,所以打算再買一隻。有個同類在一起應該會好很多。」沈睿修看著白齊逗著小巴,嘴角噙著一抹淺笑說道,「我先去停車,待會去你店裡。」
  白齊點點頭。小巴已經開始咕噥了:【不要賣蘭蘭給他,我討厭這丫頭!要賣就賣小菲菲!我好久沒看見她了,想死我了。】
  白齊一路拎著剛買的菜聽著小巴的抱怨到了店裡,這個鐘點白家老爹應該在屋內睡覺,還睡得挺香,估計店裡的鳥跑光了都懶得管。
  也確實,他家的店裡很奇特的一點就是鳥籠都是開著的。鸚鵡八哥燕雀百靈相思鳥到處亂飛,有的還會在公園裡轉一圈遛遛,天晚了都會乖乖回籠子睡覺。
  這也是同條街上的店家嘖嘖稱奇的地方,白家的鳥特別有靈性。
  其實,這是白老爹和白齊跟鳥兒們打商量的結果。
  這群黑心的鳥,某天集體抗議店裡只進小米不提供蚯蚓的伙食,要求他立刻去公園挖蚯蚓回來!天知道他趁著下雨之後泥土濕潤蚯蚓亂爬之時拿著鏟子和塑料桶蹲在公園的偏僻處挖蚯蚓的慘狀,每次回來褲腳上都是泥巴,這群黑心的鳥竟然還嘰嘰咕咕地取笑他,直到他惱羞成怒發誓再也不去挖蚯蚓了才忙不迭地說好話。
  末了還委屈地辯解說:【我們只是不想再吃素了,給點蛋白質,給點肉肉吧!這年頭豬肉是很貴,可是蚯蚓又不要錢,你在賣了我們之前好歹把我們養胖一點啊。】
  鬧得白齊一點脾氣都沒了。
  看著這些可愛的小生靈他也真說不出拒絕的話,誰讓他聽得懂呢?明白它們的喜怒哀樂,聽得到它們的哀求,於是再也無法將它們視為普通的動物。
  平時吃飯的時候這群壞傢伙就喜歡在桌子上跳來跳去,還時不時趁他不注意偷走他碗裡的米飯,白老爹下酒的花生更是頻頻遭竊,兩個人的一餐飯卻總是有那麼多鳥兒會來偷吃,一頓飯也總是吃得熱熱鬧鬧的。
  父子兩個人的生活也因為這些古靈精怪的小東西而平添了無數的樂趣。

  沈睿修第一次來這家店的時候就很驚奇,兩隻相思鳥停在門口的年輕人肩膀上嘰嘰喳喳,肩頭兩邊一邊一隻,相互對唱似的叫個不休。年輕人臉上的笑容很溫柔,手上捧著小米餵牠們,鳥兒吃飽了,撲棱著翅膀飛到了門前的梧桐樹上嬉戲,年輕人似乎一點也沒有為飛跑的鳥兒著急,只是看著鳥兒們玩鬧,嘴角帶著一抹溫柔的笑意,原本略顯平淡的五官因為笑容而鮮活了起來。
  地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在他腳下跳,還有大膽的撲到他肩頭索食,竟然一點都不怕生。年輕人往地上撒了幾把小米,笑眯眯地看著一群圓滾滾的麻雀在那兒一點一點小腦袋啄食。
  沈睿修看呆了,年輕人發現了他的到來禮貌問道:「您好,是來看鳥的嗎?」
  沈睿修點點頭,忍不住問道:「那些飛走的鳥沒關係嗎?我剛剛看到幾隻鸚鵡飛到公園那裡去了。」
  大概是沈睿修臉上那種有損他冷靜的困惑神情讓年輕人笑了出來:「放心吧,它們玩夠了就會回來,這裡是它們的家啊,它們很戀家的。」
  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店主這樣的店,沈睿修覺得很新鮮,抬頭看著梧桐樹上吵鬧不休的鳥兒們,莫名覺得這些鳥兒確實可愛。
  他的父親很喜歡鳥,尤其喜歡八哥,連帶著也影響了他。今天來是想買隻鳥養著玩,倒也不在意到底買什麼鳥。
  「我想養隻鳥,介紹一下吧,最好是會說話的。」沈睿修說道。
  「唔,鸚鵡怎樣?小巴,過來!」白齊對樹上的一隻大緋胸鸚鵡叫道。
  那隻大緋胸鸚鵡歪了歪腦袋,撲騰著翅膀飛了過來,停在了白齊的肩膀上親暱地啄了啄他的耳朵。
  「它聽得懂你的話?」沈睿修奇道。
  白齊笑了笑:「怎麼可能,只是習慣了自己的名字罷了。」
  回應他的是使勁啄他耳朵的小巴的抗議,他對白齊誣衊他的人類語六級水平表示不滿,白齊不動聲色地在他的鳥喙上彈了一下手指。
  「會說話嗎?」
  白齊點了點小巴的腦袋,小巴壞得很,唧唧咕咕就是不說話。白齊小聲說:「不說話今天開始沒有花生吃。」
  【喂,你就這麼想賣了我啊。】小巴抗議道。
  「這個月房租就指望你了。」白齊對小巴壞笑道。
  「……」沈睿修不知作何感言,只好看著這個年輕的店主逗弄鸚鵡。他臉上那種溫和的笑容讓沈睿修覺得,這個人很不同。不同於世俗的市儈,他是真的很喜歡鳥。
  鸚鵡不甘不願地抬著腦袋伸長了脖子開始悲情演唱:「小白菜啊,地裡黃啊,主人心狠,賣我換糧……」
  ……
  於是小巴被買走了。

  
  「其實小巴很喜歡看電視,沈先生如果工作很忙的話可以開著電視讓他看,最好把遙控塞進籠子裡,它會啄遙控換頻道。」白齊一邊逗著小巴一邊和停完車回來的沈睿修說道。
  「看電視?現在的鳥都喜歡看電視嗎?我父親的八哥也喜歡。」沈睿修笑著問道,還伸手去逗白齊肩上的鸚鵡。
  「……個別現象吧。」白齊乾笑了兩聲,沒好意思說這是他慣出來的毛病。
  小巴對他的調戲舉動表示抗議,開始猛啄他的手指,沈睿修似乎感覺不到疼痛,還撓了撓小巴的脖子。
  【喂,摸什麼摸,爺不是你能隨便摸的!爺只給妹子摸!你是妹子嗎?!】小巴叫道。
  白齊的嘴角抽了抽,不動聲色地按了按它亂動的小腦袋。
  「前幾天我出差,就讓父親代養了它幾天,結果被他家的八哥欺負得慘兮兮的,我都不敢讓它去我父親家了。」沈睿修抬起那雙深邃的桃花眼瞅著白齊含笑說道,他的睫毛很長,微微蓋住了眼睛,更顯得幽深莫測。
  【白齊你不知道啊,他爹就是個黑道頭子,雖然現在是洗白了,可是那也是個黑道頭子。結果他家的八哥都是悍匪,特別欺生,還總和我唸唸叨叨不許我接近他主人,簡直是個偏執狂!再不逃走我就要變阿禿了!】小巴憤怒地展示自己翅膀上被啄掉的羽毛吐槽道。
  「我想也許是令尊家的鳥比較欺生,其實鳥也會嫉妒的,見新的鳥來了會怕主人被搶走了。」白齊說道。
  「大概吧,那隻八哥陪我父親十幾年了,他喜歡得緊。」沈睿修說。
  快走到店裡了,小巴見到了梧桐樹上的同伴們,歡喜地拍著翅膀飛去找他們敘舊,一樹的鳥都嘰喳開了,紛紛問小巴新主人怎麼樣。
  【別提了,居然找了個黑道的太子爺,不對,現在是當家的頭子了,據說是洗白了,哎哎,真是個悶騷沒情趣的男人。】小巴貌似抱怨實則炫耀地得瑟道。
  回應他的是一片【切——】的鄙視聲。
  白齊忍不住笑了出來,看來小巴對他的新主人還是挺滿意的。
  「你笑什麼?」沈睿修見白齊無端看著梧桐樹笑容滿面,不禁問道。
  「啊?沒什麼,小巴似乎挺高興的樣子。」白齊連忙收起笑容說道。
  「看來它還是喜歡這裡,畢竟有同類在,在家裡我很少放它出來。」沈睿修說。
  「沈先生這話聽起來像是要退貨,這可不行,我還打算再給你推銷一隻鸚鵡給小巴做伴呢。」白齊玩笑似的說。
  「不會,小巴很可愛。買個夥伴陪它也不錯,也許來年我就有幾隻小鸚鵡了。」沈睿修笑道。
  「養鳥得鳥。」白齊點頭道,「其實我這裡很多小鳥都是它們生下來的,每次賣掉的時候它們的父母就喜歡啄我腦袋,逼我給它們加餐補充營養好讓它們繼續生。」
  沈睿修笑了,一雙桃花眼微微眯了起來,讓他原本看起來就謙和溫文的臉更透出幾分溫柔的神色來,使人一看就覺得他是那種十分有學識又很有教養的人。
  白齊不禁懷疑起小巴是不是在扯淡,這樣的人,怎麼看都像個大學教授,怎麼會和黑道扯上關係呢。
  最後白齊本著有客人不能放過、宰一個算一個的心理,把同是大緋胸鸚鵡兼小巴青梅竹馬的小菲賣給了沈睿修,兩隻鸚鵡親親熱熱討論了一下最近的電視劇,吐槽了一下越來越腦殘的劇情,十分歡樂。小巴因為有段時間沒看電視了,劇情跟不上進度,被小菲嘲笑了一通,面紅耳赤地開始轉而攻擊主人的冷暴力虐待行為。
  白齊微笑著送走客人,然後冷下臉敲醒在內屋睡覺的白家老爹,白老爹打了個哈欠招呼道:「喲,小齊你回來了啊,趕緊做飯,我餓了。」
  白齊不干了,指著桌上的食材說道:「今天輪到你。」
  白家老爹臉上掛著讓人十分惱火的笑容說道:「好累好困,我要睡覺。」說完往躺椅上一倒,裝死。
  白齊徹底被他無賴的老爹弄沒轍了,他從來都沒有為人父應該有的積極榜樣作用,耍無賴的技術爐火純青。白齊是個老實孩子,從來鬥不過他爹,數落了他幾句就乖乖做飯去了。

  吃完晚飯白家老爹去公園和一群老頭子們磕牙了,他雖然人還沒老但是熱衷於和比他長一輩的人聊天,聊的都是子女麻將股票之類的瑣事,還不亦樂乎。
  留守的白齊無所事事地搬了把凳子在店門口的梧桐樹下納涼,滿樹的鳥都在嘰嘰喳喳地飯後八卦,聊的都是一天的見聞。白齊聽著覺得挺有趣,也挺喜歡這項飯後聆聽事業。
  「呀呀,呀呀——」一隻烏鴉停在了白齊身邊的石桌上,扒拉著桌子上的花生米啄啄啄。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小齊啊,我餓死了,先讓我吃點東西,待會給你預言。】
  「算了,您老還是饒了我吧,你做的預言從來沒好事。」白齊對這只預言帝烏鴉敬謝不敏道。
  這只烏鴉白齊認識有些年頭了,邪門得緊,擅長預言,好的不靈壞的靈,所以白齊一聽見它要預言就趕緊打斷了。當年他第一次遇見這只囧呆又名副其實烏鴉嘴的烏鴉的時候,它可正被一群鳥欺負呢,原因就是他那可惡的烏鴉嘴。
  【和你沒關係,是關於你今天下午的那個客人。】烏鴉歪著腦袋吞下一顆剝好的花生米說道。
  「哦?沈睿修?他怎麼了?」白齊有些好奇地問道。
  【明天下午他開車出去會出車禍,左腿骨折,小命無礙。】烏鴉滿足地吃掉小半碟花生米後開始預言。
  「……你還是別告訴我了,一告訴我我就……」白齊痛苦地掏出手機開始發短信。
  【嘎嘎嘎,這是你的事情,我只是來騙花生米的。】預言帝得瑟地「笑了」,鳥類的笑聲很詭異,白齊聽得背後一寒。
  發短信:【沈先生,昨夜我夜觀星象發現閣下命犯太歲,建議明日不要開車出門,否則恐有禍患,切記切記。】
  這神棍的語氣讓白齊覺得很古怪,但還是本著救人一命的念頭發了短信,聽不聽那就是人家的事情了。
  結果沒多久沈睿修回了一條:【我記得我今年不犯年庚太歲。】
  勸解失敗,白齊嘆了口氣,無神論者就是麻煩。
  烏鴉站在石桌上搖頭晃腦:【怎麼,他不信?】
  「你覺得一個正常人會信嗎?算了,大不了明天去醫院看他被罵一句烏鴉嘴。」白齊無奈道。
  預言帝嘎嘎笑了,笑聲十分得瑟,但是聽烏鴉笑實在讓人愉快不起來。梧桐樹上的鳥兒們開始抗議:【又來騙吃騙喝,兄弟們,找繩子綁起來!】
  烏鴉忙不迭撲騰著跑了。
  白齊不禁莞爾,還記得他第一次見到這只烏鴉的時候,他正被綁在灌木叢上,白齊奇怪是哪個人這麼兇殘對待烏鴉。旁邊一群麻雀嘰嘰喳喳開始八卦:【這只死鳥一開口就沒好話!】【表讓它說話!】【嘴巴綁起來!】【這傢伙的嘴巴忒邪門啊,說什麼靈什麼,要命的是這傢伙從來不說好的只說壞的。】
  被繩子胡亂綁在灌木叢中的烏鴉哭喪著臉哀叫道:【冤枉啊,我只能預感到壞事,沒法預見到好事啊!】
  【你預見到就不能閉嘴嘛?這麼愛現,烏鴉嘴還這麼高調,你以為你是貝利啊,真是找茬!】麻雀不依不饒。
  【就是就是,昨晚你居然詛咒貓頭鷹大哥抓不到老鼠,看吧,被五花大綁了吧!】
  【要多綁兩天受點教訓!小齊你別插手哦,不然我們跟你翻臉!】附近的麻雀們都認識白齊,紛紛要求他別出手。
  白齊哭笑不得,只好抱歉地對烏鴉表示同情,順便表示下會送點吃的過來,不會餓死它的。
  麻雀們都是蔫壞蔫壞的,不,它們看起來也跟忠厚老實扯不上關係。一隻麻雀又東看看西看看,啄了團被丟在地上的餐巾紙堵上烏鴉的嘴。
  【唔唔,唔唔唔——】烏鴉可憐兮兮地叫,它這個先知怎麼就這麼不被理解呢?
  麻雀們笑成一團,嘻嘻哈哈地呼朋引伴來圍觀。
  可憐的預言帝烏鴉被五花大綁加堵嘴,只能用眼神表示抗議。麻雀們才不怕它呢,咯咯笑著輪流上前調戲。
  白齊囧囧有神,心想這麼虐待鳥類是不是不太好。正想著呢一隻喜鵲撲棱著翅膀飛來了,嘴上叼著塊剃鬚刀片,大吼一聲:【要命的閃!!!】
  結果刀片啪地掉了下來,擦著烏鴉的羽毛落下。烏鴉嚇得魂不附體:【阿鵲你悠著點啊,命中了我可怎麼辦啊!】
  【別慌,我來救你了!】喜鵲叼起掉落的刀片往繩子上蹭啊蹭,繩子是到處有的質量不佳的塑料繩,一下子就被割斷了。
  烏鴉內牛滿面啄了啄喜鵲的腦袋感動道:【親愛的你對我真是太好了。】
  喜鵲一蹬腿,細腿攀上烏鴉的屁股小踹了一腳得瑟道:【我的鳥,當然只有我能欺負。】
  麻雀們炸開了鍋:【大庭廣眾朗朗乾坤,你們收斂點!】【就是就是,影響多不好。】【管住你的人,重點是它的嘴!】
  喜鵲湊過去在烏鴉的鳥喙上啄了一口,斜睨這群麻雀罵道:【看什麼看,再看把你們都踢下樹去!一個個不怕瞎鳥眼的!】
  麻雀們見狠角色來了,欺軟怕硬地唸唸叨叨著就飛走了。
  喜鵲啐了麻雀們一口,扭頭問道:【誰綁的?】
  【後山的貓頭鷹。】烏鴉從實招認。
  【好得很,老子現在就去騷擾它睡覺,你,趕緊回家去,別亂跑了。】喜鵲用翅膀一扇烏鴉,撲棱著微微發藍的翅膀飛走了。
  於是留下白齊和烏鴉大眼瞪小眼。
  【喂,明天不要去上學,會在樓梯上摔跤滾下來的。】烏鴉預言帝對白齊說道。
  「……」
  屢教不改的神棍烏鴉。


  次日晚上白齊接到了一個電話,沈睿修用一種微妙而感慨的語氣說道:「白神棍,我『果然』車禍了。」
  「骨折很快會好的,安心在床上躺幾個月吧。」白齊一邊洗碗一邊用頸窩夾住手機說道。
  「……你怎麼知道我會車禍,還是骨折?」沈睿修問道。
  「我說了啊,夜觀星象。」白齊理直氣壯道。
  「哈,那神棍先生可要多幫我算算命了。」沈睿修知道他沒說實話,卻也不再追問。
  「你在哪個醫院?」白齊問道。
  「三院,在住院部東院403。」沈睿修回道。
  「好吧,待會我來探病,好好養傷吧。」白齊說道。
  「嗯。」
  白齊嘆了口氣,猛然想到沈睿修家的小巴,萬一餓死了可咋辦?立刻給沈睿修致電說可以幫他代養一陣子,當然錢還是要收的。沈睿修說已經讓人把小巴和小菲帶到醫院了,反正在醫院無聊著不如和它們培養下感情。
  三院離楓山公園不遠,白齊把老爹從一群磕牙的老爺爺們那裡揪了出來讓他去看店,自己去探病。白家老爹老大不樂意,還是哼哼了兩聲搖著蒲扇回店裡去了。
  白齊勞動兩條腿一路走到了三院東院住院部,登記核准了才順利入內,門口還站著四個黑塔似的保鏢,隔著墨鏡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正盯著他,就是看得白齊有些背後發涼,他這才真信了沈睿修確實不是良家夫男。
  一進門一個一身唐裝的男人負手站在窗口處,肩上停著一隻八哥,沈睿修老老實實在床上躺好,左腳的小腿部分還打了石膏。
  「你來了。」沈睿修正在看雜誌,聽見白齊進門的聲音抬頭看著他。
  站在窗口的男人轉過身來,一張臉和沈睿修有七成相似,只是眼角細微的魚尾紋讓他看起來更添風霜和成熟男人的魅力。
  「我父親。」沈睿修介紹道,「這是我朋友白齊。」
  沈明晏微微點頭,白齊說了聲「伯父您好」就完全擠不出話來了。平常各種客人也見過不少,但是卻從沒見過有人有這種渾然內斂卻讓人覺得如同泰山一般穩重泰然的氣質。他看起來也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一身深色唐裝,鬢角微微有了些斑白,卻更添穩重成熟之感。
  他肩上的八哥忽然叫了幾聲,撲騰著翅膀飛到了白齊的肩上。
  【小東西,十幾年不見你長這麼大了啊!】八哥說道。
  白齊用眼神示意它,他不明白它在說什麼。
  【十幾年前我們見過一面,我還拜託你幫忙寫過一張紙條,記得嗎?】八哥歪著腦袋問道。
  白齊點點頭,他也想起來了,當年那隻拜託他幫忙的八哥。
  「難得阿玄這麼親近人。」沈明晏說道,轉而對沈睿修說,「你的這個朋友,很不錯。」
  白齊在一旁默默覺得壓力很大,這一切只是因為他多掌握了一門外語罷了。
  「我要走了,你好好養傷,我放你三個月的假。」沈明晏說完,伸手對對八哥示意,八哥一跳一跳地回到了沈明晏的手上。
  「真的?」沈睿修反問道,「老爹你轉性了?平時不是要把我壓榨到死嗎?」
  沈明晏斜了他一眼,沒理會他,帶著八哥回去了。
  待沈明晏走了白齊才覺得大大鬆了口氣。
  「和我父親在一起覺得很緊張吧?」沈睿修問道。
  白齊點點頭,把水果籃放在置物架,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我都不敢開口說話。」
  「其實他人很不錯,有時候有點嚴厲,不過玄公子很喜歡你所以他對你的印象也不壞。」沈睿修說。
  「為什麼要叫玄公子?」白齊奇怪地問道。
  「說起來這還是個故事呢。我父親得到這只八哥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他原本打算就叫他小黑,結果當晚他做了個夢,夢見一個穿著黑色錦衣的古裝少年向他抗議,說人家都叫他玄公子,不許叫小黑這個沒品位的名字。醒來的時候八哥正在籠子裡看著他,我父親覺得很有意思,覺得這是八哥託夢也說不定,於是就這麼叫了。」沈睿修笑著說道,也有些感慨的樣子。
  「真是不可思議,萬物皆有靈,說不定真是八哥託夢來的。」白齊感慨道。心裡卻明白這是八哥的怨念啊。
  十幾年前白齊第一次見到玄公子的時候他就已經快成精了,雖然還不能修成人形,但是托個夢什麼的對它而言不在話下。
  「玄公子對我們一家有大恩,尤其是我,它曾經救過我的命。」
  白齊忽然有種奇妙的感覺,這這這……是個巧合吧。
  「十幾年前我被綁架過,一隻八哥銜著一張紙條來到了我家,停在我父親的書房外啄窗子,我父親正因為我失蹤而擔憂,結果那隻八哥就銜著有我被關押的地點的紙條來了。紙條的筆跡看起來像是個小孩子,後來我父親拿去鑑定,上面的指紋確實是個孩子。」沈睿修說道,長長嘆了口氣。
  白齊在沙發上坐立不安,掛在窗子旁的鳥籠裡,兩隻鸚鵡也聊開了:【難道現在除了考聽力口語還要考筆試嗎?口胡,當鳥也這麼悲催?】
  小菲搖頭道:【不行,等我們有了孩子,只要它一破蛋就立刻教它讀書寫字,力爭筆試也能過二級!】
  【老婆,這種幼年教育對孩子不好吧!】小巴擔心道。
  【現在社會壓力這麼大,不好好教怎麼行?難道讓它出去和麻雀搶食?太掉價了!】
  「後來呢?你獲救了?」白齊保持著好奇的表情,心裡已經哀嚎成一片,真的就這麼巧?
  「嗯,我獲救了,那隻八哥也沒有走,一直在我家留了下來,也就是玄公子,一晃十幾年過去了。我父親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喜歡上了養鳥,但是每次他想買只八哥回來陪陪玄公子,玄公子就會欺生,來一個欺負跑一個。」沈睿修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場景,臉上的笑容擴大些,連桃花眼也微微眯了起來,「我記得最慘的一隻被他啄掉了一地的羽毛。後來我父親也就不敢再買其他的鳥回去了。」
  「真是不可思議,玄公子確實有靈性。」白齊說道。
  「是啊,確實很神奇。」沈睿修感慨道,「只能說是玄公子和我們家的緣分吧。」
  白齊乾笑著點頭,視線卻透過窗子飄向了樓下,沈老爺子帶著八哥一閃就進了車,玄公子還在他的肩頭東張西望,也不知道有沒有看到白齊。
  這緣分,真不知道是孽是緣。



  醫院紀事
  回家的路上白齊被晚風吹啊吹,夏天的風即便是到了晚上也依舊悶熱,從空調間出來到了大馬路上,這個溫差讓白齊頗感不適。
  什麼時候該在店裡裝個空調了,白齊默默想,不然這個夏天真難熬,這鬼天氣一年比一年熱。
  幾隻麻雀飛過,嘰嘰喳喳地停在了一旁的電線杆上交流一天的新見聞,其中一隻狠狠抱怨了一下最近吃得太多小肚子圓鼓鼓的,老有其他的麻雀不懷好意地問它是不是要生小麻雀了。
  白齊不禁莞爾。
  當鳥真好啊,自由地在天上飛,每天要擔心的也只有能不能找到足夠的食物。開心的時候可以和同伴們吐槽,不開心的還是能找同伴們吐槽。
  鳥類的世界比人類乾淨,雖然一樣有競爭一樣有食物鏈,但是卻比人類純粹得多。
  又或許,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的臆想。
  夜空僅看得見幾顆星星在那兒寂寞地閃著光,一隻烏鴉飛過,呀呀叫了兩聲,白齊聽得懂它在說什麼,它說:【餓、餓啊——】
  ……做鳥也不好啊,白齊嘆道。
  白齊想起了玄公子,那隻曾經求他幫忙的八哥。
  那時候白齊還在念小學,每天規規矩矩上學,有天放學回家發現門外停了一隻八哥,在石桌上不安地蹦來蹦去,八哥一見他就急急問道:【白蕭不在嗎?】
  白齊很乖巧地點點頭,奶聲奶氣地說:「爸爸出去了。」
  【行,那你來,會寫字嗎?】八哥問道。
  白齊有點害羞地撓撓頭說:「不大會,有些字還要寫拼音。」
  【得了,我不管你寫拼音也好英文也好,趕緊給我寫張紙條,趕緊趕緊,我急著救人呢!】八哥不耐煩地在石桌上跳來跳去,催促白齊趕緊照他的話寫。
  白齊那會兒還是個老實孩子,乖乖掏出作業本把田字格撕下一張,將八哥口述的話寫了下來,不會寫的字還注了幾個拼音,寫完還規規矩矩疊好遞給八哥先生。
  【謝了,我還有急事先走了,再見。】八哥叼起紙條就飛跑了,白齊看著它飛沒影,撅著嘴心想這只八哥真沒禮貌,老師說了人家幫了忙要對人家說謝謝。
  等白蕭回來後,他把這件事告訴了白蕭,白蕭摸摸下巴說道:「哎呀,是個綁架案啊,這只八哥了不得。」
  「八哥也會綁架人?」白齊眨巴著大眼睛問父親道。
  白家老爹蹲下來故作嚴肅地捉弄孩子道:「小齊啊,八哥都是壞東西啊,你爹我小時候掏八哥窩,一掏一個准,結果八哥爸媽就喜歡啄我腦袋,整個村的八哥見到我都追著我跑,特別凶。」
  「……我覺得是爸爸你不對!」小白齊諾諾地抗議道,「你把小鳥都偷走了鳥媽媽多可憐啊。」
  「也對哦。」白家老爹撓撓頭說道,「好歹給人家留一隻,把它弄失業了它就只好整天追著我的腦袋當皮球了,留一隻給它好歹能讓它忙著管孩子。所以說,空虛的家庭婦女不是抑鬱症就是歇斯底里病啊,哈哈哈哈。」
  白老爹蔫壞蔫壞的,回憶起小時候的「好事」還挺得意,揉著自家兒子毛茸茸的腦袋笑得十分得瑟。屋裡的鳥媽媽們可不干了,追著他的腦袋罵罵咧咧地啄,還痛斥他侮辱誹謗婦女,白老爹鬥不過這幫悍鳥,叫饒著逃跑了。

