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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受 by VAINY :: 2014/01/27(Mon)

文案
有一弱受,天生不足,半生服藥
三步一咳,五步一暈,間或咳血發熱,半月最多一次行房
得天怨,得人妒,幾次三番招惹殺身之禍
病榻一臥至少一月

然加害於他之人皆不得好下場,非死即傷,或被賤賣
借手殺人,兵不血刃
一身乾淨,然則最是善妒之人
最終弱受順利散掉強攻後院三千,集獨寵於一身

此乃弱受,實則弱獸
體弱則心智近似半妖,最懂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不動聲色,終如願得償



  第 1 章

  雪簌簌地下著,不到半刻便已經埋過了半身,男人似乎終於醒了過來,勉強撐起身體。內力暫時還沒有回到身體,他搖搖晃晃著站起來,艱難地向最近的一棵大樹靠近。

  背有了支撐,緩緩地坐下,閉目調息。

  顯然這次的傷比想像的要重,雖然不及很久以前的那些要命的傷害。但是,也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這樣的疼痛,逐漸感覺不到疼痛的疼痛。

  他知道血在一點一滴離開自己的身體,卻不能抬起一支手來止血,中的毒已經在使他開始全身僵硬。

  不知又過了多久,就在快要失去知覺時,多年來養成的警覺性使他聽見了雪地裡的腳步聲。勉強支撐著神智,朦朧的眼神中,看見一個少年,蹲下來,焦急地看著。然後,他放心的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身上蓋著暖和的毛裘毯,傷口也已經被妥善處理過,不再流血。毒也已經清楚大半,內力都回到了身體裡麵。他試著撐起身體,發出的聲響驚動了外麵的人。少年掀開布簾子,探身進來,看他已經醒過來,鬆了口氣,露出清新的笑容,柔柔地對他說:“感覺怎麼樣?”

  少年單薄的身子被裹在由狐皮粗製的大衣裡,眉目清秀,隻是臉色有些蒼白,這麼冷的天也不見呼吸而出的白色氣霧,可見呼吸嬴弱。抓住簾子的手纖細修長,瘦可見骨。是個病弱之人。

  見他審視的目光,少年也不惱,微微笑了一下,便進了屋裡。先是走到火盆邊弄了一下,將火燒得更旺些,然後才走到床邊,依舊是柔柔的聲音:“我可以看下你的傷口嗎?”

  男人放鬆了戒備,默許了少年。少年才掀開毯子,伸手探向他腰間的繃帶。

  白色的布條一點點揭開,少年似乎怕他感覺疼痛,動作很輕緩。繃帶解開後,男人低頭,看見傷口上已經敷好了藥膏,少年略顯冰涼的指尖觸碰上他的肌膚,細細檢查。

  過了一會兒,少年才滿意地抬頭,嘴角含笑,帶著點安慰似的對他說:“流血已經止住了。”

  “多謝你。”男人才初次開口,聲音啞然,才覺喉嚨乾澀。

  “不客氣。”少年抿了抿嘴角,走去給他倒了杯水遞給他,“我隻是略通岐黃,隻是在這林子裡,再無其它人家,而我也不能在這個天氣外出……”

  看少年覺得歉然,男人開口道:“無妨,你的藥很有效。”

  雖是粗製草藥,但配方無誤,也有一定療效。

  於是少年笑笑:“所以,如果你覺得恢復到一定程度,足夠有力氣走出林子的話,請告訴我,我會告訴你出去的路。你也好趁早再仔細診療。”

  “你叫什麼名字?”男人卻是問道。

  少年微微偏了偏頭,似乎有些訝異他詢問,而後才輕輕地說:“我叫蘇思寧。”

  “你身體孱弱,是否是先天不足?”男人又開口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對的。”少年輕輕點頭。

  仿佛他的一切動作都輕柔緩慢,好像重了一些都會承受不住喘不過氣來似的。

  “你不問我是誰嗎?”男人盯著少年的眼睛,又問。

  “你是誰?”少年於是又帶點靦腆地問道。

  “我叫蒼墨。”男人回答。

  大雪封了山林,偶爾起風,門外便是白茫茫看不見一片。雖然壞天氣阻了他的人來找尋他,但也阻了別的人來看他死了沒有,沒死的話再補上一刀。

  名叫蘇思甯的少年麵容蒼白卻恬淡,偶爾輕咳,都是怕擾了他似的。兩人並沒有太多交談。甚至沒有太多接觸,離得最近的時候,就是晚上歇息,同睡在一張床上。因為少年看似獨居慣了,雖然這房子有三間屋,但隻有這一間裡麵有生活用具和床褥。

  這幾天吃的都是囤積的野菜和醃肉,都是蘇思寧前些日子用些藥材和方子和鄰近的村落換來的。說是鄰近,走路過去也要約莫1個時辰,蘇思寧走的話可能還要多用些時間。蘇思寧也想過讓蒼墨過去那村子裡,一來那裡離城鎮近些,二來蒼墨住他這裡,多少是有些不便,無論是食物還是住宿。不過他問起蒼墨,蒼墨卻說這裡他懂醫術,可以就近療傷。他想想也對,於是就沒有再說什麼。蒼墨又說,救命之恩他定會答謝。蘇思寧笑笑,沒有言語。

  再過兩日,風雪小了。蘇思寧正在屋外的院落裡為蒼墨熬藥,突然就來了幾個穿著暗色衣服的高大男人。蘇思寧起身,有些吃驚有些擔心地看著他們。為首的那人抱拳道:“公子可有看見一位身著黑色衣服受了傷的男子?”

  蘇思寧還未回答,屋子的厚布簾子被拉開,身著黑色衣服的男人走了出來。那些人看清是他,立刻抱拳埋首,齊喚道:“堡主!”

  蘇思寧才鬆了口氣,對他們點頭笑笑,才又蹲下熬藥。

  那些人看蒼墨無大礙,也鬆了口氣,為首的抬頭說:“堡主,那些雜碎都已經被兄弟們解決了。”

  “好。”蒼墨答。

  “堡主,那您看什麼時候走?”那人又問。

  蒼墨看了看蹲在地上的那個身影,眯起眼想了想,然後過去,拉起他。

  蘇思寧聽見他們的對話,知他是要跟自己告別,於是勾勾嘴角:“藥快熬好了,你可以喝了這碗再走。”

  “你要跟我走嗎?”蒼墨卻說。

  蘇思寧有些驚愣,隨即笑道:“多謝相邀,不過……”

  “你身子孱弱,需要好好調理,這裡物少人稀,不是養生之地。”蒼墨說。

  蘇思寧輕蹙眉頭,認真思考。蒼墨也不催他,那些人也不催蒼墨,等到過了片刻,蘇思寧才又蹲下,將熬好的藥倒入一旁的碗中,起身端給了蒼墨。

  氣溫很低,不過少頃藥就已經涼下來,蒼墨接過一口喝掉,擦擦嘴角,將碗放置一旁,又問:“想好了嗎?”

  蘇思寧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後的那些人,才看回他,說:“好。”

  他的回答很乾脆,一點沒有拖泥帶水。蒼墨身後那為首的人眼中有些讚賞,這少年,既用了時間想過了,回答的時候就沒有一點猶豫。

  蒼墨於是笑道:“好,你去屋裡收拾一下,我在這裡等你。”

  少年也笑,點頭後轉身進了屋。不多時便出來,隻一個小包袱,蒼墨猜測裡麵是些醫書。少年又似要將院子裡的東西搬進屋裡,來的那些人立刻上前幫忙,待院子裡乾淨了以後,蘇思寧才鎖好了門,走到蒼墨麵前,說:“我好了。”

  “那走吧。”蒼墨自然地讓他走到自己側前方,身後跟著自己的屬下。

  不遠的地方有更多的跟來人穿同樣衣服的人,還有好些駿馬。看見他們,立刻抱拳埋首:“堡主!”

  蒼墨點頭,對少年說:“可會騎馬?”

  少年莞爾:“你猜呢?”

  蒼墨想想也是,便先讓屬下拿塊厚的皮毛褥子來固定在馬鞍上,再橫抱起少年,讓他坐上去,然後自己也翻身上馬,雙手提韁繩,將少年牢牢鎖在懷裡。蘇思寧有些緊張,悄悄伸出手抓住蒼墨袖子。

  蒼墨策馬前行。屬下都跟在後麵,都是些心腹。為首的兩人對視一眼,再一同看向首領的背影,那個少年被他擋的嚴實,隻露出些微白色衣袍。

  第 2 章

  考慮到蘇思寧的身子不好,又從未騎過馬,蒼墨可以放慢了速度,本來隻要一到兩天的路程走了三四天。但即便如此,越到後來蘇思寧臉色愈是難看,手捂著胸口,呼吸都有些困難。最後一天竟然染了風寒,有些低熱。蒼墨於是想先找個客棧歇下腳,不過屬下木修和公孫濟建議說,這裡離銀鬆堡並不遠了,不如早些回去再給蘇公子診治,畢竟銀鬆堡裡的環境和大夫的醫術都比外麵要好。

  蒼墨問蘇思寧的意見,蘇思寧說:“我沒大礙。”

  於是蒼墨繼續前行,終於在第四日天黑之前趕回了銀鬆堡。

  蘇思寧是被橫抱著進的銀鬆堡的大門,迎接的下人莫不露出驚訝的神色。蒼墨逕自把人帶去了院子西邊的小築,早已派人前兩日趕回吩咐下人收拾整理了。管家跟在身後,再後便是木修和公孫濟。三人漸漸拉開和蒼墨的距離,管家回頭,詢問地看向兩個蒼墨的心腹之首,木修聳肩,公孫濟給他一個“大概就是如你所想”的眼神。

  管家皺了下眉。

  “蘇思甯公子,是堡主的救命恩人。”木修才說,“我們知道的也就這些。”

  管家便再看他們一眼,不再言語。

  蒼墨直接將少年抱進了臥房,放到了床上。少年麵色緋紅,低熱不退,有些咳嗽。剛進堡就派人去叫了堡裡的大夫,現在也已經在門外候著。

  “進來。”蒼墨道。

  大夫才走進來。是個花白鬍子和頭髮的中年人,姓劉,醫術精湛。

  劉大夫看了看少年的臉色,然後把了脈,問了些問題。蘇思寧也簡單禮貌地答了。劉大夫便起身,對蒼墨道:“蘇公子是先天不足之疾,說重不足以致命,說輕不能怠慢相對,隻能用藥材調理慢慢調理,是個長時間的事情。”

  蒼墨點頭,對蘇思寧說:“你就安心在這裡養病。”

  蘇思寧笑笑,有些疲態:“多謝堡主。”

  蒼墨聞言挑眉看他,也不答話。蘇思寧被他看著,有些訕訕。劉大夫看這氣氛,非常識趣地對蒼墨說:“那老夫就先去給蘇公子開藥方了?”

  蒼墨對他頷首,然後又轉身麵對蘇思寧,保持方才的姿勢和表情。

  少年方笑開:“多謝蒼墨。”

  蒼墨也才笑笑,上前,抬起蘇思寧的下巴,俯身看著他的眼睛,說:“記住,這條命,是你救下來的。”

  堡中下人這兩天紛紛在議論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少年的來歷。

  銀鬆堡傲立北方已久,有地、糧、衣、武、商,秩序井然,儼然是自成一國,皇族也要忌憚三分。各代的堡主以選能人為主,如若資質不夠,是寧願不要血脈繼承的。蒼墨便是上代堡主的一門遠親。他天資聰穎,傲氣天成,幾經上代堡主的歷練,終將傲氣練成霸氣,成為能夠服眾之人物。

  如此人物,自是有許多紅粉藍顏傾慕自述,蒼墨也算是個性情之人,並沒有多加拒絕,真是能看得入眼偶爾能交個心思的,也便納入堡裡。所以銀鬆堡後院,不說姬妾成群,為數也不少。用銀鬆堡下人的話說,憑著銀鬆堡的勢力和堡主的魅力,就是整出個後宮來,也不為過。

  然則蒼墨並沒有娶妻,也沒有納妾,後院那些人,個個都是無名無分的,願走願留皆可。沒有名分,也就不分大小,善人惡人都有,爭寵也好,勾心鬥角也罷,蒼墨從不去理會,因為本就是不用放心思的地方。下人們便也不去蹚渾水,隻是隔岸觀火冷眼旁觀。反正至今能留在這堡裡後院的,都不可能是純粹的善人。

  所以當蘇思寧剛進堡——被堡主抱著進堡,後院那些人的臉上便有了顏色。這些多是聰明人,蒼墨平時與他們一起時,最多興致濃時會兩相依偎——即使如此也感受不到那人情意,但是他對那個懷中的少年,雖說表情也是淡淡的,但敏感之人立刻捕捉到一絲與眾不同。

  那個少年,已經陷入了重重危機之中,下人們都知道。

  至於蒼墨知不知道,沒有人看得出來,當然也沒有人敢問。

  再至於那個少年知不知道——管家搖搖頭,看那少年的身子和氣息,便知是個天生可憐之人。但是,對於後院的那些人,不給與多餘的同情心,是堡裡下人的一貫準則。

  第 3 章

  蘇思寧臥床休養了幾天,氣色好轉,也能下床走走。屋裡的火盆烤得很旺,很是暖和,但空氣中水分不足。他舔舔乾燥的嘴唇。

  輕輕打開一絲窗戶,冷冽的風立即鑽了進來。外麵很是清冷。

  琢磨著自己調養了幾日,底氣也應該足了些,於是套上皮裘外套,戴上個手爐——這些都是剛來就已經準備好的東西——將自己捂了個嚴實,便打開門走了出去。

  院落並不大,但比起他之前居住的那塊地方,卻實在要好上許多。偏屋裡被派來照顧他的兩個丫頭看見他出了房門,也立刻都出來了,問他有什麼吩咐。

  蘇思寧一愣,轉而微微笑道:“你們叫什麼名字?”

  “奴婢叫麥紅,她叫麥青。”其中一個道。

  “你們不用自稱奴婢。”蘇思寧說,“我隻是做客於此,不是你們的主子。”

  “是,蘇公子。”麥紅回答。

  蘇思寧便笑笑,轉頭望瞭望院子,再抬頭看了看天際。

  “蒼墨今天也會來嗎?”蘇思寧問道。

  “回蘇公子,我們也不知道。”兩個婢女說。

  看來堡主很是寵信這位蘇公子,從他進堡至今,最多隔一日便會來看望他。然則,越是得堡主寵愛,麵對的危險便也越大越多。

  蘇思寧低下頭,忽地輕輕地歎了口氣。似無奈,似難過。他身後的兩位婢女對看一眼,冰冷已久的心居然有了一絲憐惜的感覺。

  “蘇公子,堡主是個大忙人,然則即便如此,也幾乎每日抽時間來看您,足見他對您的用心。”麥青說。

  蘇思寧卻回頭,看著她,似乎在理解她的話。麥青見了,以為自己說錯話,忙低下頭認錯:“奴婢笨拙,如果說錯話,還請蘇公子見諒。”

  蘇思寧卻柔柔笑道:“都說了不用自稱奴婢了。

  “是,蘇公子。”

  蘇思寧便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後覺得冷了,就慢走著進了屋。

  又一日,蘇思寧正在屋裡看書,就聽見兩聲脆生生的“見過堡主”。

  知是蒼墨來了,便起身去打開房門,冷風進來,沒有防備好的他立時打了個哆嗦。蒼墨見了,立即進了屋帶上門。

  “昨天沒有來看你,身體感覺可好?”蒼墨問,邊走到桌邊坐下。

  蘇思寧也坐下,替他斟茶:“昨天有些咳嗽,今日已經好了。”

  “你在這裡也住了些時候,想要出去走走嗎?”蒼墨又問,“今天天氣還不錯。”

  蘇思寧便笑開了顏:“好。”

  蒼墨盯著他:“你既然一心想出去走走,為何不早些說出來?”

  蘇思寧輕輕笑答:“我才到這裡,不想多打擾人家。你又忙,能抽時間來看我已經足夠用心了。況且前幾天天氣更冷些,我也覺得不適,所以,今天剛好。”

  蒼墨便笑,扶起他,為他披上裘毛披風,相攜出了門。

  蘇思寧第一次走出自己的院落,看著這寬闊的大院子,顯得有些無措。一隻手又悄悄地捏住了蒼墨的袖口。蒼墨大笑,索性牽起他的手來,將那涼涼的手指,牢牢固定在自己的掌心。

  他們身後並沒有跟著太多人,隻管家和麥青。但是阻得了喧囂,阻不了遠處人們若有似無打量的眼光。

  蘇思寧沒有察覺到那些,隻是仍有些拘謹又有些開心地看著周圍景色。

  “這裡好大。”蘇思寧抬頭對蒼墨說,眼角含笑。

  蒼墨勾勾嘴角:“這裡是銀鬆堡。”

  蘇思寧依舊看著他,沒有說話,於是蒼墨想了想,繼續說下去:“這裡也不大,不過可以完全照顧好你的衣食起居。”

  蘇思寧便笑笑。

  他的笑容雖然帶了一些羞怯,卻是完全坦然接受的神情。蒼墨便笑著繼續牽著他走。

  管家在身後五步距離,微微埋首,恭敬地跟著。

  第 4 章

  過了兩日,蒼墨沒有來小築,隻管家一人,對蘇思寧說:“堡主今日不得空,但是說今日天氣尚好,問蘇公子是否願意出去走走?”

  蘇思寧點頭說好,隻是他對這裡尚且不熟悉,所以就在屋裡看書也是好的。

  管家說:“堡主讓我來,自是來陪同您一起的。”

  蘇思寧想了想,然後說:“那就煩勞您了。”

  管家淡淡說:“舉手之勞,蘇公子不用客氣。”

  再後來幾日,蒼墨都不曾再來過小築,管家隔日會來一次,陪同他出去堡裡散步。

  熟悉了以後,蘇思寧自己也會出去走走。他最喜歡的地方是一處荷塘,雖然冬季荷葉都凋了,隻剩枯枝殘杆,意境卻是蒼涼,也很是清靜。荷塘上有搭起一處亭子,蘇思寧每回出來,就會去那裡坐一坐。

  這日卻不同以往的安寧,亭子裡早有人在那裡。蘇思寧見了,並不認識,便對身後的麥紅微微頷首,然後轉身想要離開。

  卻被那邊的女子叫住。

  蘇思寧猶豫了一下,終是過去了。

  是個及其漂亮的女子。頭戴金粉色的步搖,穿著深紅色的袍子,彩妝明媚。她對蘇思寧笑道:“蘇公子,妾身凝玉,久仰了。”

  蘇思寧便也笑道:“凝姑娘說笑了。”

  “何須叫得這麼客氣,”凝玉拉住蘇思寧的手,要他坐下,“論輩分你該叫我一聲姐姐。”

  凝玉的手勁有些大,即使隔著厚厚的衣服,蘇思寧也覺得有些疼。

  “來,叫聲姐姐聽聽。”凝玉笑看著蘇思寧,隻是那笑並沒有到她的眼裡。

  蘇思寧有些無措,倒是身後的麥紅開了口:“凝玉姑娘,蘇公子生性靦腆……”

  “你這丫頭片子倒是忠心護主呢,”凝玉打斷她,仍舊是笑容滿麵,“你是說我在為難你家公子了?”

  “凝玉姐姐,”蘇思寧開了口,帶了點羞怯之意,“麥紅不是這個意思。”

  “乖。”凝玉便摸了摸他的手,笑道。

  蘇思寧仍舊拘謹,隻淺淺笑著,不多言語。凝玉便拉著他說:“你進堡也多時了,難得見到身影,是怕生嗎?”

  “我身子弱,天氣冷,便在屋裡呆著。”蘇思寧回答。

  “哦,是了,我也聽下人這麼說過。”凝玉道,“我有些上好藥材,隔日你去我那裡看看,看有什麼用得著的。”

  “謝謝姐姐,”蘇思甯說,“其實沒有看起來那麼嚴重的,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不是蒼墨以為的那麼虛弱。”

  凝玉不說話了,隻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蘇思寧被看得有些茫然,凝玉才又笑道:“敢直呼堡主的名字,你還真是很特別呢。”

  蘇思寧才明白過來,微微埋首答道:“是蒼墨,讓我這麼叫他的。”

  他低了點頭,錯開了凝玉的視線,所以沒有看見她眼裡,赤裸裸的妒忌。

  又坐著聊了會兒,蘇思甯說有點冷了,就先告辭,凝玉便也起身:“我跟你一起罷。”

  亭子至岸邊是一條一長寬的路,凝玉仍舊拉著安寧的手腕,指給他看荷塘裡的淒涼景色。蘇思寧看了看荷塘裡,又看了看茫茫天際,忽聽凝玉一聲驚呼:“那是什麼?”

  他被小小嚇了跳,凝玉已經拉著他向欄杆外探出身子,他根本來不及看清楚凝玉指著什麼東西,腳下就被絆住了,身子不穩,向前傾倒,他想抓住什麼,但是剛才一直拉著他手腕的手突然鬆開了,他的指尖隻劃過女子的衣袖,然後便直生生跌進了水裡。

  在暖和的臥室床鋪上,少年臉色緋紅,額頭盡是細汗,偶爾兩聲咳嗽。

  池塘裡的水不深,但冰冷沁骨,他風寒剛好,身體本又虛,加上受了驚嚇,嗆了兩口水後便暈了過去。待被巡邏過來的侍衛救上來時,臉色已經白到發青。立刻被快速送回了小築,麥青去叫了大夫,麥紅去叫了管家。

  本來隻是一場驚嚇,並沒有什麼大傷,但偏偏是天生不足的蘇思寧,沒多久他就發起了高熱,仍舊是昏迷不醒。待剛回堡的蒼墨得知此事趕了過來時,他的氣息已經微弱到需要非常注意才能察覺。蒼墨立刻給他輸送了一些內力,又擔心不會武的他會被自己內力傷到,小心翼翼,不多時也是一頭汗。

  好在蘇思寧的氣息漸漸穩定下來,蒼墨才收了貼著他掌心的手,將之放回被褥。

  大夫早已經叫人熬好了藥,但是先前的都喂不下去,別說喝不下去,前麵喝下去的也都被盡數吐了出來。這次的藥剛到,蒼墨便一手接過,一手扶起少年,親自喂他。蘇思寧似乎也已經有了些神誌,這次頗為乖巧地將藥盡數喝下,也沒有再吐出來。

  蒼墨讓他再偎著自己坐了一會兒順順氣,才把他放回被子裡麵。

  沒過多久,大概是藥效發作,蘇思寧也終於有些穩定下來,沉沉地睡了過去。

  蒼墨才起身,麵無表情。

  管家立在外麵屋子,候著他。

  見他出來,管家上前詢問:“堡主?”

  蒼墨沒有看他,逕自向門走去。

  “堡主,事情如何處置?”管家跟上。

  “你是管家,自然憑你處置。”蒼墨淡淡說,踏出了房門。

  第 5 章

  凝玉被杖責三十,趕出了銀鬆堡。

  她當然不服,然則麥紅出來作證,指天誓說親眼看見她所為,那日飛奔過來救上蘇思甯的侍衛也說看見了凝玉的動作。銀鬆堡裡的下人從來都有自己的原則,要麼不說,要說就是事實——當然他們向來是選擇前者的。這次有兩人為證,凝玉無從再辯解,隻恨恨地看著眼前眾人,最後視線落在作證的那兩個人身上:“是我失算。”

  失算的不隻是她,也有作壁上觀的眾人。銀鬆堡裡的下人從來都是放任他們自己鬥,不會偏向任何人,出了什麼事之後也多是沉默。這次卻站出來為一個剛進堡的少年作證,這讓他們——包括那些紅粉藍顏,也包括除去麥青麥紅和侍衛,還有管家的下人們——覺得訝異和不解。

  在後院的西南一角,有處叫秋煙閣的院子。

  其實最初是沒有名字的,後來住進了個人,名叫沈秋煙。

  她是在銀鬆堡裡住得最長久的人之一。

  抬手給身著藏青色的男子倒了杯茶,沈秋煙笑道:“今日你來做什麼?”

  餘嘯飛白他一眼。

  沈秋煙也不急,給自己倒杯茶喝著。

  良久餘嘯飛才正色看他:“為什麼?”

  沈秋煙挑眉:“是指,為什麼我們都會失算嗎?”

  餘嘯飛皺了下眉:“舊愛怎能比得過新歡,她妄想堡主念著舊情不致狠於此,這自然是她的失算。”

  “但為何連下人都向著那個人,這是我們沒有想到的。”沈秋煙接話。

  “那個婢女是他院子裡的,有了情分也說得過去。管家可能揣摩著堡主心思,也可以理解,為何那名侍衛……”

  “管家會揣摩,侍衛就不會嗎?”沈秋煙笑笑,“他是那日隨堡主和那人一起回來的。”

  餘嘯飛不語。

  “我們都僅僅隻是做客於此。”沈秋煙又倒了杯茶,“隻是這裡的天平,已經開始慢慢傾斜了。”

  小築裡,蘇思寧已經醒了。汗濕的衣衫和被褥也已經被換成了乾淨溫暖的。麥青麥紅端了吃的進來,問他是在床上吃還是下來吃。

  “我沒力氣下床。”蘇思寧說,聲音有點啞。

  於是麥青上前扶起他,讓他靠著,麥紅端著碗上前坐在床沿,喂他吃粥。

  麥紅的臉色不太好看。蘇思寧有些無措。

  待到一碗粥吃完了,麥紅將碗擱至一旁的櫃子上,替他擦了嘴,才開口冷冷道:“現在我為你作證,可是成了眾矢之的。”

  蘇思寧詫異。

  “別擺出這副樣子,我不愛看。”麥紅繼續說。

  早沒有先前那般恭敬與卑微——縱然隻是擺出來給人看的,麥紅的語氣甚至帶了些淩厲:“我是不知道當時你在發什麼呆,但是你既然自知身體不好,就更該處處小心提防。”

  蘇思甯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麥紅冷笑一聲:“別說你看不清楚這後院裡的其他人的心思。你弱,可是你不傻。”

  蘇思寧低頭,良久才道:“我隻是想,不去惹他們……”

  “說你不傻你還真就傻給我看?”麥紅氣得抱胸,“你以為你惹不起,你就躲得起嗎?”

  蘇思寧便低頭不再說話,可憐兮兮,麥青才終於開口:“好了姐姐,蘇公子才醒過來,你讓他先歇一歇。”

  麥紅冷哼一聲,收起碗筷,走出房門。

  麥青輕輕將蘇思寧放回被子裡,溫柔笑道:“你別怨姐姐,他隻是關心你。”

  蘇思寧綻開笑容:“我知道。”

  又過了幾日,蘇思甯方能下床活動。蒼墨每日都來看望他,見他日漸無礙,才放下心來。

  伸手替他緊緊衣領,蒼墨才笑道:“看你氣色終於好了些。”

  “嗯,”蘇思寧點頭,“所以其實不需要再喝藥了。”

  蒼墨挑眉。

  “是藥三分毒,”蘇思寧說,“我以前也沒像現在這樣一天三頓藥當飯吃的。”

  “大夫說你需要調理。”蒼墨說。

  “適量就可以了。”蘇思寧回答,“你給的都是上好藥材,藥性很重,我都快吃出鼻血了。”

  蒼墨才笑說:“好,減量,但是必須仍舊每天都吃。”

  蘇思寧皺了皺鼻頭,有些可憐,帶點撒嬌:“那藥……苦。”

  蒼墨大笑,上前捏住他的小巧鼻頭:“這個時候你露出孩兒心性了啊?就憑這個理由,不給再減量了。”

  蘇思寧終於無奈接受。

  聽到屋裡傳來蒼墨笑聲,麥青麥紅對看一眼。

  “姐姐,其實我也不懂你這次。”麥青帶著笑容說。

  “你以為我就懂了?”麥紅睨她一眼。

  “那麼我猜猜,你是看蘇公子可憐惹人愛,還是想繼續看堡主的反應?”

