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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九王爺娶親 by VAINY :: 2014/01/27(Mon)

文案:
身為銀松堡的謀士,錢榮奉命解決自家生意的麻煩,
一向無往不利的他這次卻踢到了大鐵板!
狡黠腹黑的九王爺宣稱對他一見鍾情,
不僅死皮賴臉的糾纏不休,還無恥的提出匪夷所思的和解條件
他必須“嫁”進王府!?為了兩方勢力的結盟,
錢榮只好強忍怒火嫁作人夫,然而,
面對九王爺似真似假的追求戲弄,雖看不透對方的真心,
卻依舊忍不住動了情……
難道,他的一世英名就要毀在無賴王爺手上了嗎?
錢榮聽他這麽一說,內心已經隱隱有底:
“所以你就想出結盟不如『結親』這一招?”
“小錢果然聰慧過人啊!”莊九的眼睛閃閃亮望著錢榮。
“荒唐!”錢榮瞪著他,“我是男兒身!”
“我也是啊。”莊九咧嘴笑道,“不過我好歹是個王爺,所以只有讓你下嫁於我了。”
“……”錢榮深吸一口氣,狠狠盯著莊九:“你、這、無恥之徒。”
莊九卻是笑得開心:“我最愛小錢你這麽跟我說話,沒有身分之別,好似親密無間。”
“啪!”錢榮生生捏碎一個茶杯。
“哎呀,小心別傷到!來人!”莊九急忙道。 ……



  01

  京城並不大,但這個繁華熱鬧之城,底下也有著許多人所不知的地方。
  郊外有處別館,仿照江南水鄉之格局,造了假山流水,小橋亂石,別致雅漾。進了大門,要九曲十八彎,才能到主屋。
  這日,三王爺帶著自己的心腹手下,轉了這九曲十八彎,卻沒有去主屋,而是去了柴房。不知是哪位巧匠造的別館,連柴房都造得機關重重。
  屬下拍了拍門上的把手,房裡一角便移開一塊地板。有人在前面開路,三王爺背著手跟著進去了。
  地底下並沒有地面上那般複雜,走過長廊以後,便是一間被火烤得悶熱的石室。石室裡有很多有花樣的東西,圍著一個裸著上半身,兩手兩腳被鐵鍊拉開的男子。
  男子頭髮淩亂,臉上佈滿血污,掩住了大半相貌,卻掩不住眼睛裡那抹嗤意和不以為然。精壯的身體上也滿是鞭痕,有的深可見骨。
  “見過王爺!”本在刑房裡候著的人見了來人,立刻恭敬道。
  “哎呀哎呀,小九,你這是何必呢?”三王爺逕自走向那男子,在五步之外立住,似歎息地搖搖頭,“本王也就是要你一句話而已,你看你,把自己弄成這幅模樣。”
  男子勾起一抹微笑:“多謝三皇兄關心。”
  “小九,”三王爺搖搖頭,“你向來是我們這幾個兄弟中最聰明的人,你知道你已失蹤超過兩日,必定有大隊人馬在尋你。”
  “可是我猜不出,三皇兄為何這次會如此直接地出手?”男子露出不解之狀。
  “剛才不是已經說了,就只問你要一句話而已。”
  “小九也已經說了,小九什麽都不知道,特別是三皇兄想知道的,小九就更不知道了。”男子很誠懇的說。
  卻在話音剛落的時候被一巴掌打偏了頭:“敢用這種語氣跟王爺說話!”
  小九迷惑的看向打他的那個人:“這位兄弟,我也是個王爺,你敢這樣招呼我?”
  “是,你也是王爺,但也是我們王爺的階下之囚。”那人抬頭,不屑地說。
  “秦楚,不得無禮。”三王爺開口。
  “是,王爺。”被喚秦楚的人退到後面。
  “小九,”三王爺悠悠開口,“我們也是兄弟一場,我也告訴你實話,是有很多人在找你。”
  “哦。”
  “可是找不找得到是個問題。”三王爺說,“最近有突厥密探進京,大家的視線都被引到了那邊上。”
  “這裡三皇兄肯定出了點力的。”小九點頭。
  “所以說,你要是寧死不從,我也是可以成全的。”三王爺語重心長地說,“要麽你告訴我,要麽你永遠不能告訴任何人,對我而言都是有益處的。”
  小九微微一笑後,垂下了眼瞼,皺起了眉頭,似乎在思索。
  “你再好好想想吧。”三王爺點點頭,“對了,順便提醒你,我這裡是王爺別館,沒多少人敢亂闖的,你是有死士沒錯,但是群龍無首,恐怕他們也是不敢隨便亂來的。”
  小九的眉頭皺得更深,甚至沒有理睬他。
  於是三王爺甩甩手,轉身,要走出去之前,想起了什麽似的,對兩旁的人說:“別再對九王爺動粗了,好歹是個王爺,也不定就不能翻身了。”
  “是。”兩旁的人回答。
  但待三王爺走後,留下的人卻嗤笑著看著似在埋頭思索的人:“是啊,好歹是個王爺,難得落難,平日裡小的們都被大官欺負,今日也讓小的嘗嘗欺負王爺的滋味。”
  那卒子轉到了九王背後,拿起沾了鹽水的鞭子狠狠一掄。卻仍然沒有聽到這個天生傲氣的男子一聲痛呼。
  