  天氣越發的熱了,沒有空調的花鳥店裡鳥兒們紛紛抱怨自己好像到了赤道地帶。白家老爹臉皮厚,哈哈笑著表示自己沒錢裝空調,鳥兒們用嘴啄他,他不予理會,吹著電扇搖著蒲扇睡午覺,實在被纏得受不了了就用蒲扇驅趕這些聚眾上訪的鳥兒們,自顧自睡得香。
  白齊也受不了了,擦了擦汗覺得自己有必要找個有空調的地方度過一個下午。
  他選擇的地點是沈睿修的病房。結果一下午的時間病人就忙著教兩隻鸚鵡說話了,循循善誘,無比耐心,白齊心想一般人哪怕是教親兒子說話都未必有這麼好的耐性了,這傢伙真的是混黑道的嗎?難道不該是火一上來就直接將小巴拔毛燉湯了嗎?簡直比幼師還耐心。
  「你好。」沈睿修對小巴說道。
  「呀呀——」小巴回道:【有病,有病——】
  白齊在一旁頓時笑噴了。沈睿修聽見白齊的笑聲回頭過來看著他,問道:「很好笑嗎?難道你教鸚鵡說話不是這樣的嗎?」
  「不不,我只是很少看見有人這麼耐心,鍥而不捨了一下午就為了教鸚鵡說『你好』。」白齊說道。
  「我也奇怪,明明它挺能說的,為什麼就是教不會『你好』呢?」沈睿修摸摸下巴,把手指湊到小巴面前點了點它的腦袋。
  「呀呀,呀呀呀——」小巴叫道:【笨蛋笨蛋,因為我在耍你啊。】
  白齊忍笑忍得臉都扭曲了。
  【正經點!】小菲看不下去了,給了小巴一翅膀,小巴歪了歪腦袋,老大不樂意地抬著頭扭來扭曲。
  沈睿修不明白兩隻鸚鵡在交流什麼,只好一再重複:「你好。」
  「呀呀——」小巴繼續。
  白齊看不下去了,他舒舒服服在人家空調單人病房裡吹冷氣還看戲,這似乎不大厚道。
  「小巴,再亂叫今天開始沒有花生米。」白齊威脅道。
  小巴扭頭委屈地看著他:【我又沒得罪你。】
  白齊沒理它,對沈睿修說:「其實你可以用花生米威脅它。」
  「有用嗎?」沈睿修問道。
  白齊很認真地說:「真的,我和我爸都是這麼訓練它們的。」
  「那好,我試試。小巴,你好。」沈睿修鍥而不捨。
  「小巴,你好。」小巴叫道,然後補上吐槽一句:【一點都不好。】
  「咳咳。」白齊在一旁乾咳了兩聲以示警告。
  小巴老大不高興地拍拍翅膀從沈睿修的手上飛跑了,蹲在茶几上一蹦一蹦,然後歪著腦袋對白齊抗議:【你已經不是我的主人,不要老是欺負我,我有新主人了。】
  白齊哼哼了兩聲,一下子撲在茶几上逮住小巴開始揪它的毛,小巴慘叫,拚命掙扎:【你幹嘛你幹嘛?老婆有人非禮我啊!】
  「再叫?再叫我就拔光你的毛。」白齊陰森森地威脅道。
  沈睿修看著一人一鳥在那鬧騰,原來以為住院了會無所事事的日子卻因為這個人和兩隻鸚鵡變得熱鬧起來。
  即使有很多人會來探望,卻都是利益使然。
  「你好你好你好你好!」小巴忽然一連串地開始學舌。
  「看,它學得很快吧。」白齊得意地笑著說道。
  「你好,你好。」小巴忍著被揪毛的痛苦說道,心裡把白齊詛咒了百遍千遍,好你妹啊!
  「果然是專業的。」沈睿修笑道。
  白齊詭秘地笑了笑,其中秘密不足向外人道哉。
  「你很喜歡鳥?」沈睿修問道。
  「當然,如果你和我一樣從小就生活在鳥群中,我想你也會把它們當成同類一樣。」白齊摸了摸小巴的腦袋說道,小巴親暱地啄了啄他的手指。
  事實上白齊在懂得人類的語言前就模糊地懂得鳥語了——如果你在搖籃裡的時候就成天被一群無所事事又聒噪不休的鳥強迫圍觀並且訓練聽力的話。當然,這和家族遺傳也有關係。
  「可是我從小生活在人類社會,讓我產生好感的人卻屈指可數。」沈睿修說道,明明是在微笑卻透出落寞之感。
  一直以來這個人都是從容溫和的,帶著無懈可擊的笑容,說著禮貌得體的話,從不僭越,也從不為難他人,白齊下意識地將他視作完人,可是此刻,他有些落寞的笑容卻一瞬間讓他無法忽略。
  或許隔三差五到他病房報導也是因為……想多陪陪這個人吧。
  兩個人總好過一個人默默面對著病房蒼白的牆壁,無所事事地看著電視,
  白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脫口而出問道:「那我算不算?」
  沈睿修聞言抬頭看著他,目光深邃而帶有探尋的意味。白齊被他看得不自在,可惜說出去的話是潑出去的水,他還真收不回來了。
  許久,沈睿修回道:「你算其中一個,很特別的一個。」
  很特別。

  白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家去的,只是一路上腦中不斷盤旋著這麼一句話:「你是很特別的一個。」
  這種話對於一個小彎男實在是太具有殺傷力了,尤其是說話的人一直在不斷挑戰他審美的上限。
  一陣涼風吹來,難得的夏夜涼風吹醒了因為熱量聚集過度而導致CPU運轉不靈的大腦,白齊不禁嘲笑了一下自己的無聊。
  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從來不是。
  沈睿修溫雅謙和,和任何人聊天都能讓對方覺得很愉快,但卻未必是真心認同。何況他出身並不單純,這種謙謙君子的氣質未嘗不是他的偽裝。
  他看不透的,真的。
  樹上的麻雀還在兀自八卦著:【嚶嚶嚶嚶嚶,我向阿蒙表白失敗了,他,他說他不喜歡公麻雀!】
  白齊好奇地抬頭去看這只可憐的被拒絕的麻雀,圓滾滾胖乎乎的小糰子麻雀失戀君一直痛苦地啄著樹幹,簡直是把自己催眠成啄木鳥了,旁邊的麻雀正在安慰它。
  【別傷心,那是他沒眼光,你很可愛的,真的。】安慰君伸出翅膀拍拍小糰子麻雀安慰道。
  【我知道我很可愛,不用你提醒我!可是阿蒙還是不喜歡我,我除了不能跟他生蛋蛋其他還有什麼不會的?嚶嚶嚶嚶嚶,阿蒙最討厭了!】失戀君氣急敗壞地跳腳。
  【是是是,阿蒙最討厭了,他每天就盯著漂亮的母麻雀看,一點都不注意你,你還是忘了他吧。】安慰君啄了啄失戀君的羽毛安慰著。
  失戀君嚶嚶嚶嚶啜泣了好久,安慰君好話說盡就是不頂用,最後狠狠心道:【其實,其實我喜歡你啊,笨蛋,你幹嘛就看上一隻直麻雀?這世上彎的麻雀多了,你何必吊死在一棵不彎的樹上啊!】
  【啊啊,你說啥?】失戀君被突如其來的表白嚇到了,一臉驚恐狀。
  安慰君啄了啄失戀君的小臉深情道:【我說我喜歡你,你願意和我白頭偕老,然後斷子絕孫嗎?】
  【……後面那句聽起來真可怕。】失戀君呆呆道。
  【我只是覺得你生不出麻雀蛋而已,其實我們去別的麻雀媽媽那裡偷個蛋養著也是可以的,你喜歡就好啊。】安慰君深情道。
  【……嚶嚶嚶嚶嚶,我突然好感動這是怎麼了?】失戀君捂臉在那裡嬌羞道。
  「我突然覺得好可怕啊這是怎麼了?」白齊的臉徹底成了囧狀,喃喃道。
  這年頭同性戀已經從人類社會蔓延到鳥類了嗎?難道他以後就要看到一對對鴛鴛游來游去顯擺自己美麗的羽毛……白齊覺得壓力很大。他一直覺得自己的性向在人類裡是小眾,沒想到在鳥類裡還是挺正常的,果然是他和鳥類比較近親麼?
  白齊被嚇傻了,默默給自己一個巴掌,頭重腳輕地回家去了。


  隔兩天又是高溫,在火爐一般的花鳥店裡白齊覺得自己是在蒸桑拿,一群鳥兒們還嘰嘰喳喳在哪裡嚷嚷:【熱死了熱死了,要死掉了嚶嚶嚶嚶,我美麗的羽毛太保暖了,求冰塊啊。】【求空調啊,求空調啊,誰給我裝空調我就賣給他!真賣身啊真賣身啊!】【親愛的我們是在火山口旅遊嗎?這裡真是該死的熱。】【不,親愛的,我覺得我們是在岩漿裡游泳!】【哪個旅遊公司的業務啊,真是不鳥道,我要索賠!】【親愛的,你可以去啄在電風扇旁邊扇扇子的那個老傢伙洩憤,就是他死活不肯裝空調。】
  白老爹毫無壓力地用蒲扇給自己涼快著,白齊已經忍無可忍了,嗖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椅子上都已經被汗濕了。
  「我去看看朋友!」白齊竄進廚房端出冰箱裡綠豆沙裝進保溫瓶裡準備給沈睿修帶去解解暑——雖然他覺得需要解暑的人絕對不是窩在空調間裡舒舒服服養傷的那個傢伙,順便給自己蹭空調的行徑找個合理藉口。
  三院離楓山公園並不遠,但是在炎炎驕陽下步行的痛苦卻絲毫沒有因為距離而減少,等到白齊到達住院部並且通過審核——保溫瓶被重點研究了一下,保鏢大哥很認真地要求品嚐,被沈睿修制止了。
  病房大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涼意襲來,白齊頓時滿身的汗都停止外滲了,舒服得他渾身四萬七千個毛孔無一不舒暢。
  有空調就是好啊。
  「你到底幹了多少壞事啊,搞拆遷還是拐賣婦女兒童呢?住院還要保鏢站門口。」一關上門白齊就忍不住吐槽了,剛才一臉威嚴的保鏢大哥如此嚴肅認真地要求「嘗一嘗」綠豆沙的時候他冷汗都下來了。
  「世上總是充滿了這樣那樣的意外,多小心點總沒錯,再說我現在半殘廢的,要落跑也不方便啊。」沈睿修笑眯眯地說。
  「得了,總不會有人端著衝鋒槍踹開病房大門給你一梭子彈吧。」白齊玩笑似的說。
  沈睿修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是怎麼進醫院的?」
  「不是車禍嗎?」白齊驚訝地反問。
  「這麼寬的馬路非要往我這裡撞也怪不容易的,可惜我手一滑躲開了。覺得遺憾的人肯定比覺得慶幸的人要多得多。」沈睿修笑笑說。
  「……你人緣真差。」白齊看著籠子裡兩隻素來不把主人當回事的鸚鵡忍不住又加了一句,「鳥緣也不怎麼樣。」
  沈睿修只得苦笑了一下轉移話題:「保溫瓶裡是綠豆沙?」
  「嗯,最近天氣很熱啊,喝點冰的綠豆沙比較解暑。」白齊找了碗和勺子給他盛了一碗,放到床頭櫃上。
  「謝謝。」沈睿修拿勺子嘗了一小口,「味道很不錯。」
  「綠豆沙要煮出與眾不同的味道也很難。」白齊笑笑說。
  籠子裡的兩隻鸚鵡可不干了:【偏心,偏心,我們也要吃!】
  白齊看了看兩隻呀呀叫的鸚鵡,這兩隻小傢伙拚命把腦袋擠出籠子,用可憐巴巴的眼神企圖打動白齊,白齊的嘴角抽了抽,這兩個小傢伙總是知道怎麼騙取他的同情。
  「不介意我餵牠們一點綠豆沙吧?」白齊問。
  「隨意。」沈睿修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說。
  兩隻鸚鵡如願以償了,趕緊吞吃。
  【味道也一般嘛。】小巴邊吃邊嘀咕。
  【有吃就不錯了,少挑剔。】小菲拱了它一下,自己一頭紮進食盒裡吃開了。
  【老婆給我留點啊!】
  【少囉嗦,我要儲備能量生蛋蛋!】
  【我們的繁殖期還很遠……】
  【這叫提早儲備!懂不?】
  【懂懂懂,老婆說的總是對的。】
  白齊忍不住微笑了起來,大緋胸鸚鵡裡雌鳥會比雄鳥強勢得多,兇猛的母鳥咬傷企圖和她交配的公鳥也屢見不鮮,據他所見大多數大緋胸鸚鵡裡的公鳥都是妻管嚴。
  聽著兩隻鸚鵡嘰嘰喳喳的爭吵確實也是樂事一件,白齊一時忽略了在床上躺著的傷員,一心聽著兩隻小傢伙出演的鳥類家庭情景劇。
  沈睿修默默地看著他,白齊已然沉浸在鳥類的世界裡,臉上的笑容和煦溫柔,神情認真。他總覺得白齊這個人有些不同。說不清是為什麼,只是從第一次見到他起,他就覺得他離他很遠。
  很喜歡鳥,喜歡聽鳥兒們嘰喳,照顧它們的時候很耐心很認真,會和它們自言自語地說話。有時候他甚至有一種錯覺,白齊聽得懂這些鳥兒們在說什麼。
  沈睿修想起他父親也是這樣,有時候會一本正經地和玄公子說話,就好像玄公子聽得懂,而玄公子確實聰慧異常,有時候像是個孩子似的鬧鬧騰騰,可是有時候卻乖巧地站在樓梯的扶手上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靈性得像是個人類。
  大抵愛鳥的人都會把這些小生靈當做同類一般去愛護,因為它們值得。
  「你在笑什麼?」沈睿修靠在枕頭上看著微笑的白齊不由問道。
  白齊回過神來,衝他眨了眨眼睛:「鸚鵡很可愛。」
  沈睿修嘴角的笑容逐漸加深:「店主這是在自賣自誇嗎?」
  白齊有些不好意思地乾咳了一聲:「我是說鳥類都很可愛。」
  「嗯。」
  兩隻鸚鵡搶食吃的樣子很可愛,被老婆欺壓著蹲到了籠子旁委委屈屈地盯著白齊看的小巴更可愛,白齊摸了摸口袋想找點東西安慰一下這只可憐的妻管嚴鸚鵡,忽然摸到口袋裡還有兩個糖炒栗子——從小他就有在口袋裡亂塞各種鳥食的習慣,為了被求食的鳥兒們圍攻的時候能夠順利丟下食物逃跑。
  「小巴也挺喜歡栗子的,大概是去年秋天的時候吧,我被它看見在吃栗子,它不依不饒非要嘗嘗看,結果好了,去年秋天我買的栗子倒是有一半都被它刮走了。」白齊一邊剝栗子一邊說。
  沈睿修含笑看著他剝栗子喂小巴,小巴早就拍著翅膀想要撲出籠子來搶栗子了,這會兒一直呀呀叫個不停。
  白齊逗它:「栗子。」
  小巴從善如流:「栗子~」
  小嗓門兒那個甜啊。
  小菲一邊吃著綠豆沙一邊嘀咕道:【出息!】
  「它學得挺快啊。」沈睿修感嘆道,他花了一下午教小巴怎麼說「你好」,小巴只會呀呀叫,結果白齊一來兩句就教會了,難道真的是術業有專攻?
  叼走了栗子的小巴吃得心滿意足,用爪子扒拉著栗子往嘴裡送,尖銳而彎曲的鳥喙一啄一啄地,直將栗子啄得中空了。
  小菲被他弄饞了,也那頭伸過來啄著吃,兩隻鸚鵡又開始搶食,其結果必然是小菲奪得剩下的栗子。
  白齊搖頭嘆氣,小巴真是太沒用了,小菲那句「出息」就以簡潔明了犀利毒舌的風格點名了它的屬性——一隻妻管嚴。
  小巴用烏溜溜圓滾滾的眼睛盯著白齊手裡剩下的那個栗子,白齊嘖了兩聲,還是善良地將小巴從籠子裡接了出來,摸摸它的腦袋說:「去向你主人問好。」
  小巴屁顛屁顛地撲棱著翅膀飛到了沈睿修打了石膏還吊起來的腳上,小模樣挺得瑟:「你好,你好!」
  「你剝給它吃吧。」白齊將栗子拋給了沈睿修。
  小巴屬於有奶便是娘的性子,一看栗子在新主人手裡,立刻一蹦一跳地來到了沈睿修的肩膀上開始討好地蹭他的臉。
  沈睿修似乎有點受寵若驚了,他都不知道原來他養的鸚鵡這麼黏糊。
  奪得栗子的小巴快樂地飛到了籠子上,一個爪子抓著籠子,另一個爪子舉起栗子對小菲炫耀道:【看,我也有栗子了!】
  小菲斜了它一眼,大概是看不慣它的得瑟勁,哼了一聲:【交出來。】
  【老……老婆,不要了吧,你已經有了……】
  【交不交?】
  可憐的小巴看了看爪子上的栗子,又看了看橫眉豎眼的小菲,可憐兮兮地將栗子遞進了籠子裡。
  【算你識相。】小菲哼了一聲,劈爪奪過了栗子。
  【沒有了,沒有了,栗子沒有了……】小巴無比哀怨地呢喃著。
  「沒想到鸚鵡也這麼恩愛。」一直注意著兩隻小傢伙的沈睿修感慨道。
  白齊不覺冷汗刷刷,能把赤裸裸的壓迫剝削看成恩愛的表現,這……算了,語言不通誤會就是多。他也沒興趣當個免費的同聲翻譯,指不定還要被送去研究院解剖,或許抓去當間諜?這倒是個不錯的行當,只要帶只麻雀進去他就是人生的贏家。
  思緒一下子飄遠了,兩隻鸚鵡打打鬧鬧的聲音也隨之遠去,白齊看著窗外的藍天,夏日炎炎,天空卻是難得清澈的藍色,連一絲雲彩都沒有。
  耀眼的陽光像是要把整個大地的水汽吸納乾淨一般,哪怕是隔著一層玻璃都彷彿要被熾烈的陽光灼傷。
  「把窗簾拉上吧。」沈睿修的聲音傳來,一下子打斷了白齊的神遊。
  「嗯。」


  
  厚重的窗簾拉上了,午後的病房一下子昏暗了,窗簾間的縫隙裡透入一抹陽光,正落在沈睿修的臉上。他正低著頭削蘋果,一把小巧精緻的水果刀在他手裡無比靈巧,蘋果皮一圈圈脫落,簡直像是旋轉著的舞蹈,沒一會兒就露出了鮮嫩的果肉,而蘋果皮卻一次都沒斷過——這讓只會用削皮刀的白齊十分嫉妒。沈睿修用帶著探究的眼神打量了一下蘋果皮,似乎在研究蘋果皮的寬度是否整齊,那雙掩藏在長睫毛下的眼睛浸染了陽光,一瞬間有如寶石一般熠熠生輝。
  白齊再一次感慨上帝捏小人的時候真是偏心,有的粗製濫造,有的卻細細雕琢,沈睿修那雙桃花眼,放出去真是電死一片,他不得不承認他被閃到了。
  他想如果今天躺在醫院裡的傷員不是長了這麼一張好皮囊,估計空調誘惑力再大他也不至於三天兩頭跑這裡。他自己果然是個膚淺的人啊,白齊自我唾棄了一下。
  「白齊。」
  「嗯?」忽然聽到沈睿修叫他,白齊一驚,立刻正襟危坐。
  「盯著我看不要超過五秒,不然我會很警覺。」沈睿修抬起臉對他微笑,恰好陽光落在他手上的水果刀上,刀鋒鋥亮。
  這是恐嚇吧?!白齊看著水果刀,又看看沈睿修依舊溫文謙和的笑容,毅然別過了臉,他在削皮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麼?難道是在想怎麼削他的腦袋嗎?白齊不禁被自己的想像弄得背後發涼——他剛剛還校對了一下蘋果皮的寬度……
  「你在想什麼?」沈睿修似乎知道了他的想法,笑得更是一臉溫柔無害。
  可正是這樣的笑容讓白齊覺得更可怕了,他覺得室內的空調絕對低於二十六度了!
  白齊嚥了嚥口水扯謊:「想吃蘋果。」
  沈睿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將手中削好的蘋果切了一小塊插在刀上,一邊對白齊說:「過來。」
  白齊挪啊挪,慢悠悠地挪到了沈睿修的床邊,看著插在水果刀上的蘋果,他第一次覺得說謊的孩子果然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就著刀子咬蘋果是什麼感覺?平日裡大概真沒什麼感覺,但是如果對象是方才隱隱恐嚇過你的人,那就有點可怕了,加上那人一直似笑非笑地看著你……
  白齊覺得未來二十年的噩夢都不會缺少題材了。
  「你的表情讓我覺得很內疚。」沈睿修忽然嘆了口氣,用十分文青哀傷的口吻說道。
  「……啊?」嘴裡咬著一小片蘋果正慶幸自己的舌頭沒有被割掉的白齊還沒從心驚膽顫的狀態回過神來。
  「我覺得我們對彼此的認識有極大的誤解,主要是你對我。」沈睿修微微蹙著眉說道。
  「……我覺得沒有啊……」白齊小聲抗辯。
  「可你很怕我。」
  白齊很想昧著良心說沒有,但是被沈睿修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盯住的時候,他覺得他沒法發揮從小鍛鍊的說謊技能?!
  慘遭說謊技能封印的白齊苦著臉扭頭看窗簾,以沉默對抗威脅。
  就坐在床邊的白齊離沈睿修並不遠,雖然傷員目前無法自由活動,但是動一下手還是可以的——他以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起身搭住了白齊的肩膀,鼻子幾乎貼在了白齊的臉上。
  靠得太近帶來的壓迫感,白齊覺得沈睿修的睫毛幾乎都能碰到他的臉了,他開始往後縮,但是沈睿修有力的手阻止了他。
  「逃避問題是不禮貌的哦。」沈睿修笑笑說,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白齊,「你很怕我?」
  白齊吞了吞口水誠實了:「有一點。」
  「只有一點嗎?」沈睿修靠得更近了,說話間溫熱的呼吸掃在白齊的臉上——他幾乎肯定他的臉紅透了。
  【老婆他們這是在做什麼?!】小巴忽然尖叫了起來。
  【閉嘴!圍觀也要有素質!】小菲義正言辭地教育著。
  【可這是調戲,紅果果的調戲!】
  【我讓你肅靜!】
  【好吧……】
  白齊覺得冷靜了點,沈睿修則是因為兩隻突然叫嚷起來的鸚鵡嚴重破壞了此刻「拷問」的氣氛,有些挫敗地嘆了口氣,將按著白齊肩膀的動作改成了友善的拍肩。
  「要再來一片蘋果嗎?」沈睿修揚了揚右手上的水果刀和刀尖上的蘋果柔聲問道。
  「不了……」
  沈睿修也不勉強,自己切了一小片蘋果放到唇邊,然後抬眼對一直死盯著他的白齊微微一笑——白齊好不容易降下來的臉部溫度再度飆升。
  此刻他不得不承認男人的美貌真是殺傷力強大的武器,反正他是抵抗不來,尤其是那人下意識地動作簡直是……勾引,對,勾引!
  不過白齊真的覺得自己想多了,長得勾人是別人的事,老覺得被勾引那就是他主觀思想不端正了。
  白齊端正了一下態度,覺得今天不適合多陪病人,還是回家繼續汗流浹背接受店裡的鳥兒們的批判比較好。他決定嚴肅認真並且友好地和傷員告別,臨走前再表達一下他迫切希望傷員能健康地離開這貴死人的醫院的美好願望,結果一抬頭……沈睿修的舌尖剛好舔過刀鋒,將最後一小塊蘋果吞進了嘴裡。
  「……下次我帶點牙籤來吧。」白齊木然地說,腦中不斷回放鮮紅的舌頭滑過刀尖的那一幕,並且深深覺得他的舌頭沒有被刮破真是神奇。
  「好啊。」沈睿修從善如流,手上的水果刀遞給白齊,「幫我洗一下,謝謝。」
  白齊接過寒光鋥鋥的水果刀,默默去洗手間洗刀子。刀鋒銳利,白齊回想起剛才沈睿修的舌頭,又對刀的鋒利度產生了懷疑,他幹了一件愚蠢的事情——拿自己的手指在刀鋒上貼了貼。
  事實證明,吹毛斷髮削鐵如泥並不全是古人的臆造,白齊看到鮮血滲出來之時還有點怔忪,愣了三秒他終於感覺到指尖傳來莫名的疼痛感。
  竟然真劃破了!
  「有創口貼嗎?」白齊吮著手指從洗手間出來,一邊問道。
  「你的手劃破了?」沈睿修的視線從雜誌移到了白齊的手上。
  「嗯……」白齊不好意思說是因為想試試水果刀,他覺得剛才自己肯定是魔怔了,不然怎麼會幹這種拿手指貼在水果刀上的蠢事?!
  他直覺這和沈睿修拿舌頭誘導他脫不了干係。
  「過來,我有創口貼。」沈睿修從床頭櫃裡找出一個藥箱,揚了揚手上的創口貼。
  「真齊全啊。」白齊看著藥箱嘀咕道。
  沈睿修笑而不語。
  白齊伸手想接過創口貼,沈睿修先他一步已經撕開了。看著他一貫把微笑當面癱的臉白齊也能奪過創口貼,乖乖伸手。
  很快左手的中指上多了個創口貼,白齊看了看,覺得挺滿意,起碼很工整,不過想把創口貼貼歪也是難事一件。
  沈睿修靠在床頭上含笑看著他,明明是平靜淡漠的眼神,卻偏偏好像蘊藏了似是而非的溫柔。
  「我要走了。」白齊撫摸著受創的手指說道。
  「今天真早啊,路上小心。」沈睿修說。
  「嗯。」
  白齊拎起保溫瓶準備離開,沈睿修忽然叫住他:「白齊……」
  白齊心頭一跳,猛地回過頭看著他。
  窗簾縫之間的陽光恰好落在沈睿修微笑的臉上,那一瞬間的笑容美好得讓人忘記語言。
  白齊怔怔地看著他,有些茫然,又有些無措,直到沈睿修出聲打破這一刻的寧靜與沉默。
  「你的書忘了。」沈睿修指了指躺在沙發上的書籍說道。
  白齊飛也似的拿起書跑了。
  「白齊。」
  一手搭在門上的白齊再一次回過頭。
  沈睿修微微一笑,用口型說了兩個字:五秒。
  白齊默默扭過頭,一不小心又盯著人家的臉看得晃神了,丟人!