  “我隻是想給那些個人看看,我們雖然不多言語不多事,但是如果真要在我們眼前犯事,那就還真是挑釁了。”麥紅淡淡說,“至於堡主的意思,什麼時候什麼人能看懂?”

  麥青笑笑:“現在倒好,多了另外一個看不懂的人了。”

  大病一月有餘,因為底子弱,饒是一天三餐加宵夜地進補,蘇思甯麵色猶白,隻是氣息比之前穩了些。但他一直表現恬淡寧靜,也不見憂也不見怨,也不去追問凝玉的事情,隻是安靜的,在小築裡過了這一個多月。麥紅麥青跟著他,也是平靜如水。

  蒼墨雖幾乎日日都來,但從未留下過夜。兩位婢女也早已經知道,蘇思寧並不是她們,或者說堡裡眾人所想,是蒼墨的新歡。少年和堡主之間,清白如水,乾淨透徹得很。隻是堡主不說,少年不語,隻任流言蜚語在堡裡橫行。既然兩位都似不在意,做下人的自然也就沉默,她二人,還有管家,還有蒼墨的幾位親隨,或許心中都或多或少有疑問,但——堡主向來都是喜歡讓人猜他心思的不是麼?

  第 6 章

  座上的女子金黃色裘袍裹身,眉目嚴厲,氣勢逼人地看這蒼墨:“蒼墨,自小母親去世,我盡力將你拉扯成人,如今我不求報答,隻求你放你姐夫一條生路,連這你也不許?”

  蒼墨眼中有些隱忍:“徐子秋欺上瞞下,犯下一家五十六口滅門慘案,於情於理於法皆不容。大姐無需再為他求情。”

  蒼沁油然悲從中來,眼淚順著臉頰不停滴落:“你就忍心看著我守寡?”

  “嫁與那種惡人為妻,你覺得更好嗎?”蒼墨提眉。

  蒼沁便不再言語,眼中悲切。

  過了片刻,蒼沁拭去眼淚,漠然起身。

  “大姐,我送你。”蒼墨便也起身。

  “不用,你留步吧。”蒼沁一笑,盡是淒然,從袖子裡拿出一塊白玉,“今日是你生辰,我前幾日去給你求的,願保你平安。你別嫌棄寒酸。”

  “怎會。”蒼墨接過,捏在手心裡,“徐子秋的事——”

  蒼沁搖搖頭:“一日夫妻百日恩,縱使他有再多過錯,我總不會忘記他對我對孩子的好。你沒有找到那個誓要常相守的人,你不會知道的。”

  蒼墨點頭,出聲安慰:“苦了姐姐你。”

  “也罷,早就知道會有今天,如若我能早日勸得他收手,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親自將家姐送到大門處,看著她上了馬車,緩緩而去,蒼墨捏著手裡的玉佩,麵上沒有表情,隻是眼中一絲苦意。

  又下雪了。蘇思寧點著燈,和衣坐在桌前,聽著外麵隱隱約約的落雪簌簌聲,手裡拿著一本書在讀。

  這天,快過了三九了。

  等到有了一絲困意,卻聽見有人敲門。

  心中疑惑這個時候會是誰來,上前開了門,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逼人的寒氣迅速閃了進來。

  “蒼墨?”蘇思寧低低叫了一聲,然後關上門。

  看男人逕自走到桌前解了披風放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下去,蘇思寧才緩步走到他身邊,笑笑:“外麵很冷吧?”

  蒼墨坐下,抬頭看少年:“是啊。”

  蘇思寧走到衣架旁,拿起披風。蒼墨挑眉:“你做什麼?”

  “你身子冷,我去叫麥子她們給你拿壺酒來溫一溫。”蘇思寧說。

  “你既知冷,還敢出去?”蒼墨說著起身,“我去。”

  蘇思寧按著他的手,力氣不大:“我去,你是客人。就幾步路。”

  說罷,便不理蒼墨,緊了緊領子開了門,快步走了出去。蒼墨在身後看了看,又笑笑,坐回了桌邊。

  “蘇公子?”麥青看見來人,忙把他拉進了屋。

  他們的屋舍雖然相隔不遠,但也有好幾步路,外麵這麼冷,他來做什麼?

  “你們幫著溫壺酒吧,蒼墨來了。”蘇思寧說。

  “堡主?”麥紅挑眉。

  “嗯,我也不知道他來做什麼,不過好像在外麵呆了很久,身子都冒著寒氣。”蘇思寧說。

  麥青去溫酒了,麥紅想了想,拉著蘇思寧,帶些責問:“他冷,你就不冷啦?”

  蘇思寧訕笑道:“還好,我小跑著過來的,你看我發現我身體現在好多了……”

  麥紅便沒了語言,半晌才道:“今日是堡主生辰。”

  蘇思寧驚訝。

  “堡主從來不過生辰。”麥紅又道,“所以這一天堡裡跟平常無兩樣。”

  蘇思寧不說話,隻一雙眼睛看著她。

  麥紅笑了笑,便去幫麥青了。

  燙好了酒,兩麥子幫著拿去了蘇思甯房裡,問了聲安,便告退了。

  回到自己屋,麥紅看了看那邊關上的房門,笑著對麥青說:“看這樣子,堡主今日說不定不走了,第一次留宿咱們小築,你說我們要不要準備準備?”

  麥青也笑:“就你嘴貧,你知道他們……”

  “我知道知道,開玩笑的嘛。”麥紅聳肩。

  替蒼墨倒好了酒,少年將酒壺放進熱水裡。蒼墨挑眉:“你不喝?”

  “你看我這身體,像是能喝酒的嗎?”少年淺笑道,“我以茶代酒可好?”

  蒼墨笑:“那你可知今天是什麼日子?”

  蘇思寧蹙眉想了想:“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

  蒼墨大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蘇思寧幫他斟酒,自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說說你的來歷吧?”蒼墨突地問。

  “你總算想起來問了嗎?”少年覺得有些好笑,“不問清紅皂白就把我接過來住,還真隻有你這樣的人做得出來。”

  “我這樣的人是怎樣的人?”

  “行事坦蕩,傲氣天成,似乎不畏世間任何事,也沒有任何事能傷得了你。”蘇思甯邊想邊說。

  “哪裡,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我不是被人傷了?”蒼墨反問。

  “但是你仍舊不畏懼。”蘇思寧說。回想著蒼墨第一眼看他時的冷冽。

  “怎麼說到我身上了,不是在說你呢?”蒼墨又問。

  蘇思寧笑笑:“我啊……我出生的時候是在還算富裕之家,但生時,晴空無雲,忽就狂風大作下起了雪,有人說我是不祥之人,不過我爹娘疼愛,不理會那些言語。但後來家道中落,爹娘也因病去世了,鄰裏的人說是由我而起,漸漸疏離不再來往。我因天生不足,是個藥罐子,後來也沒錢吃藥了,但也不想死,索性就搬離了原來的房子,去了林子裡邊投奔了個老樵夫,自己找點藥或者種點藥來吃。再後來,老樵夫去世了,我就一人在那裡住著,用草藥跟鄰裏的村落換衣食,也就這麼過著生活。然後,就遇到了你。”

  蒼墨聽他雲淡風輕地說著,那些苦楚,仿佛都不算什麼大事。末了,見他抬頭一笑:“知道我為什麼答應跟你來這裡麼?”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死。我知道你不是平凡人。你會給我足夠的食物足夠的衣服,還有足夠的良藥。”蘇思寧垂了眼睛,蒼墨看見那眼底的一抹羞澀,“我是不是,很小人?”

  蒼墨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頭:“你今年幾歲?”

  “十六。”

  “我比你大十一歲,跟我比起來你不是小人是什麼?”蒼墨笑道。

  蘇思寧抬了眼睛,沒有說話,隻是笑。

  蒼墨便又喝了自己的酒,讓蘇思寧再給他斟滿。

  “你怎麼都不問問我的事情呢?”蒼墨問。

  “你想說的話自然會說。”蘇思寧回答。

  蒼墨背靠椅子,想了想:“他們都很好奇我不過生辰的原因。”

  “我也好奇。”蘇思甯誠實地說。

  “……我母親死於生我時難產。”蒼墨淡淡說。

  蘇思寧咬了下嘴唇,垂下眼瞼:“對不起。”

  蒼墨笑:“我是我家姐一手養大的,在來銀鬆堡之前,我隻是一個不大的家族裡的偏房生的兒子。”

  蘇思寧沒有說話,靜靜聽他說。

  說他的成長,說他的經歷,說他如何被上代堡主選上成為幾個候選者之一,然後如何激烈競爭幾次差點失去性命,也是淡淡的,再大的苦楚也仿佛隻是在述說別人的事情。

  等他似乎說完了,蘇思甯很自然地接過話來,開始講他小時候的趣事,講他在林子裡住的時候發生的事情,蒼墨也偶爾說幾句。

  兩人平靜地促膝長談,間或夾雜室裡的炭火劈啪聲,待到一壺酒已經喝完,蒼墨起身,帶起少年:“今日我借宿在你這裡可好?”

  蘇思寧輕笑說:“這是你的銀鬆堡。”

  於是兩人相攜去了床上躺下——反正也不是沒有一起睡過。然而意猶未盡似的,又聊了好一會兒,蘇思寧才犯了困,兩人才睡了去。

  第 7 章

  第二日清晨,蘇思寧還沒有醒,蒼墨便先動作輕緩地下了床,穿了衣。

  門外候著管家和麥子姐妹。見蒼墨開了門,便問:“爺是要在這裡洗漱還是回主屋?”

  “回主屋。”蒼墨回答,便率先起步。

  管家跟在後麵,麥子姐妹進了屋,看蘇思寧起了沒有。

  後院裡怨言妒氣又起,原因無外乎堡主竟然在生辰之夜留宿小築,可見那病秧子對堡主而言有多特別。然而凝玉之事還在眼前擺著,眾人饒是妒忌萬分,也不敢明目張膽作何手腳。

  三九一過,氣候便也開始逐漸回暖,蘇思寧幾乎在屋裡悶了一個冬天,自然是欣欣嚮往屋外麵的空氣。於是便開始在麥子姐妹的陪同下出小築逛大院。

  管家偶爾或同行,當然蒼墨也會抽時間陪陪他。所以他雖至今在堡裡沒有交到什麼朋友,但也不會寂寞。

  日子過得很舒適,唯一的苦惱是每日必定按時送到的補藥。給蒼墨說了多次,蒼墨總是輕鬆將他橫抱起,然後說“還不夠重,得繼續補”。他亦無奈。

  一月有餘,春天也幾乎快到了,饒是蘇思寧麵色向來恬淡,也能讓人看出他的好心情。

  蒼墨的事情似乎也多了起來,隻是會偶爾抽空來小築看看。

  於是後院裡又有流言說,“新歡”也不過如此,病秧子始終難以讓人提起興趣罷?

  立春那日,吃了中飯,蘇思寧開了房門坐著看書。

  不多時蒼墨便來了,手中提著一個食盒。

  “這是百香閣送來的糕點,你看你喜不喜歡吃。”蒼墨將食盒放下,說。

  蘇思寧綻開笑容,打開食盒,拈起塊梅花糕,入口即化,滿嘴香甜。正在高興的時候,麥青端著藥碗進來了。

  在蒼墨的注視下,蘇思寧先是淺淺嘗了一口,然後作若無其事狀放下碗:“有點燙,我等下再喝。”

  蒼墨提了提眉,以手撫碗壁,然後看著訕笑的少年。

  蒼墨眯眼想了想,然後問麥青:“他平時喝藥,你們都看見了?”

  麥青一愣:“那倒沒有,我們都是放下後就退下了。”

  蒼墨於是一哂,看向少年。少年埋下頭。蒼墨便又向室內掃視一圈,眼睛在看見那盆放置在書櫃旁的萬年青時危險地眯了起來。

  不過半月未見,那盆萬年青竟然已經有了頹黃枯敗之勢。

  吩咐人帶去檢查了,結果讓人心驚:那盆栽因為長期被澆灌慢性毒藥,已經外強中空,回天乏力。

  蘇思甯白著臉,蒼墨黑著臉。

  原來每天的藥送來,蘇思寧都會先嘗一口,要是不苦,就喝下,要是苦,就喂給那盆栽。那慢性毒藥雖然無色無味,但和上好補藥中的某幾種藥材混合在一起後,便會有苦味。

  不等蒼墨吩咐,管家已經派人徹查此事。銀鬆堡裡的守備並不鬆,不到兩日就已經查出了蛛絲馬跡。

  管家帶著人去了碧波院。院裡住的是江南第一青衣周小遊。

  看見來的人,他並不驚慌,隻是笑著:“堡主沒有來嗎?”

  “堡主在陪著蘇公子,給他壓驚。”管家說著,也不知是有意無意。

  周小遊笑笑,竟似無畏,動作輕緩地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兒,喝了幾口。末了放下,似無奈道:“我三年前跟隨堡主來此,想過很多結局,卻不曾料到是這樣。”

  他也曾經純真善良過,無奈歲月催人老。

  人的皮相如若保養得當,歲月無痕不是難事。然而會老的不隻有容顏。老到心冷的程度,自己也便覺得可憐。

  一聲歎息中,又有多少旁人未知的歷程?

  管家剛發覺有異,便見他嘴角溢出血跡,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了無氣息。

  沉默了一會兒,管家方叫人抬了他的屍首出去。走出院子的路上,晃眼看見平日服侍這位青衣的兩個侍女,臉色雖冷漠,眼底深處也有一絲惻然。

  管家收回視線,大步走出碧波院。

  再往後,送給少年的補藥必定要先驗過,確定無礙才能給他喝下。

  蒼墨卻減少了去小築的次數,不知是因為忙碌或者其他原因。隻偶爾去一兩次,或者詢問管家他的情況。

  堡中無人知曉堡主是何意,他似乎對少年並沒有他們想像中的親昵,又不至於冷漠相待。

  秋煙閣中。

  餘嘯飛看見沈秋煙收拾行囊,滿麵驚訝:“你這是要做什麼?”

  “辭行。”沈秋煙淡淡答道。

  “為何?”餘嘯飛拉住她的手。

  沈秋煙一哂:“你看不透?”

  餘嘯飛疑惑。

  “你我本是客人,”沈秋煙又說,似歎,“如今和堡主的薄緣已經到了盡頭,早點走出去,也好避免染得一身是非。”說罷又自嘲地笑笑,“是非是早染上了,就差泥足深陷而已……”

  餘嘯飛搖頭:“我不懂。”

  沈秋煙無奈看他:“能看懂的不多。”

  “偏你是其中一個。”餘嘯飛皺眉,“到底是怎樣?”

  沈秋煙搖頭:“我要走了,就是這樣。”

  餘嘯飛沉默半晌,任由沈秋煙收拾,最後才拉住她衣袖:“我跟你走。”

  沈秋煙挑眉。

  餘嘯飛說:“我一直當你是我姐姐……要是你不嫌我愚鈍,就帶上我,可以嗎?”

  沈秋煙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然後笑道:“好啊。”

  第 8 章

  這邊有人知退,那邊亦有人欲冒進。

  全是因為蒼墨模棱兩可的態度。知退是看出他待那少年不一般,欲進是猜測他對少年沒有太多心思。

  “如果眼睜睜看著那人坐大,不如現在就先下手為強。”一處長滿臘梅的院子裡,一名穿著黃色裘毛大衣的女子,手撫著一株梅樹。

  她身後是一個穿著白色大衣的女子,正抬頭看著梅花。

  “不過一個病秧子,就算得寵也爭不過天命,姐姐何必心急呢。”白衣女子說。

  黃衣女子冷笑:“我從來不相信天,信它不如信我自己。這幾次三番的,老天爺也沒有收了他,那就我來收。”

  “姐姐要三思,如若觸怒了堡主……”白衣女子不乏擔憂。

  黃衣女子轉身,勾起嘴角:“你知道我最愛賭了。我也不認為我會輸。”

  白衣女子看著她,悠悠歎了口氣:“這院子裡的,哪個是省油的燈?自然會有人去招惹他。”

  “堡主多情,堡主無情。”黃衣女子哂笑,“是嗬,這院子裡鬥到如今,是沒有好人善人了。”

  因為蒼墨多情,所以那麼多人願意跟隨至此;蒼墨無情,從不分心思給他們,讓他們一個個為了爭奪他的注意力暗中爭鬥,而不感覺到負罪與內疚,讓他們,一個個都,殺慣了。

  “蘇公子。”麥紅提著食盒進來,“午飯拿來了。”

  蘇思寧放下手中的書卷,對她笑笑:“謝謝你。”

  麥紅早已不跟他客氣,放下食盒:“早點吃了,雖然盒子裡保溫,但放久了也要涼。”

  “好。”蘇思寧乖巧答道。

  “堡主今日剛出門,要去山東,”麥紅說,“看來你是要寂寞一陣子了。”

  蘇思寧淡淡看她一眼:“瞎說什麼。”

  麥紅擺好碗筷,倒是在桌邊坐了下來,一臉戲謔:“是是是,你和堡主之間清白如明鏡,光可鑒人。”

  蘇思寧埋頭吃飯,不搭理她,隻是耳朵尖尖稍微有一點紅。

  麥紅就這麼看著他吃飯,嘴角帶著笑意。

  然後想了想,又說:“堡主其實還是護著你的,雖然看起來沒有把你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但是有眼睛的都看得見,他待你,是不同的。”

  蘇思寧抬眼看她:“我知道。”

  “你真知道?”麥紅似笑非笑地看他,“我說的有眼睛的人,可不止我和麥青和管家,還有這大院子裡的其他人。”

  “……”蘇思寧沉默。

  麥紅看著他。這少年不傻,分明知曉旁人對他的妒意甚至敵意。

  蘇思輕輕寧咬著下唇,有些無措。

  “那你還知道,堡主為何待你不同嗎?”麥紅又問。

  “他……他隻是想要一個人陪他說說話。”蘇思寧輕輕說。

  麥紅聽罷,笑了一下,起身:“你慢慢吃,呆會我來收。”

  下午又是在屋裡度過的。以前的日子,他也是這樣獨自一人過的,與現在不同的地方,就是那時要忙一些,累一些,病少一些。在銀鬆堡的日子裡,他不若以前日常瑣事都要自己親手做,而是當一個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小公子,這些日子下來,倒也不知他是因為吃好穿好養好而身體比以前健康,還是因為缺少勞動和鍛煉而使得身體更虛,當然,還沒有算上那場大病。

  靜靜地翻著一本書看,時間便過得有些快。然後麥青送來了晚飯,吃罷後下人提來了熱水,給他燙了腳,便上床去窩著。

  他靠著床頭的油燈看著書。

  燈芯劈啪了一聲,他抬頭,看了看外麵。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全身黑衣的魁梧大漢弄破房頂躍了下來,弄出的聲響立刻引起了對麵屋裡的麥子姐妹的注意,然而奔過來哪能來得及——

  蘇思甯完全愣住地由著那個黑衣人舉著刀砍過來。看著那刀映著火光落下。看著黑衣人突然身形一頓,然後跌在他的床上。看著那刀風淩厲,硬是削去他一絲頭髮。

  麥子姐妹沖進了房門,看見臉色蒼白由來不及反應的少年,跌在少年床上已經失去意識不知死活的黑衣人,和床邊站著的臉色鐵青的蒼墨。

  隨後又進來一些人,都是氣喘籲籲又顯驚訝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堡主因為在路上碰見故友,所以先暫時回堡敘舊稍後再去山東。他們剛跟著堡主回到堡裡,就見堡主仿佛看見了什麼,提起一口氣就直接往小築這邊幾個縱躍。

  “我銀鬆堡的防衛,什麼時候差到了這個地步!”蒼墨背著手,背對跟進來的侍衛們嗬斥。

  麥青麥紅坐在床頭好生安慰受驚嚇的少年。

  “屬下該死!”侍衛們慌忙跪下。

  再後麵進來的穿著鵝黃色大衣的男子,頗顯好奇地看著床上坐著的那個神情呆愣的少年。

  床幔上還有紅色的血跡,是那個黑衣人留下的。在那驚險萬分的時候,蒼墨甩出一把匕首,插進了黑衣人後背。

  蘇思寧嘴唇發紫,不住地輕輕顫抖。蒼墨輕輕歎口氣,上前,伸手抬起少年下巴,看進他驚慌失措的眼睛裡。

  “別怕。”蒼墨語氣溫柔,似安慰。

  黃衣男子看著這一幕,眼中有了些了然。

  蘇思寧感受著臉頰上的溫度,才突然醒了過來似的,一雙冰涼的手立刻攀上了那隻溫暖的大手。

  蒼墨眼裡更冷,但對著少年卻似乎萬般憐惜,看少年仍然惴惴不安,便直接上前連著被子打橫抱起他,然後轉身大步走向房門。

  “爺,這人怎麼處理?”身後有人問。

  “扔進牢裡,我倒要看看,誰那麼大的膽子。”蒼墨冷冷地說,踏出房門。

  黃衣男子笑笑,跟在他後麵。

  蘇思寧被直接抱到了蒼墨起居的主屋。

  被輕柔地放到了大床上,蒼墨坐在床邊,抬手輕撫他的臉頰:“沒事了,別擔心。”

  “嗯。”少年乖順地點頭,然後眼角的餘光偷偷地又怯怯地看了看跟隨他們一起進來的那個男子。

  “我叫莊輕揚,”黃衣男子並不避忌,上前笑道,“我是蒼墨的好友,此次登門造訪與他敘舊來著。”

  “我叫蘇思寧。”少年便也輕輕地答道。

  “你們要認識以後有的是時間,”蒼墨開口說,“今天你先好好休息。”

  “好。”蘇思甯點頭,任他扶著自己躺下,整理被角。

  蒼墨看他乖乖地閉上眼睛,起身,幫他放下床尾那頭的帷幔,然後說:“我們就在外屋。”

  “嗯。”蘇思寧閉著眼點點頭。

  蒼墨便轉身,帶著莊輕揚出去了內室。

  內外室之間有道厚厚的裘毛簾子,既阻了風,又隔了音。

  莊輕揚自己坐在了桌邊,早有下人進來泡好了茶,水也在小爐子上燒著。

  “他是誰?”莊輕揚依舊不避諱,直接問道。

  “救命恩人。”蒼墨淡淡回答。

  “哦?”莊輕揚挑眉,“不是你的新寵?”

  蒼墨挑一下眉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莊輕揚便路出玩味的笑來:“清白的?”

  蒼墨依舊沒有回答。

  莊輕揚輕輕拍拍手:“有趣,有趣。”

  第 9 章

  天濛濛亮了。秉燭夜談了一整晚的兩個男人才起身,莊輕揚伸了個懶腰,蒼墨也動了動身上的關節。然後輕聲過去掀起簾子,看床上的那少年,似乎還在熟睡。

  便又放下簾子,不去吵醒他。

  出了房門,外麵清冷的空氣讓兩人覺得舒爽。莊輕揚先出手,蒼墨敏捷地接招,須臾便過了幾十招。

  待到一番小打小鬧結束後,下人們也帶了熱水過來。梳洗好後,莊輕揚又問:“那照這樣,你幾時再動身去山東?”

  “照計畫,”蒼墨回答,“就今天。”

  “那不是還有個人住在你屋裡嘛?”莊輕揚笑說。

  “管家會處理。”蒼墨答,“這事過後,他不敢再怠慢。我也不會去多久,他隻要在這期間給我審出來誰是主使就可以了。”

  吩咐了管家後,蒼墨便又動身去了山東,莊輕揚也離開了銀鬆堡,前往江南。

  那行兇的黑衣人已經被蒼墨去了半條命,在水牢裡苟延喘息。管家已經審了好幾日,但那人似乎也是硬骨頭,不聲不響也好幾日。

  蒼墨走之前,有提過,可能是江南布家或者山東雲家,讓管家往這方麵探探,但黑衣人的反應隻是嗤笑。

  這邊毫無進展,那邊,蘇思甯執意要搬回小築去。

  麥青麥紅勸說了好幾日,還是拗不過他。堡裡的下人們都疑惑,其他人的不解是因為,少年是至今為止除堡主自己外第一個睡在主屋的人,這是何等的專寵,他居然不要。麥子姐妹的疑問在於,這孩子,平時不若這麼矯情的,但蘇思寧隻是簡單地解釋,蒼墨的床太硬,他睡不慣。

  這種理由,麥青麥紅自是不信的,但看他少有地執意,便也順了他,接他回去小築住了。當然,那些沾血的東西早都收拾清理得乾乾淨淨了。

  少年這次,是真的嚇到了。麥子姐妹和管家都看在眼裡。平時他怎麼淡定自若,這次絕對是惶恐的。自從進堡以來,他不是沒有感受到來自他人的威脅和妒意,但直麵生死,還是第一次。所以這些天看見他偶爾恍然,麥子姐妹也隻有暗暗歎氣。

  但因為此事重大,鬧得連蒼墨都驚動了,所以其他的苗頭也都暗止不動,蘇思寧的日子,過得還算清靜。

  半夜,管家被吵鬧聲驚醒,連忙批衣起身。吵鬧聲是從關押黑衣人的水牢裡傳來。

  趕過去以後,卻見黑衣人不知怎麼掙脫出鎖鏈,關鍵是,他手裡拿了一個人。

  是住在梅園的李清清,四川女子,性格直接而淩厲,好賭。

  黑衣人麵帶詭異地笑容:“想不到吧,是這個賤人買的凶要殺人。”

  管家驚訝,看著那個被利刃架在脖子上但麵色猶冷的女子。她仍舊穿著鮮亮的黃色衣服,對照出眼中絕望的死寂分外鮮明。

  “掙了幾天好不容易才開了那鏈子,”黑衣人又說,“正在想要怎麼走出去,這娘們兒就送上門來了。”

  管家皺了眉,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黑衣人繼續皮笑肉不笑:“她還想來滅口呢,你說這最毒是不是婦人心?”

  “拿下。”管家隻淡淡地說了一句。

  “等等!”黑衣人才稍微慌了下,“你們敢上來,我殺了她!”

  侍衛們稍微停頓了一下,複又聽管家一句:“拿下。”

  便不再猶豫,直接上前。

  黑衣人瞪大了眼睛,似乎才終於明白過來,手中這人,根本無足輕重!

  從不置信到仰天大笑,隻是一瞬間的事情,再一瞬間,女子的脖頸間噴出了鮮紅的血液。

  這絲毫不影響侍衛們的行動,但在他們動手之前,黑衣人已經反手將匕首刺進了自己胸口。

  當初是因為豐厚酬勞的利誘,加上得知蒼墨不在,才壯了天大的膽子去刺殺少年。現在既然已經落入蒼墨之手,那眾所周知,自戕是最能逃避痛苦的選擇。

  “管家,現在如何?”一名侍衛問道。

  “拖去亂葬崗。”管家回答,甩袖離開。

  蘇思甯聽麥紅說了經過,表情並沒有太大起伏,隻是若有似無地歎了口氣。

  依舊整天窩在屋裡看書。但麥子姐妹和管家都知他已心生疲憊,比如本來話就不多,現在更少了。

  半月後蒼墨回了銀鬆堡,聽管家稟報了事情始末,皺皺眉頭。但是頭兩天並沒有去找少年。

  待到第三天,蒼墨才始踏入小築。少年在屋裡,蜷在貴妃椅上打著盹兒,手上的一本書半開半合,落在了膝蓋處。

  被開門聲驚醒了,少年睜眼,看見房門處的偉岸身影,那身影背後一圈初春的陽光,讓他抬手遮了遮,也順勢化去那一絲眩暈。

  “你回來了。”少年漾開笑容,放下書,掀開蓋在腿上的被子,下了貴妃椅。

  蒼墨便也微笑上前,順了順少年的頭髮:“最近身體怎麼樣?”