  
  
  “什麽人?!”立於門外的人只能呼出一聲,便被身後一手繞到頸前一抹。
  黑衣男子放下沒了聲息的人,對前方匍匐在地或隱藏在假山後面的黑衣人點了點頭。看他們跟上來後,便自己率先進了柴房。表面看似無異,男子尋找了一圈後,詢問的眼神望向身後跟進來的那群人。
  便有兩個人走出來,在房內查探。
  外面已經能聽到響動。男子快步走到門前,看不遠處火光逼近,不免抬頭看了正在找尋機關的那兩人。
  分秒必爭之下,機關還沒有找到,對方的人卻已經到了。
  “什麽人,敢大膽闖三王爺別館?!”
  秦楚大喝一聲,怒瞪面前三十來人。
  為首的黑衣人對身邊人使了個眼色,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拔劍上前。
  氣氛一觸即發,兩方人馬迅速圍上,只等電光火石之間的那一刹那。
  顯然黑衣人的身手是要比秦楚的高一點,頃刻便占了上風。然而秦楚身後卻有暗器高手,幾把閃著寒光的飛刀破風而來,黑衣人閃過前面幾把後,卻硬是吃下一把在肩頭。秦楚待要趁機一刀斃了他命,卻因喜出望外而露了破綻,被他反手一劍穿了胸膛。
  “秦大人!”那邊的人馬見首領受傷,一聲怒吼,便要衝上前來。
  黑衣人待要迎上,先前那尋找機關的兩人終於找到了門上的把手,掰了開來,地上的磚移開了。
  兩個黑衣人上前,扶起左肩受傷的同伴,迅速退到柴房裡面。
  
  
  
  九王埋著頭,血水糊了眼睛,看不清前方,卻能依稀聽到動靜,然後漸漸逼近。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抬頭。片刻後,果然在一片血紅中看見了黑衣人的身影。
  “王爺。”為首的那人叫了聲,本是乾淨的聲音參雜了一絲啞然。
  九王有些疑惑,甩了甩頭,卻仍舊看不清楚。
  另幾人斬斷了他手腳上的鐐銬,給他披上外衣。九王摸摸手腕,上前,抓住那為首之人的手腕:“多謝娘子相救。”
  ……現場頓時了無聲息,外面漸近的打鬥聲便更加清晰。
  “咳,”有人發聲,“現在怎麽辦?”
  “打昏拖走。”為首的一聲令下,按著肩膀轉身走人。
  “娘子,喂娘子別……”
  頸後一痛,陷入黑暗之前勉強哼了一句:“趙小強你居然真地敢……”
  “王爺體力透支得厲害,你們保護好他。”為首之人淡淡道。
  “是。”身後人答道,下半句的“娘娘”咽在肚子裡沒敢說出來。
  九王妃帶著三十死士,面對重重圍擊,硬是殺出一條血路,將昏迷不醒的九王爺救出了三王爺別館。
  三十死士重傷三人,輕傷五人。九王妃左肩被喂有毒藥的飛刀所傷,突圍與援兵會合後,便再也支撐不住,昏迷倒地。