  萌生
  沈睿修出院的時候天氣已經開始轉涼,白齊的這個夏天算是耗費在他的病房裡了——蹭空調。
  也因此兩人從泛泛之交成了很不錯的朋友,這也不得不說緣分真是種很奇妙的東西。
  「以後開車要小心。」白齊送他出院的時候囑咐道。
  沈睿修笑著點點頭,然後說道:「我請你吃飯,去我家?」
  白齊猶豫了一下,想起今天回家也是他下廚,不如讓懶惰成性的老爹活動活動手腳,遂點頭,然後掏出手機給白老爹發短信令其自己解決午餐問題。
  白老爹回了一個哭喪著臉的表情企圖用裝可愛的政策把兒子騙回來給他做飯,被白齊選擇性地無視了。
  這也是白齊第一次去沈睿修家,確切地說是沈家祖宅,和沈睿修的父親沈明晏共進午餐——這給白齊帶來相當大的壓力,他戰戰兢兢地只敢夾離他最近的菜,八哥蹲在沈明晏的肩膀上歪著腦袋嘲笑白齊:【嘻嘻,不敢夾菜是吧,小子,這就是氣場啊,氣場!你煉個一百年也都明晏一半的氣場。】
  白齊狠狠嚼著嘴裡的食物心裡已經把玄公子下鍋了一百遍。
  沈睿修覺察到他的侷促,還幫他夾了幾筷子菜,白齊扒著飯來什麼吃什麼,全都食不知味地吞了下去。
  沈老爺子簡直是殺器級別的BOSS啊,明明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完全不像有沈睿修這麼大一個兒子的樣子,很是英俊儒雅,可是坐在那裡卻像是泰山一樣一下子把山底下的白齊給嚇趴了。
  那雙狹長的鳳眼之下像是斂藏了無數鋒芒,卻最終歸於大風大浪之後的平寂。
  加上這個假期聽了小巴和小菲不少的八卦,有不少都是說沈老爺子的,想當年……哼哼,想當年……
  每次聽到這個開頭白齊都會嘴角抽搐,然後正襟危坐聽小巴講述沈老爺子當年的事蹟。
  二十多年前正值時代風起雲湧之時,沈明晏白手起家,起初從黑道入手,待到家業大盛情勢穩定,又審時度勢開始漂白產業,據說這和當年沈夫人的意外去世有關,後來沈家逐漸從黑道中脫離,如今知情的人自然知道沈家暗地裡黑白通吃,可是卻也奈何不得了。
  白齊迅速扒完了飯,然後像個小學生一樣乖乖坐在那裡,就差把手交叉放在桌上了。
  玄公子用不為人知的鳥語譏笑了他整整一頓飯,然後還囂張地飛到了他的肩膀上啄著白齊的耳朵嘰嘰咕咕地嘲笑他,作為在場唯一聽得懂鳥語的人類,白齊怨恨的心情那就不必描述了。
  「玄公子在和你說什麼?」沈明晏突然問道。
  白齊嚇了一跳,猛地挺直了腰桿以軍訓時報數的語氣說道:「它它它什麼都沒說!」
  沈睿修笑眯眯地看著他說道:「它當然不會說話。」
  玄公子對主人的兒子竟然敢小瞧它十分不滿,開始拉長了聲音學舌叫道:「傻瓜,壞銀(人),傻瓜,壞銀!」
  白齊的嘴角一抽一抽的,然後伸手在玄公子的腦袋上揉了揉。玄公子毫不領情地狠狠啄他的爪子,白齊的嘴角再抽,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揪了一下玄公子的尾毛,塞進口袋毀屍滅跡。
  然後一連串鳥語版的國罵就從玄公子嘴裡滔滔不絕地流出來了,白齊淡定地聽著,心裡默默想菜市場的麻雀們罵街起來可比它凶多了,他早就見怪不怪。
  「難得阿玄這麼熱情。」沈明晏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伸出手示意八哥回去。
  玄公子的眼珠轉啊轉,看了看沈明晏,又看了看白齊,最後傲驕地咕了一聲,轉身用屁股對著沈明晏,翹了翹尾巴不予理會。
  沈明晏露出了一個縱容的微笑,彷彿渾然不在意鳥兒的任性,轉而問白齊:「會下棋嗎?」
  白齊猶如被皇帝召見的大臣般誠惶誠恐地點頭。
  「那好,陪我這個老頭子來一局吧。」

  【橫十三豎八。】
  啪嗒落子。
  【橫十七豎九。】
  啪嗒再落子。
  【丟人,還要一隻鳥來教你怎麼下棋,你怎麼和老爺子斗啊,人家都快專業級別了,最煩你們這群年輕人了,一點文化素養都沒有。】玄公子翹著尾巴啄著白齊的耳朵嘀咕道。
  白齊保持著面癱的表情和沈明晏在棋盤上廝殺。
  其實……他從來不會下圍棋,他以為沈老爺子說的下棋是說下象棋。結果他一看到棋桌就傻眼了,好在玄公子挺「好心」的,幫著他和沈明晏來了一場——白齊懷疑它想和它主人對局一場很久了,終於找到了個機會。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棋倒是下得不錯,頗有我的風格。」沈明晏骨節分明又修長好看的手指拈著一枚白子落下,一邊說道。
  白齊笑得很尷尬,玄公子還在啄他的腦袋嘀咕道:【下假棋,丟人,丟人。】
  喂,到底是誰要下假棋的啊!
  白齊一邊在心底默默吐槽,一邊忍受著玄公子的騷擾啪嗒啪嗒落子。其實他絕大部分時間都在數格子,生怕一個放錯就悲劇了。
  沈睿修在一旁看著兩人下棋,間或抬頭看看今天嘰喳得特別厲害的玄公子。它一直蹲在白齊的肩上啄他的耳朵,白齊的耳朵被啄得通紅。
  「阿玄今天倒是特別愛叫喚。」沈明晏深邃的眸子一掃玄公子和白齊,白齊被他看得膽顫心驚,更覺得沈老爺子就連說話都是飽含深意的,需要仔細分析,奈何他草履蟲的智商實在不能與之抗衡,只好傻笑以對。
  「大概難得看到陌生人比較興奮吧。」白齊僵著一張臉回道。
  「它倒是挺喜歡你的,年輕人,你和鳥很有緣。」沈明晏意味深長道。
  「可能是因為我家就是開花鳥店的,從小就和鳥打交道。」白齊小聲說。
  「聽睿修說你家的鳥都不用關在籠子裡,晚上都會自己回來。」
  「我爸養得好,把鳥一個個慣得很戀巢,我就只負責每天給它們喂水喂食的,當大爺伺候。」白齊說道。
  【別顧著聊了,我就快輸了!】玄公子不耐煩地從啄白齊的耳朵轉為啄臉頰,白齊有種微妙的被鳥類調戲的感覺,只好伸手捻住玄公子的嘴,小聲道:「別鬧,知不知道被你啄了很痛?」
  【唔唔唔唔!】被按住了鳥喙的玄公子開始拍翅膀,白齊不敢當著人家主人的面欺負八哥,只好怏怏地鬆手。
  結果玄公子的嘴一自由就開始一連串嘀咕,期間夾雜不雅詞彙若干。
  【算了,你這個阿呆罵什麼都沒反應,沒趣得緊。】玄公子懨懨道,【投子認輸吧,我輸定的,連棋都是看著他下學會的,鬥不過他。】
  白齊一聽如聞大赦,立刻抓了幾顆棋子往棋盤上一丟認輸了。
  沈明晏狹長的鳳眼微抬,轉而對沈睿修說:「睿修,你來看看這局如何?」
  沈睿修聞言答道:「棋風很相似,如果只讓我看棋局我會以為是父親您閒著無聊和自己對弈呢。」
  沈明晏笑了笑,眼風掃過白齊,白齊立刻渾身一激靈,脊背挺直地坐好。
  「年輕人你……很有意思,有空多來陪陪我這個老頭子,我年紀大了,每天閒著也是閒著,逗逗鳥下下棋,無聊得緊。」沈明晏說道。
  白齊的嘴巴一下子不大聽使喚,倒豆子似的開始往外蹦詞:「您看起來一點都不老啊,真的真的,您看起來就像沈睿修的哥哥似的,之前我還懷疑他父親怎麼會這麼年輕……」
  白齊簡直恨不得要自摑其面了,他都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乖乖把自己催眠成死不張嘴的河蚌多好,
  沈明晏大笑,沈睿修則是在一旁強忍著,順帶摸了摸白齊的頭。白齊用幽怨的眼神瞪過去,玄公子嘰嘰咕咕地開始嘮叨:【笨,連溜鬚拍馬都不會,沒見過這麼笨的人,阿呆!】
  白齊在心底淚流滿面。
  他的存在就是個笑話!


  兩隻麻雀來白齊家索食,嘰嘰喳喳在窗檯上跳來跳去。
  【餓啊餓啊餓啊,我要小米】一隻小麻雀嘰咕道。
  【我喜歡面包屑,要面包屑!配菜要葡萄乾!】又一隻圓鼓鼓的小麻雀抖抖小細腿在窗檯上嚷嚷開了,還歪著小腦袋打量白齊家小小的店舖,似乎在鑑定這裡面有沒有葡萄乾。
  「挑三揀四沒有小米吃。」白齊用手指戳了戳索要葡萄乾的麻雀,然後在窗檯上撒了點小米說道。
  麻雀討好地啄了啄他的手指,然後乖乖開始啄小米吃。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慘叫,一隻黑乎乎的大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撲進花鳥店裡,一邊大叫著:【說你沒見過我!】
  後面一群麻雀撲棱著飛過來,領頭的那隻嚷嚷著:【滅殺烏鴉嘴保護鳥類安全,雀雀有責、雀雀有責,看到請舉報,看到請舉報!】
  白齊善良地指路:「左邊飛。」
  【多謝!】麻雀們一蜂窩地往左邊飛走了。
  【你剛剛有看到一個黑東西飛進去嗎?】在窗檯上啄食的小麻雀扭頭問道。
  【沒有,我什麼都沒看到。好餓,繼續吃吧。】另一隻麻雀搖搖小腦袋說道。
  兩隻麻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淡定低頭啄小米。
  這年頭,麻雀們都奸詐了。
  烏鴉預言帝這才從某個小壁櫥裡面鑽了出來,搖頭晃腦道:【都走了?】
  白齊喂著兩隻食客說道:「還有兩隻。」
  烏鴉頓時臉一黑,再次鑽進壁櫥裡。
  「你有麻雀恐懼症嗎?」白齊滿臉黑線問道。這麼大個兒的傢伙居然怕小麻雀,真是丟人丟到了家,也不學學他家的喜鵲,遇上了老鷹都敢脫光了毛上去肉搏,鳥見鳥怕的魔星一個。
  【它們總打我!一來一群!】壁櫥裡傳來悶悶的聲響。
  【我覺得它有密集生物恐懼症,你說呢?】小麻雀一邊啄著小米一邊問同伴道。
  【我們才兩隻啊,很密集嗎?】另一隻麻雀反問道。
  【唔,也許它是看到滿窗檯的小米覺得密集得很可怕,所以……】
  【可憐的小東西。】小麻雀搖搖頭同情地說道,【那它要怎麼吃小米啊,看到一罐子直接就嚇死了。】
  【它很大的,應該是大東西。】麻雀說道。
  【對哦,可憐的大東西……為什麼我覺得聽著好奇怪啊,還是叫傻大個順口。】
  白齊忍著笑,回頭看了看壁櫥,心想這個倒霉烏鴉嘴怎麼就不能改一改自己愛亂說話的毛病啊。
  吃飽喝足的兩隻麻雀歡快地飛走了,傻大個終於畏畏縮縮從壁櫥裡爬了出來,被白齊充滿嘲笑意味的眼神給惹毛了,大聲斥道:【看什麼看,沒見過烏鴉啊!】
  白齊哦了一聲,笑眯眯地說:「我只是沒見過被麻雀追得滿壁櫥鑽的烏鴉。」
  【口胡,老子這是不屑欺負小小麻雀們!】
  白齊一扭頭,指著窗外說:「啊,有麻雀!」
  再回頭的時候烏鴉已經不見了,顯然,他是回到壁櫥瑟瑟發抖去。
  「喂,我騙你的,傻大個兒。」白齊笑嘻嘻地把烏鴉從壁櫥中拯救了出來,烏鴉怒瞪著他。
  【我詛咒你。】烏鴉恨恨道。
  「祥瑞御免。」白齊答得飛快。
  【哼,那我給姓沈的下詛咒!】烏鴉抬著腦袋得瑟道。
  「喂,你和他無冤無仇吧,幹什麼扯著人家不放啊。」白齊逮住烏鴉戳了戳它的腦袋說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三天兩頭往人家病房跑,沒事獻慇勤,最近還時不時跑去人家家裡蹭飯,都見家長了。嘖嘖嘖,我早聽路邊的麻雀們八卦過一輪了。】烏鴉得意地搖晃著黑腦袋說道。
  「……我今天總算知道淫者見淫是什麼意思了。我和沈睿修絕對、絕對不是你腦補的這種關係。」白齊滿臉黑線地澄清道。
  【你敢說你對人家沒好感?】烏鴉斜睨他,一臉不相信。
  「有好感那是另一回事。」白齊撇撇嘴說道,「喂,就算我對他有好感那也不代表我們一定是一對吧。」
  【嘎嘎,誰知道呢,要不我來給你預言一下?】烏鴉預言帝歪著腦袋獰笑道——看到一隻鳥類露出獰笑,絕對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尤其它展露猙獰的部位還是眼睛。
  「不要,你這個烏鴉嘴!上次就是你預言沈睿修撞車!要是你再烏鴉嘴我就把整個公園的麻雀都叫來——毆打你。」白齊陰測測地威脅道。
  吃飯睡覺打烏鴉,人生三大樂事啊。

  ——「……我和沈睿修絕對、絕對不是你腦補的這種關係。」剛要進門的沈睿修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一下子停住了。
  白齊似乎在和誰說話,可是沈睿修聽到的只有烏鴉的呀呀聲。
  ——「有好感那是另一回事。喂,就算我對他有好感那也不代表我們一定是一對吧。」
  ——「不要,你這個烏鴉嘴,上次就是你預言沈睿修撞車!要是你再烏鴉嘴我就把整個公園的麻雀都叫來——毆打你。」
  沈睿修的嘴角噙著笑,至少,他也不是全無希望,不是麼?

  接到沈睿修的電話到了公園外面,天已經黑了,街燈照亮了馬路。一輛輛車開了過去,車燈打在沈睿修俊美儒雅的臉上,忽明忽暗,卻又像是平添了無限的曖昧和溫柔。
  他靠在車上,遠遠看見了跑出來的白齊,對他招了招手。
  「去哪?」白齊問道。
  「去個好地方。」沈睿修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大大勾起了白齊的好奇心。眼看沒法從沈睿修嘴裡套出話來,他也只好乖乖坐到副駕駛座上。
  「我說你現在開車會不會有陰影?」白齊突然問道。
  「要不你來開?」沈睿修側過臉調笑道。
  白齊默默扭頭,這麼貴的車要是被他蹭掉了一點漆,把他賣掉也賠不起,他還是老老實實當乘客吧——雖然這是個有事故前科的司機。
  車在十字路口停下了,白齊默默數著紅燈的秒數,忽然像是受到了莫名的暗示,突然扭過頭去看沈睿修。
  沈睿修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手支在車窗上微微側身看著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白齊,長長睫毛下的黑眸折射著窗外零星的燈光,卻顯得格外熠熠生輝,粲若星辰。
  那種有些曖昧的笑意讓白齊心跳一滯,別過臉看著窗外,催眠自己剛才什麼都沒看見。
  沈睿修從後視鏡看到白齊的側臉,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忽的他似乎發現了什麼,一雙桃花眼微微眯了起來——後面那輛車遠遠跟著他們很久了。
  沈睿修玩味地挑起嘴角,被跟蹤這種事情也不是一兩次了,尤其是上次的車禍,要不是他車技過硬恐怕就交代在那兒了,當年沈家還在道上混的時候他還被綁架過,後來沈老爺子金盆洗手把家族的產業漂白,現在可是「清清白白」的生意人,可惜,黑了容易想白回來就難了。
  「飆過車嗎?」沈睿修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白齊啊了一聲,搖搖頭。
  「那今天試試吧。」沈睿修說道,一踩油門,白齊立刻被慣性抵在了車座上。
  「喂喂喂,別這樣啊……」白齊看著時速表立刻飈上了100並且持續往上飆110,120……他感覺自己在坐過山車!
  急轉彎的時候白齊已經閉上眼睛不敢看,心跳一路往上飆快得像是要崩壞一樣,他總算知道這傢伙是怎麼車禍的了!
  「停停停啊啊啊啊————」險些擦上前面一輛車的一幕讓剛剛睜開眼看一下路況的白齊尖叫了出來,立刻又閉上眼睛。
  神啊,讓他暈過去吧!要不讓這個飆車狂清醒過來吧!
  不知道繞了多少彎,車子終於減速停了下來。白齊臉色慘白驚魂未定地坐在那裡,一臉呆滯。撲通撲通狂跳的心臟終於緩慢減速,一點點恢復正常。
  沒死真是太好了,白齊在心底默默吐槽,回家一定去燒三炷香。
  「還好吧?你的臉色看起來很糟糕。」沈睿修湊近了白齊,笑著說道。靠得近了,沈睿修呼出來的溫熱氣息落在白齊的耳邊,微微的麻癢和不自在讓白齊往旁邊縮了縮,耳朵不自覺地紅了。
  他僵硬地扭過頭去頂著車窗,幽幽吐出三個字:「我恨你。」
  沈睿修聞言大笑,安慰似的拍拍白齊的肩膀幫他解下了安全帶。
  「還走得動嗎?需要我抱你進去嗎?」沈睿修調笑道。
  白齊的雞血一下子上湧了,先是長篇大論論述一下飆車的主觀惡性和社會危害性,然後論述一下車禍的危害性和剛才他隱隱約約聽到的警笛聲,最後沉痛教育沈睿修年輕人不能胡亂圖刺激,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沈睿修笑眯眯地聽著他的嘮叨,然後頻頻點頭表示同意,可是顯然他是個態度良好但是屢教不改的累犯。白齊只好長嘆一聲:「為了我的生命安全,我以後還是靠自己兩條腿解決交通問題吧。」
  「一般人我不帶他飆車。」沈睿修玩笑似的說道。
  白齊斜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打開車門走出去,為了形象他還得忍受著兩腳哆嗦的感覺挺直腰桿大步往前走。


  
  「你說的好地方就是酒吧嗎?」白齊扭頭問沈睿修。
  沈睿修笑得有幾分詭秘,說道:「你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有一剎那白齊被他的笑容晃到了眼,默默抬頭去看酒吧的名字:BLUE LIGHT。
  「一個朋友開的,偶爾會來捧捧場。」沈睿修說道。
  白齊點點頭,跟著沈睿修走了進去。現在時間還早,酒吧裡稀稀落落只有幾個人。輕柔的音樂和溫馨昏黃的燈光讓這裡看起來有種與眾不同的清幽的感覺,與白齊腦中想像的燈紅酒綠糜爛淫穢相差甚遠。
  吧檯的調酒師和沈睿修認識,打了個招呼就問要什麼。沈睿修看了看白齊,白齊搖搖頭表示隨便。
  「兩杯比爾布洛克。」沈睿修拉著白齊往吧檯前一坐,說道。
  白齊一直左顧右盼好奇地看來看去,這是他第一次來酒吧難免比較興奮,結果這一看就看出了問題——在角落的那一對卿卿我我的……好像是男人!
  白齊揉揉眼睛,再一看,果然是男人。突然預感到不對勁的白齊僵著脖子環顧了一圈,除了蹲在吧檯瞅著他看個不停的那隻黑貓不知道是公是母之外,他完全沒在這裡發現雌性生物。
  正想著,一對姑娘走了進來,手挽手親親熱熱。
  白齊眼前一黑,就算是女的,可也不能是一對女的啊……
  大概是白齊的表情變得太明顯了,沈睿修把調好的雞尾酒遞給白齊微笑道:「嗯?很難接受嗎?」
  白齊咕嚕咕嚕地吞了一口酒,小聲說:「不,我只是有點驚訝罷了。」
  其實他是個GAY啊,雖然怕被老爹打斷腿沒敢出櫃,也不敢去外面鬼混,可是本質上他對男人的興趣遠遠大於女人。雖然美麗的女性他一樣是欣賞的,但是那種純欣賞就像是……他喜歡鳥類一樣,難道指望他去和一隻鳥攪基嗎?!
  對雞尾酒一竅不通的白齊啜著杯中的藍色酒液,他不大能喝,逢年過節一瓶啤酒保準放倒他,導致白老爹總是拿他可憐的酒量嘲笑他。
  「以前只是聽說過……有GAY吧,不過倒是第一次來。」白齊小聲說道,豈止是第一次進GAY吧,連一般的酒吧他都是第一次來。
  「一個朋友開的,我也有參股,所以偶爾也會來店裡轉轉,這裡基本上還是挺乾淨的,氣氛也不錯。」沈睿修笑了笑說道,酒杯在他的薄唇邊碰了碰,被酒滋潤過的唇散發著誘人的光澤,一瞬間白齊有些許的恍惚。
  混蛋,又被電到了。
  白齊唾棄了自己一把,別過臉猛喝酒。一杯見底他已經有點暈乎乎的。比爾布洛克的酒精度不高,可是白齊的酒量實在差到了某種境界。而且一直在心底默默糾結沈睿修到底彎不彎讓他的腦細胞死傷慘重,更加方便了酒精把麻醉劑注射進每一個可憐的腦細胞中。
  一直蹲在吧檯上的黑貓抬著下巴翹著尾巴從他們面前走過,還用屁股對著白齊,然後用長長的貓尾掃過白齊的鼻子。
  白齊抽了抽鼻子,猛地打了個噴嚏,嘴裡的酒被嗆了出來,掛在嘴角邊。他吸了吸鼻子咕噥道:「貓?」顯然已經有點暈乎乎了。
  沈睿修一直微笑著看著他,掏出格子手帕在他臉上擦了擦。白齊感覺思維慢了好幾拍,直到手帕遠離了他的臉他才反應過來:「你居然用手帕?」
  沈睿修露出一個很無辜的笑容。
  黑貓喵伊了一聲,繼續拿尾巴調戲白齊。白齊傻乎乎地用手甩開往他臉上蹭的貓尾巴,黑貓見求歡不成,只好喵伊了一聲翹著尾巴走了,換個人繼續調戲。
  「這只黑貓可是酒吧裡的吉祥物,幾乎每個人都被它調戲過一遍。」沈睿修支著下巴說道。
  白齊呆呆地看著黑貓跑到另一個單身客人那裡,用尾巴蹭人家的臉。
  「要再來一杯嗎?」沈睿修問道。
  白齊搖搖頭,按了按額角說道:「我有點暈了。」
  「唔?一般雞尾酒是不會喝醉的,除非酒量實在不行。」
  「……」白齊悶了一下,立刻表示自己沒有喝醉,於是他的面前又多了一杯雞尾酒。
  「放心,你喝醉了我也不會把你丟在路上的。」沈睿修笑著說道。
  「諒你也不敢。」白齊咕噥了一聲。