  “還好。”蘇思寧回答。走到桌邊,給他倒茶。

  蒼墨在桌邊坐下,看著眼前的人。氣色還算不錯,但是精神不佳,雖然看見他後眼神有一絲亮彩,但整個人看起來懨懨的。

  “你是沒有好好吃飯還是沒有好好睡覺?”蒼墨於是問。

  “啊?”蘇思寧輕輕說,“該不會是麥青麥紅這麼跟你說的吧。”

  “我自己沒有眼睛嗎?”蒼墨挑眉。

  蘇思寧便低下頭,不語。

  半晌,蒼墨才起身,開口道:“你過來。”

  蘇思寧雖不解,但也聽話。起身過去,然後便置身在一個溫暖強勁的懷抱裡。頭被男人按在胸前,耳邊聽著他強健的心跳聲。少年閉上眼睛,眼角終於有了一抹濕意。

  第 10 章

  堡主複又專寵那病弱少年一人,後院他人心潮暗湧,但有前車之鑒,不敢輕舉妄動。

  當然,在麥青麥紅,還有管家看來,堡主和少年的感情,這才算開始正式加溫。堡主絲毫不掩飾對少年的憐惜之情,少年也安心接受,一如他自從進堡以來接受的一切,好的和壞的。

  隻是兩人仍舊清白,偏偏清白中有那麼一絲親昵在。

  “啪”,蘇思甯落下一白子,唇角抿著笑。

  蒼墨挑眉看了他一眼,將一黑子落向那覺想不到之處。果然,少年立刻就變了表情,抬頭看了他一眼。

  蒼墨笑笑,手上把玩著一顆黑子。

  “這局我輸了。”蘇思寧道,開始撿白子。

  “還來麼?”蒼墨也撿著棋子。

  “不玩了。”蘇思寧摸摸鼻子,“我將往後半個月的時間都輸給你了。”

  蘇思寧自進堡以來,除了自己這個人,衣食住行所有的東西都是蒼墨的,但是兩人下棋也想找點樂子,於是定下的籌碼是,輸一局便給贏的人使喚一天。

  蒼墨大笑:“好,以後的事情先不說,明天陪我去書房幫我謄抄帳簿。”

  蘇思寧抬眼看他:“銀鬆堡的帳簿怎好讓我來謄抄?”

  “管賬的這兩天回家探親了,其他人的字太難看。”蒼墨說著亦真亦假的理由。

  蘇思寧便不再說話。不表示認同也不表示不認同。和蒼墨的是是而非倒有異曲同工之妙。

  第二日,蒼墨果然攜了蘇思寧去了書房。也真的是讓他謄抄帳簿。

  這是蒼墨第一次見蘇思寧拿筆寫字。字體也如他本人那樣,秀氣中透著一絲雋永,看似提筆無力,落筆卻顯現出生機。

  帳簿由誰來謄抄本無所謂,隻是想給他找點事情做,不要閑得生銹。這緣由蒼墨不說明白,蘇思甯也自然知道,當然也領了他的情。

  然後這事便又使得後院的上上下下暗中議論。因為蒼墨是向來不會讓後院那些紅粉藍顏接觸銀鬆堡的公事的。更多的人看出了少年的與眾不同,也有更多的人按捺不住自李清清那事之後便壓抑心中的妒恨之情。

  下人們更是三三兩兩討論,畢竟堡主現在的態度如何,將是他們以後對待少年的態度的標示。即使他們對少年無情分,但若真是不同的,就要適當地表示尊重。

  有人向麥子姐妹打聽,麥子姐妹對視笑笑,指指天:“不可說。”

  亦有人拐彎抹角問管家,管家冷冷說:“人做天看,順著自己的心意做事,作惡自有抱,為善自有得。”

  “哎喲管家,您什麼時候一心為善起來了?”下人哂笑著問。

  管家瞥他一眼:“我不為善,隻是不作惡罷了。你們也從來沒有做過惡,所以不用擔心。”

  “那管家您是說,我們做下人的,仍舊是隻管盡好自己的本分就得了?”那人又問。

  “何為下人本分?”管家問。

  那人答:“聽管家大人明示。”

  “你無非是要問我,要不要對那位公子表示尊重之意,”管家說,“我從來沒有對堡裡任何客人不尊重過。這就是下人的本分。”

  那人聽了,便不再答話。

  這幾日,蘇思寧都是在書房裡度過,一天天練下來,提筆的力氣終究是穩了許多,心也漸漸地靜下來。

  蒼墨自然是陪在書房的,自己看著簿子或者書信,或者一本書,並不去打擾蘇思寧。

  這日,當蘇思寧終於抄完最後一個字後,抬起臉,輕舒了一口氣。

  蒼墨便過去,拿起那墨蹟未乾的簿子看看,點頭道:“你心細,這幾日來一筆未錯。”

  蘇思寧點頭說:“那是因為我慢。”

  “慢點不好嗎?”蒼墨問。

  “有時好,有時不好。”蘇思寧答。

  蒼墨便放下簿子:“晚上想吃什麼?”

  “清淡一點的就可以了。”

  “好,去你那裡吃。”

  蘇思寧輕輕歪了歪頭,才點頭說:“好。”

  清粥小菜被送到了小築,還有一壺上好的酒。

  席間兩人說說笑笑,氣氛很是融洽。蒼墨一壺酒喝完了仍覺不夠,就又叫下人送來一壺。

  蘇思寧替他斟酒,剛要拿起酒壺卻被蒼墨用手擋住。

  “嗯?”蘇思寧疑惑地抬頭。

  蒼墨笑而不語,直接拿過酒壺,對著壺嘴喝了一口,然後說:“你會喝酒嗎?”

  不問喝不喝,而問會不會,蘇思寧露出一點難色:“小時候……喝過藥酒。”

  蒼墨挑眉,然後往桌上那個他剛才用的酒杯裡倒了點兒酒,推到蘇思寧麵前:“那就喝一點,暖暖身子。”

  蘇思寧擺擺手:“這酒聞著就烈……我不行的。”

  “嘗一下也不行?”蒼墨看著他。

  “……不行。”蘇思寧輕輕的說。

  下一刻便被大力卻溫柔地扯進了蒼墨的懷中,蒼墨的手扣住他的下巴,然後那一小口酒就被灌進了張開的嘴裡。

  “咳咳咳……咳咳……”一口酒辣得蘇思寧臉通紅,眼睛裡都出著珠光,使勁咳了好幾下,又羞又急。

  蒼墨大笑,看蘇思寧無辜失措略帶怯意的表情,覺得少年看來委實生動,又楚楚可憐。待蘇思寧好不容易順過來氣,便又頃刻被剝奪了呼吸。

  蒼墨的吻溫柔而熱烈,火熱的與略顯冰涼的唇契合得很好,感覺到懷中少年的身體由僵硬漸漸變得柔軟,蒼墨扶住少年後腦勺的手收了收緊,然後探出了自己的舌頭。

  剛被灌了一口酒的少年嘴裡還有酒香,柔軟而稚嫩的舌抵擋不住似的,被他挑起逗弄。無力的手攥著他胸前的衣領,仿佛似有若無的挑逗。

  終於,被放開,蘇思寧狠狠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又被嗆著了。

  蒼墨便不知是笑還是無奈,拍拍他的背,幫他順氣。

  少年才終於緩過來,但是滿臉通紅,怎麼也降不下來溫度。

  蒼墨便深深地看著他,看得他低了頭,不知做什麼,便又給他倒了一杯酒。蒼墨便也收回那灼人的目光,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接下來,兩人沒有再多交談,待到那一壺酒也被蒼墨喝光後,蒼墨便起身:“不早了,我回去了。”

  “嗯。”蘇思寧也起身。

  送到門口,蒼墨轉身,抬手輕撫蘇思寧的臉頰:“你早點休息。”

  “嗯。”蘇思寧點頭,輕聲回答。

  第 11 章

  堡主一去,半月不曾再踏入小築。

  管家偶爾會來,問問衣食住行。

  倒是麥紅麥青有點疑惑,堡主前一陣子和蘇公子感情還好好的,怎麼來去如風似的便又不見人影。問蘇思寧也問不出所以然來——莫不是真如那些人所猜測,蘇思寧終於“失寵”了?

  管家背著手,看她們一眼:“未有得寵,何來失寵?”

  麥紅學他背著手:“得寵沒得寵你又知道了?”

  麥青笑笑:“得寵還是失寵我們是不知道,還是那句話,堡主的心思誰能猜得懂?”

  “無論如何,你們也不會怠慢蘇公子的不是?”管家問。

  麥紅笑道:“那可不一定。”

  蘇思寧看這幾個人就在自己麵前說這些,頗覺無奈,半晌才輕輕拍打了一下麥紅:“你們……”

  “我們怎麼了?”麥紅看他,“還請蘇公子明示呢。”

  蘇思寧不看他,轉向管家:“蒼墨他這兩天,在做什麼呢?”

  問得直接,管家便也答得直接:“前天去了牧場看馬崽子,昨天去了商鋪和掌櫃的開會,今天在書房裡整理資料。”大前天他來過,所以在那之前的都已經向蘇思寧“稟報”過。

  蘇思寧垂了垂睫毛:“哦。”

  是真沒有人知道堡主的心思,但是少年的心思也不好猜測。所以三人看著他,麵色與往常無異,語氣也恬淡適宜,不見半分失落。但每次管家前來他又都會詢問蒼墨的近況。是在意,還是不在意?

  或者這樣疑惑,堡主和少年之間,是有關係,還是沒有關係?

  蘇思寧沒有露出半點情緒來,隻是又問管家:“我聽蒼墨說過,這裡有個大的藏書閣?”

  管家點頭:“是的,在西南角,離這裡倒不是很遠。”

  “那我可以去借閱書籍來看嗎?”蘇思寧問。

  “當然可以。”管家回答。

  “謝謝。”蘇思寧笑道。

  接下來幾日,蘇思寧便喜歡上往藏書閣跑,前兩日還有管家和麥紅帶路,熟了後就自己去。有時候呆在裡麵半日不出來,有時候挑了喜歡的拿回小築裡慢慢看。

  小築裡依舊沒見到蒼墨的身影,但既然少年如此淡然,做下人們的便也就如平常一般,少有再打趣。

  “蘇公子好。”藏書閣負責收拾打理的老奴僕垂手恭敬道。

  “您好,今日又來打擾了。”蘇思寧垂手回禮。

  “哪裡,這閣裡的書都閑得快要發黴,多虧了蘇公子這幾日來看看它們。”老奴笑說。

  蘇思寧便淺淺地笑,點了點頭:“我今天想找一本經書。”

  “哦,閣裡的經書都在最裡麵了,裡麵黑,看不清的。”老奴說。

  “那可以借我一盞油燈或者蠟燭嗎?”蘇思寧問。

  “油燈倒是有,”老奴說,“但那裡著實偏,我今日有些要事,或者你明日再來我好跟你一起進去?”

  “不用麻煩您了。”蘇思寧說,“找一本書而已。”

  老奴想了想:“好吧。”

  蘇思寧右手拿著一盞油燈,按照老奴所指,進到了藏書閣的最裡麵。

  銀鬆堡很大,這裡的藏書閣也很大。天上地下的書,無奇不有。最裡麵放經書的地方果然很暗,散發著一股獨特的摻著黴味的書香。蘇思寧一手拿著燈一手輕輕撫過那些書殼,找著自己要的那本。

  身後忽而傳來腳步聲,很輕,一步一步的,蘇思寧心覺疑惑,回頭看了看,又沒有人。穿過幾個大書架看了看,確實沒有人影,剛要回頭繼續去尋找經書,就聽到一陣風從背後襲來。他猛的回身,堪堪避過直襲心口的匕首,卻沒有完全避開,那一刀劃在了他的左手臂上。

  蘇思寧感覺一陣劇痛,油燈應聲落地。看清來人,卻是一個身高和他相差不多的柔弱女子。

  蘇思寧右手緊緊按著左手臂上的傷口,疼得說不出話來。

  女子看著他,黝黑的眼睛深邃得看不清,即使拿著一把沾血的匕首,麵容也沉靜得宛若無事發生。

  她看著他,說,聲音也是柔柔的:“你別怪我,誰叫你拿走了堡主的真心。”

  蘇思寧疼得眼淚都要流出來,聽女子繼續說:“我們都以為堡主沒有心,所以大家都是一樣的,所以大家都在一種平衡中等著他偶爾的眷顧。你打破了這種平衡,卻一副不自知的表情。堡主不愛生性柔弱之人,偏偏你是;堡主不喜病多麻煩之人,偏偏你是;堡主不交涉世未深之人,偏偏你是……那麼多人想要的堡主的心,卻被你一個先天病弱之人拿去,你說,我們應該怎麼辦?

  “在我們憤恨不平之時,你倒閒靜,日日到這無人問津的藏書閣來消遣。偏也是這裡僻靜,又你獨自一人,在明處都不好下手的,大概都會來這裡索命吧。”

  蘇思寧沒有回答,或者說來不及,女子話一說完,便又舉著匕首刺過來,蘇思寧費力閃過,突然腳下炸了一下,火光一下四射開來——剛才掉落的油燈在他們對峙之時,已經點燃了書架最底層的書。

  天乾物燥,火苗順勢很快爬上了半人高,女子似乎也被驚了,但是仍然不放棄刺殺他。蘇思寧轉身奔跑,無奈受傷的左臂渙散了他的神智,使得本來就沒有過多體力的他,連個弱女子都跑不贏,更不用說呼嘯起來的火勢。終於,吸入過多濃煙嗆個不停的他停下來,扶著一個書架喘息,回首,女子已經逼近,也已經是體弱無力嗆個不停。

  “咳……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咳咳……你卻要殺我……”蘇思寧斷斷續續地說,“你……自己都快要……燒死,還要殺我……咳咳……”

  女子一步步逼近:“我叫冉雲……如果你想做個明白鬼……就記住吧……”

  蘇思寧又扶著書架再向前走了幾步,走出了藏書區,便再無力氣,隻能背靠著一根柱子緩緩跌坐下,看著女子一步步走近他,她手裡的匕首印著火光,竟顯得妖冶……

  女子的匕首最終沒有刺下來,或者說女子最終沒有靠近蘇思寧。她被一排倒塌下來的書架沒住了。

  蘇思寧背靠著柱子,看著那燒得熱烈的火,聽到外麵傳來的嘈雜聲音,緩緩而安靜地閉上眼睛。

  第 12 章

  管家帶著人來救了火,也救了已經昏迷過去的蘇思寧。左臂被刺流血過多,又吸入濃煙,連髮絲都被燒焦了末端,加上受驚嚇過度,蘇思寧這次硬是在床上昏了七八天。

  麥紅麥青又自責又心焦,後悔自己怎就沒有跟著一起去,也不叫他受這麼大災難。管家麵色沉重,看著進進出出的大夫和一直守護在床前的蒼墨,心中暗暗歎氣。

  蘇思寧緩緩醒過來的時候,還沒有記起來發生了什麼,隻是茫茫然感覺自己在一個很溫暖舒適的懷抱裡,耳邊是似曾相識的一個人的心跳聲。

  等到完全睜開了眼睛,想起來那日的事情,也看清楚了眼前的男人。

  他被完全困在了蒼墨的懷裡。他那日要被人殺,然後藏書閣失火。

  “醒了?”蒼墨低聲,輕柔地問。

  蘇思寧沒有答話,一顆淚珠猝不及防地掉落,便再也止不住。也不說話,隻是安靜地流著眼淚。

  端著藥進來的麥青看著這一幕,看著落淚的少年,看著麵色沉重不知心裡在想什麼的堡主,低頭放下藥,輕輕地轉身出去。

  跟麥子姐妹打了招呼後,公孫濟走上前去敲了敲房門。裡麵傳來一聲低沉的“進來”。

  推門而入,蒼墨正坐在桌前提筆寫著什麼。桌上已經堆了厚厚一堆文書。

  “爺,這是劉掌櫃送來的簿子。”公孫濟拿出一本帳簿來雙手呈上。

  “放著。”蒼墨說。

  “昨日錢家帶著十幾個打手去武行裡踢館。”公孫濟又說。

  “傷著兄弟沒有?”蒼墨問。

  “兩個受了輕傷。對方有五個受了重傷。”公孫濟回答。

  “接下來會鬧到衙門去,你打點一下。”蒼墨說,“他要耍無賴,就不用對他君子。”

  “是。”公孫濟應道。

  接下來沉默了一會兒,蒼墨仍舊沒有抬頭寫著東西:“還有事嗎?”

  “沒了。”公孫濟答道,默了一會兒後才說:“爺您已經在這裡住了小半月了,什麼時候……”

  “住在這裡怎麼了?”蒼墨停筆,抬頭挑眉問他。

  “一來不很方便,您看您的文書都快把這裡堆滿了。”既然被問道,公孫濟也就不掖著,“還有,也會影響蘇公子休息不是?”

  蒼墨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倒笑了:“你能幫我把他請去主屋,我記你一功。”

  公孫濟看看那垂著的阻隔內外室的厚簾子,然後無奈地看向蒼墨一眼:“爺都辦不到的事情,何來為難我?”

  “那你又何來為難我?”蒼墨反問,便又低頭寫文書。

  公孫濟歎口氣,低頭告退,出了房門。

  自從蘇思寧醒了後,或者自他昏迷的時候,蒼墨便在小築安了家。白天在外室批閱處理公事,閒暇或者吃飯時在內室與蘇思寧一起,晚上就與蘇思寧同床而眠。蘇思寧勸他回去主屋,他勸蘇思寧搬去主屋,兩人相峙,便似乎得出現在這個結果。

  對於藏書閣那次大火,蒼墨隻字未提,倒是蘇思寧先提起:“害得燒了好多書,對不起。”

  蒼墨摸摸他腦袋:“沒什麼。”

  “我拿什麼賠給你……”蘇思寧低頭小聲說。

  “陪我吃飯,陪我睡覺,陪我說話,有很多種方式陪啊。”蒼墨回答。

  蘇思寧抬頭看他,看著他的笑和眼裡的認真,忽而就紅了臉,又低下頭。這次怎麼也不肯再抬頭。

  蒼墨便擁他入懷:“你沒事,才是太好了。不然我怎麼賠你?”

  蘇思寧抬起手,也不擁上蒼墨,隻是輕輕地抓住他的袖子。

  良久,蘇思寧才開口:“開春了,我想出去走走。”

  “好。”蒼墨緊了緊雙臂,答道。

  再過了兩日,蒼墨便攜著蘇思寧出了門。

  北方的春天來得晚,但仍然能感受到頑強的春意。蘇思甯的左手臂還纏著厚厚的繃帶,塞不進袖子裡。在馬鞍上被蒼墨溫柔而有力地環在懷中,風被擋去不少。

  到了銀鬆堡的後山上,有一處鬆樹林。蒼墨拉了韁繩,停了駿馬,然後下了馬,再抱蘇思寧下來。

  牽著手走過樹林,視野開闊處是一個坡頂,放眼望去甚至可以看到很遠處的村落和城鎮。

  山裡的空氣很清新,比在山腰上的銀鬆堡要冷些。

  蘇思寧用手捋了捋被風吹起來的頭髮,像遠處眺望。一望無涯,很容易就拋卻了心中的那些雜思雜想,腦海裡虛無縹緲,隻有空白。

  蒼墨看著身邊的人神情又是那般恬淡,白色裘毛大衣襯得他柔弱動人,便不禁細細看他,直看到他回過神來,回望自己。蒼墨勾起嘴角,一手抬起蘇思寧的下巴,低沉著聲音說:“閉上眼。”

  蘇思寧依言,眼皮闔上的瞬間,唇上有了暖意。

  當男人舌頭頂著他的唇縫探求時,他乖順地張嘴,讓男人的舌頭進來,溫柔舔舐一番,然後卷著他的舌纏弄,然後頂著他的上顎摩擦。

  腿自然軟了,渾身無力,單手揪著男人的胸襟,任憑男人一手扣住他的腰,一手扣住他的後腦勺,變換著角度親吻。

  男人的吻很溫柔,是憐惜他的表現,但同時又霸氣得很,強勁得一如他的人。

  少年未經人事,多少有些慌張,但卻順從地跟上男人的節奏,雖談不上互動,但也不致木訥被動。

  終於被放開,牽出一道絲線,蘇思甯微張著嘴,睜眼,眼裡有些水汽,定定地看著蒼墨。蒼墨又低頭,輕咬兩下少年的下唇,又含住,輕吮,待到少年又閉上眼,便不客氣地再次探舌進去挑弄。

  當看見堡主牽著少年回到小築時,,麥青麥紅敏銳地發現,兩人間的氣氛不同了,交換的眼神也不同以往,尤其,少年那紅腫的唇,在在說明了一切。兩人埋著臉偷偷地笑了笑,不敢讓堡主看見。但蒼墨還是淡淡看了她們一眼,蘇思寧假裝沒有看見她們的竊笑,麵色猶靜,隻是耳朵尖發著紅。

  “搬去主屋吧?”相擁躺在床上時,蒼墨詢問蘇思寧的意思。

  “不好。”蘇思寧說。

  “為何?”蒼墨挑眉,“先前也不願意搬,說我的床太硬了?這很好辦啊,明天就讓人多鋪幾床墊子。”

  “那就該你睡不慣了。”蘇思寧笑,“不過不是這個原因……先前不好搬去是因為,我和你,並沒有那種關係……”

  “那現在呢?”蒼墨看著他。

  “現在,也不好。”蘇思寧輕聲說,“現在,我也不是你的什麼人……我一個病弱之人,得你憐惜,已是最幸運之事……幸運之事不好享用太多,不然也會福薄。”

  蒼墨沒有再說話,隻是摟著他的手臂,緊了緊。

  第 13 章

  蘇思寧既然不肯搬,蒼墨也就隻好“勉強”在小築繼續住下去。蒼墨不在的時候,麥紅直言取笑蘇思寧這般矯情。

  蘇思寧也不惱,隻是輕輕說:“我隻是,沒有去主屋住的資格。”

  麥紅拍他一下:“那什麼才是能去主屋住的資格?”

  蘇思寧沉默不答話。

  麥青笑說:“不過即使如此,說不定哪日堡主就乾脆拿小築當了主屋了呢。”

  麥紅笑,一旁的管家卻皺了皺眉頭。

  “管家可是有話要說?”麥青問。

  管家搖搖頭,轉向蘇思寧,認真地說:“現在堡主把您當成心頭寶貝,這是好事,亦不是好事。”

  麥青麥紅疑惑地看他,忽恍然。

  蘇思寧不語,管家接著說:“若讓我勸誡,斷不能使堡主專美於前,否則恐招大禍。”

  蘇思寧依舊沒有答話,隻是勾起一個淡淡的笑容,對管家輕點頭。

  是夜,蒼墨回來,管家問是否要吃晚飯,蒼墨答吃過了,又問了問蘇思寧的情況,管家說:“蘇公子也吃過了,不過吩咐下人備好酒和小菜,等爺回來了就拿去小築。”

  蒼墨笑,不語,逕自向小築行去。

  待到下人們拿了酒菜,退出去後,蒼墨才拉了蘇思寧坐上自己大腿:“今天的藥方改了改,大夫說略帶苦味,你可全部喝下了?”

  蘇思寧很無奈:“麥紅全程看著……”

  “好,回頭賞她。”蒼墨大笑。

  “那我乖乖喝了藥,是不是也要賞我?”蘇思寧看著他,帶著淺淺的笑容。

  “等你哪天乖乖的,不要任何人看著也能喝下藥,就有賞。”蒼墨說。

  蘇思寧替他斟了酒,放下酒壺,才說:“你不讓人看著,就沒有人能證明我喝了,所以你一定會讓人看著,我永遠得不到賞。”

  蒼墨笑,貼著他的耳朵說:“那你說說,你要什麼獎賞?我酌情考慮一下看看能不能給你……”

  蘇思寧騰地紅了臉,低頭看那酒杯上的花紋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開口:“大夫說,我手好了……”

  “這個我一進來就看見了,紗布都拆了不是?”蒼墨繼續貼著他的耳朵說話。

  “你……”蘇思寧終於抬起頭,雙瞳染了水汽,和蒼墨離了不到半寸距離,彼此的呼吸縈繞著。

  蒼墨笑著,含住那兩片仍舊略顯冰涼的薄唇,蘇思寧輕顫一下,闔上眼瞼。

  輾轉糾纏,蘇思寧忍不住溢出兩聲嚶嚀,雙手無力地攀附著蒼墨的肩膀,等到男人終於好心放開他,他已經氣喘不過來,頭頂著男人肩膀,不知是羞的,還是喘的。

  卻突然睜大了眼,抬起頭。潛入衣衫內貼著褻衣遊移的手掌,使得他戰慄了一下。有點緊張地看向蒼墨,男人隻是輕吻了一下他的嘴角,低聲說:“別怕,今天我不會要你。”

  室內的火盆燒得很旺,但是外衣的帶子被抽開,隻著褻衣接觸到空氣時,蘇思寧還是打了個冷戰,當然更多的不知道是冷的,還是蒼墨的手帶來的感覺。

  “嗯……”輕輕地嚶嚀了一聲,蘇思寧雙手攬著蒼墨的脖子,有些無措地看著他。

  “乖,閉上眼睛。”蒼墨低聲說。

  蒼墨的手掌很熱,探進了褻衣,貼著少年的身體曲線撫摸遊移,時輕時重,惹得少年喘息不止,頃刻便雙眼朦朧。

  當一邊乳首被拇指壓住揉搓的時候,少年的身子彈跳了一下,一股難以名狀的感覺引得頭皮都發麻。蒼墨輕笑,拇指和食指捏住那小珠,揉捏摩擦,即使看不見,也能感受到那紅珠子挺立起來了。

  蒼墨雙手托起蘇思寧,讓他背靠著跨坐在自己大腿上,低頭在那白色的頸子上流連輾轉,留下一個個紅色的引子,手也繼續挑弄他胸前的另一邊的紅珠,另一隻手順著褻褲滑了進去。

  蘇思寧的手無意識的抓住那隻伸進他褻褲的手,卻無力阻止它繼續向下,直至握住他早已被挑逗抬頭的東西。

  “蒼……蒼墨……”蘇思寧的聲音帶著泣意,不明所以地喚著不斷在他身上點火的男人的名字。

  “嗯?”蒼墨在他耳邊說,“舒服嗎?”

  蘇思甯羞,自然不語,男人便壞笑,加重手上的力道。蘇思寧未經人事,哪能經得起這般折騰,不消片刻,便傾出在男人手裡。

  “舒服嗎?”蒼墨掏出帕子擦拭掉手中的白濁,再將蘇思寧抱起來麵向自己坐在腿上,又問道。

  蘇思寧將頭埋在他的肩窩處,過了好一會兒後,才用幾可未聞的聲音道:“你呢?”

  蒼墨頓了頓,笑中帶著寵溺說:“你身子還太弱,養肥了再吃。”

  蘇思寧便不再說話,隻是身子又往男人懷裡拱了拱。

  第 14 章

  春回大地,樹上發了新芽,蘇思寧偶爾也會搬著桌子椅子到院子裡曬曬太陽。蒼墨不在的時候他一人吃點心喝茶看書,很是愜意。蒼墨在的時候兩人更是繾綣親昵,惹得麥子姐妹想要出來曬太陽都覺得不太好意思,索性就相攜出了小築,把地方留給那兩人,反正堡主在蘇思寧身邊,斷不會有什麼事的。

  看著麥子姐妹又出去了,順帶體貼地帶上門,蘇思寧才從小幾上拿起一塊糕點舉到蒼墨麵前:“你要吃嗎?”