  02

  輕輕眨了眨眼瞼,覺得有些沈。意識漸漸恢復過來,男人咕噥著想發出聲音,卻發現聲音啞得可以。
  然後感覺到有人扶起他來,嘴邊有溫熱的水,他便張嘴慢慢地喝起來。那人的動作甚是輕柔,生怕嗆著他似的。
  覺得夠了,他便輕輕搖搖頭,那人立刻會意,拿開杯子放到旁邊的床頭櫃上,再扶著他靠著。
  又平復了一會兒,他才緩緩睜開眼,看見眼前的關切的臉。
  “你終於醒了。”莊九低沈的聲音說道,“感覺怎麽樣?”
  錢榮眨眨眼:“沒事,除了還有部分內力沒有回來。”
  “那就好,”莊九勾起微笑,“辛苦你了。”
  “……應該的。”錢榮淡淡道,“你沒事吧?”
  “都是皮肉之傷,不礙事。”莊九抓起他一抹髮絲輕輕順著,“倒是你,把我嚇壞了,一醒來發現你卻昏迷著,請了黃大夫來替你看了病解了毒才稍稍放心。”
  “……”錢榮很想把他的爪子打下來,無奈力不從心,只得道,“我昏了多久?”
  “三四天。”莊九答,“府裡的人也都著急。”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因為門並沒有關,趙小強來看望王妃順便向九王彙報時,便看見了這柔和深情的一幕,登時覺得背後涼了一下。想退,但是九王已經聽到他的來訪,便只能裝作什麽都沒有看到的無辜樣子,開口道:“屬下參見王爺,錢主子。”
  “進來吧。”九王說,放開了懷中人,立起枕頭讓他好好靠著。然後自己走到桌邊。
  “錢主子沒事了吧?”趙小強說。
  “好多了,謝謝關心。”雖然氣息尚且有些虛弱,錢榮還是輕輕答道。
  “應該的。”趙小強說,“要不是您,我們怎能如此順利救出王爺來。”
  “你們亦有功,我與你們區別並不大。”錢榮說。
  “哪裡哪裡……”趙小強心說,您是王妃哪,哪能跟我們“區別不大”?但是這話不敢說出口──九王的心腹手下都知道,來自銀松堡的錢主子,與九王是假成親,最惱的便是這個“王妃”身份。當然,偏偏有人還有人不怕死的“娘子娘子”的叫,下場也幾乎都是死得慘。
  “說正事吧。”莊九開口說。
  “是。”趙小強上前,將手中一個蠟封的小丸呈給他。
  莊九拿過,捏開蠟,牽出一張紙條,看罷,丟進邊上的火盆裡燒掉了。
  “王爺,情況如何?”趙小強問。
  “那冊子已經在南邊好好藏著了,三王爺一時不可能找得到。他如果有動靜,我們再想辦法應對。”
  “他這次這樣對您,為何不……”趙小強不解。
  “那冊子是一個大好棋子,用在這種小事上不值得。”九王淡淡道。
  “是。”趙小強點頭,“沒有其他事情稟報了。王爺還有何吩咐?”
  “沒有了,你下去吧。”莊九道。
  “是。”趙小強說,“還請錢主子好好養病。”
  “多些關心。”錢榮答道。
  
  
  
  待趙小強退出去後,莊九複又坐到床邊:“我也有些困了,你往裡邊擠一擠,讓我也上床歇息歇息。”
  “……”錢榮歪著腦袋看他半晌,“你說這次你被擒住,三王爺怎麽也沒有好好治治你的沒臉沒皮?”
  “他想治,”莊九非常配合錢榮對他的形容,“可惜沒招。”
  錢榮沒有力氣跟他過招,然後又見他可憐兮兮地樣子:“我可是不眠不休照看了你幾天幾夜呢。”
  錢榮看他眼下的烏青,終究是讓了一步,往裡面挪了挪。
  莊九才高高興興地脫鞋上床,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錢榮不再管他,逕自閉目養神。
  良久,才聽到九王爺真摯得要滴出水的聲音:“謝謝你,小錢。”
  
  
  