  照顧一個酒醉的傢伙其實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當你遇上一個酒量差酒品更差的傢伙,那簡直就是個災難。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是這個酒鬼還沒喝到要吐的程度。
  可是某人顯然很樂於享受這場災難。
  「嗝,吉祥快生了,我得回去,嗝……回去照看她。」喝得醉醺醺的白齊靠在沈睿修的身上咕噥道。
  「吉祥是誰?」正扛著白齊進電梯的沈睿修愣了愣,反問道。
  「笨蛋……我家的……嗝,相思鳥啊,吉祥……嗝,特別奇怪,人家……都是四五月……生蛋,它偏偏……嗝,這麼晚了才生……」白齊已經連眼睛都睜不開了,在沈睿修的耳邊呢喃著。
  「吉祥還說……這次,嗝,說什麼也要生出只小母鳥來,嗝,她最煩兒子了,每天都往外面跑……嗝,還是,還是女兒好。」
  「唔,你家的鳥很神奇,它託夢給你嗎?」沈睿修一手掏出鑰匙開門,一手還攬著白齊。
  「託夢?……又不是玄公子,一般的鳥哪裡會託夢……」白齊嘀嘀咕咕地說道,終於打了個哈欠忍不住睡過去了。
  沈睿修好不容易把人架回房間往床上一放,白齊已經進入黑甜鄉了。
  柔和的壁燈亮光落在白齊的睡臉上,讓他原本就俊秀的五官更顯得安靜柔和。沈睿修在床邊坐下,伸手幫他理了理遮住了眼睛的碎髮。
  淡色的唇微微開合著,白齊似乎覺得有點不舒服,哼哼唧唧了幾聲在柔軟的枕頭上蹭了蹭。
  手指不自覺地撫上了白齊的臉龐,沈睿修俯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淺嚐輒止。第一次帶著這種溫柔的心情去親吻一個人,不是情欲衝動的佔有,而是一種莫名的溫柔。一如對待這人時候的心情,一直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和安寧。
  每次他來病房陪他的時候都會帶上一本書,自己在那裡自得其樂地看;偶爾會和他搶電視,最喜歡看的是動物世界和人與自然——他似乎天生就喜歡動物,對於人,則是溫和禮貌,卻疏離。
  這個人,一直以來都很與眾不同。沈睿修也記不清楚究竟是什麼時候起忽然就這麼頻繁地想起他,或許從第一見到他的時候,就隱約覺得這個人很不同。
  笑起來很溫柔,很喜歡鳥,鳥兒們似乎也很喜歡他。很會關心人,但也僅僅是關心,他像是有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頑固地拒絕別人去涉足。他還喜歡自言自語地和鳥類說話,玄公子很喜歡他,老爺子也很喜歡他。
  其餘,似乎就沒有了。
  他們所有過的交集其實並不多,一整個夏天在病房裡的相處,有時候會聊起自己的事情,但是談得很少,說得最多的似乎就是關於他買回家的兩隻鸚鵡。
  想到了鸚鵡,沈睿修抬頭看了看掛在浴室旁的鳥籠,兩隻鸚鵡以同一種奇異的姿態趴在籠子裡看著他們,四隻小眼睛一眨不眨。
  莫名的被窺視的感覺讓沈睿修的感覺很糟糕,他起身把籠子摘下來掛進了浴室,兩隻鸚鵡撲棱著翅膀叫了起來,似乎不願意離開原來的位置。
  「再吵沒有花生米。」沈睿修一本正經地對兩隻大緋胸鸚鵡說道。
  【太差勁了,竟然威脅兩隻鸚鵡!都是白齊教壞他的!】小巴氣憤地用鳥語抗議道,但是很遺憾,沈睿修聽不懂,在他聽來這只不聽話的鸚鵡只是在嘰嘰咕咕地叫個不停。
  【算了算了,老公你也別鬧了,省得真的沒花生米吃。】小菲啄了啄小巴的腦袋安撫道。
  【哼,我這不是怕小齊吃虧嘛,這個阿呆完全不知道這傢伙的狼子野心!斯文敗類,衣冠禽獸,哼!】
  拉上浴室的門隔絕了兩隻鸚鵡的聒噪,沈睿修遠遠地看著熟睡的白齊。他滿足地蹭了蹭枕頭,喃喃了什麼,繼續他香甜的睡眠。
  這傢伙……一點戒心都沒有。



進行時
  白齊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柔軟的枕頭和被子像是在誘惑他多睡一會,他也確實翻了個身企圖用眼瞼隔絕陽光再去夢裡一遊。
  唯一讓他覺得疑惑的是他的硬板床什麼時候換成了席夢思。不過這對一個輕微宿醉大腦還沒完全清醒的人來說,並不是多麼嚴重的事情。
  「醒了?」
  「嗯……再讓我睡一會。」白齊往被子裡縮了縮繼續睡。
  三秒鐘之後白齊唰地睜開了眼睛,噌地一下從被子裡跳了出來。
  「你你你你……」白齊哽住了,瞪著眼看靠在床頭翻報紙的沈睿修。
  「早上好。」穿著睡衣的沈睿修回給他一個溫柔笑容。
  白齊默默低頭看自己身上的這件不屬於他的睡衣,臉上的表情宛如酒後亂X之後次日醒來。
  大概是他臉上那種緊張取悅了沈睿修,他反問道:「我像是這麼禽獸的人嗎?」
  白齊的大腦還沒有開機完畢,麻木地說:「據說黑社會的人紳士起來比紳士還紳士,流氓起來比流氓還流氓!」
  沈睿修聞言大笑,突然俯身吻住了白齊的唇。白齊呆住了,愣愣地任由他親吻,最後還聽到他用戲謔的聲音問道:「是這樣嗎?」
  白齊的大腦當機再重啟,最後皺著一張臉一副被蹂躪的樣子痛苦地憋出兩個字:「……流氓!」
  男人的腦袋支在他的頸窩上,笑得渾身都在顫抖。
  「喂,有什麼好笑的!」白齊炸毛了,支起膝蓋踹他,「你起來,很重!」
  原本曖昧的氣氛被破壞得一乾二淨,沈睿修頗有些無奈地坐了起來,對躺平並且不斷翻白眼的傢伙說道:「我去洗個澡,你餓了那邊有點水果,先吃了墊墊肚子,待會我做早餐給你吃。」
  「你會做飯?!」白齊瞪大眼睛問道,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那你做給我吃也行。」沈睿修從善如流地說。
  白齊立刻挺屍躺平兩眼一閉說道:「我死了,逢年過節記得供點東西給我,做飯什麼的下輩子吧。」
  「下輩子做給我吃?那好啊。」沈睿修立刻說道。
  「喂……」白齊無力地抗議道,沈睿修已經笑眯眯地下床拿好衣服去浴室了。
  白齊摸了摸被親吻過的嘴唇,莫名地……欣喜與不安。
  浴室的門又打開了,白齊扭頭看去,沈睿修拎著裝了兩隻鸚鵡的籠子掛在了浴室門旁,說道:「這兩隻小傢伙從昨晚起就鬧騰不休,大概是見到你太興奮了。」
  【白齊你別理他啊,他覬覦你覬覦你啊,昨晚我親眼看見他趁你喝醉睡過去的時候親你了!老婆你給我作證!】小巴立刻扯著嗓子吼了起來,還一邊焦躁地拍著翅膀呼喊道。
  沈睿修完全不清楚他的寵物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就這麼出賣了他,還把手指伸進籠子裡去逗小巴,被毫不領情地啄了一口。
  「我去洗個澡。」沈睿修抽回被啄痛的手指,再次關上了浴室的門。
  白齊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故作鎮靜地起床去茶几那裡拿了個蘋果開始削——蘋果皮七零八落的,然後一塊塊切小了塞給兩個聒噪不休的小傢伙。
  【還要還要!】小巴撲棱著翅膀索要蘋果,它本來就嘴饞,蘋果花生栗子它樣樣都喜歡。
  【小齊啊,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小菲歪著腦袋問道。
  「我也不知道……」白齊小聲說道。
  他承認,他對沈睿修確實很有好感,可是,他心裡那種隱隱的不安讓他一直在逃避著。越想靠近,就越害怕。對於感情,他並不是個勇敢的人,也無法確定沈睿修對於他,究竟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
  【喲,看來是王八對綠豆,對上眼了。】小巴陰陽怪氣地說道,【那趕緊去表白啊,表白啊表白啊,看你老爹不打斷你的腿。】
  【誒誒,老公你別這樣啊,不能歧視同性戀。】小菲在一旁抬起小細腿踹了小巴一腳,【小齊你別理他,喜歡就去表白吧,我看他也挺喜歡你的。】
  小巴樂了,拍拍翅膀叫道:【表白~表白~表白~表白~表白~】
  白齊心口一悶,用手裡削蘋果的水果刀指著它怒道:「再囉嗦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小巴低著頭嬌羞道:【相愛相殺?】
  白齊的手一抖,恨不得用手裡的水果刀給它來一下!
  浴室的水聲停了,門被拉開,沈睿修穿著浴衣看著站在門口手持水果刀一臉猙獰的白齊,愣了愣問道:「你這是要做什麼?」
  白齊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手上還拿著一個蘋果核和一把水果刀。
  被鸚鵡深度洗腦的白齊嘴巴一張一合,從裡面蹦出了一個讓他恨不得想死的詞:「表……表白。」
  「……」沈睿修淡定地回道,「嗯,不過你放心,就算你不拿著刀我也不會拒絕的。」
  白齊默默扭頭,淡定地把果核扔進垃圾桶,然後抽了張紙巾擦水果刀,整理完畢後對沈睿修說:「你剛才聽錯了。」
  看得出來,沈睿修已經很努力地在忍笑了,可是最後還是忍無可忍地大笑出聲。
  白齊貌似淡定實則羞惱地說:「我去做早飯。」
  於是沈睿修第一次嘗到了白齊的手藝——三倍鹽分的白粥一大碗,沒有配菜。
  (那句紳士起來比紳士還紳士,流氓起來比流氓還流氓是XQ某位姑娘說的,這裡註明一下,這……算引用吧OTZ)
  烏龍的表白之後,白齊好一陣子不敢見人,沈睿修的電話堅決不接,最後對方改變策略變成短信問候和上門服務,還說沈老爺子挺想他的,請他去吃飯。
  白齊怏怏地點頭同意了,總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再說了,躲得一時躲不了一世。可是看著沈睿修笑眯眯成竹在胸的小模樣他就窩火,憑什麼這幾天他想破了腦袋糾結來糾結去肉都掉了二兩這傢伙卻滋潤得只差再長兩斤肉了?
  到了沈睿修家依舊是這樣的程序:吃飯,下棋,遛玄公子。
  和沈老爺子下棋壓力一如既往的大,主要是生怕次數多了老爺子看出什麼端倪來了,那樂子可就大了,不知他是會被送去解剖還是抓去當間諜,危險都是大大的。
  今天玄公子沒什麼精神,和白齊在花園裡逛的時候只是無精打采地啄著他的耳朵索要水果,白齊只好一路削蘋果餵牠。
  「怎麼了,看起來蔫蔫的?」白齊問道。
  玄公子啄著切開的蘋果無精打采道:【大概是要變身了吧。】
  「啊?」白齊懷疑自己聽錯了。
  【修行了百餘年了,差不多可以成人了。】玄公子啄著蘋果懶懶道,【再過個幾個月也許你就能看到一個帥哥出現在你眼前了。】
  「……作為一個養鳥多年但是從來沒見過成精的鳥類的人,我覺得壓力有點大。」白齊咕噥道。
  曾經聽老爹提起過,玄公子是妖,修行多年了,現在是真的快成精了。
  【誒,小子,你和沈睿修是怎麼回事?】玄公子歪著腦袋啄了啄他的耳朵問道。
  「啊?我們挺好啊。」白齊裝傻道。
  耳朵上立刻挨了玄公子一啄。
  【少裝傻,我聽到沈睿修和沈明晏攤牌了,這小子老早出櫃了他爹也拿他沒轍,結果丫居然看上了你。你悠著點,這一家子可不是什麼善茬,別看沈睿修整天對你好言好語的,這傢伙狠起來特有他老爹的范兒,指不定那天就把你綁床上愛死愛慕了。】
  白齊呵呵乾笑了兩聲,內心淚流滿面,怪不得沈明晏今天看他的眼神那麼詭異,敢情人家是在鑑定兒婿?白齊頓時覺得這個地方是沒法呆了,他還是夾緊尾巴跑了吧。
  【這年頭年輕人就是喜歡胡來,切記切記,太祖說過,一切不宜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你們倆流氓來流氓去也流氓不出個崽來,談個毛戀愛!】玄公子一派過來人的氣度,站在白齊肩上指點江山。
  白齊除了傻笑還能幹嗎?論年齡他就算翻個倍也沒人家一半,長輩要訓話他就聽著唄。
  「在笑什麼?」沈睿修的身影從身後傳來,白齊一轉身就看見他站在不遠處,笑眯眯地看著他。
  「沒什麼。」白齊一下子收緊了面部表情說道。
  沈睿修的眼神帶著淡淡的笑意,像是看出了他的窘迫轉而開始逗玄公子。阿玄啄了啄他的手指就不予理會了,還蹭了蹭白齊的腦袋表示它更喜歡白齊。
  「奇怪,我和玄公子相處了這麼多年,它竟然還是比較喜歡你。」沈睿修不解道。
  那是因為你聽不懂它內心的聲音啊,白齊默默想。
  玄公子哼了一聲對白齊說道:【你們倆小年輕就談情說愛吧,我走了,不奉陪!】說完振翅一飛,鑽進了二樓的窗子裡找自家主人去了。
  留下白齊直愣愣地看著沈睿修,然後乾咳了兩聲開始看天:「今天天氣真不錯。」
  「嗯,不過晚點時候可能會下雨。」
  因為他說得實在太自然了,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樣的對話是多麼無聊似的,白齊反而更加窘迫,看看天,再看看地,最後開始埋怨落跑的玄公子。
  「很不想見到我?」
  「不是,我只是……」白齊哽住了,頓了頓嘆氣道,「我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你。」
  沈睿修沒有回答,只是走上前來,站在白齊面前。
  這個距離超過了朋友之間的界限,卻還沒有到達戀人的親密無間,難言的曖昧。
  「你……」白齊抬頭想說什麼,卻有一瞬間被沈睿修眼中難以言述的幽深所撼動。
  「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而我還不是那個可以與你分享的人。」沈睿修的聲音很輕,可是每個字卻都好像落在了白齊的心上,「你可以不告訴我,可是……」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靜靜地看著白齊。
  白齊低下頭,耳邊響起沈睿修的聲音:「白齊,我喜歡你。」
  很久以後,白齊應了一聲:「嗯。」
  

  戀愛這個詞離白齊一直比較遙遠。他從小乖乖聽話和女同學保持距離,早戀這個詞與他無緣,好不容易到了大學可以光明正大戀愛了,他又發現自己的性向不對勁了,這下可好,擰不回來了。
  白齊活了二十多年連封情書都沒收到過,被表白倒不是第一次了,大學的時候遇上過同個社團的學妹來表白,當時他愣了愣神,糾結了一下自己的性向,毅然婉拒了,心裡還想如果來個小正太指不准他就忍不住隨大流加入戀愛大軍去了,結果整整四年他都沒脫離「情侶去死去死團」,每年光棍節還和幾個同為光棍的好友去吃拉麵,一邊互相吐槽人生真他媽寂寞如雪,也不來個妹子安慰一下他們受傷的憤青之心——當然白齊想的是男人。
  大學畢業回家看鳥店,整天伺候一幫嘰嘰喳喳愛八卦的大爺,小日子倒是挺愉快。但是戀愛嘛……楓山公園附近花鳥店的大媽們對他的終身大事抱有極大的撮合熱情,但是大媽們再熱情也不會介紹個男人給他認識啊,白齊就這麼在一群大叔大爺中默默懷揣著自己彎掉的性向糾結不已。
  然後沈睿修出現了,在一個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遇上了白齊。
  長得好看的總是佔盡便宜,沈睿修那張臉給他加了不少印象分,加上溫雅謙和的氣質更是不斷挑戰白齊的審美上限。如果他是楓山公園旁的花鳥店裡賣花的,白齊二話不說立馬倒追,十分認真地去倒追,什麼死纏爛打的招都使得出來,勢必要把沈睿修拿下。
  可惜他不是。
  白齊嘆了口氣,窗外的雨快停了,他百無聊賴地托著下巴坐在窗前發呆。
  他覺得傷春悲秋實在是太不爺們兒了,可他居然真這麼傷感起來了。
  回想起一週前在沈家祖宅裡沈睿修的表白……白齊沒法把它當做一個玩笑,沈睿修說的時候很認真,他並不像是一個會拿感情當兒戲的人,他們相處了一整個夏天,彼此並不是一無所知,白齊相信他是認真的,可是就是因為這種認真,他反而不知道要怎麼樣去回應。
  因為他覺得,他對沈睿修並不是沒有感覺,可是他沒有走更遠的信心。
  從未得到過,卻開始憂心失去。
  屋外的雨停了,白齊長長嘆了口氣,八哥黑仔從籠子裡鑽出來在他的肩膀上站定,還蹭了蹭他的耳朵。
  【人類就是麻煩,老看到你們唉聲嘆氣的。】黑仔啄了啄白齊的耳朵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後說道。
  「是啊,我也覺得當人挺麻煩的,下輩子投胎當隻鳥好了。」白齊玩笑似的摸了摸八哥的腦袋。
  【我代表八哥歡迎你。】黑仔一本正經地說。
  白齊忍不住笑了出來,又摸了摸八哥的腦袋。
  【想吃蚯蚓。】八哥憂鬱地嘀咕道,【好久沒吃到了,強烈抗議你們不提供蚯蚓的伙食!】
  「喂喂喂,蚯蚓很貴的!你們不是又要我去挖吧?!」白齊驚叫道。
  這下好了,整個店裡的鳥都嘰喳起來了:【小齊快去挖啊,我也想吃!】【一直是小米和碎玉米,我都吃膩了,我要蚯蚓,起碼三根!】【我也要我也要,快點去,現在雨剛停泥土裡很多蚯蚓的!】【你是主人要負責伺候好我們,讓我們自己去找食物是不人道的,還會弄髒我美麗的羽毛。】
  白齊頓時無奈了,只好小聲抗辯:「可是很難挖啊,一下午成果也不大。」
  【那是你笨啊,找點洗衣粉兌到水裡,往泥土裡一澆,蚯蚓都會自己爬出來的!讓你不愛看生活節目,沒常識了吧!】黑仔鄙視道。
  白齊被這群磨人的小傢伙弄得沒轍了,只好乖乖找了兩個小塑料桶,再拿一把小鏟子一雙筷子準備去弄一小桶蚯蚓回來喂這群壞傢伙,屋裡的鳥兒們頓時樂了,嘻嘻哈哈地給他鼓勁。
  被鳥兒們欺負出來的白齊仰天長嘆,又是一個要和蚯蚓渡過的下午。
  結果剛一出門就看見從山下走上了的沈睿修,今天他穿了一身很休閒的襯衫,看見白齊還對他揮了揮手。
  「你這是去做什麼?」沈睿修看他手上提著兩個塑料桶,還拿著一個小鏟子,不由好奇地問道。
  「挖蚯蚓!」白齊咬牙切齒地說。
  「給你的鳥加餐?」沈睿修看了看停在窗檯上嘰嘰喳喳地鳥兒們問道。
  白齊回頭瞪了它們一眼,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我來買點鳥食。」沈睿修為自己的到來找了個理由。
  「……相信我,你家附近的菜場就能滿足小巴和小菲的一切需要,我記得我告訴過你它們吃什麼。」白齊說。
  沈睿修毫無被拆穿用心的尷尬,他很淡然地承認了:「順便來看看你。」
  這下白齊沒話說了,只好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幫我挖蚯蚓?」
  沈睿修彎起嘴角笑著問道:「能加印象分嗎?」
  白齊被他意有所指的笑容鬧得臉上微微發燙,別過臉嗯了一聲。
  結果沈睿修還真挽起袖子幫他拎塑料桶,還慇勤地詢問挖蚯蚓的方法。在他的認識裡蚯蚓都是在地下爬來爬去的,要把它們挖出來勢必需要耐心和摸索,或許還要加上一點技巧。
  「要挖一整桶哦。」白齊恐嚇道。
  「我有一下午的時間。」沈睿修微笑道,絲毫沒有不耐煩的樣子。
  「你小時候挖過嗎?」白齊好奇地問道。
  沈睿修搖搖頭。白齊也知道他這樣的大少爺是沒可能跑去地裡挖蚯蚓,只好改口問道:「那蚯蚓總見過吧。」
  「見過,漁具店裡,一小包就可以釣上兩三天。」沈睿修說。
  「……」
  白齊又找了個小鏟子給他,然後開始給他普及捉蚯蚓的方法:「其實呢蚯蚓也不難挖,你看我拎了一通撒了洗衣粉的水過去,只要到了泥地裡隨便倒上一點,蚯蚓就都爬出來了。」
  「原來如此,長見識了。」沈睿修是第一次知道有這種簡便的法子,點頭稱奇。
  窗檯上的鳥兒們頓時很不給主人面子地嘲笑了起來:【現學現賣,現學現賣,羞羞羞!】
  惱羞成怒的白齊立刻扭過頭去對用眼神暗示這群小傢伙們都安靜點,不然沒有蚯蚓吃。鳥兒們都乖乖的不吱聲了,一隻隻都拿好奇的大眼睛盯著他們。
  白齊被看得受不了了,小聲對沈睿修說:「走吧,去公園後面的山上找找,現在剛下過雨蚯蚓很多。」
  兩人繞過公園大門來到後山,那裡本來就人跡罕至,平日就是有名的熱戀男女親熱的好去處,加上剛下過雨,更是四無人煙,很適合幹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兩人偷偷摸摸地找了塊長滿了野草的土地除掉一小塊雜草,白齊從沈睿修那裡接過了摻了洗衣粉的那桶水,往泥土上倒了少許。
  果然沒一會兒,蚯蚓紛紛從地底鑽了出來,扭動著胖乎乎的身軀想要往四周逃竄,白齊拔出筷子一雙,刷刷幾下就把亂竄的蚯蚓們都捉拿歸案塞進空的那隻塑料桶。
  沒一會兒就捉了十來條了,白齊對這個效率十分滿意,這可比胡亂刨蚯蚓快多了。
  沈睿修也用鏟子逮了不少蚯蚓,這會兒他看著桶裡的蚯蚓嘀咕道:「如果我把蚯蚓吃下去能加多少印象分?」
  白齊黑著臉說:「扣一千分!」
  沈睿修不由笑出了聲:「這麼大的犧牲還要倒扣分?」
  「浪費我家的鳥的口糧,罪不容誅!」白齊正色道。
  「那多攢點口糧呢?給加分不?」
  「給!」
  沈睿修作勢挽袖子,精神滿滿地努力抓蚯蚓,兩人刨掉了不少野草,逮到了不少蚯蚓,眼看就快小半桶了,也不過個把小時,可比白齊一個人挖的時候快多了。
  白齊還偷眼打量沈睿修,他挖得很認真,就好像這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他忽然想,如果是第一次見到沈睿修的時候,他會想到會有這麼一天嗎?和他一起挖蚯蚓?
  沈睿修拿著小鏟子的手上沾了些許泥巴,不過他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這些,一臉興致盎然的樣子。
  白齊越發覺得他不懂這個人了,如果這是有心的討好,他不得不說他選對了方法。

 
  「你……」白齊剛想說什麼,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我注意你們很久了……」
  兩人齊齊回過頭,負責管理公園的老大爺漠然地看著他們倆說道:「在這裡破壞公園綠化。」
  白齊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他一躍而起指著老大爺身後說:「大爺,您二閨女!」
  趁老大爺扭頭查看的那一剎那,白齊左手拎了裝蚯蚓的塑料桶,右手拉住沈睿修奪路而逃。
  沈睿修的反應也很快,他將地上的兩把鏟子往裝水的桶裡一丟,被白齊拉著一起落跑了。
  身後傳來老大爺的罵聲,在風中傳了老遠。
  從後山跑到了更隱僻的角落,兩人邊笑邊喘氣,白齊更是笑得停不下來,靠在樹上拚命吸氣以挽救疼痛的肺部,他覺得好久沒這麼開心過了。
  沈睿修也終於笑夠了,深吸了口氣也靠在樹上:「第一次這麼落荒而逃,對象還是一個老大爺。」
  「怎麼?有損你黑道太子爺的形象?」白齊調侃道。
  「我可是正正經經的生意人。退一步再說老爺子有令,被埋伏了趕緊跑路,小命第一。跑得再怎麼難看能有被子彈打得滿身洞難看?」沈睿修輕笑了一聲說,落跑時被緊握的手更是反握住了白齊。
  白齊試著把手抽回來,卻發現沈睿修握得太緊,他掙不開。他不由去看沈睿修,他正含笑看著他,那雙幽深的桃花眼裡似乎流淌著他難解的情愫,那是白齊從未見過的、深情的眼神。
  他忽然很怕他開口說話,任何話語都會將這一刻的溫柔和曖昧破壞殆盡。可是他也不能開口,因為這一刻……他覺得他無話可說。
  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的心情嗎?既溫柔,又憂慮。他溫柔地看著你的時候,你會忍不住用同樣溫柔的視線回應他,甚至開始期待一個意料之中的吻。
  唇上溫熱柔軟的觸感傳來,他閉起眼睛接受了一個同性的親吻。
  或許是這一刻的氣氛太美好,他覺得他無法拒絕,又或許是他無法忽視自己的心情,至少此時此刻,他不想停止。
  濕熱靈活的舌頭撬開了白齊的唇,在他的齒間一掃而過。沈睿修看著白齊緊閉著眼睛一臉緊張的樣子,不由起了逗弄的心思,舌尖掠過白齊的舌頭,在他的上顎輕輕一舔,白齊緊閉的眼瞼微微一顫,身體都繃緊了。
  沈睿修更是得寸進尺,在他的內牙齦上悠悠摩挲著,靈巧的舌尖擦過口腔中敏感的地方,白齊頻頻往後退縮,卻被抵在了樹上動彈不得,當下更不敢睜開眼睛,只能讓沈睿修為所欲為。
  對白齊有所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是難得能稍稍得償所願的沈睿修自然沒放過這來之不易的機會,卻又把吻控制在白齊不會惱羞成怒的範圍內。
  一吻終了,白齊的嘴唇都紅腫了,上面還有可疑的液體,沈睿修從他的臉色上估摸了一下他的心情,然後溫柔地問道:「要回去了嗎?」
  這句話緩解了白齊此刻尷尬的心情,他忙不迭地點點頭,也不敢看沈睿修,提起裝滿了蚯蚓的水桶大步離開了這片樹林。
  沈睿修看著他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長。
  萬里長征第一步順利邁出,接下來就是趕緊鞏固成果聯絡感情,力爭早日拿下白齊。