  蒼墨逕自張嘴咬下,嚼碎了,再猝不及防地吻上蘇思寧。他愛把蘇思寧抱坐在自己腿上,小身子骨一點重量都沒有,得多喂喂。

  等到不知是誰吃得多一點的把糕點都咽下去了,蘇思寧才紅著臉,輕捶了一下蒼墨。蒼墨大笑:“我不愛吃甜食,不過這樣吃也不錯。”

  所以實在怪不得麥子姐妹要避諱,兩人情熱起來,很少避忌場所和時間。堡主是向來隨性,但少年竟也隨著他。

  “天氣開始回暖了,想不想多出去走走?”蒼墨問。

  “你若有閒時當然好,你若沒空就不必了。”蘇思寧說。

  “我不在,你可以叫管家跟著,還有麥青麥紅。”蒼墨說。

  “……好。”蘇思寧點頭,想了想,又說,“我想學騎馬。”

  “你這一身分量,顛個幾下就得被顛下馬。”蒼墨取笑。

  蘇思寧又拿起一塊糕點自己吃,喝了口茶水後才又說:“那你給我找個溫順一點的馬就可以了。”

  蒼墨點點他的額頭:“你就是已經決定了,然後知會我一聲是吧?”

  蘇思寧淺笑。

  “想學也可以,必須我在一旁看著,”蒼墨說,“如果出了一丁點兒小事故,就不許再獨自騎馬。”

  蘇思寧乖乖點頭:“好。”

  “這天雖然暖和了,但氣溫變化快,你注意點別急著脫去厚衣服,不要惹了風寒。”蒼墨又說。

  “嗯,我知道。”蘇思寧答,“我也比你們更怕冷,我有分寸的。”

  蒼墨用鼻子蹭了一下他的鼻頭:“果然還是冰涼的。”

  蘇思寧淺笑不語。其實較之以往,他的氣息已經穩了很多,也更有力。雖然來了銀鬆堡裡是大病了幾場,但好藥好衣好食供著,加上和蒼墨的事情,心裡麵自然是更愉悅,所以氣色也好了些。用蒼墨的話說,是要好好養肥了,才好下嘴。

  有幾個下屬來小築彙報相關事宜,蘇思寧說天起風了,就向蒼墨和大家點個頭示意後,進了屋裡。

  蒼墨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勾起嘴角,再轉身麵向公孫濟:“明天要去馬場,幫我挑匹溫順的母馬。”

  “是。”

  “木修。”

  “是。”木修上前一步。

  “江南布家的事情怎麼樣了?”蒼墨給自己倒杯茶。

  “回稟爺,布大當家似乎不大肯願意讓步。”木修說。

  “繼續跟他談。”蒼墨說,“他女兒今年也十八了,看看有沒有心上人,若有的話,我們送個作堆,也算給布家一個禮。”

  “是。”木修答。

  “錢榮。”

  “是。”錢榮上前。

  “九王爺那邊你繼續跟他纏著。”蒼墨吩咐。

  “……是。”錢榮清秀的臉上皺了一皺。

  “怎麼?”蒼墨挑眉。

  “九王爺他,他……”錢榮索性苦著一張臉,欲言又止。

  另外幾個親隨明顯憋著笑。

  “難不成他想納你為妃?”蒼墨勾起嘴角。

  “爺!”錢榮抬頭,看見蒼墨一雙帶戲謔之意的眼睛。

  “也好啊,你進去了好跟我們裡應外合。”公孫濟搭話。

  “你們,你們就一個個看笑話吧,等哪天我被吃了個連骨頭都不剩,看你們去哪裡給我收屍。”錢榮憤憤道。

  其他人大笑開來。

  末了,蒼墨才開口,止住大家:“好了,別再取笑他。錢榮,九王爺要跟你糾纏,你就隨著他,他不動你不動,見招拆招,不需我教你的。”

  “我自是知道,隻是……”錢榮擰了擰眉頭。

  “隻是,你關心則亂。”公孫濟又搭話。

  錢榮白了他一眼。

  蒼墨嘴角帶笑:“若你跟九王爺真有了什麼,那也放心,銀鬆堡的嫁妝不會少,不會給你丟了份兒。”

  錢榮又氣又羞又急,再也說不出話,一甩袖子,退到後麵。

  李木上前一步,說:“稟爺,前麵你吩咐要的那些上好藥材都已經到了,全部放在藥鋪裡麵,由劉大夫看著配方子。”

  “好。”蒼墨點頭,“吩咐下去找的京城的黃大夫呢?”

  黃大夫是從禦醫裡麵告老退下來的,醫術精湛,為人德厚。在京城開了家鋪子,為尋常百姓看病,隻酌情收取一點藥錢。

  “那老先生說腿腳不便,不想出了京城。若是有需求,可以去京城找他。下麵的還在跟他商談。”李木答。

  “也罷,等日子更暖和一些,我帶著他去京城也無妨。也省得一天悶在這堡裡。”蒼墨說。

  公孫濟與木修對看一眼,蒼墨看著他們,挑眉:“有話要說?”

  “爺,”公孫濟開口,“天氣尚且乍暖還寒,記得提醒蘇公子小心注意身體。”

  蒼墨笑道:“多謝你勞心。”

  “如若爺跟蘇公子還是不願搬去主屋,是否要在這小築外麵加強防備?”木修問。

  “那倒不用。”蒼墨擺手,“我在這裡,沒人敢來犯事。”

  “但你也不是任何時候都在這裡。”木修說。

  眾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什麼,要防的是什麼。

  蒼墨勾起嘴角,不語。眾人見了,知道他有分寸,便也不再多說什麼。末了,隻是公孫濟說:“那日是我們去接爺跟蘇公子回來的,知道蘇公子是爺的救命恩人,所以我們自然會尊他敬他。”

  蒼墨笑著掃視他們一眼,仍是不語。但眾人隻是把自己想說的表達出來,也不需他做什麼表示,於是抬手作個禮:“若是沒事,我們先告退了。”

  “去吧。”蒼墨點頭。

  第 15 章

  第二日,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蒼墨帶著蘇思寧出了門。

  麥青跟著,麥紅在小築裡做些清潔和整理。

  到馬場的路上,蘇思寧還是和蒼墨共乘一騎。公孫濟跟在他們後麵。

  因為擔心顛著蘇思寧,蒼墨策馬走得很慢,身後的下屬們自是習慣,但是路上的人們則忍不住側目。知道那是銀鬆堡主的,紛紛猜測那位被他環在懷裡的少年是誰。既無絕色,又顯病態,但是能與銀鬆堡主共乘,定是非凡人物。

  蒼墨自是不去理會那些猜測目光,蘇思寧也似無察覺,隻是垂眼看著黑馬的鬃毛,還有前麵的路。

  到了馬場,蘇思寧被蒼墨抱下馬,然後整理一下衣襟,便牽著他手往馬廄走去。馬場的主人王二已經候在那裡,見他們來了,立刻上來抱拳道:“爺要的馬都已經準備好了,隻看爺喜歡那匹。”

  蒼墨說:“我喜不喜歡不要緊,又不是給我挑的。”

  王二立刻會意,向著蘇思寧恭敬道:“蘇公子儘管挑,若是都不如意,屬下再去篩選。”

  “謝謝你。”蘇思寧淺笑。

  銀鬆堡的下人都是機敏的,自然都知道蒼墨身邊立著的那位便是當今得獨寵的蘇思甯蘇公子。他們雖不若蒼墨親隨那般知尊敬他,也不若少年的貼身侍女和他有了情分,更不若管家曉得輕重利害,但是既然少年能得到堡主的真心憐惜,那他們也就懂得不能怠慢。

  馬廄外麵已經立了好幾匹馬,白色棕色黑色都有,打著響鼻,踢著前蹄。

  蘇思寧有些雀躍,試探地摸向其中一匹棕色的馬,那馬乖乖地順著他的手蹭蹭,蘇思寧便笑開:“這匹好不好?”

  蒼墨挑眉:“不再看看其他的?”

  蘇思寧看著他,淡淡笑說:“看多了反而花眼,一眼相中的才是最有緣分。”

  蒼墨便笑著對王二說:“那就要這匹。”

  “是。”

  兩人便接著在馬場開始教學。蘇思寧多少有些怕,一開始還是由蒼墨帶著。他力氣小,拿不太住韁繩,但是馬匹溫順,走得緩而慢。

  然後蒼墨便下了馬,自己在前麵牽著韁繩,讓蘇思寧扶著馬鞍,慢慢走著。

  遠處的下人們看了,暗自感歎,以往蒼墨也有送人馬匹的,但是從沒見蒼墨親自帶人來選,更不消說手把手地教。

  公孫濟也看著他們,麵上無表情,不知心裡在想什麼。麥青在他旁邊,也是沒有什麼神情,隻是靜靜地看著遠處那兩人。

  公孫濟突然就對身邊這侍女感了興趣,率先開口:“當初,是你姐姐出來替他作證的?”

  麥青愣了一下,是沒有料到堡主的幕僚會跟自己說話,想了想,才淺笑著,不卑不亢地回答:“是的。”

  “你們跟他處了這麼久,也是有情分的吧?”公孫濟又說。

  “公孫先生跟著堡主這麼久,難道沒有情分?”麥青不答反問。

  公孫濟不再說話,隻是細細笑著看著她,她並不怯畏,大方地回看著她。

  “有趣。”公孫濟笑。

  麥青也笑,不置可否。

  回去的路上,蘇思寧仍舊被環在蒼墨懷裡。他學了一下午,也隻會由著蒼墨在前麵牽著韁繩走,跨坐比側坐要更顛,不到一個時辰他就已經覺得自己腰都酸了。偏蒼墨還在他耳邊輕笑著問:“騎馬好玩嗎?”

  蘇思寧低頭說:“不好玩,但還是要學。”

  “為什麼?”蒼墨挑眉。

  “我不想隻坐在你懷裡,或者坐在馬車上……”蘇思寧說,聲音輕輕的,但是很穩,“我想跟你一起,禦風而行。”

  蒼墨笑,拿起一隻手抬起懷中人的下巴,就這麼將唇印了上去。

  “咳咳。”側後頭跟著的公孫濟被自己的口水嗆著,輕咳了兩下,轉頭看看自己身邊並排而行的麥青。女子比他要沉穩,仿佛什麼都沒有看見,隻是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想是她在那小築裡看多了,見怪不怪了啊。公孫濟想著,又將視線調回了前方。

  馬一直在走,堡主已經放開了少年,任由少年將頭埋得低低的,露出紅紅的耳朵尖。

  不光是後頭跟著的銀鬆堡的下人們,銀鬆鎮的百姓們這次也開了眼界——蒼墨雖說向來隨性,但從不至於放浪形骸到在大街上當眾與人親熱。

  “嗯……蒼墨……”少年嚶嚀出聲,輕輕扭動著身體,像是想要逃脫男人火熱的雙手。

  蒼墨靠坐在床頭,敞開著外衣,蘇思寧麵朝他跨坐在他腿上,衣衫亦是半解。

  將少年褻衣的結抽開,白色的皮膚見了空氣,起了一顆顆小顆粒。先前已經被肆虐過的胸前的兩顆紅珠,越發挺立起來。少年迷蒙著眼睛,雙手放在蒼墨肩頭,似推拒,又似攀附。

  蒼墨將唇印上他的,一番糾纏後順勢向下,下巴,咽喉,已經有些形狀的小小喉結。再向下,是鎖骨,輕輕啃咬,力道不重,卻足以留下印子。然後滿意地繼續往下滑,在心口上吮吸一番後,移到一邊的珠子上。

  “啊!”少年驚呼一聲,異樣的感覺使得他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更加酥軟。

  “蒼……蒼墨……不要……”感覺到男人用舌頭擠壓吸吮著他胸前,甚至能感受到他舌上的粗糙顆粒摩擦著他那紅珠裡的嫩肉,蘇思寧難耐昂首,聲音似泣。

  男人的手也沒有閑著,手上帶著繭,輕輕重重地撫觸著少年的身子,隨處都能帶起火來。蘇思寧快要受不住了,男人還更進一步的,伸手握住了他翹起的前端。

  胸前和股間被如此刺激,蘇思寧隻剩下喘息呻吟的力氣。呻吟也是輕輕的,撩得人心火旺盛。

  終於釋出在男人的手心裡,蘇思寧也被逼出了眼淚,無力地癱軟,附在男人身上,腦中還是極致的眩暈和空白。待到終於稍稍回神,便感覺到自己腹部貼著一個又熱又硬的東西。抬起頭,看著蒼墨,有些羞,但還是那句:“你呢?”

  蒼墨笑,眼裡有著深邃的欲望,親一下他的額角:“幫我。”

  少年的手被男人的手包裹住,然後伸進男人的褻褲,握住那跳動的脈搏。

  滿麵通紅的少年,卻乖乖地順著男人的意思上下滑動手,摩擦。那東西比他的大,他單手根本握不住,加上體乏無力,所以仍舊是男人在主導一切。男人帶著他尋找自己的弱處,尋找能使得男人更舒服更爽快的地方。

  男人比他更久一些,已經磨得他手心有些發燙髮痛,才感覺到一陣燙的濕意。蘇思寧覺得他時間長,蒼墨卻有些想不到他竟這麼快。

  一邊想著,一邊抬起蘇思寧的下巴又交換一個吻,才幫著把他的衣服脫下,擦掉兩人手上的濁液,再換上乾淨的褻衣塞進被子裡,然後自己也換了衣服,掌風滅了紅燭,自己也進了被子,將少年攬進懷裡,闔上雙眼。

  第 16 章

  若是天氣好,蒼墨便會帶著蘇思寧去堡裡的馬廄,那裡也有個寬敞的地方,讓蘇思寧學騎馬倒也還可以。本來蒼墨說若無他陪伴,是不許蘇思寧獨自上馬的,但蘇思寧跟他說無妨,讓管家看著也可以,還有麥青麥紅呢,這麼說了幾次,蒼墨想著這馬溫順,便又另外叫了王二來,讓幾個人看著,囑咐他們要確認無礙後才許蘇思寧上馬。

  饒是這般吩咐那般注意,也有好幾日相安無事,但這一天還是出了岔子。前一刻馬還款步前行,下一刻竟如受了驚嚇般意欲狂奔,好在王二拉著韁繩,被拖著奔了好些距離,才終於硬是停下馬來。

  王二的右手胳膊被生生拉得脫了臼,左手捂著,身上還有好幾處見血的擦傷,即便如此,還是先忍著痛抬頭詢問白了臉的蘇思寧:“蘇公子沒事吧?”

  麥紅和管家趕了上來,扶著蘇思甯下了馬,蘇思寧急喘了幾口氣,才站定,擔憂著急地看著王二:“你受傷了。管家,快去找大夫來!”

  “謝蘇公子關心。”王二硬是扯出一個笑來。

  蘇思寧垂下眼瞼,低聲道:“都是我……”

  “蘇公子先回小築去吧。”麥紅說,“叫幾個人把王師傅送到大夫那裡去。”

  “對,蘇公子也受了驚嚇,您先回去,我自會跟人去看大夫。”王二也說。

  “您別擔心,管家會處理的。”麥紅又說,“我們先回去?”

  蘇思寧才點點頭,向王二作了個禮,才由麥紅扶著離去,走了幾步又轉身看了眼痛得臉色都變了的王二,然後才讓麥紅稍微使了力,拉走了。

  蒼墨外出辦事回來後,就看見麥紅麥青臉色沉重地站在院子裡,見他來了,簡單稟報了發生的事情,蒼墨聽完,問道:“管家呢?”

  “管家已經派人去查詢事出之因。”麥紅答道。

  蒼墨點點頭,便逕自走向蘇思寧房門,推開進去。

  蘇思寧坐在桌前,看著一盞茶杯出神。蒼墨走到他麵前他才回神發現。

  見他精神不濟,蒼墨歎氣坐下:“你有沒有受傷?”

  蘇思寧靜了一會兒後才答:“左手扭了一下,剛才麥青幫我擦了藥酒。”

  “王二沒事了,肩膀接回去了,身上的也都是皮外傷,大夫給他開了好藥,不會有大礙的。”蒼墨又說。

  少年的眼神才終於有了點亮色。但仍顯抑鬱。

  蒼墨說:“以後可不許再獨自騎馬了。”

  他也不反駁,隻點點頭。

  蒼墨伸手攬他進懷裡坐下,撫摸他的頭髮安慰:“不是你的錯,莫要自責。”

  蘇思寧將頭頂在他肩窩,咬著下唇,不說話。

  蒼墨坐在大廳上,懷中抱著蘇思寧。

  底下依次站著管家和幾個下屬。大廳當中跪著一名女子。頭髮淩亂,臉上盡是淚色。

  蒼墨沒有說話,底下的人也不敢出聲,各自微微低著頭,猜測他的心思。驚馬的事情已經查清楚,是在食物裡動了手腳。跪著的女子林妙,曾是秦淮邊花樓上的花魁。管家辦事清明,證據確鑿,女子無從辯駁。

  “你說,要怎麼辦?”蒼墨終於開口,竟是低聲溫柔詢問懷中的少年。

  少年將頭歪去一邊,不答話。

  “嗬嗬……”蒼墨低笑,“那就扒去衣服,從哪裡來的,送回哪裡去罷。”

  蘇思寧仍然沒有什麼表示,底下的人也麵無表情。隻有那女子,麵色油然蒼白。

  “還不動手?”蒼墨挑眉。

  幾個屬下應了聲,便立刻上前開始拉扯撕開女子身上的衣服,不消片刻,女子便袒露了身體,在初春的寒氣中瑟瑟發抖。猶不敢求饒。

  “拖下去。”蒼墨又說,隨即拉著少年起身,再也不看堂下一眼,相攜離去。

  林妙才始能發出聲音,然則再淒厲的哭聲自然也是不能阻止侍衛們將她拖著離去。

  管家跟著出去,對侍衛們說:“後天有批貨要運去南邊,將她隨著一起。”

  “是。”

  “最好記住,對人有慈悲心,有時候是對自己的殘害心。”管家又說。

  “是。”侍衛們知道他所指何意,埋首答道。

  兩天後,林妙裸身,與一批乾貨一起被裝在貨車上,南下。幾次欲尋死,被阻止後被灌了迷藥,自此昏沉沉直達南方。

  聽管家稟著此事,蒼墨隻笑不語,似一門心思與蘇思寧對弈。管家見了,便也識趣離開。走出院門時複又回頭看了少年身影一眼。暗自想著自己當日竟擔憂少年,勸他不能專美於前明哲保身。竟沒有想起,少年自入堡以來,尚未得到堡主寵溺時,已經幾次三番遇險遭害,但至今無恙。死的傷的被逐的,倒都是那些出手的人。

  而如今,他已是名副其實的獨寵。

  蒼墨拿起蘇思寧的手看了看,紅腫已退,但卻不放下,而是拿起他食指放到嘴裡咬一下。

  蘇思寧瑟縮了一下,低低叫了聲疼,但也任由他含著,臉上悄悄的紅了。

  半晌,調戲夠了的蒼墨才放開他,低笑道:“太瘦了,全是骨頭,不好吃。”

  蘇思寧抽出自己的手,低低說道:“還下不下棋了?”

  “下啊。”蒼墨笑,隨意落下一子,“怎麼不下?”

  蘇思寧抓起一顆白子,也似隨意落下。

  蒼墨大笑:“你學得倒挺快。”

  這局,蘇思寧贏了。

  第 17 章

  這日蒼墨外出辦事,蘇思寧便一人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正打著盹兒時,聽見門外喧囂。從躺椅上抬起身子看看剛走進來的麥青,麥青笑說:“有人想要見蘇公子。”

  “誰?”蘇思寧問。

  “東竹閣的金姑娘。”麥青答。

  蘇思寧歪歪頭:“我不認識她?”

  “但她認識你。”麥青說。

  正思忖莫不是堡主那殺雞儆猴起了效果,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人來“叨擾”蘇思寧,現如今倒是直接找上門來了。

  細細觀察蘇思寧的神色,竟似無不妥。麥青便笑問:“你見還是不見?”

  蘇思寧將雙腿放下躺椅,坐正身體,再擺弄一下麵前的茶具。

  麥青見了,便笑笑:“那我去讓麥紅放人進來。”

  那女子款步進來,臉上帶著淡淡憂傷的神色,見了蘇思寧,先福了個禮。蘇思寧也在她進來時起身,對她點頭示意:“金姑娘請坐。”

  女子坐下,微微環顧了一下四周:“堡主如今,是常住在這裡了吧。”

  蘇思寧輕輕點了點頭。

  女子便勾起一個泛著苦意的笑:“妾身金如玉,廣州人,當日與堡主相遇時,也是如今這早春天氣。”

  蘇思寧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替她斟茶。

  女子便接著說:“當日,與堡主初識,也是良辰美景。妾身傾慕堡主才情,自願隨他北上來到這銀鬆堡。進了這裡才方知堡主是個多情之人……但妾身心甘情願,即使無名無份。”

  蘇思寧仍舊不說話,隻是端起一杯茶,輕輕啜飲。

  “蘇公子,妾身知道,自入堡以來,你受了不少委屈,”金如玉眼神切切,語氣哀哀,“但是你也能得堡主寵信之至。堡主他,如今甚至已不再瞧我一眼,你可知我心有多碎?有多難堪?”

  蘇思寧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她身後,隨她一起進來的一名侍衛,再看向她,淡淡笑道:“勸君惜取眼前人,莫要隻被天邊那閃爍炫目的星辰花了眼,錯過身邊的尋常美好。”

  金如玉愣住,瞪大眼睛看著眼前少年,似被震懾住了。蘇思寧也不再言語,隻垂下眼眸,又給自己倒杯茶水。

  良久,金如玉才急急起身,踉蹌了一下,身後的侍衛立刻上前扶住。她回首望了一眼他,突然也展開一朵淡笑,再次向蘇思寧福了個禮:“妾身打擾蘇公子休息了。”

  蘇思寧便也起身:“你是要走了嗎?”

  金如玉輕輕點頭:“如玉要走了,還請蘇公子您多保重。”

  “我知道,謝謝你。”蘇思寧點頭,輕聲說,“再會。”

  “再會。”金如玉也點頭示意,然後輕輕掙開了侍衛的攙扶,轉身,離去。侍衛跟在她後頭半尺處,微微埋首。

  三日後,金如玉收拾行囊,向蒼墨請辭。蒼墨大笑,還準了侍衛方同的請辭。並大方贈與白銀千兩,說是銀鬆堡的聘禮,要方同好好待女子。方同埋首,似在回復蒼墨下的死令般決然:“是。”

  兩人男的軒昂可靠,女的嬌羞柔弱,粗布凡衣,相攜離開銀鬆堡,今生再無回首。

  天氣又暖和了一些。蒼墨有時會帶著蘇思寧外出踏青。

  蘇思甯有時也會帶些嚮往地說:“這個時候,南方的桃花也開了。”

  蒼墨便應允他:“等你身子再好些,我便帶你去江南走走看看。”

  蘇思寧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好啊。”

  蒼墨挑了眉:“你不信?”

  蘇思甯輕輕勾著嘴角:“不輕易信諾則不輕易受傷,不輕易許諾則不輕易傷人。”

  說完便被蒼墨勾起了下巴,堡主看著他的眼睛:“我不輕易許諾。”

  蘇思寧眼睛彎彎:“我卻信你。”

  蒼墨便也笑了,低下頭:“怎麼信?”

  蘇思寧有些羞,終是被他捕捉住了雙唇。

  良久,被放開後,蘇思寧靠在蒼墨胸前靜靜喘氣,然後道:“後天,是我生日。”

  蒼墨捏著他的肩膀,拉開一點距離:“怎不早說?”

  “說來幹什麼?”蘇思寧答,“我說與你知,是想你那天抽出一點時間來,我想與你一起過。”

  “不說與我知,是不想我大肆宣揚,讓銀鬆堡給你過生。”蒼墨替他把話說完。

  蘇思寧淡淡笑,不說話。

  第二日,麥青麥紅也知道了蘇思寧的生日,埋怨著不早告訴她們,然後就忙著去張羅壽麵。管家上午去了銀鬆堡業下的商鋪詢問,剛好先前給蘇思寧訂做的衣服做好了,便取了回來,另外還取了些新的被褥和簾子。下午便給他換上了。

  受了吩咐,管家行事低調,但也止不住風透牆。院子裡他處皆蕭瑟,唯小築下人進進出出好不熱鬧。不是不再妒恨,隻是蒼墨一番動作,生生止住了那些蠢蠢欲動的心。不甘又怎樣,從來都隻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但回想想又無妨,那病弱之人今日得寵今日驕,但不定哪天堡主就失了興趣。如若他們這些人沒有個二般忍耐之心,又怎能在這堡裡住到至今。

  蒼墨下午早早回來了,甚至和蘇思寧一起在院子裡麵看著下人進出張羅。待到塵埃落定,麥青麥紅也端來了長壽麵,他們才進入看來光彩整潔的屋裡。

  “堡主,蘇公子,慢用。我們先下去了,有事請吩咐。”兩姐妹說,見蒼墨點頭,便退了出去,關上房門。

  “來,吃麵。”蒼墨又將蘇思寧抱到腿上坐著,拿起筷子。

  “下午吃了很多點心……”蘇思寧說。

  “那也要吃,這是長壽麵。”蒼墨挑眉,已經挑起了麵的一頭。

  蘇思寧無奈,隻得低頭咬住那麵條,然後小口小口地咀嚼吞咽。蒼墨手夾著麵條,看他吃了一半,然後嘴巴裡麵鼓鼓的,為難地看著他,才大笑,索性挑起另一頭,也學他那樣,一點一點地吃。麵條越來越短,兩人也越來越近,蘇思寧有些難為情,偏開了眼神,蒼墨卻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與他對視。直到快要吃完麵,也都已經能感覺到彼此的鼻息,蘇思寧終是忍不住閉上了眼。蒼墨便笑著吻上他的唇。

  麵條都已經下了肚,嘴裡隻剩淡淡的麵香,蘇思甯乖乖地任由蒼墨吻著,吻到全身酥軟發熱。

  終於被放開,蘇思寧紅著臉,輕輕喘氣,好一會兒才抬頭。蒼墨看進他眼裡氤氳中的那絲清明。

  “……去床上吧。”蘇思寧的聲音輕輕的。

  蒼墨挑眉,便起身抱起他,往內室走去。

  新換好的紅色被褥鋪得整齊,被放上去的穿著素色衣服的少年顯得楚楚動人。蒼墨溫柔碰觸他的臉頰,拇指摩挲他已然紅腫的唇。

  少年雙手將蒼墨的手拿下來,拉他坐下,自己卻在床邊站了起來。

  蒼墨挑眉看他,他便紅著臉,伸手拉自己的衣帶。手有些抖,但是慢慢的,一點點的,拉開了。先是外衣,落了地——屋裡火盆燒得暖——然後是中衣,然後是——拉開褻衣衣帶的手被蒼墨按住了。蒼墨眼裡比方才深了許多。

  蘇思寧的臉更紅了,停了動作,帶著水汽的眼睛看著蒼墨,有些羞,卻還是說:“今天我生日,我想要禮物……”說到最後已經沒有了聲音。

  但是意思已經傳達得很清楚。

  蒼墨將他拉近,困在雙臂之間。少年比坐著的蒼墨略微高出一點,蒼墨便微微仰頭,親吻吮吸他的喉結。

  “蒼……蒼墨……”少年輕輕顫抖著,喚著男人的名字。

  本想解開的褻衣的衣結被男人代了手,然後是褻褲。男人很直接地便把他給剝了個光,連發帶也扯掉,然後放到大紅的被褥上。

  黑髮在被子上散開,蘇思寧無措得想要蜷起身子,卻被蒼墨止住,先是一個深吻,然後往下,火熱的吻便洗禮了全身。

  全身,包括那個隱秘的地方。

  當少年被含住的時候,他輕輕叫了聲。蒼墨將他兩腿架在肩膀上,吞噬吮吸他的分身。

  “嗯……嗯……蒼墨,不行……太……”少年雙手插進蒼墨頭髮,聲音裡帶著哭意,帶著濃濃鼻音的呻吟著。

  其實蒼墨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本來動作拘謹隻想小心點不要咬到他,但是他敏感而誠實的身體反應,和令人心酥的叫聲,讓他不免自得,動作也放得開了,自是弄得蘇思寧更是迷亂。

  顫抖著在蒼墨嘴裡吐出白液,蘇思寧便再沒有一點力氣,渾身汗濕,軟在床上。任由蒼墨將口中濁液吐在掌心上,然後抬高他一條腿,那個私密的地方一覽無餘。

  連害羞的力氣都沒有,蘇思寧半眯著眼睛,看蒼墨將手上的東西,一點點塗在翕動的穴口上。

  隻這點肯定是不夠的。蒼墨想了想,俯身,在蘇思寧耳邊輕問:“有東西吧?在哪裡?”

  蘇思寧垂下眼瞼,低低地說:“……抽屜裡。”

  蒼墨伸手向床頭的櫃子,拉開抽屜,果然看見一個小瓷瓶。

  輕輕地調笑:“我倒好奇,你怎麼開口跟他們要的?”

  他們自然是指麥子姐妹或者管家。

  蘇思寧頭歪過一邊去,自是不答。

  蒼墨便也不再逗弄他,將他抱起,翻了個身,趴在他麵前。一時看不見蒼墨的臉,蘇思寧有些無措,然後蒼墨覆上他的背,在他耳邊說:“放鬆,別怕。”

  蘇思寧聽話地放軟了背脊,但當感覺到一根沾著半凝固軟膏的手指嘗試著要探進身體的時候,他還是僵了一下。蒼墨的吻一個一個地落在他的背脊上,順著脊椎,上下來回。手上也感覺慢慢鬆軟,便再試著推進第二根手指。

  “嗯……”蘇思寧哼了一聲。感覺如此異樣,既有不適,但卻微微興奮著。

  蒼墨的手指在他體內進出攪弄,這個認知已經使得他又羞又覺情動。而軟膏中摻了些催情藥物,因為熱力和按弄摩擦,很快便被敏感的內壁黏膜吸收。蘇思寧全身發紅,背脊弓著微微顫抖,又納入了蒼墨的第三根手指。

  “啊……”難耐地發出呻吟,恢復了點力氣的雙手撐著床,想要撐起身體。

  “怎麼?”蒼墨便停下動作。

  蘇思寧一下子覺得有些難耐,但忍住扭動跨骨的衝動,回過頭,看著蒼墨的眼睛:“我想看著你……”

  蒼墨低頭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抽出手指,將他翻轉過來,側躺著。再扶起他一腿放到自己腰上,又多沾了一些軟膏,在他身體裡抽動了一陣。蘇思寧麵色酡紅,眼神迷蒙,雙手揪著他敞開的衣襟,腹下也翹著,頂在蒼墨腹部摩擦。然後感覺蒼墨離開了一下,很快便又回來的時候也光了身子。隱約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蘇思寧輕輕抖著,雙手攬上了蒼墨的頸子。蒼墨一手放在他身下壓著他臀瓣,一手抬起他的右腿,就著麵對麵側臥的姿勢,緩緩頂進他柔軟熾熱的內裡。

  縱使做好了充分的準備,縱使蘇思寧自己也已經情動,但是被壓著強勢進入的時候,也還是如被生生撬開的蚌一般,疼的眼角都溢出了淚光,但男人將他緊緊桎梏著,不容他半分退縮,便隻能嘴裡無力地叫著:“……蒼墨……不行……不……啊……嗯……”

  “乖,放鬆。”蒼墨在他耳邊哄著,又頂了兩下,深入淺出,直至全根沒入。

  忍著天堂般美好的誘惑,蒼墨停著沒動,等少年適應。一邊在少年耳邊軟言狎語:“看,全部進去了……思寧真厲害……”

  少年又哼了兩聲,即使蒼墨沒有動作,他也能感受到那碩大上血脈的跳動。這令他臉紅心跳——雖然他已經紅得像煮熟了的蝦子。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隻是眨眼間,蘇思寧聲音輕輕的,但足以讓蒼墨聽見:“你動吧……”

  如同得了赦令,蒼墨才終於緩緩抽出,又重重頂入。這個動作或者更像一種折磨,隻是他不想傷了少年。他想讓少年也有感覺。

  如此反復抽動了幾下,少年的身子漸漸軟了。有軟膏的作用,隻感覺內裡雖然疼痛,但蒼墨的挺進摩擦卻叫他感到酥麻。蒼墨便抱著他翻身,將他壓在身下,分開兩腿,教他纏在自己腰上。然後又抽插了幾下,開始加快速度。

  雖隻是淺淺的抽出送入,但初經人事的少年哪裡經過這般刺激,很快便又再次被逼出了淚,隻是性質不同先前。見他眼神開始迷蒙,嘴裡的呻吟也甜膩起來,蒼墨知他已然漸漸得趣,便更放開了來。

  蘇思寧被他頂得呻吟不止,全身的感覺都集中在下腹,頂著蒼墨的腹部。身後交合的地方傳來水聲,是剛才填進去的軟膏化了。蒼墨出入更順暢,也漸漸失了剛開始的那份從容不迫。

  被蒼墨一手握住前麵搓弄了一陣,少年低低叫著,又顫抖著泄出。痙攣的身體帶動著縮進了穴口,逼得蒼墨狠狠一頂,也泄在了他裡麵。被那液體燙得哆嗦了一下,蘇思寧渾身酥軟,本來纏在蒼墨身上的手腳也放了下來,閉了眼想靜靜歇歇,卻被撈起身子翻過來,蒼墨又從背後挺入了。

  “啊……”隻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少年便再次陷入眩暈無力中。

  激烈的情事直到三更才稍偃,可憐了蘇思寧,被翻來覆去換了好幾個姿勢,不知何時已經失去了意識。似乎終於才饜足的蒼墨抱著他,憐惜地吻了下他紅腫的唇,稍微收拾了一下滿床狼籍和蘇思寧的身子,才攬著他睡去。

  第 18 章

  蘇思寧一覺睡到下午。他本就體弱,被折騰了一宿,麥青麥紅其實都沒有指望他在晚飯前能醒過來。

  試著抬了抬一根手指,發現辦不到後,蘇思寧又嘗試著叫人,但聲音嘶啞無力。於是他就這麼靜靜側臥著,等待有人進來。

  麥紅終是進來看看,見他醒了,便忙出去叫了麥青,不多時兩人才端著熱水和粥又進來。

  蘇思寧已經被換上了乾淨的褻衣,被扶著坐了起來,然後由麥青給他擦拭了臉和手。然後麥紅才端著粥,一勺一勺喂他。

  兩個侍女都沒有多說話。但是那神情分明是戲謔的。蘇思寧毫無血色的臉恁是被她們瞧出了一抹紅。

  吃完粥,麥紅問:“要躺下還是坐著。”

  “再睡一會兒。”蘇思寧啞著聲音回答。

  兩人才又幫著把他塞回被窩。

  麥青看著他,笑說:“好好休息,爺呆會就會回來了。他是陪著你直到中午才被人叫出去的。”

  “嗯。”蘇思寧點了點頭。

  兩人才收拾了東西出了房門。

  蘇思寧有了點力氣,伸手到胸前。方才他便感覺到了,脖子上係著一根絲線,胸口上有個沉甸甸的東西。摸到那東西後,蘇思寧頓了一下,然後才垂下眼瞼,慢慢拿了出來。是塊通體透亮的黑玉,雙麵雕花,一麵刻著一虎與一狼,一麵刻著一個“蒼”字。

  晚上,蒼墨回來了。見他醒著,便微微笑著上前坐在床邊:“晚飯吃了沒?”

  蘇思寧點點頭,眼睛定定地看著他,亮亮的。

  “怎麼?”蒼墨挑眉。

  蘇思寧才拿出一直捂在胸口上的手,帶出那枚已經染上他體溫的黑玉。

  蒼墨才笑笑,握住他的手:“這才是本來要送你的禮物。”

  蘇思寧紅了一下臉。

  蒼墨將那玉抽出,又放回他胸口:“這也是藥石,可以暖胸口,通血氣。”

  蘇思寧手被握著,嘴角勾起一個恬靜的笑:“謝謝。”

  蒼墨便笑,俯下身:“那我,要怎麼謝你?”

  蘇思寧紅了臉,將手抽出放回被子裡,垂下眼瞼。

  “累了?”蒼墨裝不懂,還體貼地替他掖掖被角,“那好好休息。我去洗漱一下,再來陪你躺著。”

  蘇思寧這一躺,就是三五天,連身子都睡得乏了。蒼墨多半時間都在屋裡陪著他,有事時也是在外屋跟人商議。

  “爺?”議事完後,木修眼尖地發現了一絲不同。

  蒼墨挑眉看他。

  “你身上的玉佩——”木修話未說完便被公孫濟拉了一下衣角,回頭看了他一眼,恍然,便又對著蒼墨賠笑,“沒什麼,小的逾距了。”

  蒼墨看他一眼,沒說什麼。

  這時屋裡傳來輕咳聲,雖聽來是有壓製,但還是傳到屋外耳力極好的幾人耳力。蒼墨便放下手中簿子:“還有事嗎?”

  “回爺,沒了。”幾人恭敬說。

  “那就去辦各自的事情罷。”蒼墨說著起身,也沒在管那幾個,逕自走向簾子,挑起,進去。

  餘下幾人互相看看,交換幾個眼神後,便也識趣地退出去了。

  蘇思寧那日過後染了點風寒,第三日起嚴重起來,又是發熱又是咳。大夫來看了,看著蘇思寧,話卻是對蒼墨說的:“蘇公子底子弱,切忌不可貪歡,以免再傷了元氣。”

  一句話說得蘇思甯連耳朵都紅了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裡,蒼墨一臉高深不知在想什麼,旁邊站著服侍的麥青低下頭藏著笑意。

  大夫又吩咐了幾句才離去,麥青跟著他出去拿藥來煎。

  蒼墨便脫鞋上了床,攬過蘇思寧單薄的肩膀,帶著笑意說:“看,連大夫都說不可貪歡……”

  蘇思甯一時沒有說話,半晌才輕輕開口:“我沒想貪,是你……”

  “你既想到了開頭,卻沒想到結尾嗎?”蒼墨問,靠近他耳朵,熱氣噴上去,看它被染得更紅,“你若要給,就應該想到我要不夠……”

  “我……”被他逼著開了口,蘇思寧慢慢說,“我知道因這病弱身體,得你憐惜,你向來都沒有盡情……我是甘願在你身下……也隻你一人。”

  “那,你是在報恩?”蒼墨挑眉,聲音帶了點危險。

  “報恩的方式那麼多,我何嘗選這種。”蘇思寧說。

  “如果我要呢?”蒼墨繼續問。

  “如果,我對你沒有……”蘇思寧雙手握住他單手,抬首看進他眼裡,輕輕卻定定地說,“我不會給。”

  蒼墨才滿意,笑著印上他涼涼的薄唇。

  待到蘇思寧傷寒好了,也便能下得了床。蒼墨也始能放心,將工作都搬回了書房去。

  白天蒼墨不在的時候,蘇思寧還是喜歡搬個躺椅在院子裡曬太陽,一邊看書,一邊吃茶。蒼墨早不許他去藏書閣尋書了,隻讓他寫下想看的書的清單,再吩咐人去找,若是藏書閣沒有,便出堡去找。這樣一來,是省了事,但是便顯得更無事可做。

  蒼墨曾問他,為何不走出院子裡去堡裡逛逛。蘇思寧說早逛完了。他也想出去堡裡看看,但知自己身體不好,便也不想給大家添麻煩。管家說不麻煩,蘇思寧便改了口說是自己懶,嫌累。

  蘇思寧出身書香世家,自小便愛看書,多且雜。隻是後來進了山林,再沒了條件。此時在銀鬆堡,自是如魚得了水。

  但因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性,蘇思寧看書更是雜亂。權當散心之用,也沒有什麼特別看得進去記在心上的。

  所以通常是看著看著,便隨書攤在腿上,眯著眼打起盹兒來。

  麥青麥紅看他又閉上了眼睛,笑著上前打趣:“你一天睡那麼多時間,也不怕身子乏?”

  蘇思寧沒有睜眼,嘴邊掛著淡淡的笑:“我睡習慣了。不睡又能幹什麼呢?”

  “可幹的事情多了去,要不要在咱們院子裡種點花草?”麥青說。

  “要是想養個什麼動物也是可以的。”麥紅接話。

  “花草動物都是有生機之物,我怕養不活,途升傷悲。”蘇思寧答。

  “那你就隻知道睡睡睡,搞不好人家還以為你這是在安胎呢。”麥紅沒好氣。

  麥青拉了拉她袖子,自己也是捂嘴笑。

  蘇思寧睜眼看她:“即便我是女的,也哪那麼容易……”

  麥青笑得更歡,麥紅也笑著拍打了他一下:“不害臊,我們怎麼跟了這麼個不害臊的主子?”

  蘇思寧看著她們,淺淺地帶著一點羞意地笑著:“我不是你們主子,我隻是客人。”

  “是是,不害臊的客人。”麥紅說。

  蘇思甯便不再理會她,又拿起書來看。

  蒼墨半下午便回了小築,身後跟著一些下人,又搬來一些蒼墨的日常用物。蘇思寧看著下人將東西搬進他的屋子,再回頭看看坐在他身邊給自己倒茶喝的蒼墨:“再這樣下去,我這裡就放不下了。”

  蒼墨勾起嘴角:“銀鬆堡這麼大,放不下你這尊菩薩?”

  蘇思寧便不再答話。

  “今天又在看什麼書?”蒼墨便問。

  “沒什麼,閒書。”蘇思寧答。

  “又是在這裡躺了一天?”

  “倒不是,”蘇思寧淺淺笑說,“一天還沒有過完呢。”

  這次輪到蒼墨不再答話。

  蒼墨上了躺椅,讓蘇思寧躺在他懷裡,過了一會兒,才又說:“這段時間你沒有去幫我抄帳簿,書房裡堆了好多。”

  蘇思寧靜靜聽著,蒼墨便接著說:“你身子可好完全了?”

  蘇思寧還沒有答話,一旁的麥紅開了口:“回爺,公子身體尚未好到可以劇烈運動,但是抄抄帳簿還是可以的。”

  蒼墨沒有管她逾距,隻是挑眉問懷中人:“真的?”

  蘇思寧靜了一會兒,也沒有看他,才點頭。

  “那明日便隨我去書房。”蒼墨說,拿起他一隻手腕,“練練筆,可以靜心氣順血脈。”

  “嗯。”

  第 19 章

  接下來幾日,蒼墨果真攜著蘇思寧去了書房。這次抄的不光是帳簿,還有一些書函信件。蘇思寧起先稍顯疑惑地看著這些再看看蒼墨,蒼墨挑眉笑道:“莫不是我的字太潦草你認不到?”

  蘇思寧搖搖頭,再低了頭,也不詢問,安靜謄抄起來。

  都是些要分發派往各分處的書信公文,屬於堡內事務,平時是有專人替蒼墨謄抄的。

  蘇思寧抄得很仔細,速度也就慢,直到中午,有下人來問蒼墨要哪裡吃飯。蒼墨說,就在書房,要兩副碗筷。於是當下人把食物拿進書房時,有眼尖的看見蘇思寧案上放的都是什麼時,便知道了,他已經在開始涉入銀鬆堡公事了。

  等午飯都擺好,下人都退出去了以後,蒼墨招手讓蘇思寧到身邊,又將他抱在腿上:“都是你愛吃的菜,多吃一點。”

  “哪裡,”蘇思寧看他一眼,“茄子芹菜番茄,都是我喜歡吃的?”

  蒼墨便笑,拿起筷子遞到他手上。蘇思寧拿了一上午毛筆,剛拿起筷子時手抖了一下,蒼墨見了,便先放下筷子,拿起他手腕揉捏:“果然是手無縛雞之力。”

  蘇思甯任他揉一揉,再夾一口菜喂他吃,然後自己吃一口。於是午飯吃的時間有點長。

  吃好飯,蒼墨讓蘇思寧先到裏間睡一睡。蘇思甯平時睡慣了,也有點乏,便答應了。

  書房裏間是個小臥室,有床有櫃有案。蘇思寧便脫了外衣,上床去躺著,不多時便睡著了。

  因為一上午都在動作,不管是腦子還是身體,蘇思寧一覺睡得沉穩香甜,醒來時,約莫已是半下午了。蒼墨一直都沒有進來叫他,他便自己穿好了衣服,走到簾子處掀開。

  外間的人和他都愣住了,除了蒼墨,笑著問他:“睡好了?”

  蘇思寧才回過神來,對著他點點頭。不知是要放下簾子回裏間去,還是出去。蒼墨招招手:“過來。”

  於是木修公孫濟等人就看著堡主將少年抱上膝蓋坐著,先是替他整理一下衣領頭髮,然後對眾人說:“剛才說到哪裡了?”

  憑著蒼墨的記憶力不會忘記,這麼說隻是為了讓少年更輕易而不著痕跡地加入他們的談話。

  蘇思甯跟木修他們一樣驚訝,但也跟他們一樣,沒有露出什麼神色,也沒有出聲詢問。

  木修便笑笑說:“說到布家三少爺,和牡丹閣的清倌。”

  “說仔細點。”蒼墨說。

  “是。”木修答,“布家三少爺無意從商,但最得布家老爺子喜歡。布三少爺才情了得,一直說要娶能與他一起寫詩賦文作對的女子,推了好幾門門當戶對的親事。牡丹閣那清倌名叫杜伶,容貌不算嬌美,隻算清秀,但才氣逼人。據說一日布三少爺路過她花房窗下聽聞她撫琴自譜曲自唱,便從此傾心,兩人相交至今,布三少爺更是誓要非卿莫娶。”

  “你怎麼看?”蒼墨聽他說完,問。

  “我怎麼看自是不緊要,緊要的是布家老爺子怎麼看。”木修答。

  “布家老爺子自是不願意愛子娶青樓女子為妻。”公孫濟搭話,“但依照形勢看來,布三少爺雖然心不在商,但是天賦異稟,現在隻是沒有想開放開,若是他相通了,布家下代當家當是非他莫屬。”

  “要讓他願意接任當家走上從商之路,需要一個推動之力。”木修接著說,“那清倌倒是可以,隻是要先過了布家老爺子這一關。”

  蒼墨聽了,笑笑不語,倒轉而問身上坐著的人:“你覺得如何?”

  蘇思寧先是沒有答話,隻是看看他,又看看另外坐著的幾人。那些人也都和善並且尊敬地看著他,他方才輕輕開口:“流落青樓的女子,有些是出身顯赫卻迫不得已。”

  “木修,”蒼墨聽了,直接開口,“去查查那清倌的來歷。”

  “是。”木修答。

  “若是沒有,”公孫濟笑,“青樓煙花之地,人來人往流動性大,要捏造一個也不是難事。”

  餘下幾人皆點頭。

  “九王爺那邊呢?”蒼墨於是又問。

  錢榮的臉色一下子變得不好看。

  公孫濟笑說:“九王爺那邊已經在準備聘禮了。”

  眾人大笑。蘇思甯看向那名黑著臉的清秀男子,蒼墨便講給他聽:“九王爺前些日子找了點銀鬆堡的麻煩,錢榮負責去查探,結果被九王爺逮住了,還要納他為王妃。”

  “回爺,”錢榮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忍下火氣,“九王爺說清楚了,他是要牽製三王爺勢力,需要銀鬆堡相助,所以故意做了些事情來引起銀鬆堡注意,也避開三王爺猜忌。”

  “九王爺行事穩重有自知之明,有實力卻不輕易出頭。所作隻是為了輔佐十三皇子。十三皇子德重仁厚,不乏聰穎。”蒼墨說,又轉向蘇思寧,“你怎麼看?”

  蘇思寧又看看他,又看看眾人,都在等著他的回答,半晌,才輕輕開口:“那……就讓銀鬆堡準備好嫁妝吧……”

  “噗……哈哈哈!”公孫濟被自己口水嗆到,一幹人等也笑得七零八落。

  蘇思寧也淡淡地抿著嘴角,蒼墨大笑拍案定論:“好,這就讓公孫濟去辦。”

  隻有錢榮,鐵青著臉,不敢置信連這看來恬淡的病弱之人也要落井下石。

  末了,公孫濟才喘著氣拍拍錢榮的背:“小錢啊,反正九王爺要耍,你就陪他耍嘛,又不吃虧。”

  九王爺自然隻是戲弄,這點錢榮再清楚不過,但是,男人出嫁,還是嫁入王府為妃,這怎麼看都是一個天大的笑話。叫他以後還怎麼娶妻生子?

  倒是李牧開了口:“若是九王爺最初不想讓三王爺知道欲和銀鬆堡聯合,為何又要此番舉動大肆宣揚與銀鬆堡聯姻?”

  “之前是因為不知我們是否答應,又擔心打草驚蛇。如今既然我們答應了,他便敢於同三王爺挑明。與銀鬆堡聯了姻,是告訴外人兩處的合作是沒有間隙讓人挑撥的,便也是警告,不要輕易動十三皇子。但是娶男子為妻又是滑稽行為,不足以信。真真假假,就是要三王爺和其他人看不真切。”蒼墨說。

  眾人點頭。

  “還有事嗎?”蒼墨問。

  李牧答:“上次又聯繫了京城黃大夫,他說很歡迎堡主帶著蘇公子前去診病。”

  “好,代我謝過老人家。”蒼墨說。

  “沒其他事了,那我們先告退了?”公孫濟問。

  “去吧。”蒼墨答。

  於是眾人起身,抱拳告退。

  蘇思寧才問:“去京城診病?”

  “嗯,等錢榮大婚之時,我們去京城,順便讓黃大夫看看你的身子,要怎麼好好調理。”蒼墨答。

  蘇思寧想到方才那清秀男人的臉色,笑出聲。

  “嗯?”蒼墨挑眉看他。

  蘇思寧說:“方才那些人,我好像也見過。”

  “當初接我們回來的時候,就是他們去的。”蒼墨答。

  “哦。”蘇思寧點頭,轉頭向窗外,“這一來,也都半年了。”

  來的時候是枯木,現在已經發滿了新芽。

  第 20 章

  堡裡人盡皆知,堡主攜那病弱之人進入書房議事,久而竟常使之。那人身份地位已不同於院裡其他人。這次沒有人再去向麥子姐妹或者管家打探,都自發地對那人以禮相待,舉止間盡是尊重。

  蒼墨常宿小築,蘇思甯房裡他的東西越堆越多,終於實在是放不下了。蘇思寧看看他,又看看麥青麥紅,還有她們旁邊站著的管家,終於無奈:“……我搬。”

  銀鬆堡下人訓練有素,一個下午,就又將蒼墨的東西全都搬回主屋,當然還有蘇思寧的。麥青麥紅也被調到了主院裡,繼續服侍蘇思寧。

  蒼墨的床上也果然加多了幾床墊子,軟硬適中,厚實暖和。

  是夜,用過晚膳,蒼墨叫人抬了大桶和熱水到房中。蘇思寧見了,知他要做什麼,有些赧。但當蒼墨過來慢慢拉開他衣帶的時候,他隻輕輕垂下了眼瞼。

  外衣,中衣,裡衣,一件件,被掛在屏風上。雖然屋裡還有火盆,但是剛接觸到空氣的蘇思寧還是打了個冷顫,蒼墨輕鬆將他抱起,放進了浴桶。

  水溫很熱,很快便熏紅了蘇思寧的雙頰,蒼墨隨後也裸 身進入,偌大的浴桶並不因為坐入了兩個人而顯得擁擠。

  兩人本來是相對坐著,蒼墨笑看蘇思甯窘得連手腳都不知道要怎麼放,便直接伸手拉了他過來,背對自己坐在懷裡,然後拿起掛在木桶邊緣的帕子,輕柔給他擦拭。雙肩,脖頸,鎖骨,前胸,再往下。

  蘇思寧雙手放在蒼墨意欲探進他腿間的手,回頭,泛著水汽的眸子看著他,輕輕說:“我自己來。”

  “要我看著你自己來嗎?”蒼墨故意把“看著”兩字說得重。

  果然蘇思寧一下子頓住。蒼墨看他有些羞惱地思索為難的樣子,並不著急,果然最後蘇思寧還是放鬆了手上的力道。得到默許的蒼墨便大膽地伸進了他腿 間。

  並沒有怎麼挑逗,甚至隻是輕柔地拂過,認真地擦洗,擦過了私密的地方,然後是大腿,膝蓋,小腿,腳踝,最後是腳趾。

  待到將蘇思寧全身上下洗過一遍後,感受到懷中人明顯地鬆了一口氣,蒼墨才勾起嘴角,湊到他耳邊:“放心了?這才開始呢……”

  蘇思寧身體僵了一下——蒼墨拿著他的腳,從腳趾間隙的嫩肉開始,摩擦揉捏。戰慄感便沿著小腿直到腹部,然後順著脊椎,直達後頸,蘇思寧忍不住嚶嚀了一聲,整個身子既僵硬,又酥軟。

  “別……”蘇思寧忍不住開口。但蒼墨怎麼會聽他的,細細把玩了好一會兒他的腳趾,才沿著曲線,按摩愛撫到腳踝,然後是小腿肚子,到了膝蓋彎兒。好不容易被放過腳趾的蘇思寧便又抖了一下,蒼墨帶著繭的手指在嫩肉處滑動,讓他忍不住僵了小腿,雙腿掙紮了一下,卻被蒼墨借機將兩腿分得更開,直接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蒼墨雙手順著他的大腿內側往上滑,又在腿 根處徘徊了一陣,嘴唇也順著他脖子曲線到了耳邊,探出舌尖往他耳朵眼兒裡舔舐。

  身子幾處都被這樣折騰,蘇思寧雙腿間的東西,甚至還沒有被直接碰到,就已經豎了起來。蒼墨自是感覺到了,便低笑著說:“低頭看看自己。”

  蘇思寧怎會聽他,雙眼緊閉著,仰著頭,不住喘息。蒼墨便也不迫他,終於好心地單手握住蘇思寧的翹起,另一手往上走,在肚臍處停留了一陣。

  腿間被握住套 弄,肚臍眼兒裡的嫩肉又被扣挖挑弄著,還有耳朵上持續不斷的刺激,蘇思寧再也忍不住逸出自喉嚨深處發出的呻吟。

  蒼墨的那手還在往上走,到了左胸,先用指甲刮了一下乳 首,然後整個捏住,揉搓慢撚。另一手也順勢在那前端的小洞處刮挖了一下,蘇思寧便僵了身體,低低叫了一聲,白色的燙液噴薄而出。

  泄過後的蘇思寧渾身失了力氣,癱軟在蒼墨懷裡喘氣。蒼墨猶不放過他,親了親他脖子後,抱起他轉了個身,麵向了自己,直接封住了他的唇。

  蘇思寧軟軟的舌被他叼著吮吸纏弄,嘴角大張,唾液順著下巴滑下。蒼墨一手緊緊桎梏住他的後腦,不容他躲閃,一手順著脊椎上下滑動,最後到了尾椎,順著縫隙,想要探進一指。

  “嗯……”蘇思寧難耐地扭動一下身子。

  “放鬆。”蒼墨說,按了一下他的臀,讓他前麵貼緊他已經勃 起的灼熱。

  蘇思寧吸了幾口氣,便依言放鬆了身體,任由蒼墨將一指推進他身體。

  裡麵灼熱緊致,讓蒼墨瞬間想起上次體驗過的美好,下 腹更硬,貼著蘇思寧輕輕磨蹭。蘇思甯兩腿張著坐在他腿上,雙腿纏到他後腰處交疊。兩臂摟著他的肩膀,不使自己落入水中。蒼墨的手指在裡麵攪弄翻轉,弄得本就無力的他更加酥軟。