  夏去秋來,轉眼已經是中秋了,楓山公園有不少桂花開得比往年早些,中秋這會兒就已經香飄十里了。
  中秋這天天氣晴好,估計晚上要欣賞一下滿月沒有問題。
  「老爹,月餅呢?」白齊翻找了一下家裡的櫥櫃,卻一無所獲。
  白老爹在樓下搖著扇子小憩,聽到白齊的聲音懶洋洋地說:「月餅?那東西咱家不都十六才吃嗎?中秋一過月餅買一送一,買一送二的都有,多合算。」
  「好歹買兩個回來應應景吧。」白齊有些無奈了。
  「隨便你,公園外面的超市就有,去買幾個回來就是,哦,別被店裡那群小兔崽子們發現了,不然肯定又要鬧騰。」白老爹打了個哈欠,將報紙蓋在臉上繼續睡覺。
  白齊嘆了口氣,找了錢包去附近買月餅過節。
  走到公園門口的時候剛好看見沈睿修停好車走了出來,看到白齊杵在那裡似乎也有些意外。
  「你能算到我的出門時間嗎?」白齊有點麻木地問。
  沈睿修挑了挑眉:「碰巧而已,不過我更喜歡管這個叫緣分。」
  這種把肉麻當有趣的行為遭到了白齊的白眼,
  「你家的鸚鵡又缺糧了?」白齊問道。
  「這次是來送食的。」沈睿修揚了揚手上的月餅禮盒,「今天是中秋啊,應該一起賞月吃月餅。」
  「……那是小孩子才做的事情吧。」
  「偶一為之也未嘗不可。」說著將月餅盒塞給了白齊,「回去帶給伯父,店裡還有一群小傢伙等著分吃呢。」
  「謝了。」白齊也不和他客氣了。
  現在月餅送到了,人也可以走了,可是看著沈睿修微笑的臉白齊實在說不出趕人的話,果然是拿人家手短嗎……可是不收……會更生分吧。
  白齊忽然意識到,他淪陷是遲早的事情。
  「我以為你好歹會請我上去喝杯茶什麼的……」沈睿修忽然說,語氣有點傷感。
  「我正打算,來吧,別嫌棄粗茶就好。」白齊撓撓頭,拎著月餅盒帶沈睿修回店裡去了。
  白老爹還在門口睡午覺,臉上蓋著一張報紙打著輕鼾,兩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在他肩頭密謀什麼壞事,白齊依稀聽到「烏鴉」「抽打」「小心喜鵲」等詞彙,心想下次烏鴉來了一定要提醒它小心麻雀們。
  「它們在說什麼?」沈睿修的聲音忽然在白齊的耳邊響起,溫熱的呼吸落在敏感的耳後,白齊被突如其來的「襲擊」驚了一驚,退開了兩步才吞了吞唾沫說:「沒什麼。」
  沈睿修的眼睛因為微笑而微微彎了起來,看起來一派溫和無害,可是白齊總覺得他似乎……知道些什麼。
  錯覺,一定是錯覺。
  店裡的八哥黑仔從窗子裡飛了出來,停在白齊肩膀上用鳥語嘀咕道:【這傢伙又來幫你挖蚯蚓?這年頭人類一個比一個自虐,真奇怪。】
  白齊摸了摸它亂動的腦袋對沈睿修說:「拆一個喂鳥吧。」
  「隨便你。」
  黑仔意識到了有食物,轉悠著小眼珠上下打量兩人,白齊手上的月餅盒迅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白齊拆了一個蓮蓉味的掰了一半給沈睿修:「你也一起吧。」
  沈睿修剛接過月餅,兩隻相思鳥已經從窗檯上撲到了他肩膀上,還有一隻大膽的就停在他手上,沈睿修第一次和不熟悉的鳥這麼親近,他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嚇跑了這些小傢伙。
  「別緊張,它們不怕人的。」白齊看他束手束腳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相思鳥紅紅的小嘴在月餅上啄了啄,它似乎挺滿意這個味道,招呼更多的夥伴來品嚐,下這好了,整屋子的鳥都飛了出來,沈睿修一瞬間有種被丟進鳥窩的錯覺。
  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全都圍著他轉悠,白齊反倒是被忽略了——他光顧著看沈睿修的笑話了。
  「放輕鬆,放輕鬆,這些只是問你索食的鳥,不是端著槍的土匪。」白齊笑嘻嘻地說。
  「土匪倒還好,我怕一個不小心弄傷了這些小傢伙,那你還不跟我急?」沈睿修苦笑了一下,細心地碾碎月餅皮灑在了地上,大大小小的鳥兒們都撲騰著翅膀降落搶食吃。
  從鳥類的包圍中解放出來的沈睿修鬆了口氣,趕緊碾碎手上剩餘的月餅往地上灑,一邊小心翼翼地從鳥群中退了出來。
  白齊坐在一旁的石椅上對他笑,將手中剩下的半個月餅也拋給了他:「接著喂啊,機會難得。」
  「你今天就打定主意看我笑話了?」沈睿修回頭看著那些在地上跳來跳去的鳥兒們,有些無奈地說。
  「這個機會更難得啊。」白齊含笑抬起臉,直視沈睿修,他看著在地上搶食的鳥兒們,嘴角一直抿著一抹笑意。
  秋日的午後陽光和煦溫暖,透過樹葉和枝椏落在沈睿修的臉上,光影斑駁。
  白齊忽然覺得,他一開始就錯了。或許從很早之前,他就開始迷戀一個與他毫無交集的人,因為太遙遠,所以不會去奢望什麼。善意的預警也好,給自己藉口去探病也好,一起去酒吧喝酒也好,他從一開始就在期待著一份不可能的愛情,在它突如其來的時候他才會這麼手足無措。
  他們的相識就像是一個不可預知結局的故事,期待越美好,現實越顯得殘酷。他徬徨又不可自制地沉迷,每一刻都在擔心下一秒就是令人措手不及的終結。
  對於愛情,他期待得太多妄想得太多,他小心翼翼地端著自己的心不敢去交換,因為他害怕換來的只是一場欺騙。好聚好散,說得容易,可是他覺得他做不到。
  他厭惡這樣患得患失的自己。
  許久,沈睿修的嘴唇動了動。
  「白齊……」
  「啊?」
  「你又超時了。」
  「……!」



  意外
  這天天空有些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沈睿修走出家門把車子開出地下車庫,驀然有一種非常糟糕的預感。
  記憶裡印象最深的一天,一樣是這麼陰沉的天氣,然後還是個孩子的他被綁架了。
  幸運的是他獲救了,因為一隻八哥叼來了一張紙片,上面寫著他被綁架的地方,那就是玄公子。
  剛發動車子遠處就有一隻鸚鵡領著一群鳥飛撲過來,看得沈睿修一呆,心想這是氣候異常嗎?結果灰鸚鵡往他車蓋上一站就開始猛啄車玻璃。麻雀們也嘰嘰喳喳圍著他叫個不停。
  沈睿修熄了發動機打開車門,走出車子,這群鳥……究竟是怎麼了?
  麻雀們嘰嘰喳喳地,還焦躁地在他的車上亂跳,那隻灰鸚鵡突然開始說話了:「喂,你叫沈睿修是吧。」
  看到一隻鳥類說話並不是什麼令人難以接受的事情,可是可怕的是它看到沈睿修點頭之後十分有邏輯地開始稱述:「快點快點,白齊被綁架了,剛好路邊的麻雀們看到了就來店裡通知。我沒敢告訴白齊他爹,他丫也幫不上什麼忙,就指望你了!」
  「綁架?」沈睿修一愣,搭在車門上的手驟然收緊。他到底還是連累他了。
  「知道在哪嗎?」沈睿修問道,聲音低低沉沉的,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煞氣。
  「喂,別以為長了翅膀的都是天使了,就是上帝也沒這麼萬能的!有只麻雀跟上去了,到時候會來消息,你準備好隨時救人!」灰鸚鵡瞪他,憤憤道,「都是你,早聽小巴說了你們家不是什麼善茬!看吧,白齊家清清白白的怎麼會無故被綁架,肯定是被你害的。」
  沈睿修沉默了半晌說道:「抱歉,我發誓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
  「切,先把人救回來再說吧!」灰鸚鵡斜眼瞪它。
  沈睿修微微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烏黑的眼睛,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陰悒,甚至是陰沉沉的森冷感。
  那些傢伙,當真以為沈家是金盆洗手了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白齊醒來的時候驚恐地發現自己完全動不了了,手腳被綁住了,眼睛上蒙著黑布,連嘴都被膠帶貼住了。他試著動了動,然後沮喪地發現他只能小範圍地挪動一下身體。
  頭還暈得厲害,整個人都不太清醒,他試著回想了一下不久前發生的事情。早上照常起來買豆漿油條當早餐,穿過小巷回家的時候身邊一輛停著的黑色轎車突然打開了門,他幾乎沒能反抗就被拉了進去。然後一塊布蒙上了他的臉,再接下來他就完全沒了意識。
  醒來就是一片黑暗,空氣中微微的海腥味和淡淡的霉味讓他感覺自己是在海邊,很可能是一個廢棄的倉庫。
  周圍很安靜,是那種死寂得讓人心慌的安靜。
  恐懼和慌亂因為這種安靜而更顯得可怕,完全陌生的環境,完全不能反抗的處境。白齊從來沒有經歷過這些事情,只是本能地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現在情緒失控對他而言才是最糟糕的。
  麻雀的嘰喳聲忽然在某處響起,白齊抬頭去看,可惜被黑布蒙著眼睛什麼都看不見。
  【小齊小齊你醒了?別怕別怕,小七已經去找人幫忙了,我在這裡陪你,你千萬別亂動,外面有人!】
  白齊不認識那隻麻雀,不過那隻麻雀卻認識他,應該說楓山公園附近的麻雀都認識他。
  【這裡的鐵絲窗我進不來,你別怕,很快就會有人來救你了。】麻雀鍥而不捨地在窗外嘰喳著。
  在黑暗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種煎熬,周圍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那種帶著恐懼的顫慄感,呼吸急促,胸腔不停鼓動著,有種莫名的要窒息的感覺。只有那隻不知道名字的小麻雀的嘰嘰喳喳讓他覺得心裡安定了不少,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有人來了,白齊你快裝死!】麻雀發現敵情趕緊吼道。
  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停在了門外,白齊心頭一跳,安靜地躺在地上裝作還沒醒來的樣子。
  門開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漸漸靠近,停在了白齊的不遠處。白齊心頭狂跳,生怕被發現他已經醒來。
  「就是他?」一個略帶嘶啞的聲音問道。
  「沒錯。」另一個男人的聲音說道。
  「確定人會來?」
  「這……沈家的人,狠起來誰也說不準。」那人似乎也有些不確定的樣子。
  「用不上就處理了,別落下把柄讓沈明晏給逮著。」原先那個聲音嘶啞的男人說道,說道沈明晏三個字的時候也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兩人沒有久留,也沒難為白齊,關上門就出去了。
  【怎麼還不來,急死人了。】麻雀惱怒地開始啄牆壁,跳著腳嘰喳道。
  白齊反而冷靜了。看來他們是衝著沈睿修和沈明晏來的。
  沈睿修……
  想起這個名字白齊莫名覺得複雜。起初他只是覺得這個來買鳥的客人儒雅俊美,卻沒有太在意,來來往往的客人多了,他只是略略多注意了他一些;如果不是那隻烏鴉嘰裡咕嚕說他會出場車禍使得白齊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他們或許從此都不會有什麼交集。
  是啊,他們從來不是一個世界的,這樣的差距在白齊去了沈睿修家中後更加鮮明了。沈家的祖宅,那時白齊坐在車裡遠遠看見了,心裡有種無言的失落和悵然。
  因為發覺彼此的差距了吧。
  在沈睿修病房裡蹭空調的那個夏天或許是他們最融洽的一段日子了,那時候彼此都不知根知底,可是他卻莫名對這個總是面帶溫和笑容的男人心生好感:他一直鍥而不捨地教兩隻鸚鵡說話,偶爾會和白齊聊天,說的也都關於養鳥,而且,從不像白老爹一樣嘲笑他愛看動物世界——他甚至津津有味地和他一起看。
  實在是個很有趣的人,相處得越久就越被他打動。小巴一次次提醒他別和沈睿修走太近了,可是他卻漸漸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情。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很快樂。
  即使到了現在這樣的處境,他也沒後悔過。他相信沈睿修會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那隻陪著他的小麻雀都叫累了,懨懨地趴在玻璃窗外瞅著白齊,不時還緊張兮兮地回頭看看有沒有人靠近。
  這個廢棄倉庫有人看守著,就算白齊掙脫了繩子也逃不出去,更何況他還被綁了個嚴實。
  【啊,來了,啊啊啊啊,打起來了!】麻雀突然精神了起來,尖叫道,開始給白齊直播戰況。
  已經不用它直播了,遠遠響起的槍聲讓白齊心頭一跳,緊張地挪動著身體靠著牆坐了起來。
  【啊,來了來了,啊喂,那是誰?就是那個傳說中你的姘頭嗎?威武,好身手,這個閃避技能好,主角果然都是有自動偵測躲子彈的功能的,我就說嘛。哎呀,糟糕,他好像受傷了!】麻雀跳著腳叫道。
  白齊努力挪動身體,可是還是站不起來,只能靠著牆壁挪動,沒挪多少路就撞上了木箱子。
  大門被一腳踹開,白齊的眼前依舊是被黑布遮蓋的黑暗。一片黑色之中,一個人的腳步聲向他靠近。
  白齊抬起頭,什麼都看不見。
  一隻手撫上了他的臉,有點冷。白齊唔唔地想要發出聲音,可是只有喉嚨裡模糊的呻吟。嘴上的膠布被輕柔地撕開了,那人沒有說話,溫柔而急迫的親吻卻落在了白齊的唇上,甚至帶著一點慌亂。只有親吻能夠安撫彼此這一刻的躁動和恐懼,唇齒交纏的瞬間,一切的徬徨和無措都被撫平了。
  白齊的眼前是一片黑暗,這一刻只有狂熱的親吻像是他生命的全部。
  多麼熟悉的吻,多麼熟悉的氣息,在他嘴裡肆意進出的舌頭像是巡視著自己領地的領主,焦急地確認著自己的財富是否安然無恙。
  來不及吞嚥的唾液沿著嘴角滑落,白齊的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身體不安地扭動著,沈睿修終於終止了這個深吻,喘息著在白齊的臉頰上輕啄著。
  「對不起……」沈睿修抱著他,在他耳邊喃喃說道。溫熱的呼吸落在白齊的耳後,微微的酥麻和顫慄。
  「你受傷了?」白齊急急問道,被剝奪的視覺和淡淡的血腥味更讓他緊張不已。
  「一點擦傷,沒傷到骨頭。」沈睿修溫柔地說道,還親了親他的發燙的耳朵。
  「……」白齊沉默了幾秒,然後突然吼了出來,「白痴,還不拿下眼罩鬆了繩子!」
  大概是白齊的中氣十足讓沈睿修放下心來,摘下來他的眼罩割斷了綁住他手腳的繩子。白齊的視線一下子明亮起來,沈睿修的臉逆著光,被深深勾勒的輪廓更凸顯出他俊美之下的凌厲和果決。他竟然有一瞬間看呆了。他從沒發現這個時常笑彎了桃花眼,無時無刻不帶著惑人氣息的男人是如此鋒芒畢露。
  一直停在鐵絲窗外的麻雀也飛了進來,在離白齊不遠處的地上歪著腦袋看著他。
  白齊對小麻雀使了個眼色表示感謝。
  小麻雀笑嘻嘻地說道:【一年份的面包屑,要葡萄乾當配菜。】
  白齊怔了怔,顯然是想起了這只索要葡萄乾當配菜最後被駁回乖乖吃小米的麻雀。
  【可別忘了哦,以後我會天天問你要債的。】小麻雀說完,歪了歪腦袋,拍拍翅膀飛走了。
  「它在說什麼?」
  「它說它要一年份的面包屑加葡萄乾,天天要。」白齊說道,然後一愣,呆呆地看著沈睿修。
  沈睿修面帶瞭然的笑意。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白齊小心翼翼地問道。
  「如果你見過一隻鸚鵡對你口吐人言要求救人之後,你就什麼都淡定了。」沈睿修笑笑說,垂落的睫毛蓋住了眼底的一絲落寞。或許,是有一絲的失落,因為白齊的防備。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白齊一直神神秘秘的,總像是有什麼秘密的樣子;為什麼玄公子這麼喜歡他;為什麼他總是自言自語地跟鳥類說話——不是自言自語,而是真的在和它們交流著。
  外面的打鬥聲和槍聲都已經停止了,沈睿修拉起白齊說道:「先回家吧,待會警察就該來了。」
  白齊看著門外一排打手狀的人,然後再看看某笑容滿面的傢伙,然後嘀咕道:「果然是流氓頭子……」

  「現在可以老實交代了吧。」沈睿修泡了一杯花茶遞給白齊問道。
  白齊在沙發上不安地換了個坐姿,捧著心形的瓷杯說道:「這個杯子真好看。」
  「其實你一緊張就會轉移話題,通常還很僵硬。」
  「啊哈哈,是嗎。」白齊乾笑了兩聲,然後懨懨地吹著杯子裡熱乎乎的紅茶。
  沈睿修也不急,靜靜地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啜著紅茶,直到喝得一乾二淨。
  「你的傷沒事吧。」白齊看著杯底精緻的花紋,心知實在拖不下去了,只得開始沒話找話。
  「一點擦傷,包紮好就沒事了,你要是不放心我也可以脫了讓你檢查檢查。」沈睿修帶著笑意的調侃讓白齊一下子血氣湧上臉,紅了。
  【調戲小齊?!太差勁了!】一旁籠子裡的鸚鵡小巴拍著翅膀叫道,【小齊這男人絕對不是好東西啊,別理他別理他!他三天都不給我吃花生米,小氣得要死!一邊削蘋果還拿刀子在我面前比划來比划去,讓我幼小的心靈大為驚恐,簡直太差勁了!】
  白齊看了看籠子裡的兩個小傢伙,又看了看老神常在的沈睿修,深深覺得他需要小心這個男人。
  「它們在說什麼?」沈睿修問道。
  「它們說你三天沒給花生米,拿刀子威脅它們,很差勁。」白齊翻譯道。
  【哦不,小齊你怎麼可以告訴他!】小巴痛苦地捂著腦袋往小菲身上蹭,【老婆,男人果然都是見色忘義的。】
  【你好像也是公的。】小菲冷冷吐槽道。
  【呃……】
  「你等等。」沈睿修突然站起身來,拎著鳥籠把兩隻小傢伙關進了浴室,然後說道,「現在可以繼續了。」
  白齊看著緊緊關著的浴室門,裡面傳來的小巴的叫罵聲,再次深深覺得鳥類也需要推廣和諧語言。
  「從哪開始?」
  「從我車禍開始好了。」沈睿修微微笑道。
  其實最初他懷疑白齊和那場車禍有關,但是調查他的結果卻更讓他好奇:清白的身家,單親家庭,從小在花鳥店里長大,與鳥類頗為有緣,但也僅僅如此而已。沈睿修自然不信白齊能掐算,可是如果車禍與他有關,他又何必提醒他小心?他迷惑不解,也越發好奇。
  而隨著對彼此瞭解的加深,他越來越有一種荒唐的預感,而這個預感最終被證實是真的:白齊聽得懂鳥語。
  事情似乎一下子明了了,他在花鳥店外偶然聽到的白齊的話,並不是他與某人在通電話,而是……和鳥類在交流。
  他也終於知道為什麼白齊總是對著它們自言自語,時而神情恍惚,時而面帶微笑。
  因為他聽得懂另一種生物的語言。
  白齊摩挲著瓷杯上的花紋開口道:「其實你會出車禍的事情是一隻烏鴉告訴我的,它能預感到別人會發生的不幸。剛好我們認識,它就來我這裡蹭吃蹭喝順便告訴我一些將會發生的事情——全都是不幸的。」
  說到這裡白齊又想起了這只倒霉烏鴉被麻雀追打的英姿,不禁笑了起來。
  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沈睿修微微垂下了眼瞼,長長的睫毛掩住了他的眸子。白齊,他終究還是和鳥類更親近啊。
  「你是天生就聽得懂鳥語?」
  「嗯,小時候我以為大家都聽得懂,可是上了幼兒園才漸漸發現原來只有我一人會和鳥類交流。在別人看來我就是個怪人,總是自言自語地和鳥類說話。那時候老師甚至還懷疑我有妄想症,建議我爸帶我去看心理醫生。」白齊扯了扯嘴角,卻沒能笑出來,「那時候我才知道為什麼我爸不讓我和別人說這些事,因為這原本就不可能被人理解。我們一家都是這樣,天生就聽得懂鳥語。我媽是個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她從不相信,我爸也一直瞞著她,後來有了我。我那時候還小,一直在和她說這些事情,最後我爸和她攤牌了,她覺得我們倆都瘋了。」
  白齊端著瓷杯想要再喝一口,裡面卻已經空空如也,只能怏怏地放了下來。結果沈睿修把自己的那杯紅茶遞給他,還對他眨了眨眼。
  兩人坐得很近,也因為湊得近了,白齊注意到沈睿修的眼睛十分漂亮。桃花眼,睫毛很長,低下頭的時候能蓋住眼睛,衝他眨眼的時候又從一貫的溫雅之中透出幾分戲謔。
  白齊低喃一聲謝謝,接過了他的杯子。
  「後來她越來越無法忍受我和我爸,就離開了。我想一般人或許是真的很難接受吧,這樣的異類……」白齊低著頭,聲音越來越低。
  他不敢對別人說起,因為沒有人會相信,於是只能一個人默默地守著這些小生靈們。有時候他也會覺得恐懼,也許這一切真的只是他的一個臆想。也許他是真的病了,一旦好了,他就會發現他站在人類的世界裡,聽不懂鳥兒們的鳴叫究竟代表了什麼。
  那種無言的恐懼茫然和孤獨,他從來不曾與別人說起。就算是對自己的父親他也不敢提起。
  沈睿修忽然起身抱住了他。
  或許只是那一刻來自另一個人的體溫讓他覺得被包容被理解,他回抱了沈睿修,低聲說道:「謝謝你。」
  「只有謝謝?」
  白齊推開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後深吸了一口氣陰惻惻道:「好,我不管你是混黑道的還是洗白了的,也不管你是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總之你給我洗乾淨等著,等我回來娶你!」
  沈睿修愣了愣問道:「你要去哪?」
  白齊把杯子和茶托往茶几上一放,站起身正色道:「上廁所!」
  他只是喝多了,真的。


  「我們真的是在戀愛嗎?」沈睿修看著油膩桌子上的豆漿和油條問道。
  「當然。」白齊啃著油條說道,「快點吃吧,這家店的早餐很正點。我一直都是在這裡吃的。」
  「你的示愛方式真是特別。」沈睿修小聲嘀咕道,「上次是挖蚯蚓,這次是大清早把人拖下床,下次是什麼?」
  確實很與眾不同,比如大清早一個電話把沈睿修從床上拖起來一起吃早飯,地點還是在一家早餐店。還好他沒穿著一身西裝過來,不然真是丟臉丟到某種境界了。
  「戀愛嘛,當然是吃飽了肚子才有精神去戀愛。空著肚子大談柏拉圖那不是神經病就是二愣子。」白齊斜了他一眼,自顧自啃著油條。
  「小齊你朋友啊?」白齊顯然是早餐店的熟客了,老闆還沖兩人打招呼。
  「是啊,他懶,我拖他出來早煉呢。」白齊嘻嘻笑著說道。
  污衊,赤裸裸的污衊。
  沈睿修很想解釋下他真的是個熱愛鍛鍊的好青年,一般工作日他都會早起晨跑,然後洗個澡再去上班。休息日就沒這個習慣了,一般會起很晚。
  「喏,嘗嘗這裡的生煎,很不錯。」白齊夾了個生煎給他,沈睿修嘗了一口,確實鮮美。
  「吃完了去哪?」沈睿修問道。
  「楓山公園最近有菊展知道吧。」
  「嗯。」
  「去那轉轉吧,我倒是去過很多次了,你大概沒去過吧。」白齊篤定道,他就住在那裡,為期一週的菊展他已經逛了三五次了。
  「好。」
  剛走出巷子就遭遇了兩隻麻雀,其中一隻在牆上跳著腳叫道:【小齊小齊,面包屑和葡萄乾,你答應我的,今天我一大早就去要了,你居然不在!不許賴賬啊!】
  白齊笑了笑,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紙包,往地上一倒,赫然是面包屑和葡萄乾。
  「我可是隨身帶著呢。」白齊得意道。
  【這還差不多。】小麻雀滿意地跳下來和同伴一起啄食,一邊得意洋洋地向同伴炫耀道,【看吧,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你就從了我吧。】
  另一隻麻雀邊啄邊嘀咕道:【比起面包屑我更喜歡小米。】
  【啊?小齊小齊,一年份的面包屑和葡萄乾可不可以換成小米啊?】小麻雀急道。
  白齊看了看沈睿修攤手道:「你不介意多養兩隻麻雀吧。」
  「我想沒什麼問題。」
  「那就好,喏,你以後就認準他吧,保準有你吃的,叫上你的同伴別客氣。這傢伙是個有錢人,吃不垮的。」白齊指著沈睿修對麻雀說道。
  【哇,你仇富啊。】小麻雀笑嘻嘻地說道。
  「對,我就是仇富。」白齊哼哼道,拉著沈睿修走遠了。
  【我也仇富。】一直啄著面包屑的那隻小麻雀嘀咕道。
  【親愛的,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還是你的,你還仇什麼富吶,有錢同使啊。】小麻雀一跳一跳地過去啄了啄它的腦袋說道。
  【不許私藏小米面包屑葡萄乾,不許和其他麻雀眉來眼去,不許和其他麻雀生蛋蛋,不許離家出走幾天不回……】
  【OK!】