  借著熱水的濕潤,很快便能進入第二根手指,將裡麵撐得更開。蒼墨也放開了蘇思寧的唇,順著下巴往下,然後托起他,讓自己夠到他胸前挺立的紅珠。

  蘇思寧便更像是跪著,雙腿比起剛才夾緊了些,也便更能感受到手指的壓力。他急促地喘息著,尤其蒼墨更是用舌尖戲弄他的乳 首。

  當第三根手指能在蘇思寧體內進出抽 插,甚至能帶出水聲的時候,蒼墨才真正放開了他。蘇思甯眼神早已迷蒙,但突然停止的身體內部和外部的刺激還是讓他迷惑地看向蒼墨。蒼墨親親他的嘴角,啞聲說:“去床上,等下一時半會兒,在水裡你會著涼。”

  不知道蘇思寧聽進沒有或者理解沒有,但還是在蒼墨起身出了浴桶後,乖乖伸出雙手,任由蒼墨抱起他,由乾淨柔軟的毛毯裹住身體。在走向大床的時間裡身體上的大半水分便被吸幹,然後毛毯被隨意扔至一邊,不著寸縷的他被放到了被子上。接觸到冷的空氣後便回了些神的蘇思寧,本來就紅的臉更是像要滴出血來,一雙眼睛半垂著,羞窘和緊張各占一半。

  蒼墨也坐上床去,將蘇思寧拉起來,仍舊是方才水裡那樣的姿勢跨坐在他腿上,然後自床頭櫃子裡拿出一罐軟膏,挖出一塊置於掌心融化升溫,才向蘇思寧股 間抹去。經過方才的擴充,沾了軟膏的三根手指很容易進出。蒼墨在蘇思寧耳邊調笑:“真聽話。”

  “……嗯,哈……”蘇思寧不說話,咬著下唇,忍著蒼墨刻意放慢速度和加重力道的抽 插,但還是克製不住一兩聲逸出唇間。

  蒼墨便逕自吻住他的唇,撬開齒根,雙舌糾纏。兩手托起他的臀,再緩緩坐下,蘇思寧濕潤火熱的內裡便一點點緊緊包裹住他。

  “唔……嗯!”蘇思寧失聲而出的呻吟被封在蒼墨口中,直到蒼墨想聽他聲音而放開時,才張開嘴,任由那甜膩的聲音自喉嚨發出,“啊嗯!哈啊……蒼……蒼……”

  蒼墨托著蘇思寧,慢慢卻沉穩地,讓他將他全部吞入,遠比手指粗 長的硬物進入到從未到達過深入的地方,對兩人都是不小的刺激。蘇思甯覺得自己完全被撐開了,蒼墨還隻是靜靜蟄伏在他裡麵,他的臟腑都就已經能感受到壓迫的力量,過大刺激使得他霧了雙眼。

  蒼墨憐惜地吻去他眼角的水珠,卻開始緩慢卻有力地挺 動。每一下,都顛出蘇思寧顫抖的呻吟。

  “太深……”蘇思寧語不成句,斷斷續續,“不行……受不住……啊啊……嗯……”

  蒼墨親吻他耳垂:“能行的,思寧很厲害……”

  “……哈啊……”蘇思寧搖著頭,神智迷蒙,來不及吞下的唾液順著張著的嘴角流下,“唔啊……”

  看著他這副與往日不同的迷亂表情,蒼墨更覺腹熱,逐漸加快了抽送的節奏。蘇思寧便更受不住,最後隻能掛在他身上,隨著他的動作顛伏。翹起的挺立在兩人腹間摩擦,頂端也開始流出透明黏液。蒼墨的一隻手伸過來握住,揉搓挑弄。前後的刺激下,蘇思寧很快便吐出了白液,絞緊的腸壁也逼得蒼墨幾個有力挺進,泄在他體內。

  蘇思寧無力的身體被燙得痙攣了一下,神智一下子空白了些許時間,但隻歇息不到半刻鐘,還蟄伏在他體內的活物便再次抬了頭。

  “你……”蘇思寧抬起頭,看著蒼墨的眼神裡帶著些求饒的意味。

  蒼墨卻隻是親吻一下他汗濕的額頭,隨後便就著連在一起的姿勢,將蘇思寧仰躺著放倒在床上,抓住他兩隻腳踝放上肩膀,精壯的身體重重壓了下去。

  “啊!”蘇思寧啞著發出一聲叫喚,狂風驟雨般的攻勢便使他再也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

  蒼墨隻覺得蘇思寧的火熱內裡緊緊吸附著他,插入的時候順勢吸入,抽 出的時候不願放開,緊緊絞著,使他快失去控製。雖然僅存的理智還記得身下的人體虛底弱,但卻不能自己的在他身上孟 浪馳騁。

  “啊……哈……”蘇思寧隻有喘著,兩手攤開放在頭兩邊,時而因為受不住快 感的刺激緊緊揪住身下的被子,時而又無力地放開。

  在他以為自己又要昏厥過去的時候,終於感覺到體內的東西一陣顫動,蒼墨也握緊他的快速揉弄幾下,當蒼墨噴薄而出在他裡麵時,他也髒了兩人的胸腹。

  雙手撐著自己避免壓住他,蒼墨喘了幾口氣,然後才放下蘇思寧的雙腿,抱住他翻了個身趴在自己身上,再緩緩撤出。

  粘膩的東西隨著動作一起滲湧了出來,蒼墨手指撐開那穴口,探進一指摳挖,待弄出自己留在裡麵的濁液後,再拿放在床頭的帕子擦拭乾淨。床被上還是被沾上了一兩滴,不過並不顯眼。再將兩人身上擦淨後,蒼墨才拉起被子蓋住兩人,蘇思寧已經沉沉昏睡過去,他勾勾嘴角,便擁著他,也閉上眼睛。

  第 21 章

  雖然蒼墨算是“節製有度”了,但這次蘇思寧還是在床上睡到第二天下午。麥青麥紅已經習慣了,但本來就在主院服侍的英子娟子卻有些緊張。

  “蘇公子怎麼還不起床?”英子擔心地問麥子姐妹,“莫不是生病了?”

  麥青掩嘴輕笑,麥紅拍拍她的手,說:“放心,蘇家公子臥床不起,那是常事。現在他住進了主屋,以後你們也要習慣的。”

  “可是……”娟子還是不放心。

  “沒關係的,爺今天從屋裡出來的時候並沒有什麼不好的神色。公子隻是昨晚太過勞累罷了。”麥青安慰她。

  她幾人都是過了二十的女子,自然知道那所謂“勞累”是指的什麼。說罷相互看了看,掩嘴笑了。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侍女們還是隔段時間進去看看,免得那人皮薄,醒了也不叫他們。

  待到夕陽下了半邊身子,蘇思寧才醒過來。仍舊是渾身酸軟,嗓子發啞。麥青去廚房端來一碗粥伺候他喝下後才好了些。

  看著多了兩個侍女服侍,還有些小心地看著他,蘇思寧對她們笑笑,點點頭。

  麥紅才介紹給他:“這是英子,這是娟子,本來就在主屋伺候的。”

  “見過蘇公子。”兩名婢女福了個禮。

  蘇思寧淡淡笑著,並沒有開口。

  麥紅於是轉身,對那兩名婢女說:“公子隻是嗓子啞了,不好意思開口跟你們說話。”

  蘇思寧聽她這麼說,麵色沒有變,隻是耳朵尖習慣性地多了一抹紅色。

  兩名婢女笑著說:“奴婢知道。”

  麥紅麥青也收拾好了碗筷,起身,對他恭敬道:“公子再好好休息一下,奴婢先退下了。”

  蘇思寧看著她們片刻,終是輕輕點點頭。

  接下來兩天,蘇思寧多半時間都是躺在床上休息。蒼墨白天不在,晚上回來後與他同榻而眠,溫柔繾綣,但是沒有碰他。

  為了防止意外,蒼墨又讓大夫過來看了一次,仍舊是開了補氣養血的藥,臨走時囑咐蒼墨:“還是那句話,切忌貪歡。”

  蒼墨笑著點頭:“是。”

  大夫便摸了摸鬍子,也笑道:“等到身子好了,自可隨你們盡興。”

  一句話又說得蘇思寧低了頭,蒼墨笑意更深,一旁站著服侍的麥青麥紅埋頭掩飾嘴角的弧度。

  又過了一天,蘇思寧能下床了。天氣尚好,麥青麥紅知他脾性,便早搬好了躺椅在院子裡,讓他出來曬太陽。

  蘇思寧拿著書,將腿蜷上躺椅後,叫住了欲退下的四名婢女:“你們也坐。”

  她們便也不扭捏,搬了椅子來坐著。

  然後四雙眼睛便看著他一人,等著他說話。

  蘇思寧被看得有些無措,終是開口:“你們……不用自稱奴婢。”

  麥青麥紅但笑不語,英子娟子麵露疑惑。

  蘇思寧接著輕輕地說:“我不是你們的主子。”

  “那你是什麼?”麥紅開口問。

  蘇思甯看向她,不語。

  “是客人?”麥紅接著問。

  麥青也笑看著他:“你想想清楚再說。”

  蘇思寧便微微頓住,片刻才說:“我是客人。”

  “公子當然不是客人。”英子反應過來,笑說,“客人,自然有客房給他住。”

  “既然你進了這院子裡住著,我和英子就當你是主子。”娟子接話,“至於麥青麥紅,那是你們之間的事情,可與我們無關。”

  “是呀,我們以為都處了這麼久,他已經和我們都有了情分,卻孰料還是拿我們當外人看。”麥紅轉向她二人,似歎氣。

  蘇思寧被她們一席話堵住了口,麥青才笑道:“公子,我和麥紅知道,你一向對你在這裡所處的位置心中清明。現如今,也應該是有數才是。”

  “他是有數得很。”麥紅話是對麥青說,眼睛卻是看向蘇思寧,眼神帶著一抹笑意,一抹深意。

  蘇思寧垂了眼。半晌,才又抬眼:“你們說與我有情分,就不要自稱奴婢。”

  “是。”四人笑答。

  蘇思寧不再說話,勾起一個淺笑。

  婢女們看看他,英子率先起身:“我去給公子泡壺茶。”

  “我去拿點糕點來。”麥青接著說。

  剩下兩人便也起身:“公子若沒事吩咐,我們先去做事情了。”

  蘇思寧便點點頭:“嗯。”

  第 22 章

  病弱之人入住銀鬆堡主屋,但院裡對這事反應卻是微乎其微。堡主的一樁樁舉動,下人們看在眼裡,心裡明瞭,是那人地位終確立了。院裡的其他“做客”,卻也是出乎意料的,沒有多生事端。倒是之間的往來,比以往多了許多。一副和樂融融的樣子。

  管家私下裡吩咐人暗中看著他們,唯恐生變。

  隨著氣溫的回升,堡主與少年之間的感情愈加篤定。若是他身體不錯,便會帶著他去書房議事。除了偶爾蒼墨外出辦事或者出席多位管事一起議事的正規議會,兩人真真是形影不離。

  公孫濟他們也早對蒼墨抱著少年坐在他旁邊有時甚至是腿上,然後大家一起議事的場景熟悉而習慣了。

  木修率先開口:“爺,上次說的布家的事情,那清倌兒居然還真是有來頭。”

  “嗯?”蒼墨挑眉。

  “她是當今太傅周權當年與髮妻所生的女兒,當初周太傅高中狀元,衣錦還鄉時卻被告知髮妻自他走後便染上了惡疾,不久前去世,他家的幼女也不知所蹤。周太傅悔恨交加,思念亡妻與稚女,至今未娶。”木修將故事娓娓道來。

  “嗯,周太傅在當朝之中處中立位置……你看要怎麼辦?”蒼墨問蘇思寧。

  蘇思寧想了想:“何嘗阻擋人家至親相見?”

  蒼墨點頭:“木修,你去找尋周太傅,告知他此事。”

  “是。”木修點頭,“不過,布家那邊出了點麻煩。”

  能讓木修開口說麻煩的,就絕不是簡單的事情。餘下幾人皆看向他。

  “布老爺子說是染了重病,臥床不起,布家幾個兒子明爭暗鬥,想要拿到繼承權。”木修說,“布家大少爺見識短,想一家獨大,佔據江南河運,從來都沒有跟銀鬆堡聯合的意願;二少爺倒是幾次找上銀鬆堡意欲洽談,但是此人心術不正,手裡已經有了好幾條不乾淨的案子。幾個女兒的姑爺爺參與其中,但是為人處世都難成大器。布家三少爺,如上次所說,目前無心從商,反倒是被布家老爺子逼著要明媒正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小姐,說是好讓他瞑目。”

  幾人聽罷,沉吟一番,公孫濟看向蒼墨:“爺,滋事重大,木修他做不了主……”

  蒼墨點頭:“不管布老爺子得病是真是假,這番折騰,也讓各大家對江南河運這塊美肉虎視眈眈。”

  “不如爺您親自去一趟?”李牧建議。

  蒼墨看了蘇思寧一眼,蘇思寧便開口:“我也正想這麼說。你親自去一趟,一是顯誠意,二是更能讓布三少爺信服,三則能威懾各家人馬。”

  “那你呢?”蒼墨問。

  蘇思寧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蘇公子自是可以同去的。”公孫濟卻說,“江南天氣好,比北方暖和,也更適合蘇公子的身體。況且公子在爺身邊,也能幫著出謀劃策,隨時提醒。”

  另外幾人也贊同。蘇思寧卻還是搖了搖頭,看向他們:“我現在,還不能作長途跋涉,會太過勞累,成了蒼墨的負擔。而這次去也是做正事,不好因為我而放慢速度和行程。另外,我有輕微哮喘,現在江南正是柳絮紛飛的時候,我去了,不太合適。”

  公孫濟聽了,點點頭:“公子所言甚是,是我疏忽了。”

  “沒關係,你也並不太知曉我的事情。”蘇思寧淺笑回答。

  幾人又看向蒼墨,他沉吟一下,開口:“木修,你去準備一下,這幾日就出發。”

  “是。”

  “李牧,錢榮現在在九王爺府裡,你負責看著點,別讓小錢吃虧。”蒼墨說。

  “是。”

  “公孫濟,山東那邊,繼續跟著。”

  “是。”

  “還有你,”蒼墨又轉向身邊的人,“記得按時按量吃藥,若是苦了就多吃點蜜餞,但不可不喝藥。天氣乍暖還寒,衣服不要減多了,以免著涼。有什麼需要的或者不適的,記得找管家,不要不說話。”

  蘇思寧先是定定看著他,末了,才勾起一個淺淺的笑:“是。”

  蒼墨啟程前一晚,自然是拉著蘇思寧在床上顛鸞倒鳳。畢竟這一去就是一個多月,蘇思寧的身體也漸有起色,蒼墨便不禁折騰得厲害了點,結果第二日蘇思寧照舊是不能起床,隻在蒼墨起身穿戴好又坐回床邊看他的時候,勉強睜了睜眼,道了聲:“要照顧好自己。”

  蒼墨俯身吻了吻他的唇,說:“你也是,記住我的話,我回來可要檢查。”

  蘇思甯勾起一個笑。

  蒼墨便再給他攏下被子,才起身,走了出去。

  第 23 章

  或許真是大夫開的藥方有效,蘇思寧這次隻睡了一天便能下床。日子跟蒼墨在的時候沒有太大區別,仍舊是喜歡搬著椅子到院子裡麵曬太陽。蒼墨走的時候說了,他不在的時候,他也可以去書房,幫他看看檔,練練字,或者公孫濟他們,也可以找他一起議事。所以他有時便也會去書房,倒不是真的獨自參與銀鬆堡的公務,隻是練練字看看書。

  但看在眾人眼裡,卻是蒼墨已經放給他太多權力。堡裡的下人對他自是尊重,但也猜測,風平浪靜之下,怕是要變天。

  果不其然,蒼墨走後約莫十天,管家正在自家房前的苗圃裡侍弄花草,一個小廝小跑過來,語氣稍顯急切地稟報:“管家,蕭晴姑娘帶著院子裡十幾個人去了堡主主屋。”

  管家挑眉,暗歎一聲,道:“快叫林侍衛帶幾個堡主信得過的侍衛前去。”

  說罷自己放下花剪,理理衣袖,提起衣擺,也提步前往主屋。

  主屋這邊,蘇思寧正在樹下看書,忽而就聽見門外喧嘩。探起身來看看,娟子和英子擋在門口處,在和外邊的人說著什麼。麥紅看勢不太對,也走過去探看。麥青走過來立在他身邊,見他疑問的神情,隻是安撫地笑笑。

  突然,娟子一個趔趄,身後的麥紅手快接穩了她,但是外麵的人順勢便全部進來了。

  為首的女子個子嬌小,身著紫紅色的紗衣,精緻美麗的麵容上帶著笑,一邊進來一邊說著:“姐姐不用擔心,我就是看看我那八哥兒到底飛了進來沒有。”

  眼神卻逕自投向了樹下的那個白衣身影。然後嘴角帶著一抹哂笑,走了過去。

  蘇思寧看著他們,臉上有著淡淡的驚愕,隨即又平和下來,勾起一抹淺笑,起身。

  蘇思寧並不認識他們,多數是女子,也有兩三個樣貌或清秀或姣好的男子。院裡的四名侍女快速地圍到了他身邊,眼神沉鬱地看著來人。

  氣氛有些詭異,有些僵硬,蘇思寧淺笑著率先打破沉默:“我是蘇思寧,有什麼我們可以幫忙的嗎?”

  紫紅色衣服的女子便也笑道:“我是蕭晴。我養的一隻八哥兒剛才飛了進來,我來尋尋看。”

  蘇思寧答:“我方才一直在這裡,沒有看見鳥兒飛進來。”

  “是嗎?那是我眼花了不成?”蕭晴看著他,說。

  蘇思寧便回頭對身邊侍女說:“去看看吧,說不定是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飛進來的。”

  婢女們卻沒一人動的,盯著眼前一群人,沒有那個陣勢,卻也有著氣勢。

  蕭晴便也笑盈盈地看著他們,眼裡泛著淡淡的冷意。

  婢女們防範著。蕭晴是四川唐門的人,性格直爽潑辣,又懂得武功又會用毒,一年多前便來了銀鬆堡,很少有人敢去招惹她。

  正當對峙時,管家帶著侍衛終是趕來。進門以後,便迅速而自發地圍到了蘇思甯邊上。

  蕭晴看這架勢,嘴角一哂,側身對身邊一女子說:“瞧這架勢,這病秧子倒還真當自己是這銀鬆堡的主子了。”

  此話一出,她身邊的那些人莫不掩嘴輕笑,毫不掩飾輕蔑之意。蘇思寧麵容不變,身邊的侍女們臉色更沉了。

  “管家,你倒說說,算起來我們都是這銀鬆堡的客人,為何獨獨對蘇公子如此關愛,真是偏心哪。”蕭晴旁邊的綠衣女子開口。

  管家對她行了個禮:“做下人的,哪裡能對做客人的有失偏頗。隻是這裡是爺的住處,主客有別,小的自然是要以主子為先,免的爺回來後責問小的。”

  管家小心翼翼,不卑不亢。麵前站著的這些人,不乏有些在武林中或在商業往來中有背景的。若是態度太過強硬而得罪,也會給銀鬆堡帶來不便。

  造成這個局麵形成的原因卻不在這裡。銀鬆堡主向來豪邁隨性,人說他多情卻是無情。做下人的自是不會去評論主子,若是要說,也隻能感慨主子魅力太大。

  “是說,住進了主屋,就算是你們的主子了?”蕭晴問。

  “怕是蘇公子身子弱,消受不起這福澤呢。”另一人接話。

  “公子確是體弱多病,勞煩各位關心了。”麥紅答。

  “難以想像一個病秧子,能承受堡主恩澤。”有人哂笑,“不是說每次都要臥床半月不起嗎?”

  那群人便輕笑開來。蕭晴笑著說:“蘇公子能讓堡主盡興嗎?”

  這些已經是侮辱之言了,不光是蘇思甯邊上的幾位婢女,連管家的麵色也更沉了下來。

  “蘇公子,果真是柔弱不堪,這麼久也不說一句話,光憑這幾個僕人在護著你呢。”有人又說。

  蘇思寧一直安靜著,聽到這句話,輕輕看向說話的那人:“你要我說什麼呢?”

  “說你,”那人挑釁地笑,“怎樣勾引挑逗滿足堡主的,也好讓我們學學。”

  “你們莫要太過放肆!”娟子開口。

  “怎樣放肆了?”蕭晴反問。

  娟子還要說話,蘇思寧輕輕打斷了她:“你們,是來做什麼的呢?”

  隻一句話,蕭晴便斂去了笑容,直直看著他:“是來勸誡你,福薄之人,便莫要貪心,有些人有些心,不是你一人能獨佔的。”

  “堡主今日對你獨寵有加,也有會膩味的一日,我們也是怕你到了那時,會承受不住。”綠衣女子接話,“若是你能早日想明白,主動離開,那對你也自是最好。”

  蘇思寧沒有答話,隻是定定看著他們,嘴角也還掛著初時便有的笑。然後,他抬起雙手,繞到自己頸後,輕輕打開那個結。

  眾人,這邊的和那邊的,都看著蘇思甯慢慢將戴在脖子上的東西慢慢抽出衣襟,先是露出一角,有聰敏的人立刻猜到那是什麼,卻不敢置信,直到,那黑色的玉,暴露在陽光下,閃著柔和卻淩厲的光澤。

  蘇思甯將黑玉攤在手上,半舉著,輕言道:“我人就在這裡,玉也在這裡。你們若是有人想要,便拾去。”

  無人敢上前。

  他們雖輕狂,但卻知輕重,否則也不能在院裡留至今日。黑玉是蒼墨一直帶著從不離身的,如今卻在少年身上。蒼墨有多認真,眾人這下自是看的一清二楚。

  蘇思甯嘴邊勾起淡淡的弧度,又輕輕說:“若是無人敢拾,我就繼續留著。我也繼續在這裡。”

  連在他身邊的人都側了目。雖不怒,但卻威攝住了所有人。

  蕭晴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眼睛裡滿是冰冷的殺意,卻不敢妄動。這裡沒人敢跟銀鬆堡的蒼墨作對。終於開口,道:“你……”

  卻被蘇思寧一聲輕咳打斷。

  蘇思寧低頭捂住嘴,一咳便止不住,肩膀抖動不已。麥青和英子連忙替他拍背,少頃,才稍止住,麥青卻驚呼一聲。

  一抹紅色順著指縫溢出。蘇思寧拿下捂嘴的那手,滿是血。

  眾人大驚。幾位婢女連忙搖攙著他坐下,管家也忙命人去找大夫。蕭晴那邊也頓時亂了。麥紅沉著臉說:“公子病弱,需要多休息,各位若是沒什麼事,我們便不送客了。”

  蕭晴便也暗自穩了一下心神,猶沉沉地說:“若是這樣,我們便先告辭。蘇公子你好生養病。”

  眾人生生被蘇思寧這一咳血駭住,也不再多說什麼,匆匆行了禮後,便出了院子。麥紅在他們身後重重關上大門。

  這邊,幾名婢女手忙腳亂地,一邊給他擦拭,一邊詢問蘇思甯要不要先進房裡。管家也很是緊張,連連催問大夫來了沒有。蘇思寧手輕輕捂著胸口,手心裡握著那塊玉。抬眼看了看他們,臉上仍是淡淡的神色,嘴邊也還是那抹若有似無的弧度:“咳血而已,你們見我咳少了?”

  幾人楞了一下,但也隻一瞬間,便繼續動作著。隨後大夫到來,進屋裡給他診治了,是積疾所致,也無大礙,但最好是臥床靜養幾日。

  幾人才鬆了口氣,稍微放心。

  第 24 章

  退到各自的院落裡的那些人,思忖少年病至,且不說是何原因,但看在人眼裡,也始終與他們有關。堡主回來若是詢問起,定會問咎於他們。於是便也不敢再去叨擾。各家獨自呆著,想著要如何應對,以後會是怎樣的情形。

  管家也思索了兩日,終是來到主院,敲門進了屋裡去。

  蘇思寧倚窗坐著,麵色猶白,神情稍顯倦怠。見到管家來了,淡淡對他點了點頭問了好,便又再看向窗外。

  管家在他身側後方立了良久,終是開口:“公子對後院這些客人是何態度?”