  楓山公園的菊展區並不大,繞了一圈也就看過去了,兩人並肩走著走著就上了山。楓山公園既然名叫楓山自然有不少楓樹,加上正是秋季,滿山的楓葉飄紅,看起來也別有一番熱情爛漫。
  藏在樹林中的鳥兒們嘰嘰喳喳著,白齊面帶笑容聽著它們的聒噪,渾然把他身邊的人給拋到了腦後。
  「它們在說什麼?」沈睿修出聲問道。他一直走在白齊身邊,可是對方臉上的表情顯然已經忘記他的存在,正滿心歡喜地聽著這些鳥兒們的八卦。
  「它們在抱怨菊展人太多,吵得厲害;那邊那群在討論最近這裡多了好幾隻野貓,天天和原本佔領這塊地的野貓打架,半夜咋咋呼呼吵個不停;還有那幾隻……」白齊看了看不遠處的楓樹上的麻雀,然後對沈睿修笑,「在說我們呢。」
  「哦?」
  「想知道?」白齊抬頭看著沈睿修笑眯眯地問道,一臉狡黠。
  「我忽然有點猶豫了……」
  「哪有給人免費當翻譯的,這年頭同聲翻譯多稀缺啊。我翻譯的還是鳥類語言,全世界能找出幾個人來給你做鳥語翻譯?所以我可是很貴的。」白齊嬉笑道。
  沈睿修面帶縱容的微笑,俯身在他的唇上一啄:「這個算定金。」
  白齊緊張地環顧四周,還好這裡比較隱蔽沒什麼人,然後在他的腳上一踩:「大庭廣眾朗朗乾坤你給我收斂點!」
  「這裡明明很僻靜……」
  沈睿修還沒說完就被臉色發青的白齊給打斷了:「僻靜?這裡沒人,但是有鳥!」說著指著幾處樹枝說道,「這裡,這裡,還有那裡!」
  回應它的是鳥兒們的調笑:【喲喲,青天白日打啵摟抱,羞羞羞。】【你們人類就喜歡到小樹林卿卿我我的,真是,瞎我們的鳥眼。】【嘿嘿,當心我告訴你爹去。】
  白齊鬱卒了一下,他原本還想瞞著白老爹,結果人家一早就知道了,一直不動聲色,某天吃飯突然說道:小齊啊,什麼時候把人帶來給我看看吧。
  當時可把白齊給嚇懵了。他果然太天真,他老爹平日就喜歡聽鳥類八卦,什麼事情瞞得過他?不過綁架的事情好歹沒讓他知道,不然恐怕不會這麼輕易默許他和沈睿修的事。
  一抬頭正對上沈睿修的眼睛,他眼中微微的笑意讓白齊侷促了起來,他幹咳兩聲說道:「反正都在一起了,什麼時候跟我去見見我爸吧。」
  「好啊。」沈睿修倒是很痛快地答應了,「說起來要不是伯父開了這麼一家花鳥店我們還真遇不上呢。」
  白齊斜了他一眼說道:「那也未必,其實有件事情你一直不知道,我也沒告訴你。我以前救過你的小命。」
  沈睿修面露不解之色,看著白齊等他繼續說。
  「你小時候不是被綁架過嘛,那時候有只八哥——也就是玄公子——來找我爸,結果他人不在,所以它就委託我寫了張紙條,上面寫的就是你被關的地點。哼哼,要不是我幫忙你哪這麼容易被救出來?」白齊得意地撇撇嘴說道。
  沈睿修一愣,然後反問道:「那你在病房的時候就知道我是誰了?」
  「廢話,你跟我說起來的時候我還嚇了一跳,心想竟然這麼巧。」事到如今白齊還覺得命運真是神奇,多年前的一張紙條的緣分竟然成全了他們兩人。緣分二字,當真妙不可言。
  「那你是挾恩圖報要我以身相許咯。」沈睿修笑道。
  白齊咧開嘴笑得快意,還拍拍沈睿修的肩膀響亮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說道:「對,你就從了大爺我吧。」
  回應他的是沈睿修的吻,溫柔而強勢。白齊想,或許這個人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能夠與他走過漫漫此生的伴侶。
  鳥兒們兀自聒噪著:【啊啊啊啊,瞎了瞎了,我一定會長針眼的!】【喂,我記得上次你還跑去偷看過白齊洗澡。】
  【圍觀圍觀,火速圍觀啊,太激了!居然青天白日就在小樹林裡打啵!】【這有什麼,上次我還看到一對野戰呢。】
  【討厭啦人家剛破殼才三個月,好害羞嘛!】【少裝了,上次還看到你和隔壁街區的阿蒙親熱呢。】【口胡,你偷窺?!】
  白齊忍無可忍地推開沈睿修怒道:「誰再囉嗦今天起別想去我那騙吃騙喝!」
  鳥兒們安靜了,沈睿修無奈地看著白齊。白齊總算記起剛剛被他一把推開的戀人,討好地眨眨眼問道:「要不,我們繼續?」
  沈睿修捏了捏白齊的臉,拉著他走出了楓葉林。有些事還是回家拉上窗簾做比較好,唔,還得把家裡那兩隻鸚鵡關進浴室裡。
  原來他們很早之前就有了聯繫,雖然彼此都不知情,雖然相隔多年不曾知道他們有過那樣一段緣分,可是經歷種種機緣之後他們還是走到了一起。
  其實緣分來得比他們想像得更早,幸而他們彼此沒有錯過。



  幸福生活
  白齊的生活就這麼在某個微妙的拐角處一發不可收拾地奔向了和一個男人過日子的道路。
  對此,白老爹十分淡定,簡直是讓白齊匪夷所思的淡定。
  他依舊每天早上起來打開店門做生意,中午人少的時候和隔壁的老大爺磕牙,吃完晚飯去聽附近麻雀的八卦,等日落西山了再優哉游哉地搖著蒲扇去公園走一圈,權當飯後散步。
  他的生活完全沒有因為自己的兒子出櫃受到任何影響,白齊換位思考一下,自認為無法理解。
  「爸……」某天白齊叫了一聲正在躺椅上曬太陽的白老爹。
  白老爹在冬日陽光的撫慰下心滿意足地閉著眼睛睡覺,聽到白齊的聲音後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眼睛卻沒睜開。
  「我和沈睿修……你真的,不介意?」白齊磕磕盼盼地問道。
  「介意?介意什麼?要死要活逼你們分開?」白蕭睜開眼反問道。
  「呃,當然不是這個意思……」白齊覺得在自家老爹面前臉皮有點繃不住,尷尬地說。
  「小齊啊,你知道為什麼我會和你的母親離婚嗎?」
  白齊愣愣地反問:「不是因為媽她接受不了……」
  白蕭打斷了他的話:「其實有時候我有點慶幸,幸好,幸好白家血脈到你這裡就斷了。」
  聽到這話白齊內心忽然湧起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白家能白頭偕老的夫妻,一對都沒有。」白蕭看著天空長長嘆息,「感情好的多半一方早逝,天災人禍,總之不長久;也有些好聚好散,各奔東西,有時候我也想,這大概就是報應。你爺爺在世的時候曾經遇見過一個江湖術士,請他算過一卦,術師說白家三代而血脈凋零,後嗣斷絕,則不再受勞燕分飛之苦。小齊啊,我比誰都希望你不必受這種苦。」
  「……以前從沒聽你說起過。」白齊喃喃道。
  「和你說這個做什麼?難道要勸你別娶妻生子?你知道我是個信命的人,也認命。認命有個好處,那就是從不執著。世事如此,大抵都是命中注定的。只要你過得好,我也無所謂你喜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小齊啊,我只想看著你好好過。」
  白齊的眼前忽然有些潮濕,白蕭此刻的笑容裡透出一個父親的慈愛。白齊很少聽他說這麼多關於他的事情,也從未這麼強烈地感受到白蕭對他的愛於寬容。
  「謝謝……」白齊小聲說道。
  白蕭翻了個白眼:「得了吧,跟我肉麻個什麼勁,真謝我養你這麼多年就趕緊給我做飯去,我還餓著呢。」
  「……」
  白齊默默嘆了口氣,他果然不能理解老人家的思維。
  算了,老老實實做飯去吧。

  傍晚的時候沈睿修來接白齊,白齊正在廚房洗手作羹湯喂飽他老爹,白老爹樂呵呵地衝沈睿修眨眨眼,自顧自地喝著南瓜湯。
  「我馬上好了,等我一下。」白齊急急忙忙掛好圍裙洗手,一邊對門外的沈睿修說。
  店裡的鳥兒們都嘰嘰喳喳地議論著,沈睿修大致猜得到它們在說什麼,可是因為語言不通,只能被動接受圍觀。
  【又來接走白齊?口胡,明天早上就沒人喂我早飯了。】
  【你可以問白老爹要啊。】
  【那個老頭子,哼,怎麼可能記得給我們喂食,肯定又去公園找別人聊天八卦去了,最煩這群每天聊八卦的人了,一點沉默是金的品質都沒有。】
  【嚶嚶嚶嚶嚶嚶,都不在乎人家美麗的羽毛因此缺少糧食而失去了光澤,嚶嚶嚶嚶嚶,這是鳥類的一大損失啊。】
  【呸——】【自戀狂!】【臭不要臉的!】
  白齊被這群嘰嘰喳喳的小傢伙弄得耳邊嗡嗡直響,搖搖頭擦乾淨手。
  「記得洗碗啊,可別堆在碗池子裡等著我明天回來洗。」白齊臨走前警告白老爹道。
  白老爹悉悉索索地喝著湯,裝作沒聽見的樣子。
  「伯父我們告辭了。」沈睿修也起身對白老爹說道。
  「走吧走吧,嘖,年輕人啊。」白老爹倚老賣老地搖了搖頭說道。
  面對自家為老不休的老爹,白齊也只能無奈地用眼神向沈睿修示意,兩人相視一笑,並肩走出了花鳥店。
  坐進了車子沈睿修忽然說:「今天是我生日。」
  白齊一愣,茫茫然地反問:「今天?」
  「嗯。」
  「抱歉我不知道……」白齊囁喏了一聲,覺得很慚愧。
  兩人在一起沒多久,多半也是離多聚少,兩人的關係說不上多親密,白齊總覺得他們在一起後反而顯得有些生分。或許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他們太小心翼翼了,至少他自己,在沈睿修面前總是有些放不開。
  沈睿修嘴角噙著一抹淺笑:「沒關係,不過晚上我要吃你『親手』準備的飯菜哦。」
  「這個沒問題。」白齊立馬說道。
  其實白齊的手藝也只是一般而已,但是幾個家常菜還是拿得出手的。沈睿修也會一點,按照他的話來說,這叫凸顯一個新世紀新好男人的基本素養,起碼不能是廚房殺手。
  車子在附近的超市停下了,兩人買了點食材準備回去做飯。
  「你想吃什麼?」白齊推著購物車一邊問身邊的沈睿修。
  沈睿修不知怎麼的在薯片的那個貨架站住了,扭頭問白齊:「我可以帶一摞薯片回去嗎?」
  「……」白齊眼皮一跳,「反正是你付錢,想買什麼都隨意。」
  於是購物車裡一般的空間被各種味道的薯片佔據了。
  「看不出來你喜歡吃這種垃圾食品。」白齊斜了他一眼說道。
  沈睿修沖白齊笑道:「其實我比較喜歡一邊看電影一邊啃薯片,當然你陪我看更好。」
  「……沈睿修,你今年多大?」白齊有些無語地問道。
  「男人的年齡也是個秘密。」沈睿修一本正經地說道,然後湊到白齊的耳邊輕聲道,「今晚來我房間,我悄悄告訴你。」
  「……沈、睿、修!」白齊咬牙切齒地低吼,耳朵已經紅了。
  始作俑者似笑非笑地沿著他,桃花眼裡盈滿了笑意。
  「好了好了,快點吧,現在都五點了。」沈睿修打斷了白齊的怨念,用買菜轉移他的注意力。
  白齊只得給自己順了順氣,認認真真地思考晚上的菜單。
  「要去訂個蛋糕嗎?不過現在好像來不及了。」白齊問道。
  「蛋糕無所謂,我也不喜歡吃甜膩膩的奶油。」
  「那我給你下長壽麵?」
  「這個可以考慮。」沈睿修點頭道。
  天氣冷下來了,太陽落山的時間也越來越早了,等兩人買好東西外面已經是華燈初上的時候了。
  等到白齊手忙腳亂弄出五六個家常菜和一大碗長壽麵的時候,兩人都已經餓得幾近眼冒綠光。
  「第一次做這個,不知道味道怎麼樣。因為時間不夠了,湯底也不是熬出來的,可能不怎麼好吃。」白齊擦了擦額頭上的熱汗不大確定地說。
  沈睿修用筷子戳著飄在面上的鵪鶉蛋問道:「這面真的只有一根嗎?」
  「怎麼可能?如果只有一根面還不能燒斷,你吃的時候還得不咬斷地全部吸進肚子裡,我覺得你的肺活量難以勝任,這個就是普通的龍鬚面而已。」白齊斜了他一眼說道。
  沈睿修眨了眨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笑道:「我的肺活量你應該很瞭解才對。」
  「……閉嘴,吃麵!」
  沈睿修筷子加起一根面條說道:「要真的是一根就好了,這樣我咬這頭,你咬那頭,一起吃麵,最後肯定能吃到一塊去。」
  白齊聽得滿臉黑線:「你對八點檔很有興趣嗎?」
  「不是,以前聽我小姑姑說過,她和她老公這麼試過一次,她覺得非常浪漫,當然姑父是怎麼想的我就不知道了。」沈睿修笑笑道,悉悉索索地開始吞面條。


  【小齊越來越偏心了。】在籠子裡的小巴唉聲嘆氣,【以前他做飯總會給我留點吃的。】
  白齊回頭瞪了籠子裡的兩個小傢伙一眼:「還有一點香腸沫,要吃就聽話點。」
  【老婆,你看他、他真是有了老婆忘了寵物。】小巴裝模作樣地嚎了起來,還使勁往小菲身上蹭蹭,也不知道是找安慰還是吃豆腐。
  【安靜點,別打擾我看劇!】正在專心致志盯著電視的小菲不耐煩地頂了頂鬧事的小巴,自己瞪著圓溜溜的眼睛死盯著電視屏幕。
  白齊嘲笑它:「主人不疼老婆不愛,可憐的小東西。」
  正在努力吃愛心長壽麵的沈睿修抬頭看了看白齊,努力嚥下面條問道:「它們又在說什麼?」
  「說我見色忘義。」白齊高度概括了以上的對話。
  「要真見色忘義就好了……」沈睿修嘀咕了一句,被白齊瞪了一眼,老老實實扒面去了。
  【老婆,我覺得他也是個妻管嚴誒!】小巴跳著腳對小菲說道。
  【你才看出來?男人就是遲鈍。】小菲沒好氣地說,順帶把擋住它視線的小巴踢開了。小巴的屁股上挨了一腳,怨念地蹲在了籠子角落裡,嘴裡嘀咕著:【家暴什麼的最討厭了。】
  以上的對話,白齊決定讓它們胎死腹中打死不說。
  好在沈睿修也沒問,老老實實扒著面條。
  「飽了。」沈睿修看著還剩小半的長壽麵為難地說。
  白齊看了一眼剩下的面條:「還剩一點,多吃點吧,一年一頓也挺難得的。」
  沈睿修苦笑了一下,揉了揉肚子準備再戰。
  【老婆老婆,我們還餓著肚子卻有人吃得快撐死了,我覺得這貧富差距讓人很悲憤!】小巴又開始騷擾自己老婆了。
  正津津有味看著電視的小菲終於毛了:【你很煩啊,不就是我不會給你做飯嘛,這是人類技能,我哪會啊!再囉嗦餓死你算了!】
  【老婆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委屈的小巴想要辯解,卻被小菲兇殘的眼神嚇著了,老老實實蹲在籠子的角落咂咂嘴,又怨念地別過臉瞪著吃撐的那傢伙。
  剛好到了廣告時間,小菲終於想起被它遺忘在角落的可憐傢伙,回頭看了它一眼。小巴小媳婦似的看著它。
  小菲也覺得有點過分了,一跳一跳地來到它身邊用鳥喙蹭了蹭小巴的臉頰:【好了好了,好好的一隻雄鳥,這麼委委屈屈的樣子也不怕人家看笑話,下次不搶你栗子了,嗯?】
  【也不許凶我……】
  【我凶過你嗎?】小菲理直氣壯。
  【好吧,我懂,那是愛的教育……】小巴自我安慰著。
  「兩個小傢伙又在嘀咕什麼?」沈睿修終於把剩下的面條都下了肚,為了表達他的誠意還把湯給喝了個乾淨,此刻皺著臉痛苦地揉著肚子。
  「畫餅充饑,以及愛的教育。」白齊言簡意賅地概括。
  「我只覺得小巴總被欺負。」
  「它管這個叫聽老婆的話,萬事老婆做主。」
  「……妻奴?」
  「你要這麼理解也可以。」
  籠子裡的小巴可不干了:【我那是尊敬疼愛老婆!】
  白齊面無表情地指著小巴說道:「通常妻管嚴都是這麼自我辯解的,這沒法掩蓋它妻奴的本質。」
  「辯解什麼?」沈睿修聽不懂小巴方才的吶喊,只得求助於翻譯專家。
  「它說它這是尊敬疼愛老婆。」
  沈睿修同情地看了它一眼,那眼神讓小巴內心很悲憤。
  【看什麼看,沒見過妻管嚴啊,討厭討厭討厭!動物都是很尊重雌性的,懂的討好雌性的雄性才能繁衍後代!】炸毛的小巴撲騰著翅膀在籠子裡上躥下跳,不過這會兒沒人理會它了。
  白齊撇撇嘴,他繁衍後代的任務對他來說已經是不可能了。
  當真是應驗了那時候聽到的那兩隻麻雀的話:白頭到老,斷子絕孫。
  「你不吃嗎?」沈睿修見白齊的碗裡還剩下小半碗,不禁問道。
  「大概是看你吃得這麼撐,我的胃口被你一起敗壞了。」白齊嘆氣道,「現在交給你一個艱巨的任務,為了你的小肚子著想,去洗碗吧。」
  沈睿修看了滿桌子的盤子喪氣地問道:「我是不是第一個自己洗碗的壽星?」
  「總之不會是最後一個。」白齊鎮靜道。
  沈睿修聳聳肩,端起盤子一邊說道:「我有點後悔沒買個小型洗碗機。」
  「因為平時都是我在洗。」白齊淡淡道。
  沈睿修哀怨地瞪著他:「你生日的那天我也幫你洗。」
  白齊嘴角一彎:「乖。」
  「洗碗有獎勵嗎?」沈睿修還不死心。
  白齊點點頭:「有的。」
  沈睿修的眼睛亮了,端起盤子一股腦兒塞進洗碗槽幹活去了。
  白齊深吸了口氣,看了看時鐘。廚房裡傳來嘩嘩的水聲,伴隨著時鐘滴滴答答的聲音,一瞬間有一種難言的寂靜。
  「小齊。」沈睿修的聲音忽然從廚房傳來,帶著一種戲謔之感,「你是在思考怎麼把自己繫上蝴蝶結打包送給我當生日禮物嗎?」
  內心糾結的事情忽然被戳穿,白齊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動作太猛險些帶翻了椅子。
  沈睿修面帶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靠在廚房的門框上:「你可以慢慢想,這堆碗盤很難處理,我覺得我至少還需要十分鐘。」說著還揚了揚手上沾滿了泡沫的盤子。
  白齊默默起身,把正在大肆嘲笑他的兩隻鸚鵡關進了書房,自己找出睡衣鑽進浴室。
  這絕對是白齊生平洗得最糾結的一次澡,主要是想到不久後會發生的少兒不宜的事情他就覺得空氣有點不夠用。
  自從綁架事件發生後他們就正式在一起了,偶爾白齊也會宿在沈睿修家裡,但是令他自己都不相信的是他們竟然……沒做過……
  這麼純潔的男男關係讓白齊覺得很不正常,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這種半同居的環境下兩人這麼「相敬如賓」……這這這……簡直太不對勁了。
  有次白齊忐忐忑忑拐彎抹角地和沈睿修提起,沈睿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就問了一句話:「你真準備好了?」
  白齊立馬敗退。
  沈睿修問的正中要害,他確實沒準備好。雖然沈睿修這傢伙時常衣衫不整地在他面前晃來晃去,但是他躁動之餘還是帶著一絲恐懼。
  關掉水,擦乾身體穿上睡衣,白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瞬間有些恍惚。
  柔和的燈光下的年輕人看起來有些瘦,髮梢上還沾染了細細的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滑。
  浴室門被輕輕敲響了,沈睿修的聲音在門外傳來。
  「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溺死在裡面了。」
  白齊面無表情地拉開門,繞過沈睿修徑直到床上躺平。
  「來吧!」
  就義一般的口氣讓沈睿修頗為無奈。他做到窗邊撫摸白齊的有些潮濕的發絲:「我覺得我們之間有點誤會。」
  白齊緊閉的眼睛睜開了,定定地看著沈睿修。
  沈睿修嘴角一彎:「這是做愛,不是上刑。」
  白齊的臉色千變萬化,據他所知同性之間的第一次都和上刑差不多。
  見白齊還是一臉警惕,沈睿修含笑摸了摸他的額頭,從床頭櫃裡拿出一物塞進他手裡:「那第一次讓你來好了。」
  手裡的潤滑劑冷冰冰的,白齊愣愣地看著,又難以置信地看向主動在床上躺好的沈睿修:「你……你讓我來?」
  沈睿修嗯了一聲,十分主動地解開了襯衫的衣鈕露出健康的蜜色肌膚,臉上帶著曖昧氣息的笑容在燈光下有些晃眼,白齊的眼睛死死跟緊他纖長有力的手指,衣鈕漸開,現出精緻的鎖骨,然後是胸前若隱若現的乳|首。
  白齊咕咚一下嚥了口唾沫,握著潤滑劑的手更是緊了緊。
  沈睿修靠在床頭勾起一抹微笑:「幫我脫。」
  這種時候從善如流才是本能,白齊餓狼撲食一般坐到了沈睿修的腿上,一口啃在他的嘴上。沈睿修低低笑了一聲,按住他的後腦煽情地加深了這個吻。
  「唔……」唇齒交纏之間,來不及吞嚥的唾液從嘴角流了下來,沈睿修的手靈巧地解開了白齊身上的睡衣帶子,睡衣被褪到腰間,白齊終於覺得有點不對勁,勉強掙開沈睿修的熱吻喘息著問道:「你不是說讓我來?」
  沈睿修的唇上泛著潮濕的水澤,他微微一笑,舌尖在下唇上掃過:「你繼續。」說完好整以暇地任由白齊折騰。
  大概是沈睿修臉上那種事不關己卻又曖昧煽情的笑容讓白齊覺得有些羞惱,他覺得這是一種嘲笑。白齊一口啃在了沈睿修的鎖骨上,對著他的喉結又是咬又是舔,可是沈睿修非但沒有一點情動的樣子,反而低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白齊懊惱地問道。
  「沒什麼,就是覺得按照你這個速度,到天亮也未必能做完。」沈睿修背靠著柔軟的枕頭,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床頭燈散發著溫柔和煦的光亮,沈睿修長長的睫毛投在臉上猶如兩把小刷子,他此刻曖昧又縱容的笑容因為嘴唇的微腫顯出幾許情色的意味,加上他衣衫半解一副任君採擷的樣子,白齊覺得這傢伙簡直是個勾人的妖孽!
  白齊深吸了口氣準備再戰,這次目標是沈睿修的胸口。因為緊張而手心出汗,白齊的手在沈睿修的胸前摸來摸去,沈睿修寵溺地任由他胡來——不過這傢伙的技術……真是太糟糕了。
  舌頭在乳尖上舔過,白齊忐忑地抬頭看了沈睿修一眼,這傢伙臉上還是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配合一點行不行?」白齊終於惱羞成怒了。
  沈睿修很委屈地反問:「我還不夠配合嗎?」
  白齊噎住了,喪氣地往他身上一靠,沈睿修卻好像被刺到了一般抖了一下,倒抽了一口涼氣。
  「怎麼了?」白齊緊張地坐了起來看著他。
  沈睿修指了指肩上的舊傷,白齊一愣,那是綁架那次受的傷,沈睿修肩上中彈,幸而子彈沒有卡在體內,連醫院都不用去,包紮一下就完事了,不過左手因此有陣子不方便。
  「還會疼嗎?」白齊擔心地問道。
  「沒事,不要碰到就好。」沈睿修安慰似的說,「如果讓你掃興了,我很抱歉。」
  白齊越加說不出話來,氣氛一下子有些冷。
  「還是……還是你來吧,我怕待會兒會弄疼你。」白齊低著頭小聲說道。
  沈睿修嘴角的弧度逐漸擴大:「你不必……」
  「今天還是你生日。」白齊打斷道,「你來吧。」
  說完不由分說地把攥在手心的潤滑劑塞回給了沈睿修。
  沈睿修抬起白齊的下巴,臉上的笑容越加溫柔:「恭敬不如從命。」