  蘇思寧沒有答他。管家也沒有再詢問,隻是靜靜站著。等著他的表態,卻終究沒有等來他的回答,隻等來一滴水珠滑出眼角,滑落臉頰。

  少年靜靜地任由淚珠落下,並不去擦拭。管家遂知他意,不再多言,告退出去。

  再過一日,管家帶來一張信紙,抬頭是後院各家“客人”的名字,內容為感謝他們做客銀鬆堡,但近日銀鬆堡多生事端,恐他們也遭不測或麻煩,現唯有請他們先行離去,之後銀鬆堡定當會因照顧不當禮數不周而致歉。

  管家攤開那張信紙在桌上,旁邊伺候著筆墨,對蘇思寧道:“以你現在,是有落款的資格的。”

  蘇思寧看了看他,又看向那信紙,默而不語。片刻後,終是上前提起筆來。但良久沒有落下,直到一滴墨先不堪重負,滴落到宣紙上,頃刻浸沒。蘇思寧看那滴墨一陣,垂下眼眸,罷筆,離開桌邊。

  蘇思寧搬回了自己小築。任憑幾位婢女怎樣勸阻,他隻是靜靜地坐在小築屋裡的窗邊看著窗外的天,直到夕陽西下。他不離開,婢女便也無奈,擔憂他著涼,隻得又將屋裡被褥鋪好,伺候他梳洗,然後上床睡下。接下來,生活日常照舊,卻隻是再也不曾踏出小築一步。

  麥青麥紅自是跟著他回了小築,娟子和英子則是輪流到小築,與麥子姐妹一起照顧他的飲食起居。一開始自然是天天勸,時時勸的,但蘇思寧不答一句話,有時甚至對她們淡淡地笑,笑得她們便再也勸不出口。後來就沒再勸了,反正銀鬆堡這麼大,任由他愛呆在哪裡便呆在哪裡,眾人能管得了?當初他不願意搬去主屋的時候,堡主都說不動。何況現在堡主還不在。

  轉眼又二十餘天過去,這天,管家命著上上下下好好打理了銀鬆堡,前兩日便有飛鴿傳書,蒼墨這日回來。

  太陽已經落山,夜幕快要降臨時,蒼墨帶著屬下,策馬回了銀鬆堡。翻身下馬,家韁繩交給一個小廝後,蒼墨隨手解著披風,逕自走向主屋。管家跟在身後,欲開口卻不知怎麼說。

  等到了主屋,略顯冷清的院子讓蒼墨生了疑,推開房門後,果然是沒有人在。屋裡乾淨整潔,卻沒有一絲人的氣息。蒼墨眯起眼,轉身,看向管家。

  管家埋著頭,畢恭畢敬地說:“公子在小築。”

  蒼墨一甩衣擺,踏出房門,頭也不回,冷笑道:“回頭再來問你。”

  “是。”管家仍舊埋著頭,跟在後麵。

  到了小築,燈火通明。麥紅麥青,和今天過來的娟子看到他,福了個禮。蒼墨擺擺手,示意他們可以下去,便獨自上前推開了門。

  屋內有著輕輕的水聲,豎著屏風,透過絹帛可以看到那人坐在木桶裡,一手正在擦拭一邊肩膀和手臂的影子。

  蒼墨眼神更加深沉了,積了一月有餘的思念和欲望,便立刻都匯到了下腹處。逕自走上前去,繞過屏風,看見那人抬眼看向自己,先是有些微愣,接著便嘴角帶著淺淺的笑:“你回來了。”

  蒼墨沒有說話,直接扯下一旁掛著的大帕子,上前撈起水裡的少年包裹住,然後橫抱起走向床鋪。

  被放到床上後的蘇思寧,身上的水已被帕子吸幹。蒼墨將帕子扔向一旁,將他因為泡過熱水而渾身透著粉紅的身子從上到下看了一遍,一邊拉開自己的衣帶。

  蘇思寧看著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件離開落地,麵上更加紅了,垂著眼睛不知該往哪裡看,身體微微顫抖著。但當蒼墨壓上來的時候,卻是主動伸出了雙手,攬住了他的肩膀。

  蒼墨因為他這個動作而勾起嘴角,滿心愉悅。一手輕輕扯住他後腦勺的發,迫使他仰起頭來,然後吻下去。

  第 25 章

  蘇思寧輕輕嚶嚀一聲,乖巧地張嘴,任由蒼墨的舌強勢地滑進來,帶著他的一起攪動。蒼墨的舌頭強勁有力,滑過他的牙齒,舌根,在上顎處頂弄摩擦,惹得他頭皮一陣陣發麻,不覺輕輕呻吟,帶著濃濃的鼻音。

  蒼墨輕笑,勾起他的舌尖卷起來摩擦,模仿著某個動作,蘇思寧幾乎要受不住他這樣的挑弄,呼吸也早已亂了方寸。

  待到終於被放開,蘇思寧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男人則在他喘息著的時候,已經將吻沿著下巴,滑到了喉結處輕輕啃咬。雙手也已經滑到了胸前,揪著兩顆珠子逗弄。一條腿早就探進他兩腿間,頂著摩擦。蘇思寧哪能經得起這番挑逗,不多會兒便軟了身子,氣喘連連。蒼墨徑直將他翻過身,將枕頭塞到他腹下,伸手拿過軟膏,勾起一坨放在手心,尚不等完全融了,便抹向他的股間。

  仍有些涼意的觸感,讓蘇思寧戰慄了一下,隨即便軟下來,任蒼墨將手指緩緩推進他的穴口。一聲有些尖的呻吟沒有壓抑住,逸出嘴角。

  蒼墨俯身沿著他的脊椎自上而下吻過,留下一個個紅印子,手上進出的動作沒有停下,並且稍顯急切地加快了動作,頃刻便增加到了三指,已能聽見咕咕水聲。另一手也仍在他胸前兩顆珠子上來回揉捏搓弄。

  “哈啊……嗯……”蘇思寧帶著泣意,被弄得呻吟喘息不止,勉強抬起頭來,並沒又說話,但是朦朧的眼神中有一點求饒的意味。

  蒼墨被他看得按捺不住,俯身再度奪去他的呼吸,一番唇舌糾纏,銀絲順著蘇思寧何不攏的嘴角滑落,滴到被褥上。濡濕了被褥的不止來不及咽下的唾液,還有他身後由蒼墨抽 插的手指帶出的透明黏液。

  蒼墨看那股間已經濕透,紅色的穴口順著自己手指的動作翕動不已,輕輕顫抖,裡邊的嫩肉像是不舍般,緊緊絞著他的手指,順著動作被帶出一些,看得分明。蒼墨抽出手指,看那穴口仿佛由於突然空虛而不滿似的一張一翕,臀瓣也輕輕扭動幾下,蘇思寧回首,眼神迷蒙中帶著一點疑惑。下一刻便被大力貫穿,並不溫柔,而是強勁地似要把他弄壞的力度,隨後蒼墨並沒有給他歇息適應的時間,便開始深深地撞擊律 動。

  “啊!”發出一聲尖吟後,蘇思寧就隻能隨著蒼墨的動作發出破碎的呻吟。

  背後的男人一手穿過他胸前,將他緊緊固定住,另一手握住他股間早已抬頭的挺立揉弄。蘇思寧雙手撐著床,揪著被褥,承受著狂風驟雨般的攻勢。

  “不……不行了……蒼墨……不要了……”求饒的話泄了出來,但男人恍若未聞般,並加快了速度。

  男人看著自己赤紅的刃刀在他的股間進出著,下腹不停撞擊著他的臀瓣,“啪啪”作響,本是白色的,早已被撞擊拍打,染成了紅色。他的濃黑的毛髮叢,也被濡濕,閃著淫靡的光澤。穴口被他撐得仿佛到了極致,但卻在他脹得更大時仍能接受。裡麵的嫩肉被他的動作帶出揉入,緊緊咬住他的不放。

  男人將身下的人那一頭黑髮輕輕捋順,捋至一邊垂下,然後俯下身,時輕時重地舔吻他的後頸。身下的速度愈加快愈加重。

  “呀啊!”蘇思寧終於尖叫著泄了出來,身子痙攣,絞緊了腸壁。

  蒼墨悶哼一聲,俯身在他耳邊低聲說:“這麼快……思寧真不好……”

  感受到體內的燙意,蘇思寧渾身顫抖著,但隻停頓了須臾,停在他體內的蒼墨便又開始頂弄,進出的速度和節奏並沒有減慢,力道也沒有減輕的。反而借著那股燙液,進出得更加順暢。

  蘇思寧腰間酥麻得已經快要失去感覺。但蒼墨緊緊桎梏著他,迫使他繼續承受一波一波的快感。甚至當蒼墨突然停了下來時,他都沒有反應過來,接著便被撈了起來,沒有力氣的身體順勢重重坐下,蒼墨一下子仿佛進入到他體內從來沒有過的深度。

  “蒼墨……”蘇思寧被激出眼淚,叫道。

  “我在這裡……在裡麵。”蒼墨說著狎語,重重向上頂著。

  蘇思寧恍惚著,忽地看見床側前方的那麵大銅鏡,鏡麵昏黃,卻能分明看見,他被大大地分開了雙腿,坐在男人腿根上。股間因此更緊,隨著蒼墨的抽插,白色的液體被一點點帶出,又被帶了進去。身體隨著他的動作顛伏不已,腹間的挺立被蒼墨握住搓 弄,但有了射意的時候又被緊緊握住根部。

  “蒼墨……蒼……我要……”蘇思寧閉上眼睛,泣著說。

  蒼墨低頭,在他耳邊輕說:“乖,再等等……”

  蘇思寧一邊難耐呻吟,一邊低聲泣著,蒼墨在他耳邊軟語,動作卻絲毫不見放輕。蘇思寧最後沒了力氣,隻能軟在他身上,蒼墨低頭吮吻他的脖子和鎖骨,恍然看去,宛若鴛鴦交頸。

  蘇思寧昏昏沉沉地睡到了第二天傍晚。麥紅端來粥喂他吃了,麥青替他簡單擦洗一番。兩人見蘇思寧有著淡淡的疲倦,便沒有多做叨擾,收拾好了後便退了出去。蘇思寧便又睡下,等到蒼墨回來時,儼然已經睡沉了。

  蒼墨早上起來時,本來就想要抱著他回去主屋,但是麥紅麥青卻婉轉地暗示,蘇思寧定是不喜他這樣做的,便也作罷,等著他醒來後再說。然而這一日,蘇思寧多半時間是在睡,醒著的時候他又不在。但蒼墨也沒有叫醒他,一是憐惜,二是想到他之所以這樣的原因,便在滿足中帶著一點愧疚,任他熟睡。自己也梳洗一番,上了床去,將他攬進懷中,也睡去了。

  約莫五更之時,蒼墨醒來。卻略微驚詫懷中已空無一人。皺眉想著,他的警覺性何時弱到這地步,卻又想到,大概是因和少年在一起,才如此不設防。

  而那造成此原因的人,卻不在身邊。蒼墨下床,便瞥見了窗前立著的那抹身影。

  他竟隻著裡衣——蒼墨驚怒之下,連忙撈起一旁的自己的外衣,向他走過去。

  蘇思寧聽到了身後的聲響,卻是沒有動作。窗外天氣很好,能看見滿地的月色。任由蒼墨將外衣披在身上,卻仍是沒有轉身。

  蒼墨擁緊他已經顯得涼的身子,低聲開口:“怎麼了?”

  蘇思寧沒有答話,隻是看著外邊的地上。

  “蘇思寧。”蒼墨第一次完整地叫著他的名字,聲音低沉,“到底發生了何事?”

  蘇思寧頓了一下,仍舊沒有說話,卻回身投進了他的懷中,緊緊攥住他胸前的衣襟,蒼墨要他抬頭他也不理。先是無聲地落淚,頃刻,哭聲便傾了出來。

  蒼墨隻著了裡衣,胸口的那塊很快就被濡濕,隻覺得那眼淚的溫度能噬人。蘇思寧怎麼也不肯抬頭,隻揪著他的衣襟,放聲大哭,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傾盡。

  哭著便咳了起來,咳得劇烈,蒼墨拉開他,看他一手捂嘴,俄而滿手是血,大驚。連忙將他打橫抱到床邊放下,然後幾個大步走到門邊拉開門,大聲怒吼:“麥青麥紅,去叫大夫!”

  旁邊的下人房裡很快亮了燈,不多時,兩姐妹便慌張地出來了,麥紅向外邊奔去,麥青則是快速向蘇思甯住的房子小跑過來。蒼墨已經回到床邊,又急又氣,但替他拍背止咳的手卻很輕柔。

  蘇思寧也在調整呼吸,慢慢止住了咳嗽,但手上,嘴角,還有兩人的衣服上都沾了血跡,麥青連忙上前替他擦拭。又拿了杯水來給他漱口。

  蒼墨怒道:“大夫怎麼還不來?”

  麥青忙說:“估計快了,爺別急,公子前麵也咳過一次血……”

  話未完便閉了嘴,隻見蒼墨臉色更冷。

  蒼墨待要發怒,被蘇思寧輕輕扯住了衣袖:“我沒事。”

  聲音因為先前的折騰而有些嘶啞:“大夫說是積疾所致,沒有大礙。”

  蒼墨聞言,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眼睛深沉,看進他的:“蘇思寧,我走之前是怎麼跟你說的,你可還記得?”

  蘇思寧垂下眼眸,不答。

  蒼墨冷哼一聲,擁他入懷的動作,卻是溫柔無比。

  大夫正沉睡之際,被挖出了被窩,卻也不敢怠慢,隨著管家和麥紅一起到了小築,給蘇思寧診療了,開了副方子:“上次開的方子撿的藥都還有剩餘,先用那些小火熬成清湯端來。這方子天亮了再去鋪子裡拿藥,煎法都在上麵寫好了。”

  麥青接過來,便去了廚房熬藥。大夫又對蘇思寧說:“雖然你身體情況尚有好轉,但仍然是要注意保養,不可再像這次受風著涼。”

  蘇思寧點頭:“給您添麻煩了。”

  “哪裡。”大夫擺擺手,“都是分內之事。況且你待人祥和寧靜,老夫也不願你是個命短福薄之人。”

  大夫又交待了幾句,便起身離去。管家跟在後頭送客。他是被麥紅差人叫醒的,聽了情況,便急急跟著一起去找了大夫來。

  待到蘇思寧換好了衣服,喝好了湯藥,便又被蒼墨塞到被窩裡麵睡下。這麼一折騰,天已然有了亮色。蒼墨也就不再睡了,隻在床邊見他閉了眼睛呼吸漸穩後,便命人端來熱水梳洗一番,然後換好衣服出了房門。

  書房裡,蒼墨立於書桌後,桌前站著管家。

  “說吧。”蒼墨沉沉開口。

  管家微微頓了一下,卻並沒有開口,而是直接呈上一張信紙。

  蒼墨看著那信紙,視線停留在那滴黑墨上良久。一邊聽著管家陳述當日發生的事情。管家並沒有過多贅述,隻是把經過講了一遍。說到那信紙時,也是一句話帶過。

  蒼墨聽了,沒有說話,隻是揮手讓他下去。然後盯著那張信紙,沉默良久,最後,嘴角卻是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蒼墨對蘇思寧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他病養好後跟他一起走著回去主屋,一個是現在他就把他抱著回去主屋。蘇思寧選了前一個。

  幾天之後,蒼墨攜著蘇思寧從小築搬回主屋。一路漫步而行,蒼墨臉上帶著愉悅之情,蘇思寧也有著淡淡地笑意,精神尚好。

  又過了幾日,蒼墨又帶著蘇思寧去了書房。這次不是抄書也不是議事,隻是抱著他坐在腿上,麵前的書桌上放著那張信紙。

  蘇思寧看看蒼墨,蒼墨也看著他,眼裡帶著一絲笑意,隻問道:“你意欲如何呢?”

  蘇思寧先不答話,隻是看著他良久。蒼墨也不再問,定定地回應他的注視。

  末了,蘇思寧垂下眼瞼,轉向那張紙,看了看。方才提起一邊擺著的筆,然後在那紙上劃去了一些名字,再罷筆。

  蒼墨看了,那些都是多少還有點善意,不主動出手傷人的人。蒼墨大笑,親了一下蘇思寧的眉心,問:“你平時足不出戶的,也知道分得出?”

  蘇思寧微微低頭,說:“也會有人跟我說。”

  蒼墨笑著:“好,回頭賞那些人。”

  然後提起筆來,在落款處簽上“蒼墨”二字。

  第 26 章

  將那信紙交與管家後,蒼墨便不再過問這事。

  半月之後,對著豁然空了許多的銀鬆堡後院,下人們多少有些感慨。

  走的都是平日裡盛氣淩人出手狠毒,不乏有背景有靠山的那些人。但既然是銀鬆堡主親自發話,諸多忿忿也隻能隱在腹中。男男女女,一開始既是甘願無名分地“ 客居”在此,結束的時候也便也沒有其他話講,況且蒼墨自始至終,對他們也並沒有太多情分。而若是因為不甘心,而要與銀鬆堡表明了作對,他們即使加上背後的靠山,也少了那份資格和魄力。

  紛紛擾擾了幾年的銀鬆堡後院,現在隻有一人獨大。

  麥紅和麥青一路上聽了幾句下人們的議論,隻是對看一眼,笑笑沒有多話,也沒有多做停留,蘇思寧還等著他們帶著煮好的藥端去。

  進了主院裡,娟子和英子正在院子裡打點。蒼墨去了商鋪還沒有回來,於是麥青麥紅“奉命”親眼看蘇思寧把那一碗藥喝掉才收掉碗盤。

  喝完藥蘇思寧一人坐在窗邊,看著外麵忙碌的婢女們,也沒有找點事情來打發時間。直到蒼墨回來,看見呆坐在貴妃椅上的那個人,才略微好笑地上前攬住:“看什麼竟看得入神?”

  蘇思寧回過頭:“沒有看什麼才能看得入神。”

  “是沒事情做?”蒼墨問,“怎不去書房?”

  “身子乏。”蘇思寧回答。

  “難得這麼好的太陽,都不出去走走,自然是乏。”蒼墨說。

  蘇思寧便抬起頭,勾起一個笑:“我腿腳無力。”

  “是,你都七老八十了。”蒼墨索性在他的腿邊坐下,拿起他的一隻小腿按摩。

  有些癢,蘇思寧蜷了一下腿想要收回來,但是被蒼墨握住抽不出來。

  “既然無聊,明天就跟我一起去吧。”蒼墨說。

  蘇思寧眨了眨眼:“去哪裡?”

  “我去哪裡,你就去哪裡。”蒼墨笑說。

  蘇思寧又眨了眨眼,這次沒有再發問。

  蒼墨便又換了一隻腳按摩:“總之不會是賣了你。”

  “你便是賣了我,也沒有什麼。”蘇思寧說,“我說過,我信你。”

  蒼墨笑,傾身上前偷得一個吻。

  第二日,堡主果然帶著少年一起出了門。仍舊是共騎一匹馬上,那匹蒼墨的愛馬都已經熟悉蘇思寧的氣味,知他沒有侵略性,便也很是溫順。看得公孫濟暗歎,那匹烈馬,除了蒼墨等少數幾人,別人是近不得身的。

  一行人,除了蘇思寧不知去往哪裡,其他人都知道目的地,也都暗自驚訝了一把。如若說堡主是因為對少年的獨寵而幾乎散了後院,那麼他竟始帶少年出席銀鬆堡的正規議會,這著實小小地震撼了一幹人,即使是蒼墨的幾個親隨。然而他們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與尊重。

  蘇思寧坐在蒼墨懷中,許久不曾出門,對街邊的小販商店都有些興趣。那些熟識銀鬆堡的路人們對他也甚有興趣,有的甚至記得他便是那日與銀鬆堡主當街親吻的那人。

  到了目的地,是一家大的商行。早有人立在外麵候著,等他們來了,便上前行禮牽馬。蒼墨翻身下馬,再將蘇思寧抱下來,然後牽著他的手,走在最前頭。

  逕自上了二樓。議會室的人都起來迎蒼墨上座,卻在看見蘇思寧的時候楞住了。

  蒼墨自然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入了座,看座位並不大,也沒有再叫人加座,便直接拉了蘇思寧坐到自己腿上。一幹主事的人等,除了早已習慣的那幾位,全都睜大了雙眼看向他們。

  蒼墨穿了一身黑衣,蘇思寧穿著白色錦衣,眉目安寧,坐在蒼墨懷中,並沒有不安,即使麵對著眾人顯然不太滿意的眼神。

  蒼墨開口:“都坐。”

  卻沒有人動。有一身材微胖的男子說:“堡主,想必這位是蘇公子?”

  蒼墨挑眉:“怎麼?”

  “聽聞蘇公子身子不好,我這裡有間收拾得當的房間可以讓蘇公子過去歇息,就在隔壁。”男子說。

  蒼墨微微笑道:“不用。”

  “堡主,議事冗長而繁重,怕是蘇公子會覺得煩悶……”另一人說。

  蒼墨看了看他,又掃視了一圈,才說:“我因擔憂思寧一人在堡裡寂寞無聊,所以帶他一起來。”

  “可是……”

  “都坐。”蒼墨又說。

  公孫濟幾個便率先坐下。剩下的人便再無他法,隻得都坐下。

  蒼墨直接開始發問,同眾人商議商鋪的事情。掌櫃們都不敢再忤逆,縱使心中不滿,也開始應答。

  蘇思寧一直便沒有多說一句話,隻是在蒼墨懷中靜靜聽著,垂著眼瞼。

  早有耳聞堡主為了這少年遣散了諸多紅粉藍顏,也知這少年的地位必然不一般。但畢竟這是銀鬆堡諸多相關事務的重要議會,參加的人都是有分量的人,說的也都是有分量的事,怎能讓一介男寵參與進來?若那人也是有頭有臉能與堡主相當,或者至少是銀鬆堡明媒正娶的堡主夫人,也能讓他們信服。但偏偏是個從來沒有見過的病秧子——聽聞倒是不斷,那也是銀鬆堡下人間的流言蜚語。

  眾人嘴上應答著蒼墨,腹誹也不斷。蘇思寧竟是感受到了那些若有似無的眼神般,眉目輕抬,目光清冽,竟生生顯出不言而威之色。抱著他的蒼墨似沒有看見,但是下座的人看得分明。公孫濟幾人輕輕勾起嘴角,在看到那些掌櫃們暗暗心驚的神色後。

  不多時,議完要事後,蒼墨喝了口茶,順便喂蘇思寧喝了口,問道:“怎樣,還會無聊嗎?”

  蘇思寧輕輕搖頭。

  公孫濟他們見那些掌櫃們臉色又變了一變,隻能生生忍住笑意。

  “那方才你都聽了,有哪些看法?”蒼墨又問。

  “你都佈置得妥當。”蘇思寧隻說。

  蒼墨大笑:“等下還要去武行,可還有氣力?”

  “好。”蘇思寧答。

  中午去鎮上出名的酒家裡吃了飯。也是銀鬆堡的產業,蒼墨還有蘇思甯,以及公孫濟等人,幾乎包下了整個二樓。公孫濟等都跟蒼墨和蘇思寧吃過飯,所以對蒼墨抱蘇思寧在懷裡喂著吃這件事早已習慣。然而那隨著一起來的掌櫃們,酒家裡的小二廚師們,以及其他的客人們,看到這架勢莫不睜大了眼。

  魚肉要剃了骨,青菜要撕碎了,湯要吹涼了,總之算是開了一回眼界。然而事實上是,蘇思寧食量不大,和蒼墨一起吃飯,其實多少有些受罪,因為蒼墨總是逼著他多吃點。他不吃,蒼墨還要喂著他吃,尤其還是眾目睽睽,他也不好多加推拒。蒼墨的親隨們自是知道這回事,但是別的人就不知道,隻道堡主著實寵溺少年,少年著實恃寵而驕。

  邊吃的時候,蒼墨也一邊和他們聊些閒事。公孫濟打趣:“公子的食量見長啊,莫不都是堡主的功勞?”

  “怎麼喂都不長肉,你們可有什麼良方?”蒼墨笑問。

  “哪裡,公子的氣色好多了。”李牧說,“但良方倒是有,下次我給爺帶來。”

  “好,若是有用,便有賞。”蒼墨說。

  “謝謝爺。”李牧說。

  掌櫃中的也有人開了口:“不知蘇公子喜歡些什麼菜?”

  “茄子芹菜番茄。”蒼墨替他回答。

  李牧正喝著一口湯,差點噴了出來。

  公孫濟也笑,笑罷說:“各位掌櫃的,堡主和公子今日與我們一起吃飯,卻並不避忌,是因他們將我們看作自己人,所以才不做作。”

  “那是,那是。”掌櫃中便有人附和。

  “所以堡主也當說實話才是,”公孫濟又說,“方才那幾樣菜,都是公子最不愛吃的。”

  蘇思甯看向他,笑著點頭:“多謝公孫先生幫我說話。”

  “公子客氣了。”公孫濟答,“公子先前替在下出的計謀,可是幫了在下好大的忙。”

  蘇思寧笑而不語,蒼墨倒好奇:“什麼計謀?”

  同桌的其他人也看向他。

  “也沒什麼,隻是我苦追一人不到,”公孫濟笑道,“正在自我懷疑,是公子一句‘褪去繁華外表的樸素本質才最打動人心’,點醒了我。”

  “哦。”蒼墨看向蘇思甯,“原來你還是個媒人。”

  “是公孫先生有心,”蘇思寧說,“並且那人也不是無意。”

  公孫濟舉著一杯酒:“卻還是要多謝公子,敬公子一杯。”

  說罷一飲而盡,蘇思寧便也笑著喝了口茶水算回禮。

  掌櫃們看公孫濟這番舉動,便知他與少年熟識。心下微妙,一來公孫濟是跟在蒼墨身邊已久的幕僚,卻對那少年如此和善且帶著一份敬重之意——不光是他,蒼墨的親隨們都對少年如此;二是少年羸弱,卻能與蒼墨以及他的幕僚們隨和相處,果真是因為蒼墨待之特別?

  無論眾人心中想著什麼,一席飯吃完後,蒼墨便與掌櫃們分道,帶著蘇思寧和親隨們去了武行。

  第 27 章

  接著幾日,蒼墨多在外麵辦公,隻要蘇思寧願意,並且身體還可以適應,蒼墨便會帶上他。說來或許在外麵多曬曬太陽還是有益處,蘇思寧精神和氣色又見好了許多。眾位當家的雖然有著諸多不滿,但也礙著蒼墨,不敢述說出來。

  蒼墨和蘇思寧都不在,主院裡的四位婢女都樂得清閒。繡繡花種種草,兀自打發著自己的時間。

  麥紅看見麥青在補著一件衣裳,是男人的衣服,但不是蘇思寧或者蒼墨平日裡穿的,霎時有了興趣,湊了過來:“誒,給誰補的?”

  麥青笑笑,不答。

  “妹妹你這樣不對,”麥紅立刻開始訓人,“你若是有了心上人,便當立刻給我說的,人都說長姐如母,我們倆父母早逝,相依為命長大……”

  “是是是,”麥青打斷她,無奈道,“隻是還不是時候。時候到了我自然要對你說,拜天地都會拜你的,你放心。”

  麥紅輕拍她一下:“你這個妹妹,一點都不好,竟然瞞著姐姐有了心上人……”

  “……小妹這裡給你賠不是了。”麥青笑道。

  兩人正打鬧,娟子進來了。一件她們,臉上有點怪怪的神色。

  “怎麼了?”麥紅問。

  娟子笑笑:“方才在回來的路上,碰到了繡閣的張姑娘。”

  “哦?”

  “給了我這個。”娟子拿出一大一小兩個錦囊。

  麥子姐妹好奇地接過來,連一旁種花的英子也湊了過來。

  小的錦囊做工精細雙麵繡花,鑲著暗色的金絲,裡麵是一個做工精細的香囊,和一方錦帕。大的錦袋裡則稍顯普通,裡麵放的是二十兩白銀。

  “讓我猜猜,”麥紅說,“大的袋子是給你的,小的袋子是托你給爺的吧?”

  “就你最聰明。”英子笑說。

  “那你要怎麼辦?”麥青問娟子。

  “銀子自然是收下,袋子自然是交給爺。”娟子說。

  “啊,那你要請我們吃飯。”三位婢女笑說。

  “是是是,見者有份。”娟子也笑。

  銀鬆堡後院裡的姬妾雖遣去大半,剩下的都是沒有主動出手傷過人的,有著一點良善的人。不險惡卻不是不死心——已然不敢正麵向少年挑釁,卻是暗中打點,期冀能喚回一點堡主的心,再續前緣。

  繡閣的張靈兒是江南的織娘,為人溫婉中帶著靈秀。亦知進退,亦懂防身。

  送出錦囊後,她便日日精心打扮,盼著至少堡主能來與她一敘。然而日日過去,堡主竟是從沒來過。張靈兒稍顯失望,略微自嘲,是嗬,現在堡主隻獨寵那一人,自己竟還妄想要去分一點寵來。

  然而幾日後,卻還是有人來了。

  管家踏進環境溫馨雅致的繡閣,看見迎麵而來的女子臉上從驚喜到失望的表情,輕輕搖了搖頭。

  “張姑娘,”管家直接開口道,“張姑娘也知近日堡裡事故頗多,堡主擔憂張姑娘安全,故在此先請張姑娘出堡回避。”

  張靈兒倏地愣住,定定看著他,似是不置信。

  管家遞上一個包裹,接著說:“這是一些錢物,是銀鬆堡贈與張姑娘的。也會有人護送張姑娘回去江南,請放心。”

  張靈兒沒有接那包袱,隻愣愣站著,管家看了,便遞給了她身後站著的一位婢女。收回手時卻被張靈兒一把抓住衣袖。

  管家輕輕抽出自己的衣袖來,看著女子。女子大慟:“堡主為何隻對那病弱之人多情,對我們卻甚是無情!”

  管家先是不語,末了才搖搖頭,歎口氣,道:“你為何還不懂。你覺得這後院裡誰是最善妒之人?不是那已死了的走了的,也不是這留下的。那人心中純冷,怎能容得下向堡主獻媚之人?”

  女子驚愕住。

  管家隻淡淡道:“兵不血刃,借手殺人。主子進堡至今,除去多少異己?你等連這都看不清思不明,還怎想又怎能跟他鬥?”

  張靈兒倒退兩步,靠著身後婢女扶持才能穩住身形。終是恍然過來。

  管家再說一句:“張姑娘保重。”

  便轉身離開了。

  書房裡,管家向蒼墨回復此事。

  蒼墨不作他言,隻淡淡說:“今後隻管做好吩咐之事,少言語。”

  管家埋首:“是,屬下知錯了。”

  蒼墨走進屋子裡,見到桌上昨日娟子拿進來的錦囊,便喚人道:“怎麼還放在這裡?”