  溫熱的舌頭從白齊的喉嚨下掠過,潮濕的津液在空氣中微涼,白齊不覺顫了顫,坐在沈睿修腿上的身軀立刻僵直了。舌頭配合著唇往下挪移,沒一會就咬住了白齊的乳尖,白齊渾身一顫,兩手搭住沈睿修的手臂,張開嘴大口喘息。
  「真敏感……」沈睿修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在此時此刻湧動著情欲的氣氛中顯得無比挑逗。
  白齊從來不知道男人的乳首也會這麼敏感,或許是因為對象的關係,此刻被濕熱的舌頭舔舐,被尖銳的牙齒溫柔地啃咬,被豐潤的唇瓣摩挲,乳尖發熱挺立,他幾乎要忍不住發出異樣的聲音。
  沈睿修的手已經探進了白齊的睡衣下,大腿內側的嫩肉被反覆揉掐,卻偏偏無視熱情勃發的挺立,白齊被他挑逗得幾乎要瘋了,跨坐在沈睿修身上不斷磨蹭,可是始作俑者卻在他的乳尖留連,修剪整齊的指甲在白齊發熱的大腿根部搔刮而過,白齊終於忍無可忍地一口咬在他沒受傷的肩上。
  「快點!」白齊悶悶地低吟了一聲。
  沈睿修低笑了起來:「這就忍不住了?」
  「閉嘴!」
  話音剛落,沈睿修一把將他按倒在床上,白齊一時措手不及,突然顛倒的體位讓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定定地看著沈睿修,他一手撐在白齊的臉旁,漂亮的桃花眼裡盈滿了笑意。
  「如你所願。」沈睿修喑啞的聲音響起,熱情得像是要融化一般的吻已經落了下來,舌頭撩開嘴唇在口中肆無忌憚地橫行,努力往喉嚨深處探去,白齊被這種充滿侵略意味的深吻震懾,抵住上方的沈睿修想要緩口氣,沈睿修卻趁著他掙扎的時機一手拉下了他的內褲。
  早已蓄勢待發的火熱一下子解脫了束縛,纖長有力的手指在殷濕的玲口一刮,白齊渾身一顫險些洩了出來,沈睿修的吻更加煽情,幾乎讓白齊窒息當場。
  「沈……沈睿修,你……」好不容易爭取到一口新鮮的空氣,白齊瞪著沈睿修,用顫抖的聲音抗議。
  沈睿修嘴角噙著一抹不懷好意的淺笑,舌尖從濕潤的唇瓣上滑過,模樣無比勾人。
  「我保證會讓你很舒服的。」沈睿修低聲說,嗓音因為浸潤了情欲而低啞磁性。
  白齊被他的聲音所誘惑,呆呆地看著他分開他的雙腿,直到急需紓解的地方被溫柔地含入了一個溫熱的所在,白齊低呼了一聲,難以置信地看著沈睿修。
  柔軟濕熱的口腔包裹著他,舌頭靈活地從炙熱的頂端滑過,沈睿修壞心地一吮吸,強烈的緊致感和無可抵擋的快感讓白齊悶哼一聲,舒服得他連腳趾都蜷曲了起來,腹下一緊射了出來。
  「對……對不起。」白齊慌亂地道歉,從來都是有需求自己解決的悶騷青年第一次被人這麼對待,完全是潰不成軍地繳械了。
  沒想到沈睿修反而笑了出來,拇指擦去嘴角的濁液低聲道:「第一次嘗試,感覺倒也不壞,你的反應讓我尤其有成就感。」
  白齊直愣愣地看著他,不覺吞了口唾沫,沈睿修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湊近白齊的臉頰,睫毛幾乎要掃到他的臉。
  「繼續?」瘖啞的聲音問道。
  白齊暈乎乎地點點頭,事實上他現在舒服得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沈睿修勾出舌頭在白齊的鼻尖上舔過,像是寵物一般的親暱舉動讓白齊放鬆下來,半眯著眼睛舒服得直哼哼。
  「很舒服?」沈睿修帶著輕笑的聲音響起,旋即耳朵被輕咬住了,耳垂被含入口中細細吮吸,酥酥麻麻的快感並不強烈,卻很輕易地讓人卸下了警惕。白齊已經有點睏倦了,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沈睿修的手在他的腰間緩緩下滑,危機感讓白齊渾身一顫,密處被突然探入的感覺怪異而彆扭,他強忍著推開沈睿修的衝動,強自閉上眼睛忍耐。
  「來,翻個身。」沈睿修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第一次還是這樣的體位比較舒服,不然你會很疼。」
  白齊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丟臉過。他悶不做聲地閉著眼睛,僵硬地蜷起膝蓋翻了個身。
  「真聽話。」戲謔的聲音還不放過他。
  「要做快做!」惱羞成怒的白齊怒道。
  濕熱的吻落在白齊赤裸的脊椎上,沿著脊椎的線條一路往下,水澤的聲音和脊背上傳來的潮濕柔軟的觸感讓白齊才萎靡下去的分身再度站了起來,抓著床單的手指更是收緊了。
  潤滑劑被擠入體內的感覺有些冰涼,可是隨即探入的手指進出的時候他很快覺得熱了起來,不是生理上的快感,而是心理上的。因為是沈睿修,所以覺得可以接受。
  修剪整齊的指甲在柔軟的內壁上輕輕刮過,帶來異樣的感覺,手指逐漸深入,一根根增加,大量的潤滑劑被擠了出來,乳白色的液體如同精液一般,襯著淺色的穴口更顯得情色異常。
  白齊的喘息聲逐漸清晰了起來,迷迷糊糊之中似乎有一種酥麻的快感從脊椎尾端竄了上來,他不禁哆嗦了一下,口中發出輕微的呻吟。
  沈睿修趴在他身上親吻他的後勁,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呢喃:「有點催情的成分,這樣你會好受一點。」
  燥熱的感覺讓人情動,白齊低嗚了一聲,手指更加緊抓身下的床單,身體隱秘處被進進出出的手指擴張著,感受得到對方灼熱的視線,那種從裡到外被掌握的感覺令人恐懼。
  「這裡……吸得好緊。」沈睿修輕輕舔舐著白齊的耳後,顫慄的感覺讓白齊緊閉著眼睛,情色的挑逗更是另人臉紅。
  「閉嘴,要做就快點!」
  「那我就不客氣了。」沈睿修輕笑了一聲,一手扶住白齊微微汗濕的腰一挺身。
  「唔……」白齊低低痛吟了一聲,密處被撐開的痛苦讓他眼前一瞬間發黑,沈睿修在他的後頸輕輕舔舐著,細微的酥麻感稍稍緩解了這一刻的痛苦,下一秒溫柔的親吻變成了毫不留情的啃咬,
  穴口被突然撐開,完全被貫穿的那一刻白齊覺得自己被撕裂了,前戲和擴張好歹沒有出血,可是那種被撐開的感覺讓他全然僵在了那裡動彈不得。沈睿修似乎也在忍耐著,一手在他身下套弄,另一手在他的胸前揉捏。
  緊張和僵硬的感覺因為摩挲在他皮膚上的手而逐漸緩解,白齊皺著臉低聲說:「你動吧……」
  話音剛落填滿小穴的巨物終於撤出了一些,再用力貫入,白齊低吟了一聲,嗚咽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滲了出來,遠比手指粗大的硬物在體內進出,伴隨著令人臉紅的水澤聲,緩慢而有力的挺動沒一下都讓白齊顫抖著嗚咽出聲。
  反覆進出抽插之下,之前的痛苦減輕了一些,體內傳來的酥麻感逐漸取代了痛楚,白齊兩眼迷離地半睜著,口中發出細微的泣音。火熱的手掌摩挲著前端的挺立,白齊被這種前後夾攻的快感弄得呻吟連連,幾乎是尖叫著射了出來。
  痙攣的身體連帶內壁都緊緊絞住了沈睿修,緊致得令人疼痛的內壁濕潤而火熱,沈睿修按住白齊的腰肢用力進出了幾下,終於也洩了出來。
  精液在體內噴發燙得白齊渾身一哆嗦,整個人徹底軟在了床上喘息。
  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疲倦的感覺包圍著他,白齊呢喃了一句昏昏沉沉地想要睡了,沈睿修掰起他的臉狠狠要了個舌吻。
  「算了,今天就放過你吧。」
  白齊迷迷糊糊地聽到這麼一句,還沒來得及細想就陷入了黑甜的夢鄉中。



  長相守
  白齊是被廚房裡飄來的魚粥的香味勾醒的,他睜開沉重的眼皮,喉嚨乾澀,四肢無力,他花了半分鐘盯著天花板發呆,然後勉勉強強坐了起來。
  床頭櫃上有一杯溫水,蓋著蓋子。白齊端起來喝了一口,感覺喉嚨裡乾澀的感覺好多了。
  推開被子下床,剛一沾到地面的時候白齊的臉抽了一下,總算沒有大礙,走路不成問題,他循著香味去找吃的,一看到客廳的時鐘才發現原來已經十點了,怪不得他會覺得餓。
  「醒了?」沈睿修聽到拖鞋的聲音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手上還拿著一個勺子。
  「……嗯。」白齊見他一臉自然,也不禁放鬆下來,還笑了笑說,「我餓了。」
  「粥馬上就好,上次就說了要煮給你喝,結果最後成了你煮給我喝,還是一大碗沒有配菜的白粥。」沈睿修一邊說一邊剪開盒裝牛奶的封口倒了一些到粥裡。
  「魚粥也要加牛奶嗎?」白齊不禁問道。
  「聽說加一點會更香。」沈睿修用勺子攪了攪魚粥,自己舀了一小勺嘗了嘗,滿意地咂咂嘴,「味道很不錯哦,去坐好,我盛給你。」
  「有你這麼自誇的嗎?」白齊忍不住給了他一個白眼。
  「我有理由驕傲的,這可是第一次做魚粥。」沈睿修從碗櫃裡找出兩隻瓷碗盛滿魚粥端去餐桌,又找了點牛肉醬蘿蔔乾之類的配菜一併放到桌子上。
  「好了,真是難得在家吃早飯。」沈睿修遞了個勺子給白齊,自己也坐了下來,「嘗嘗看。」
  白齊嘗了一口,鮮嫩的魚肉配上粘稠豐潤的珍珠米以及粥中淡淡的奶香,口腔中一下子盈滿了食物香甜濃郁的氣息,白齊心滿意足地嚥了下去,還舔了舔嘴唇。
  「好吃。」
  沈睿修支著下巴看著他,像只看著雞圈裡的雞仔搖著尾巴的狐狸,白齊被他看得發毛,趕緊低頭喝粥。
  「還疼嗎?」
  突如其來的詢問讓白齊險些嗆住了,他低頭看著碗裡的魚粥,搖了搖頭。
  「那舒服嗎?」
  這下白齊是真被噎住了,他深吸了口氣惡聲惡氣道:「下次換我壓你你就知道了。」
  結果這個厚臉皮的傢伙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好啊,時間你定,地點我定。」
  「地……地點?」白齊有點反應不過來。
  「比如你家,比如外面……」沈睿修笑盈盈地說道。
  「……你想都別想!」
  兩人正大眼瞪小眼間,窗檯上傳來篤篤篤的聲響,白齊抬頭一看,七八隻麻雀站在窗檯上啄玻璃,他不由放下魚粥去開窗。
  【新婚快樂,我們是來要喜糖的。】【嗯嗯,我要小米,他要面包屑,我們不挑食,不挑食的麻雀才是好麻雀。】【百鳥朝鳳,百雀朝齊,哈哈哈哈,沒有貢品哦,我們是來索要打賞的。】
  白齊的臉抽了抽:「不勞而獲是可恥的。」
  【口胡,我們只是來討喜酒的!別以為男人和男人結婚就可以省下酒席錢,上次鄰街那對雀夫夫就這麼不聲不響地結婚了,連請客都不請,真是太小氣了,白齊你可不能學它們啊,不然我們就給你老爹說八卦去,專挑你們不分場合卿卿我我的部分!】麻雀們紛紛威脅道。
  白齊尷尬地笑了笑,默默扭頭對沈睿修說:「拿點面包來,我要投食堵上這群小傢伙的嘴。」
  沈睿修拿了一個食盒過來,裡面是分格的,有放葡萄乾的也有放小米面□的,林林種種,看得這群麻雀們口水直流。
  【伙食真好,求常駐求包養啊,我可會賣萌了!】一隻圓滾滾的麻雀說著一縮腦袋收起小細腿把自己團成一個球——當真是圓的。
  【我我我,我會打烏鴉,非常神勇!那隻烏鴉嘴敢來你這裡詛咒你我就幫你打跑它!】另一隻麻雀趕緊表明自己作用重大,圓溜溜的眼睛直盯著白齊。
  【我幫你監視你男人,他敢出軌我就敢告狀!】
  一時間耳邊都是嘰嘰喳喳的吵鬧聲,白齊聽得耳暈,搖搖頭抓了一小米餵牠們。麻雀們不挑食,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啄著小米吃得很開心。沈睿修也依樣喂這群小傢伙,有膽子大的麻雀還跳到了他的手上啄著小米,手心癢癢的感覺讓沈睿修不覺微笑了起來。
  「這群小東西很可愛吧。」白齊撫摸著一隻麻雀的羽毛說道。
  「嗯,我一直覺得它們應該很怕人,每次一靠近就嚇飛了。」沈睿修低聲道。
  「麻雀們很聰明,記憶力非常好,也很勇敢。如果你救過它,它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記得你,而且對你很親近。」
  「真不可思議。」
  白齊沉吟了一聲,又抓了一把小米餵牠們,麻雀們已經吃飽了,嘰嘰喳喳地感謝他的「喜宴」,齊齊飛跑了。
  「冬天的時候它們會比較常來,因為缺少食物,平時它們能找到食物填飽自己的肚子。到哪裡都能見到它們充滿活力的樣子,真是可愛。」白齊喃喃道。
  「富有愛心的麻雀王子。」沈睿修調侃道。
  白齊瞪了他一眼,正對上沈睿修的眼睛,他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滿滿地充盈著一種名為溫柔的情緒,滿得像是要溢出來。這樣的眼神,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從中辨認出,這是愛。
  「其實我一直想找到這麼一個人,可以陪我一起喂麻雀,不會因為我聽得懂鳥語而疏遠我,也不會想利用我去做一些我不願意做的事情,更不會因此恐懼我。」白齊看著在花園裡的樹枝上跳來跳去的麻雀們輕聲說。
  「你已經找到了。」沈睿修將手覆在白齊的手上,骨節分明的手在溫暖的陽光下顯得修長而有力,那是一隻可以信任的手,乾燥溫暖,一如它的主人。
  「嗯。」白齊抬頭對上沈睿修,不由微笑了起來。
  他曾奢望的愛情,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他已經找到了。


  日子就這麼平靜而暗潮洶湧地過了下去,暗潮洶湧自然是暗在某些不足為人道的地方,比如說關燈拉窗簾後發生的事情——沈睿修一開始還奇怪白齊為什麼對拉窗簾這麼有執念,直到某天他在窗前發現兩三隻麻雀,以及和麻雀擺事實講道理的白齊。
  ——「你們能不能別整天盯著我啊。」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你們這是偷窺啊!麻雀大爺們,講點道理吧!我請你們吃飯行不?」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老爹?那個老頭子又想幹嘛?!」
  ——「喳喳喳喳,喳喳喳喳。」
  ——「……算了,你們贏了,我還是老老實實拉窗簾吧。」
  白齊垂頭喪氣地給這群小傢伙們喂了點面包屑,又拉上窗簾鬱卒地走開了。
  「怎麼?又被這群小傢伙欺負了?」沈睿修端著一杯咖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笑著問道。
  「你以為我是那隻倒霉烏鴉嗎?怕麻雀怕得丟盡了烏鴉的臉。」白齊斜了他一眼說道。
  沈睿修抿了一口咖啡指了指茶几上的薯片:「要不要陪我看電影?」
  「好啊,難得你今天休息,平日看你朝九晚五的,比上班族還上班族。」白齊在沙發上坐下,隨手拆了一包原味薯片。
  沈睿修笑了笑:「喂喂喂,我是正正經經的生意人,當然是朝九晚五了。」
  白齊冷笑了一聲,伸手在沙發墊下一摸,摸出一把槍來:「正常人會把在沙發裡塞這種東西嗎?」
  沈睿修立刻委委屈屈地說:「明明是你摸的位置不對……」說著自己也伸手在沙發墊子的接縫裡探來探去,隨即展示了一下手上的東西——一管潤滑劑。
  「你看,我在哪裡都有準備,不管是浴室還是陽台還是花房還是沙發,任何地點都不能放過。」
  「……」
  白齊無力和這傢伙爭辯這個,默默去放電影啃薯片,所幸這裡的家庭影院效果不錯,能鎮得住在沙發裡亂塞潤滑劑的變態。
  「小齊你真是越來越冷淡了。」沈睿修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難道真的要我自己做好準備工作乖乖躺好你才會興奮起來嗎?」
  「你死了我會比較高興。」白齊沒好氣地說。
  「……你你你你戀屍?」
  「……滾你丫的!」
  處得久了才能發現沈睿修這傢伙那張微笑面癱的臉下真正的模樣,肚子黑,經常性精蟲上腦,還喜歡在各種地點精蟲上腦——按照這傢伙的歪論,禁慾太久小蝌蚪都會變成青蛙的,看電影吃薯片的時候非常幼稚,會做的菜不超過五個,還通常千方百計找出不下廚的理由,不會洗衣服——他覺得這是不必要的技能,討厭青椒和香菜,嗜辣,重口味——各種意義上的。
  看完電影兩隻鸚鵡已吵吵嚷嚷索要吃的了,沈睿修找了個蘋果開始削皮滿足兩隻努力攢體重準備生寶寶的鸚鵡,當然主要份量是落入了小菲的嘴裡。
  白齊一直對沈睿修削蘋果的技術很好奇,可是每次問起他都是笑而不語地看著他,一臉意味深長。
  一旦看到沈睿修笑成這樣白齊就有很不好的預感,通常這個衣冠禽獸的傢伙發情前都會這麼笑,起初白齊還會被他這種笑容晃到眼,暈乎乎地就被推倒在床,後來隨著次數多了警覺性大大提高,再好看的笑容也架不住次數一多就免疫啊。
  家裡兩隻鸚鵡自從知道白齊對沈睿修攤牌了自己懂鳥語的事情後更加肆無忌憚了,想吃蘋果了直接就蹭到沈睿修身邊口吐人言了:「蘋果,apple。」
  雖然發音有點奇怪,但是沈睿修還是聽得懂的。
  看沈睿修削蘋果是件挺享受的事情,主要是他削皮的技術太熟練了,流暢的一路削下去看起來好像蘋果皮是自動脫落的,白齊數度想要指導,被沈睿修那種斯文敗類的笑容嚇退,改作乖乖欣賞。
  「你到底能把皮削到多細?」白齊好奇地問道。
  「沒試過,可以試試看。」沈睿修頭也不抬地說道,把手頭上削好的那個遞給白齊。
  兩隻鸚鵡立刻撲了上來求食,白齊只得再找了一把小刀把蘋果切碎了喂鳥。
  拿起小刀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問:「對了,我經常看到你吃蘋果的時候拿舌頭舔刀鋒,但是從來沒見你割傷過,這是怎麼做到的?」
  白齊曾經因為被誤導拿手指試了一下,結果是他的手指受創。
  沈睿修抬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樣子:「你看得挺專注啊。」
  白齊乾咳了一聲:「誰讓你老做這麼危險的事情,我暗地裡詛咒你舔破舌頭很久了。」
  「哦?」沈睿修飽含深意地應了一聲,那神情似乎在說以後收拾你。
  【老婆,我總覺得他在醞釀什麼壞事。】小巴嘀咕道。
  【肯定的啦,你看這傢伙三天兩頭把我們關書房!】小菲也應和著,【然後自己和小齊做各種壞事。】
  【就是,人類最奇怪了,一年四季都發情。】
  「你們倆再嘰嘰咕咕的現在就關書房。」沈睿修雖然聽不懂它們在說什麼,但是直覺肯定不是什麼好話——看看白齊的臉色就知道。
  兩隻鸚鵡立刻安靜了。
  白齊在心裡默嘆他這個前主人正是一點威嚴都沒有,以前就是靠食物來威壓眾鳥,可是沈睿修一句話就夠了。
  差距啊差距。
  「這樣夠細了吧。」沈睿修展示了一下最多只有0.5釐米寬的蘋果皮,問道。
  「厲害。」白齊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沈睿修笑了笑,繼續削皮,因為削得非常細,一圈一圈的蘋果皮螺旋落下,中間絲毫沒有斷開的趨勢。
  白齊看得目瞪口呆,眨巴眨巴眼看著貼在沈睿修指尖的小刀。修長有力的手指握著水果刀,另一手緩緩轉動蘋果,果皮就好像自動脫落的一半一圈圈滑落下來,厚度均勻,薄如蟬翼。
  白齊第一次覺得削皮也是種藝術,不記得是在哪裡看見過的,會削蘋果皮的男人大多是稍有潔癖,十分有耐性的人,個性大多也很謙和——這點白齊有點懷疑,眼前削蘋果皮的傢伙的本質是個喜歡出賣色相經常笑得一臉斯文敗類還一肚子壞水的傢伙,尤其在床上。
  【老婆,我覺得人類真是難以理解。】小巴開始嘀咕。
  【怎麼了?】
  【我覺得蘋果不用削皮就很好吃,但是人類非要說皮上有農藥。】
  【閒得蛋疼吧。自己撒農藥自己削皮。】
  【嗯,人類老愛幹一些奇怪的事情。】
  「倆小傢伙嘀咕什麼呢?」沈睿修一邊削皮一邊出聲道。
  白齊嘴角一彎:「詆毀你。」
  兩隻鸚鵡立馬跳起來抗議白齊的誹謗了。
  「好了。」沈睿修展示了一下手上光潔豐滿的蘋果,又指了指地上一圈一圈的蘋果皮。
  白齊拍了拍手:「厲害,要不量一下到底有多長?」
  「算了,挺無聊的。」沈睿修笑笑說,拿刀將蘋果切成四瓣,兩隻鸚鵡已經飽了,此刻只能抱怨一下鳥類的食量太小,
  於是削蘋果的人和看削蘋果的人將削好的蘋果吃掉了。
  期間因為太膩歪被兩隻鸚鵡吐槽瞎鳥眼,兩個小傢伙為此得到了在廁所待上一整天的待遇。


  偶爾也會去沈家祖宅,陪沈老爺子和玄公子吃頓飯。大概是半年前兩人被沈老爺子一通電話從被窩裡緊急呼叫到了祖宅,結果兩人剛一出客廳就看見旋梯上睡衣長發眼神矜傲孤眥的俊美少年,頓時陷入了目瞪口呆的境地。
  反倒是旋梯上扶著扶手的少年見了他們只是淡淡一句:「你們真慢。」
  白齊這才反應過來:「玄公子?」
  「裴玄,字墨初,你們可以叫我阿玄。」少年拋下這句話就提著過長的睡衣下襬晃晃悠悠地回餐廳去了。留下兩個過度震驚言語不能的傢伙面面相覷。
  時間久了反倒是習慣了,在花園時常可以看到玄公子陪沈明晏下棋,以前是八哥的時候沒法光明正大和沈明晏下棋,現在成了人倒是得償所願了。
  沈明晏只和玄公子下了一局就明白了他和白齊之間的貓膩,原來以前一直是他和玄公子在下棋,白齊反倒像個提線木偶似的依玄公子的話行事。
  「來了?」玄公子端著黑檀木的茶盤從二樓走了下來,見到白齊和沈睿修也只是略一點頭招呼。
  白齊看著他一身酷似古裝的衣服不禁嘆了口氣,這傢伙的生活習慣還停留在古早古早的年代吧,留著這麼長的頭髮死不肯剪,也不嫌熱,還有這衣服,這麼長的下襬也不怕走樓梯的時候滾下來。
  「去亭子裡坐吧,我答應給明晏泡茶,便宜你們了。」玄公子淡淡道,下一秒一腳踩在衣擺上,茶盤在扶手上一撞,整個人從樓梯上一溜煙滾了下來。
  「砰砰砰砰砰砰……」
  碰撞聲終於停下了,白齊嚥了嚥口水看著倒在他腳邊的玄公子,茶盤連同茶托茶杯茶寵一股腦兒從旋梯上乒呤乓啷滾了下來,砸了玄公子一身。
  玄公子頭朝地一時間不知死活,撞見這尷尬一幕的兩人一時都不知怎麼辦才好,也不知道玄公子傷沒傷著。
  「……你沒事吧?」沈睿修抽了抽嘴角問道。
  聽到沈睿修的聲音玄公子哼哼了一聲,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背上被熱茶濕了一大片,墨色的錦衣因為水澤而顏色更深,浸開來的沸水燙得他嘶嘶吸著涼氣七手八腳地把衣服從身上扒了下來,飛快地跑到臥室更衣去了。
  「我就說穿這麼長的衣服不安全。」白齊愣愣地說。
  沈睿修搖搖頭去花園找沈老爺子了。沈明晏一聽玄公子從樓梯上摔了下來,還用泡茶的沸水倒了自己一身,頓時表情古怪地嘆了口氣。
  「第三次了。」沈明晏起身說道,「阿玄說他走不慣樓梯,大白天又不能飛來飛去嚇人,我去看看他。」
  說完便離開了亭子,留下白齊和沈睿修面面相覷。
  「我現在有種很可怕的想法。」白齊喃喃道。
  「嗯?」沈睿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似乎也對此很好奇。
  「那個下巴抬得老高白眼看人的傢伙……大概,或許,可能是個阿呆。」白齊緩緩說道,立刻被自己的設想寒到了,抖了抖胳膊齜牙咧嘴的。
  「要跟我來一局嗎?」沈睿修指了指亭中石桌上未著一子的棋盤問道。
  白齊斜睨他:「一局什麼?五子棋嗎?」
  「我十八班武藝樣樣精通,歡迎隨時考驗。」沈睿修拈起一粒白子款款微笑,「你先行,誰輸了明天誰做飯。」
  「你明天要上班來著,還是我來吧,換一個賭。」
  「那好,我贏一局晚上多做一次。」沈睿修不害不臊地說。
  白齊的臉皮在他的鍛鍊下已經越長越厚,此刻只是鄙視地瞪了他一眼反問道:「一夜七次郎你能嗎?」
  「比你能一點。再說我行不行你應該最清楚才對,要是你記性不好我很樂意晚上幫你回憶一下。」白子拈在指尖貼著抿起的薄唇,沒臉沒皮的傢伙笑得一臉勾人。
  「……」
  白齊沒好氣地盯著棋盤,心裡把這個人形赫爾蒙散播器推倒一百遍。
  不到五分鐘抓耳撓腮的白齊就小聲問道:「可以悔棋嗎?」
  沈睿修笑得一臉高深莫測:「你說呢?」
  白齊一拍桌子:「再來,我就不信我會再輸!從小到大我和我爹下這個從來沒輸過!」
  「好啊。」某人答得很歡快。
  一局又一局,當白齊意識到自己欠下的「次數」足夠他還個十天半個月了,這才白著臉囁喏:「賭約可以作廢嗎?」
  「你說呢?」
  還是同樣的反問,眼前的人卻笑得越加得意且危險,直笑得白齊背後涼氣嗖嗖,果真是只搖著尾巴的大狐狸,還正在盯著雞圈裡的雞仔看。
  他還是回家去躲兩天吧……
  末了他還嘟噥了一聲:「這麼小氣又睚眥必報……」
  沈睿修笑了笑:「睚眥必報在我看來是個中性詞。得罪過我的人我自然不會和他客氣。」
  白齊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得罪過你嗎?」
  「你四肢完好地活在這裡還能和我一起下棋,當然是沒有。」
  白齊忽然想到了什麼問道:「對了,上次我被綁架……」
  「你想知道?」沈睿修眨了眨眼凝視著白齊,漂亮得凌厲的桃花眼中濃濃的肅殺意味顯得有些陌生。
  「……還是算了,你的事我管不了。」白齊撇撇嘴自討沒趣。
  就算在一起了,他也不會真去一一瞭解沈睿修的事情。他們原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彼此的世界在某個地方交集,因此他們相遇相知,並且最終走在了一起。可這並不代表要完全融入對方的世界。
  就像……沈睿修永遠也聽不懂鳥類的語言,他也永遠都不想瞭解一個他所不熟悉的世界。
  「好了好了,真沒事了,你不是都上過藥了嗎?一點燙傷而已。」遠遠傳來玄公子的聲音,他換了一身衣裳,卻還是寬袖博琚的衣裳,長長的黑髮隨意束了起來,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俊美公子。
  「以後走樓梯小心些,隔三差五滾一次樓梯也真是夠折騰人了,再這樣下去我只好讓人在樓梯上鋪軟墊了。」沈明晏半是無奈地說道。
  「摔一跤有什麼大不了的,又死不了。」玄公子撇撇嘴滿不在乎道。
  「行了,不是說要幫我泡茶嗎?來吧。」
  棋盤被撤了下去,黑檀木的茶具再次端了上來,看玄公子如行雲流水般的動作也頗為享受,白齊不怎麼懂品茶,牛嚼牡丹一般的喝法讓玄公子的眉頭就沒平過,直道這傢伙糟蹋了他的好茶。要不是看在沈睿修的面子上真該把他掃地出門。
  用過晚餐沈睿修就和白齊回家去了,他們也只是偶爾來吃餐飯,見沈明晏和玄公子這樣相互作伴過得也頗為有滋有味,也不由放心下來。
  坐在車上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白齊看著燈火通明的沈家祖宅喃喃問道:「睿修,你覺得他們這樣好嗎?」
  「沒什麼不好的。」沈睿修將車子從車庫開了出來,停在沈宅門口並不急著離開,只是一手放在方向盤上看著窗外的沈家。
  「嗯?」
  「互相陪伴共度此生,很好。」沈睿修淡淡道,旋即微笑了起來,「如果我們能這樣過一輩子,那更是在完滿不過。」
  白齊回給他一個微笑:「確實不錯。」
  沈睿修笑了笑,沒有接話。車內沒有開燈,從沈宅透出的燈光稍稍明亮了陰暗的車內,沈睿修一手支在車窗上沉默著,眼中倒映了星星點點的燈火,宛如夏夜流螢。
  沉寂之中瀰漫著的溫馨和柔和的情愫,白齊靜靜地看著身邊的人,他長長的睫毛因為昏暗的光線而投出兩道羽扇般的剪影,薄唇微抿,嘴角卻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也就是這一個微笑讓白齊意識到他又……看呆了。
  雖然經過種種「磨礪」他已經對愛人的那張臉有了一定程度的抵抗了,但是要完全免疫還是任重而道遠……尤其是這傢伙沒臉沒皮地用美色擺出各種不要臉的表情,而腦中游滿了小蝌蚪的時候,這種抗性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沈睿修的呼吸貼近了白齊的臉頰,鼻尖在白齊的臉上蹭了蹭低聲問道:「你在想什麼?」
  略顯沙啞的聲音在晦暗狹小的空間中顯得尤為曖昧,白齊被這種磨砂過一般的聲音迷惑了,微一抬頭吻上了他的唇。
  柔軟的唇瓣交纏在一起,鼻腔中充滿了對方的氣息,濕熱的舌相觸相纏,抵死般纏綿在一起,呼吸融在了一起不分彼此,就好像交換著最私密的訊息。
  親暱和包容的感覺淡化了親吻中的□氣息,反而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他們在一起。
  「白齊,能遇見你真好。」呢喃一般的聲音在白齊耳邊響起,
  白齊不禁微笑了起來,帶著莫名的釋然。
  「回家吧。」沈睿修說道。
  「嗯。」
  沈睿修一手開車,一手還握著白齊的手上,白齊掙了一下沒有掙開,也只得任由他握著,一邊小聲嘀咕:「拉拉扯扯的你以為你多大?」
  沒臉沒皮的傢伙彎起嘴角露出了一個微笑,握著白齊的手更加緊了緊:「幸福是要自己抓緊的,我一直這麼相信。林子裡有那麼多的鳥,但我卻抓到了最適合我的一隻,這原本就是件很幸運的事情,我很慶幸。」
  車子向前行駛,馬路兩旁的街燈向前蔓延開去,車內因為這些路燈忽明忽暗閃閃爍爍,白齊側過臉看著窗外,溫柔的情緒在胸口蔓延,那種感覺使他不由微笑了起來,握著沈睿修的手亦緊了緊。
  能這樣相伴一生,再完滿不過。



  番外一玄公子
  
  這些年充當沈老爺子晨起鬧鐘的,是玄公子。
  玄公子每天早上八點準時扯著嗓子開始吆喝:「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早起的人兒有肉吃!」然後沈明晏就會用沙啞的嗓音止住玄公子的吆喝:「阿玄,過來。」
  玄公子乖乖跳過來在他的臉上啄了啄,沈明晏伸手拉開抽屜抓出一小把花生喂八哥。玄公子就著他的手心啄啊啄,掌心微癢的感覺總能讓沈明晏因為剛睡醒而顯得過分冷淡的表情柔和起來,等玄公子啄完花生他也就差不多清醒了。
  而這天,用了十來年的「鬧鐘」,罷工了。
  沈明晏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一條溫熱雪白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上動了動,沈明晏幾乎是下意識地一個反身擒拿按住了手臂的主人。
  被他按在床上的少年無辜地扭過頭看他,赤裸溫熱的身體貼在床單上,一臉睡眼惺忪的樣子。
  「你是誰?」沈明晏厲聲問道。
  少年癟癟嘴,有點委屈的樣子,旋即又笑了起來:「明晏,早上好,我是阿玄。」
  
  大清早被沈老爺子的電話吵醒還是第一次。
  沈睿修迷迷糊糊地按了接聽鍵,電話裡傳來了沈明晏異常嚴肅的聲音:「睿修,你和白齊來祖宅一趟,現在。」
  說完就掛了。
  「週末,多睡一會吧……」白齊迷迷糊糊地感覺沈睿修下了床,嘴裡咕噥了一句。
  「起來了,老爺子親自打來電話大概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吧。」沈睿修換下睡衣穿上襯衫說道。
  見白齊還是撅著嘴睡得香,沈睿修搖搖頭,上前用力在他屁股上抽打了一下:「再不起來打屁股。」
  白齊蹭地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眼睛睜得大大的,瞪著沈睿修不說話。
  「傻了?」沈睿修俯身啄了啄他的臉頰,笑著問道。
  白齊睜大的眼睛裡毫無焦距,沒多久又緩緩眯了回去,整個人又「轟然」倒回了床上。
  沈睿修哭笑不得,只得穿好衣服去洗手間擰了一塊冷毛巾往白齊臉上一蓋,白齊驚叫了一聲,這下是真醒了。
  「老爺子令咱倆速速前去謁見。」
  白齊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哈欠,眼淚都擠了出來。
  沈睿修見他實在困得厲害,只得安慰他:「上了車再睡,嗯?」
  白齊點點頭,乖乖下了床。
  迷迷糊糊地穿上衣服,迷迷糊糊地洗漱完畢,又迷迷糊糊地上了車,等手上接過熱豆奶了白齊才清醒一點。
  「這是要去哪啊?」白齊已然忘記了幾十分鐘前的事情,此刻吮著熱豆奶問道。
  「去老爺子那裡。大清早就打來電話,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沈睿修一邊開車一邊說道。
  「我想吃包子。」白齊覺得豆奶喝不飽,又說道。
  「等到了那邊一起用早餐吧,現在先喝點熱的暖暖胃。」
  「嗯。」
  沈家祖宅在郊區附近,下了車,沈睿修拿鑰匙打開大門,換了拖鞋,這個時間沈老爺子一般是在餐廳,兩人連傭人都沒有問直接就往餐廳走去。
  餐廳在二樓,過了玄關和客廳就是樓梯,結果剛一出客廳走在前面的沈睿修就停住了。
  白齊還是喝豆奶,險些撞上了前面的沈睿修。
  「怎麼……」白齊話還沒說完就呆了。
  寬闊的旋梯上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人正站在那裡,一手搭著旋梯的扶手,一手垂在身側;他赤著腳站在地板上,略長的頭髮自然地披散了下來,少年還未長開的五官有些稚氣,眉眼清雋,卻又透著一股子纖秀的英氣。睡衣對他的身材來說有些寬大了,交襟領口裡露出形狀優美的鎖骨,袖子長長地蓋住了他的手背,腰帶倒是繫緊了,可是下襬卻長得有些過分了,只怕一不小心就被絆倒。
  這還不算什麼,讓沈睿修驚呆的他的衣著,那件明顯太寬大的睡衣……這是沈明晏的吧!沈睿修自然相信自己的記憶不會在這種細節上出現偏差。可是,可是……
  「你們真慢。」少年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些矜傲之氣,聲音卻很清亮。
  雖然聲音不盡相同,但是這種熟悉的口吻立刻讓白齊反應了過來:「玄公子?!」
  旋梯上的美貌少年微微抬起下巴,臉上露出了一抹矜傲不羈的微笑:「眼力倒是不差。」
  這神態舉止和那隻八哥真是沒有一絲差別。
  「裴玄,字墨初,你們可以叫我阿玄。」玄公子拋下這話就轉身上樓了。長長的衣擺都快拖到了地上,看得樓下的兩人總懷疑他會一腳踩住衣擺就這麼從樓梯上滾下來——不知為什麼兩人突然就生出了這麼陰暗的念頭。
  到了二樓的餐廳,沈明晏坐在上首處翻著當天的報紙,玄公子坐在他右手邊自顧自啜著薄粥,神情懨懨的。
  「父親,這是怎麼一回事?」沈睿修看了看玄公子問道。
  沈明晏翻了一頁報紙漫不經心地說:「還能怎麼回事?今天早上起來,我養了十幾年的八哥就這麼變成了人。」
  或許是他的口氣太淡定了,沈睿修和白齊忍不住面面相覷,倒是玄公子丟下勺子皺著眉說道:「薄粥?我是鳥的時候伙食也比這個好。」
  沈明晏偏過頭斜了他一眼,用平淡卻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你現在是人了,飲食習慣自然要改過來。」
  「你喜歡大清早喝粥,我可不喜歡。」玄公子一推瓷碗再不肯吃下去。
  「……那你想吃什麼?」
  玄公子黑亮的眼珠轉了轉,臉上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荷包蛋,早就想嘗嘗看了。」
  「……」
  白齊乾咳了一聲問道:「那算同類吧。」
  玄公子古怪地瞥了他一眼:「你們這裡用八哥的蛋炒荷包蛋嗎?」
  見三人都沉默以對,玄公子撇撇嘴:「這不就結了,你們人類最無聊了。用人類的價值觀念來要求一隻八哥,你不覺得太苛刻了嗎?」
  沈睿修笑著摸了摸白齊的腦袋,小聲問他想吃什麼,白齊瞪了玄公子一眼:「荷包蛋,我要三個!」
  ……
  結果這頓早餐,餐桌上最多的就是蛋了。
  除了沈老爺子一如既往喝白粥,其餘三人都在和荷包蛋鬥爭,白齊和玄公子不知怎麼較上了勁,一個一口氣吃掉三個,另一個非要再來一份,力爭從數量上打倒對方。
  這種無聊的競賽最後受到了沈明晏的阻止。
  「再吃下去我就只好把醫生叫來了。」
  沈明晏一句話就把兩人的氣焰給澆滅了,玄公子嘖了一聲,推開餐盤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看著玻璃窗外的天空。
  「阿玄,你以後有什麼打算?」沈明晏忽然問道。
  玄公子將目光從天際挪回到沈明晏身上。
  他沉默了許久,最後淡淡地說:「和以前一樣,我陪了你十幾年,以後的日子也會繼續陪著你。」
  沈明晏的神情一直是那麼平靜,似乎對這樣的答案一點都不意外,可是他卻拒絕了。
  「我可以留住一隻心愛的八哥陪著我,但是我留不住一個人。你已經不是鳥了,阿玄,你已經自由了。」
  沈明晏的口氣永遠是這麼淡,甚至帶著一絲硌人的冷漠,可是不知為什麼白齊覺得,他是捨不得的,捨不得一隻陪了他十多年的八哥。
  玄公子沒有回答,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掃了掃白齊和沈睿修,兩人十分識趣地將談話的空間讓給了他們。
  餐廳裡空空蕩蕩,只剩下沈明晏和玄公子。
  「裴玄……」
  「叫我阿玄。你以前都是這麼叫的。」
  沈明晏看著他,狹長而黑白分明的鳳眼顯得更加幽深莫測。
  「在我有翅膀的時候,我心甘情願地當一只不會飛的八哥,留在你身邊,陪著你,不是我不想飛,我只是想陪著你,這個心願從來沒有改變。」阿玄靜靜地凝望著沈明晏,因為上揚而顯得倨傲的眉眼低斂著,透出從未有過的柔和,「明晏,不是你留住了我,而是我不想離開,從來都不想,過去是如此,未來也是一樣。」
  「人這一生不過短短數十載,可我的人生卻很漫長。你之於我不過是我生命裡轉瞬即逝的一剎那,而我之於你卻是幾近一生的漫長。我浪費得起時間,可你浪費不起。我想陪著你,在你從今往後的幾十年,我都想陪著你渡過。我不知道能不能遇到你的來世,就算遇到了,那也不是你了——不一樣的名字,不一樣的模樣,不一樣的記憶,那不是你。我想陪伴的人是沈明晏,是你,此時此刻。」
  明明是稚氣未脫的少年人的模樣,可是言語間卻流露出歲月荏苒的滄桑。
  沈明晏笑了笑,眼角的笑紋因為這個笑容而被加深,卻絲毫不折損他的魅力。
  「老氣橫秋的樣子,不像你。」沈明晏說。
  「對自己沒有信心的人,也不像你。」玄公子說。
  餐廳裡恢復了靜默,玄公子再度將目光投向窗外的藍天,天空乾淨得沒有一絲雲彩,湛藍湛藍的。
  「我記憶的天空就是這樣的。很藍。」玄公子推開椅子走到床邊打開窗子,微涼的空氣湧入屋內,涼風撩起他肩上的發絲,吹拂著他寬大的衣袖。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是這樣一起清晨。那時候我還是一隻八哥,飛過這裡的時候看到你的花園裡和自己下棋。我一直很奇怪,你很喜歡下棋,卻鮮少與別人對弈。那時候你還很年輕,像現在的沈睿修。我鬼使神差地留在了涼亭旁的那棵桂花樹上,看了你很久,你沒有發現我——沒有人會去注意樹上的一隻鳥,就這樣,我來了很多次,可是你從沒發現,有一隻八哥一直默默地看著你。」
  「那時候,如果沒有發生意外,我很快就會離開這個城市,或許是回到曾經去過的某個城市,或許是前往另一個陌生的城市,這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差別,因為它們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沒有特別的人的存在,一座城市就只是一座城市而已,一棟房屋也就只是一棟房屋而已,永遠不會是故鄉,也永遠不會是家。」
  「我聽說過很多關於妖的故事,都是你們人類口中的。你們似乎很羨慕妖精漫長的生命,你們人類所奢望的也就是長生不死。可是對我們來說漫長就意味著孤獨。我們很少有朋友,尤其是人類,他們的生命太短暫了,壽命的不對等就意味著感情無法長久,看著朋友一個個老去死去,那種心情,除了悲傷和遺憾,什麼都沒有。我們流離失所,從這個城市到那個城市,小心掩藏著自己的蹤跡,就像是普通人一樣活著。可是我們內心深處都知道,自己不是人類,我們用人類的導則規範來約束自己,但是卻沒法真正認同。因為我們是不一樣的。」
  沈明晏開口問道:「那你為什麼要留下來?」
  玄公子轉過身來,靠在窗檯上,對他微笑:「你從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會死,但是在你真正死去的那一刻之前,你能給自己的人生蓋棺定論嗎?我知道這結局是你先我而去,可是過程卻未必不精彩。」
  「你會需要很長的時間來忘掉這個結局。」沈明晏說。
  「換一種說法吧,我可以有很多很多時間來回憶你。」玄公子笑著說。
  「你選擇的路,並不適合你。」
  「在走到道路盡頭前,沒有人知道這條路通往何方。可我覺得我沒有走錯,至少到現在,我都覺得我沒有錯。」
  沈明晏不再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遠遠看著窗檯邊的玄公子。
  窗檯外的三色堇開得正好,幾隻麻雀在花壇裡跳來跳去,玄公子打開窗子,這群小傢伙絲毫沒有怕人的念頭,竟然沒有四散逃開,反而嘰嘰喳喳地衝玄公子叫喚。
  「明晏,我的人生,我會自己選擇,既然是我自己選擇的路,哪怕跪著我都會走完。」玄公子背對著沈明晏緩緩說道。
  沈明晏一手支著額角,一手在椅子的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玄公子熟悉這個動作,每當他這麼做的時候就說明他在思考。
  許久,沈明晏展開了一個瞭然的微笑:「我很高興,你選擇的人生裡有我。」
  玄公子理了理衣襟下的褶皺,臉上的笑容矜傲:「以後我陪你下棋吧。」
  「好。」
  
  
  
  番外二烏鴉嘴
  
  這只烏鴉有一張駭人的嘴,嘴如其名——烏鴉嘴。
  『這位小兄弟啊,我看你印堂發黑雙目無神,今日之內必有大禍啊!』烏鴉站在路邊的垃圾桶上對幾隻正在地上啄食的麻雀說道。
  『……又是你,烏鴉嘴!兄弟們,上,揍它!』一群流氓麻雀一擁而上,將烏鴉狠狠蹂躪了一番。
  預言帝烏鴉鼻青臉腫地回家去了,路上還被相熟的鴿子們群嘲。
  『又被揍啦?怎麼每次見到你都掛綵呢?還好你毛黑,被打腫了也看不出來。』
  『嘻嘻,吃飯睡覺打烏鴉,嘰嘰咕咕。』
  烏鴉很沮喪。
  『丫的,吃飽了沒事幹就回家抱老婆去,沒事在這裡八卦老子的人你們膽子挺大啊!』一聲怒喝,一個威猛的身影從天而降。這只打架不要命的喜鵲它們惹不起啊。上次有只嘴賤的麻雀嘲笑它家烏鴉毛黑眼不亮,愛現嘴又臭,被喜鵲聽見了硬是追殺了它半個城市,最後麻雀哭著搬家去鄰市了。
  『你呆啊,就不會上去揍它們?長這麼大個還這麼呆,果然是傻大個!』喜鵲恨鐵不成鋼道。
  『不能欺負弱小……』烏鴉企圖辯解,被喜鵲一眼瞪回去就沒聲音了。
  『弱小個頭,你才弱小,你們全家都弱小!』喜鵲一腳揣在烏鴉屁股上罵道。
  烏鴉抱頭咕噥:『家暴啊,家暴啊,還有,你也算我家的啊。』
  次日,烏鴉的臉更腫了……
  
  
  
  番外三某天
  
  這天白齊回家,一打開門就看見沈睿修坐在大廳的沙發上,懷裡抱著一個小嬰兒。
  白齊愣了足足有半分鐘,還是沈睿修聽見了開門聲抬起頭來招呼道:「你站在那裡幹嘛?」
  「……孩孩子哪來的?!」白齊的腦中已經閃過無數個可能性了,最有可能的那個莫過於——沈睿修的私生子?!
  沈睿修從他變幻莫測的臉上準確讀出了他的想法,笑道:「是我小姑姑的孩子。她和她老公去國外度假了,剛好保姆病了,就交給我爸養兩天。阿玄不喜歡嬰兒嫌他吵鬧,所以這個重任就轉交給我。」
  白齊吞了吞口水,然後用懷疑的聲音反問道:「真的不是你的私生子?」
  沈睿修笑眯眯地說:「我對女人沒興趣,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個笑容太曖昧了,直接導致白齊展開了少兒不宜的聯想,最後紅著臉囁嚅了兩聲這才關上了門。
  『小齊小齊,我家小特會說話了!』小巴見到白齊來了興奮地叫道。
  小特是小巴和小菲的孩子,之前小菲生了三個蛋,結果只有一隻活了下來。小巴覺得這個孩子特別不容易,於是叫它小特。
  小鸚鵡從木盒子裡爬出來,磕磕巴巴地對白齊說道:『你……好。』
  「哇哇,哇哇……哇哇哇……」小嬰兒哭了起來。
  兩個大男人手忙腳亂地給他換尿不濕,折騰了好一會這才止住了嬰兒的哭泣。
  「喂,我說你們就不能給他另請一個保姆嗎?」白齊一臉受不了地問道。
  「……我以為你應該挺喜歡孩子的。」沈睿修也是一臉失算的樣子。
  白齊斜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要是你給我生一個我保證喜歡。」
  「不是應該你生給我嗎?」沈睿修咕噥道,又看見白齊一臉肅殺,只得賠笑著把孩子遞給他抱。
  「他叫什麼?」
  「姓步,單名言。」
  「好奇怪的姓。」白齊看著嬰兒嘀咕道。
  孩子倒是長得挺可愛的,一雙眼睛又黑又亮,皮膚也是吹彈可破的白嫩。白齊捏了捏他的小臉,結果他很不給面子地癟癟嘴就要哭。
  白齊趕緊把孩子遞給沈睿修說道:「還是趕緊找個保姆吧,我覺得我們都不是這塊料……」
  話還沒說完,孩子又哭了,白齊自覺大概是剛才掐了掐他的臉弄得他不樂意了,又是做鬼臉又是怪叫地企圖逗他開心。結果小步言很是不給面子,大哭不止。
  「也許是餓了,廚房裡有送來的奶粉,你去泡一點給他。」沈睿修抱著孩子難得一臉手足無措的樣子。
  果然,孩子喊著奶瓶之後就安靜了,咕嚕咕嚕喝飽,然後就睡著了。
  「睡著的樣子倒是挺可愛的。」白齊蹲在嬰兒床邊看著小嬰兒說道。
  「他一睜開眼就能把人弄瘋。」沈睿修嘆了口氣,「果然沒辦法養,還是找個保姆吧。」
  「嗯。」
  
  最近白齊的生活裡到處都是小孩子。
  家裡多了一個小嬰兒不說,連養的鳥都開始接二連三地生小鳥。花鳥店裡的不用說了,隔三差五就多出幾隻小鳥,拍著翅膀趴趴飛,鳥媽媽還在一旁做監督;沈睿修家裡的兩隻鸚鵡也生了小鸚鵡小特。白齊對這個名字有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因為算上鸚鵡爸爸媽媽的名字,拼在一起實在是太有吐槽點了。
  『小特小特,來,飛起來。』小巴站在沙發的扶手上對小鸚鵡說道。
  小鸚鵡拍了拍翅膀,剛撲騰了兩下就掉在了沙發上不肯動了。
  『算了吧,今天就到這裡吧。』小巴見孩子累了也就不強迫他了。
  『不行,今天一定得學會飛行,明天開始我要教他識字了!這年頭競爭壓力多大啊,我們也要提倡素質教育。只有人類語聽力及格已經跟不上時代的要求了,我們要力爭讓小特在聽力、口語和書寫上全部達標!這才是一隻新世紀的小鸚鵡。』小菲站在茶几上啄著白齊削好切碎的蘋果執拗道。
  白齊喝著沈睿修泡的茶,一邊給他翻譯這出家庭情景喜劇。
  「好嚴厲的鸚鵡媽媽。」沈睿修評價道。
  白齊正在給第二隻蘋果削皮——依舊學藝不精,削得七零八落的,削完了就切下一塊塞進沈睿修嘴裡說道:「嚴母慈父,真是和諧一家。」
  說話還不大利索的鸚鵡小特可憐兮兮地叫道:『媽咪,你好凶。』
  『媽咪這是為了你好。』小菲嚴厲道。
  「哇哇哇……哇……」小嬰兒又哭了,白齊一屁股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跑去查看,他又尿床了。
  「我看你換尿布的手法越來越熟練了。」沈睿修托著下巴調笑道。
  「少廢話,反正明天保姆來了也就輪不到我帶了,再忍耐一天就好了。」白齊一邊抱怨一邊手法熟練地給孩子換了條尿不濕。
  孩子的可怕不在於哭鬧啊,而是在於不分時間場合的哭鬧。比如說大晚上的燈光氣氛一切都很OK,兩人正漸入佳境準備的時候門外卻響起了孩子震天的哭聲。
  頓時有種一盆冷水從頭頂潑下來的感覺。
  白齊換好尿布洗了手回到客廳看三隻鸚鵡在那吵架,順便充當沈睿修的翻譯,兩人一起欣賞鳥類家庭為了孩子教育問題的熱烈討論。
  「睿修,沒有孩子……你會不會覺得有點遺憾?」白齊看著鸚鵡們,突然小聲問道。
  早晨的陽光透過窗子落在客廳裡,也落在白齊清雋的側臉上,有種恬靜與落寞交織的溫柔傷感。
  沈睿修抬起他的下巴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個輕吻:「有你就夠了。」
  白齊回給他一個釋然的笑容:「我也是。」


  番外四•番外也可以很短小
  【關於洗澡】
  白齊:小鴿子,洗澡嗎?
  小鴿子:……別以為我剛出鳥殼就好騙,這明明是油鍋!
  【關於灰姑娘】
  一隻總是被繼母和姐姐們欺負的灰姑娘烏鴉終於找到了它的王子——暴力喜鵲。
  啥,你說這是黑姑娘?
  【關於生蛋】
  小巴:小菲,你說我們生出只小公鳥呢還是小母鳥?
  小菲:會生出一隻蛋。
  【關於大眾情鳥】
  愛它就要抽打它。
  烏鴉:原來我是一隻備受麻雀喜愛的大眾情鳥?
  【關於不同物種戀愛A】
  麻雀:嘰嘰喳喳嘰嘰喳喳。
  貓:喵伊喵伊,喵伊喵伊。
  【關於不同物種戀愛B】
  麻雀甲:我愛上了一隻貓,嚶嚶嚶嚶嚶嚶。可是它愛著它的主人,哦不,人獸太重口了。
  麻雀乙:你和那隻貓……是禽&獸來著吧,聽起來也很重口啊。
  麻雀甲:……
  【關於失望】
  麻雀A:昨晚沈睿修家窗簾沒拉。
  麻雀B:求直播!
  麻雀C:求圍觀!
  麻雀D:求牆角!
  麻雀A:不過燈關了。
  眾麻雀:……
  【關於最浪漫的事】
  以下是白齊對一對麻雀情侶的採訪:
  白齊:你們覺得,最浪漫的事情,是什麼?
  麻雀A:吃麵包屑,睡覺,一起打烏鴉。
  麻雀B:吃小米,睡覺,一起打烏鴉。
  白齊:……浪漫在哪裡?
  麻雀們:在「一起」啊。
  烏鴉:……你們的浪漫對我而言太沉重了。

  【關於婚後生活】
  婚後生活能寫什麼?除了養鳥喂鳥,大概只有「遛鳥」了……
  【關於誘攻】
  請問一下沈睿修,這輩子最失算的事情是什麼?
  沈(委屈狀):誘來誘去某次誘狠了,被惱羞成怒的白齊一不做二不休了。
  白(淡定狀):然後我三天沒下床來。
  所以說,腹黑誘攻是極具報復性的生物。
  【關於強迫症】
  如果你在閱讀本文後開始神經質地注意鳥類並且企圖聽懂它們在八卦些什麼……恭喜你,作者的陰謀實現了。
  PS:任何奇異症狀作者概不負責,讓我們謹記,賣萌可恥XD。
  1. 靈異・神怪.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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