  英子立刻過來:“回爺,因為爺和主子都沒有說……所以奴婢不敢隨意處置。”

  “有什麼不敢的,”蒼墨淡淡說,“拿下去,別再讓他看見。”

  英子便立刻上前收走了錦囊,見沒有再多吩咐,便低頭出去了。

  麥青在外麵候著她,見她出來,便問:“怎麼樣?”

  英子攤開掌心,淡淡笑道:“可惜了這麼好的手藝。”

  前一日,蒼墨和蘇思寧吃過晚飯才回來,叫婢女溫了一壺酒,端來了幾個小菜,在房裡吃宵夜。待他們吃好了,婢女們上來收好了碗筷,娟子才拿出那個錦囊交給蒼墨。

  蒼墨挑了眉,沒有接,隻問道:“什麼東西,哪裡來的?”

  娟子如實稟告,蒼墨聽罷卻勾起了嘴角,問向蘇思寧:“既然是這樣,你說我該收是不收?”

  蘇思寧定定看著他,嘴角也掛著淺淺笑意:“這是你的事,又與我有何幹係?”

  蒼墨便說:“也是別人一番心意,那我就收下了。”

  蘇思寧臉色未變,眼睛看向還在娟子手裡的那錦袋,淺淺笑道:“做工精巧,是花了一番心思。”

  蒼墨終是撈了他過來坐到自己懷裡:“這院子裡的人,哪個不是心思多?”

  “不是你心思最多嗎?”蘇思寧反問。

  蒼墨大笑,轉向娟子:“你說要怎麼處理?”

  娟子麵露難色:“爺,公子,這……”

  “那換一個說,你家公子,是你什麼人?”

  娟子看了看蒼墨,又看了看蘇思寧,末了微笑道:“公子,是我家主子。”

  蒼墨笑而不語,蘇思寧輕輕看了她一會兒,她並沒有回避,隻是微微笑著。

  蘇思寧便也不說話,蒼墨就接著問:“既然如此,那該誰來處理?”

  “回爺,爺可以處理,主子也可以處理。”娟子恭敬說。

  “你聽到了?”蒼墨轉向蘇思寧。

  蘇思寧聽罷,還是勾著淺淺的笑,卻從蒼墨腿上下來了:“你方才不是說要收下。”說罷對著娟子點了點頭示意,便走向內室掀開簾子進去了。

  蒼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簾子後,方才笑著起身,也走向內室,在布簾處停下腳步,也沒有回身:“讓管家去辦。”

  “是。”娟子恭敬答道。

  幾日後,繡閣也空了。管家到主院向蒼墨述完事後,便退出屋子。幾個侍女在整理,見他出來,福了個禮。

  “辛苦管家了。”麥紅說。

  “分內之事。”管家道。

  而且這事,肯定還沒有完。

  又過一日,蒼墨照例攜著蘇思寧參加了銀鬆堡的例行議會。這次的規模還要大,就在銀鬆堡大堂裡進行,參與的都是身處要職的人。

  連最近身陷九王府的錢榮都趕回來參加。上位的椅子夠寬大,蘇思寧便坐在蒼墨旁邊,照舊是安靜地聽他們議事。

  如此稟報吩咐一通後,正事議畢,眾人稍歇,蒼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看身邊的人,問:“累不累?”

  蘇思寧搖頭。

  蒼墨便放下茶杯,又朗聲開口道:“堡中一直作客頗多,但最近多發事故,所以請回了一些。現在還剩下一些,要怎麼安置呢?”

  大堂裡霎時噤聲,眾人麵色古怪——這是堡主後院裡的事情,怎會竟然拿到處理公事的議會上來說?

  蒼墨掃視一圈,視線又回到蘇思寧身上,看著他,半笑不笑。

  蘇思寧睜了眼看他,也有些措不及防。但蒼墨就隻看著他,竟意欲要他回答。

  堂下氣氛倏然有些凝重,公孫濟等人竟也不敢肆然亂動。錢榮隻悄悄地碰了下坐在他旁邊的木修的手肘,不知他不在這段時間裡,究竟是發生了多少事情。

  木修輕咳一聲,意思是說現在這個時候怎方便回答他。

  蘇思寧又看了看堂下眾人,有的便低頭喝茶,有的輕輕動了動,但個個麵色都嚴肅認真。

  似乎過了半晌,蘇思寧卻竟是微微笑著開了口:“請把客人們都送到江南去,按照各人意願,若是要待嫁的便找個好人家,若是想靠手藝或者自己營生的,便給予豐裕本錢。但終生都不得再與銀鬆堡有任何關聯。”

  他說得坦然,下麵已經驚了一片——當然是暗中的,麵上自然要保持不變之色。

  隻有蒼墨,笑著點頭:“好。”

  公孫濟等人才鬆了口氣。孰料堡主又拋下一個問題:“我無子嗣,又何如?”

  堡裡的那些等同長老的人,臉色立刻變了。公孫濟等人又埋頭喝茶。

  蘇思寧笑笑,卻反問:“銀鬆堡繼承人的選擇,是看能力多些,還是看血脈多些?”

  蒼墨大笑,牽起他的手握著:“你若這麼說了,我回答不好,倒便是貶低了我自己了。”

  “我不敢。”蘇思甯任由他握著,“你是這裡的主子。”

  “哦?”蒼墨挑眉,突地就當著眾人的麵湊近了他耳朵,低聲問,“那你又是什麼?”

  蘇思寧沒有回答。但眾人看見了他倏地紅了的耳朵尖。

  第 28 章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管家負手,看著那馬車離去。然後轉身,走進銀鬆堡大門。逕自走向書房,去向蒼墨回復。

  卻在書房門外停住了。書房門窗緊關著,管家立著聽了一會兒,便神情有些古怪的,轉身抬腳,離去。

  在路上又碰到要向書房去的麥紅。麥紅見了他,福個禮:“管家是從書房來?爺他們在嗎?公子的新衣服送來了,鋪子老闆讓我來問問看他有沒有時間試一試。”

  管家擺擺手:“在是在,但此時不宜打擾。”

  麥紅先是疑惑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笑道:“是,多些管家提醒。”

  “……分內。”管家說。

  清晨的時候醒來,蒼墨輕聲下床,注意沒有吵醒蘇思寧,然後自己去了練功院子裡練了一會兒。再回來時,見蘇思寧也已經醒了,靜靜坐在床頭上。

  “喝點糖水沒有?”蒼墨問,他知道蘇思寧早上起床時會頭暈。

  蘇思寧點頭:“你去練功了?”

  蒼墨說是,便到了臉盆邊,自己擰了帕子擦拭。蘇思寧看著他淺淺地笑:“你看我有沒有什麼慧根的,也教我一些?”

  蒼墨勾起嘴角,倒是認真地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你要是走路不摔跟頭,那就已經很不錯了。”

  蘇思寧沒有惱他的打趣,隻站了起來,過去接過他手上的帕子,再讓他坐到旁邊的椅子上,自己給他擦拭:“你說我身子好了要帶我去江南的,可別忘記。”

  “你也說了你信我,我也沒忘記。”蒼墨答。

  蘇思寧沒有再說話,隻是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

  蒼墨側過頭看著他淡淡神色的臉,笑意更深:“今日可有精神,陪我去書房辦事?”

  “好。”蘇思寧答。

  到了書房,卻因前幾日的忙碌,並沒有多少事情做。蘇思寧索性拿了一卷書,半躺在貴妃椅上看著,蒼墨在書桌前看著書信。

  過了片刻,蒼墨叫蘇思寧:“過來看看這信。”

  蘇思寧放下書過去,蒼墨便照舊拉了他坐在自己腿上,書桌上擺著一張信紙。

  講的是布家三公子感謝此次銀鬆堡出麵,成全了他一段良緣,更邀銀鬆堡主攜帶家眷前去江南遊玩,讓他也聊表謝意。

  蘇思寧看完,側頭笑看他。

  “在江南時,布家三公子曾帶我去他那小情人的花樓去喝酒,”蒼墨笑著說,“要叫幾個有名的花娘作陪。我說擔憂家眷吃醋生氣,拒絕了。”

  蘇思寧紅了耳朵尖。

  蒼墨接著說:“布三公子對銀鬆堡主的家眷甚是好奇,我便告訴他,想到查探他情人的身世的法子,便是這家眷想出來的。他便更是驚奇,叫我下次一定要帶著去,好叫他當麵答謝。”

  蘇思寧輕輕笑著:“那你是幫我答應了?”

  “嗯。”蒼墨摟著他,嘴唇印上他的後頸,“我不是說過,我去哪裡,你變去哪裡。”

  蘇思寧因後頸的癢癢躲了一下:“是,堡主。”

  蒼墨因這稱呼,張嘴輕咬了他一口,不重,力道卻是讓蘇思寧輕輕嚶嚀了一聲。

  “嗯……”蘇思寧要躲,蒼墨卻按著他不讓,張嘴在他後頸處輕咬舔吻。

  蘇思寧感覺出了一些曖昧的味道,有些困窘,想要掙脫起身,但哪能成功。果然,接著蒼墨的手便從他的衣襟處探了進去。

  “別,別在這裡……”蘇思寧說。

  “嗯?”蒼墨不為所動,手已經找到了他胸前的那兩點,隔著裡衣的布料輕捏。

  “嗯……”蘇思甯輕呼,“管家……等會兒還要過來……”

  蒼墨手上挑逗著,嘴已經轉移到他紅透的耳朵上吮吸:“讓他來。”

  “別……”蘇思寧軟聲道。

  “要。”蒼墨說。

  蒼墨把他這樣揉弄了一會兒,蘇思寧的腿也已經軟了,最後隻得退了一步:“去裡邊吧……”

  “就在這裡。”蒼墨卻說,帶著一絲壞壞的笑意。

  “你……”蘇思寧回頭要看他,卻被一下子奪去了呼吸。

  蒼墨強勢地撬開他的嘴唇,舌頭探進去,挑起他的纏繞摩挲。蘇思寧嚶嚀一聲,張著嘴任他的舌勾纏自己的。蒼墨見他終於乖順,便要得寸進尺的,叼著他的舌到了自己嘴裡,更加盡情地吮吸。

  “哈啊……”蘇思寧鼻音濃重地呻吟了一聲,蒼墨的手已經玩夠了他胸前的一邊突起,換到了另一邊,另一隻手更是直接探進了他的褻 褲,握住那已經有了動靜的東西。

  “還說不要,思甯不誠實。”蒼墨說,手上挑弄著。

  “嗯……是你……”蘇思寧輕輕說。

  “我怎樣?”蒼墨親吻他的肩膀和鎖骨,手上動作加重,要讓他先泄出一次。

  蘇思寧被刺激得眼睛都泛出水光,自然無力再答,不多時,便傾在蒼墨手上。軟在蒼墨身上喘著氣,卻又被身後那處的刺激驚了一下。蒼墨沾著他方才出來的粘液,往他後麵抹著。

  蘇思寧的手抓著蒼墨的手,卻使不上力,就那麼搭著,竟有一番欲拒還迎的感覺。蒼墨親著他的眼睛,鼻頭,嘴角,手上送了一指進去了他的體內。

  “啊……”蘇思寧輕輕叫了聲,這樣的姿勢使得他體內緊致,感到一些不適。

  但蒼墨的手指卻沒有猶疑地,逕自往裡送去,又開始反復插 送。蘇思寧隨著他的動作輕輕呻吟,不多時,竟也適應了下來,蒼墨便又送進一指。

  兩人也是在一起一段時間了,蒼墨自然知道按摩揉搓哪裡會讓蘇思甯舒服,蘇思寧的內 壁也已經適應,並且會自己濕潤起來。不多時,三根手指已經可以順暢地出入。

  蘇思寧的褻 褲已經濕了一處,蒼墨將之褪至大腿處,再將他輕輕抬起來,自己解了腰帶。

  感覺到火熱的東西貼緊了自己後麵,蘇思寧有些緊張。他雖然已經動情,但是仍有一分理智記得這是哪裡,他倆人的衣服甚至都沒有褪去。

  但蒼墨卻沒有再給他時間遲疑,便緩慢卻有力地推進了他體內。

  “啊……哈啊……”蘇思寧感覺自己被一點點撐開,蒼墨燙熱有力的脈動和他裡麵緊緊貼合著,有些痛,但更多的是酥麻。

  “思寧真乖……”蒼墨停住不動,軟言狎語,“全都進去了。”

  蘇思寧因他這話刺激縮了縮後庭,蒼墨便也忍不住,低低呻吟了聲,開始兩手托著他的臀,配合自己自下而上的頂 送。

  “嗯……”蘇思寧雙手扶上書桌的邊緣,身子被頂的顛伏不已。一聲聲呻吟自喉嚨深處逸出。

  如此抽 送了一番,蒼墨欲加快速度,但是蘇思寧沒有褪完的褲子實在礙事,便將他抱起靠在自己胸前,讓他曲起腿來。

  蘇思寧因這個舉動,與蒼墨貼合得更緊,一聲軟軟的呼叫,便由著蒼墨脫下了自己的褲子。然後握住他的膝蓋彎,分開兩條光光的腿,搭上兩邊椅子的扶手。

  這個姿勢讓蘇思寧羞窘不堪,卻讓身體更是敏感。他下腹的處的翹起頂著還沒有脫去的衣服,尖端摩擦著布料,帶著一點不舒適,卻有著異樣的快感。

  “嗯……哈……哈啊……”蘇思寧喘著,自己的雙手撫上了前麵的翹起。

  身後的頂送未停,比先前還要激烈,蘇思寧幾乎無力套弄自己的挺立。蒼墨見了,稍稍放緩了速度,貼近他耳邊輕問:“前麵也想要?”

  “嗯……”蘇思寧紅著眼睛,又羞又急。

  “乖,”蒼墨似安慰,“如果你能讓腿放在扶手上不滑下來,我就可以騰出一隻手來幫你。”

  “……”蘇思寧眼睛泛著淚光地看著他。

  “好不好?”蒼墨軟語相勸,諄諄誘導。

  “……好。”蘇思寧終是開口。

  “乖。”蒼墨又說了句,果真放開他一邊的腿,伸手到他前麵握住。

  蘇思寧那條腿差點就滑了下來,卻又生生忍住了。身後的頂 送又開始,不比先前的緩和。前麵的套弄也配合著那節奏,蘇思寧仰著頭,頂著身後男人的胸膛,不住喘氣和呻吟。

  終於,在他覺得自己再也受不住要暈厥過去時,體內的東西快速抽 送幾次,便抖動著,噴發出一股燙液,激得他緊縮內壁,尖叫一聲,前麵也終於噴出,弄濕了頂著的衣裳。

  兩人擁著靜靜喘氣。稍後蒼墨抬起他來,抽出自己,帶出那些白色的東西,蘇思寧無力地靠著他,任由他將自己轉身麵向他,又抬起分開他的雙腿,抱著他貼著那仍然有力的挺立坐了下去。

  “嗯……”蘇思寧喘了一聲。

  蒼墨又將他雙手拉起環住自己脖子,在他耳邊說:“手抱住我。”

  蘇思寧依言,縱使他已經沒有多少力氣。

  接著,蒼墨便由著連在一起的姿勢,站了起來。

  “呀啊……”蘇思寧驚叫一聲。

  蒼墨輕笑著吻吻他的嘴角,便抬步向內室走去。

  隻一次,當然不夠。

  下午,管家才又來了書房向蒼墨回復。內室的簾子放下著,將外麵的聲響都隔了去。

  蒼墨聽管家說完,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又安排了一些其他的事物,末了吩咐:“替思寧拿兩套換洗衣物來。”

  管家答:“是,麥青上午也來過了,說是上次給公子定做的新衣服送來了,問什麼時候有時間試一試。”

  “晚上回去試。”蒼墨說。

  “是。”管家答。

  “還有事嗎?”蒼墨問。

  管家回答:“沒了。”

  “那下去吧。”蒼墨說。

  “是。”

  晚上,蘇思寧還睡著,由蒼墨抱著回了主院。

  婢女們早由麥青口中得知發生的事情,見了蘇思寧這樣,也沒有疑惑和緊張。端來晚飯讓他們吃了後,麥青又去端了蘇思寧每日都要喝的補藥來,由蒼墨接手,親自喂了,方才退下。

  蘇思寧仍是倦怠不已,喝了藥便要睡下。蒼墨卻不讓他睡:“你一天要睡多少個時辰?現在睡了半夜該睡不著了。”

  蘇思寧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蒼墨便笑,自己也拖了鞋上了床,擁他入懷。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隻靜靜地,享受著溫情的時刻。

  半晌,蒼墨才又開口:“除了江南,你還想去哪裡?”

  蘇思寧頓了片刻,才開口:“京城,山東,黃山,黃河,河南,陝西,秦淮河邊,川西,白帝城,洞庭湖,南海……”

  他一個一個說著,慢慢的,聲音啞啞的,但是清楚分明。

  蒼墨便靜靜地聽。

  “我想去的地方很多,以往都是書上看著。”蘇思寧說。

  “那得要你自己爭氣才行。”蒼墨說,“憑著你的心性,不該叫個病弱身體拖累了你。”

  蘇思甯勾起嘴角:“但那些現在已不重要。”

  蒼墨挑眉。

  “我是想活著,活下去,好好地活。”蘇思寧說,“一直以來都這麼想。但是現在究其原因,早已變了。”

  蒼墨已經勾起了笑意。

  “我一直都沒有放棄過什麼,不過現在更是積極。”蘇思寧看著他,說完,“我早說過,我想和你,禦風而行。”

  蒼墨笑著吻上他的額頭:“那可不好,我倒寧願你永遠都坐在我的懷裡。”

  蘇思寧笑了:“我可是還要長身體的。”

  “長多大都要坐在我懷裡。”蒼墨往下,吻他的眉心。

  “要是和你一樣人高馬大呢?”蘇思甯邊接受他的親昵,邊笑問。

  “那不可能。”蒼墨咬咬他的鼻頭,“我在你這麼大的時候,就已經是現在這麼高了。”

  蘇思寧不放棄:“如果萬一呢?”

  “那我還是要抱著你,”蒼墨的吻來到嘴角,“你縱然長那麼高,身子已經健康了,但你永遠,都掙不開我的手臂。”

  蘇思甯含笑開啟嘴唇,迎接蒼墨的唇覆上他的,舌探進來。

  第 29 章

  接下來的日子,風平浪靜,至少表麵上看起來是這樣。

  已經入了夏,蘇思寧顯然很喜歡這樣的天氣,不用穿得太多,也不會動輒得了風寒,要在床上躺個十天半月。

  蒼墨終還是任他去學騎馬,但多半時間要自己看著。

  堡中下人早已明白,少年已是個什麼地位。縱使堡主沒有明白地說,他們也沒有明著討論,但是對少年的態度,愈發尊敬。

  如若他隻是個男寵,隻要得了蒼墨的獨寵,得了堡主身邊的那個專屬位置,便也能在銀鬆堡後院做主。而他偏還早已參與銀鬆堡的公事,所以,就不單單是個受寵溺的男妾而已。這一點,麥青等人和管家自是早就看透,但其他下人們,才開始慢慢地悟了出來。

  而其他下屬,公孫濟他們自然亦是早就清楚,但那些不常來銀鬆堡走動的不明了事態的,卻腹誹不已。

  蒼墨已經帶著蘇思寧參加了多次正規議會,真真是實踐了他對蘇思寧說的那句私話,他去哪裡,蘇思寧便去哪裡,除非蘇思寧偶爾身體不適。

  除去以下對上的那份尊敬,公孫濟他們愈發地欣賞蘇思寧。他總是恬淡安靜的,即使蒼墨給予他諸多權力,他也沒有恃寵而驕,隻是自然的,事情該是什麼樣子,他就是什麼樣子。

  這樣想著,便不免要自嘲,當初接堡主和少年回來時,隻見到少年略微清秀的臉,和顯得清冷的氣息。他們眼拙,竟都沒有認出,少年病弱之下,那顆七竅玲瓏心。

  隻是還有比他們更拙的。說起來蘇思寧現在看起來比初來時的病弱之態要好了許多,精神和氣勢上也有一種稍顯冰冷淩厲的尊貴之意,雖然在蒼墨身邊站著看起來還是弱弱的,但與之比肩而行卻是沒有半分違和感。但就是有人不滿,覺得一介男寵難登大雅之堂,不成體統。

  銀鬆堡商鋪,武行,酒樓等處的負責人齊聚一堂,在一日下午齊齊登入銀鬆堡大門。

  接待的小廝見這陣勢著實楞了一下,問道:“可是爺約眾位來的?”

  “不是,”為首的黃掌櫃便也直說,“是我等有事不明,特地來找堡主商議。”

  “哦。”小廝答。

  “請問堡主在何處?”

  “小的不知,不過約莫在書房。”小廝回答。

  “多謝。”眾人答,便直接去往書房方向。

  小廝摸摸鼻子,對身邊另一個小廝說:“要不要去通知管家?”

  另一個聳聳肩:“隨便。”

  “還是去吧。”那小廝想了想,說。

  黃掌櫃敲響了書房的門。

  卻沒有聽見蒼墨的聲音,隻聽見一聲輕輕軟軟的“進來”。

  眾人一驚,突然覺得不妥,但又覺得或可借機當麵說清,便推門而進了。

  房裡果然隻有蘇思寧一人,正半躺在那貴妃椅上看書,見是他們,才放下手中的書,放下腿來:“我還以為是我的侍女,讓各位掌櫃的見笑了。”

  “不敢。”黃掌櫃說。

  蘇思寧便站了起來,緩步走到書桌後麵,看向來人:“各位是來找蒼墨的嗎?”

  黃掌櫃答:“是,也不是。”

  蘇思寧聽了,輕輕挑眉,看了他們一會兒,方才勾起一個淺淺的笑:“各位,可是來勸諫的?”

  眾人聽了,暗暗看彼此一眼,心驚少年竟知。

  蘇思寧見他們不答,便繼續淺笑著開口:“是說,堂堂銀鬆堡,傲立北方,旗下糧、衣、武、商,各個都是行中翹楚。銀鬆堡主蒼墨,瀟灑俊朗,傲氣天成。於情於理,銀鬆堡當有一個出得廳堂,拿捏得當的大家閨秀來做堡主夫人。可堡主竟隻受一個區區病弱男寵佞幸所惑,置天下倫理於枉顧。”

  看著眼前眾人倏然變臉,蘇思寧笑笑,接著說:“不光寵佞不說,還讓區區男寵介入銀鬆堡公私事務,說起來真是大滑稽,恐受天下人恥笑。”

  憤然之色浮於眾人表麵,黃掌櫃抬手:“既然公子知是非分輕重,為何還——”

  蘇思寧輕輕看他一眼,他竟攝於他眼中那抹深不可見底的黝黑,話隻說了一半便無法再說下去。

  蘇思寧收回視線,掃視了一圈,最後,才淡淡地開口:“銀鬆堡主甚是可憐。”

  黃掌櫃身邊的張掌櫃帶著忿忿之色開口:“此話何解?”

  蘇思寧看他一眼,又移開,又淡淡道:“似連真愛都不能得。”

  眾人愣住,竟啞口無言以對。蘇思寧便也沒有再開口,也沒有再理會他們,逕自緩步走到窗邊,打開窗戶。

  一陣清風吹進來,帶起他一絲耳發。蘇思寧回頭:“各位,可是為見堡主而來?”

  眾人又啞了一陣,半晌,黃掌櫃才拱手:“堡主事務繁多,屬下們不便再叨擾。”

  蘇思寧看著他們,沒有回話。

  “打擾蘇公子休息,屬下告辭。”黃掌櫃又說,身後眾人跟他一起抱拳行禮。

  蘇思寧方才淡淡笑著說:“各位慢走。”

  魚貫退出書房,個個臉上心上都不知在想什麼,隻是對看一眼,又不知說什麼。恰時管家來了,見他們退出來,便行個禮問好。

  眾人回了禮,終還是有人忍不住問了句:“請問堡主在何處?”

  管家微微一哂:“堡主在書房。”

  眾人愣住。管家便不再多說什麼,隻問道:“眾位這是要走了嗎?”

  黃掌櫃拱手:“是的。”

  管家便抬手:“我送你們,請。”

  書房裡,蘇思寧吹了一會兒風,才舉步走過去,掀起簾子進了內室。蒼墨靠在床上看書,見他進來,方笑道:“人都走了好一會兒了,怎麼才進來?”

  蘇思寧不答,微微笑著,逕自上前,走到蒼墨身邊,雙手搭上他胸前,將唇印到男人的唇上。

  銀鬆堡與九王府聯姻,婚禮氣派,廣詔天下。九王爺更是親自到銀鬆堡迎親。

  堡主親自帶著九王爺遊山玩水耍了幾日,到臨行那日的前夜,更是大擺筵席,請了諸多北方的武林豪傑,官商大家前來,以示此事的隆重。銀鬆堡主坐在上座,身穿黑色鑲暗金的衣袍,氣勢宛如天成。他身邊坐著一位少年,紅色錦緞衣服裹身,顯現出蒼白麵色,竟是一番懨懨病態。

  九王爺坐在下座右側之首,率先舉杯:“多謝蒼兄這兩日的照顧。”

  “九王爺客氣,”蒼墨也舉杯,“以後便是親家了。”

  兩人大笑,一飲而盡杯中物。

  堂下便接著有人起身恭賀,兩個器宇軒昂的男人一一應了。

  蒼墨身邊的少年一直少言語,隻淺淺笑著,一派恬淡的神色。少頃微咳,蒼墨便看向他,問:“怎麼?”

  蘇思寧搖搖頭:“沒事。”

  他這兩日染了風寒,以好了些,才答應了一同出席這宴會。

  蒼墨卻說:“明日還要趕路。”

  蘇思寧看他,不明所以,下一刻卻被打橫抱了起來。

  眾人微愣,蒼墨笑說:“思寧身體不好,需多休息,便不在此陪各位了。各位請不要客氣,自便就好。九王爺,失禮了。”

  待九王爺含笑點頭說:“蒼兄也不要客氣。”

  蒼墨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蘇思寧離了場。

  待蒼墨的身形消失後,堂下才又哄鬧起來。留下的下屬及賓客,間或笑,間或歎。也有人頗不屑:“堂堂銀鬆堡主,竟待男寵如妻,成何體統?”

  管家站在他身邊,聞言,淡笑著開口:“在銀鬆堡,主子便是體統。”

  那人便歎:“也是,蒼墨本應如此自負。”

  管家輕輕搖搖頭:“是屬下表達有誤,讓大人誤會了。銀鬆堡裡,堡主是堡主,主子是主子。”

  那人愣住,轉眼看他。管家不卑不亢,微微埋著頭。

  “你可以放我下來。”一個輕輕的聲音說。

  “你不是說還要再長身體,所以現在要趁著還能抱得動。”另一個低沉爽朗的聲音。

  “……”

  “明日要啟程去京城了,今日早點歇息。”

  “嗯。”

  “九王爺真是對小錢一往情深,”低沉爽朗的聲音接著說,“說是對小錢情有獨鍾,非卿莫娶。”

  蘇思寧捂嘴輕笑。

  “你呢?”蒼墨卻問,“我倒想知道,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對我‘情有獨鍾’的?”

  蘇思寧淺淺笑了笑,先是不語,接著才慢慢開了口:“那日,天氣尚好,我進山采藥,後來遇見了樵夫大叔。接著卻下起了雪,我們匆忙趕回,卻在路邊,聞到了些許血腥氣息。我以為是什麼動物遭了獵戶的陷阱,便過去看了看……”

  蒼墨低頭,笑看著他。

  蘇思寧便接著輕輕開了口:“卻孰料,一見蒼墨,誤了終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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