  九王爺與銀松堡聯姻,大婚已三月有餘。王府裡的下屬僕人漸已習慣多了個男王妃娘娘來服侍,王府裡的主子也早已習慣多了個男王妃娘子,來調戲。
  其實兩人認識的時間久了去。追述到當時九王不知何故,一門心思找銀松堡的小麻煩──後來知道了在朝廷上保十三皇子的他,是為了引起銀松堡的注意,想借之實力與之合作。銀松堡主派出手下愛將之一錢榮,去探查究竟。這一探,就讓九王給抓住了,嬉皮笑臉死皮賴臉地要追著小錢跑。說是一見傾心再見鍾情,更甚者上門與銀松堡主提親,要迎娶小錢進府做王妃,還是正的。並保證一生只娶這一房,不會花心不會變心,一定任小錢打罵差遣只要有能力絕對把他寵上天去──他越多說一句小錢的臉越黑,差點不顧上下之分堡主面前,一拳打上九王誠摯的臉。雖然都知道九王這荒誕行為只是為了借機與銀松堡強強聯合,順便擾亂視聽,但是看見幾個幕僚好友拼命忍住笑的臉和堡主還有那少年主子一臉正氣嚴肅恬淡,小錢非常的鬱卒。
  銀松堡主蒼墨非常爽快地答應了九王的提親,還說早已備好嫁妝,就等九王來接小錢回王府了。兩個男人哈哈大笑爽朗俊逸,就這麽定下了小錢的終身大事。
  叫他情何以堪?叫他以後如何娶妻生子?
  無奈沒有人理會他的抗議,不久之後,八抬大轎將他從銀松堡裡接了出來,然後乘上了大紅討喜的馬車,一路上歡天喜地紛紛擾擾,生怕別人不知道九王爺娶親,銀松堡嫁男。進了京城後,又改成了轎子,一路上吹吹打打地到了九王府前──也是張燈結綵。九王爺踢轎門的時候,踢了好幾下才踢開……然後毫不以為意地彎腰,抱起比他稍微高一點但身材較為精瘦的,穿著同樣的男子喜服的小錢,在眾人注目之下,跨進了王府大門。
  小錢實在搞不懂的是,九王如此動靜,給天下人講了這麽一個笑話,到底意欲何在?若說安安靜靜的,偷偷悄悄的,也更好讓他二人以後可以順利從這滑稽關係中脫身……九王的說辭很是理直氣壯,當然是做給三王爺為首的保五一派看的。
  小錢非常鬱卒。


  03

  “愛妃,今天皇兄問起你了呢。”下了朝,莊九回到主屋,換上常服,一邊對在窗前看書的錢榮說。
  隨侍在外的趙小強和楊睿見錢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非常失望──記得王妃剛進府那會兒,每每因王爺的“調戲”而暴走。現在王爺“調戲”依舊,王妃卻習以為常,反應非常平淡。
  王府中人都覺得,少了那麽一絲,樂趣……
  “他問你什麽時候可以給我生個小世子或者小郡主。”
  “……你直接從外面抱一個回來比較快。”
  “你生的我才疼。”
  “……王爺,不要給你臉不要臉。”連這威脅的語氣都是非常淡然的。
  莊九已經換好了衣服,走到錢榮身邊:“今天身體感覺怎麽樣?”
  “還好。”錢榮說,“就是還有點無力,沒辦法聚氣。”
  “快點好起來吧,”莊九似歎,“我非常懷念你以前動輒跟我大打出手的場景呢……”
  錢榮看他一眼,嘴角隱隱抽搐一下。
  “今天皇兄還說,委屈你了。”莊九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勞煩你告訴皇上,嫁雞隨雞,我不委屈。”錢榮又說。
  莊九坐到他對面,輕輕歎一口氣:“皇兄是知道個大概的,但是老三行事向來謹慎,這次亦不例外。他有的是忠心耿耿的人替他扛下來,那別院也不在他的名下。只我一人是口說無憑的。”
  “我知道。”錢榮放下書,“皇上是明察秋毫的。”
  “但你是不是想說他明知所有事情,卻放手讓大家來鬥,是不是太狠毒了?”莊九隨口問。
  “我沒有這個意思。”錢榮淡淡說。
  “可我就是這個意思嘛。”莊九起身,甩了甩袖子,“你說我這是在幹嘛呢?我處心積慮忍辱負重機關算盡我是為了什麽呢?”
  錢榮又拿起書,沒有再答他。
  
  
  
  第二日,九王下朝後風風火火地奔回家。
  “愛妃,我回來了。”手上拎著一個華美精緻的食盒的莊九進了臥室。
  錢榮看書的位置都沒有動一下。
  “愛妃,今天皇上賞賜我南妃親自做的南國茶點。我一口沒吃,帶回來給你的哦。”莊九笑得很是純粹地討好。
  “甜嗎?”錢榮的視線從書上移了過來。
  “不甜不甜。南妃的手藝一向是連皇上都稱讚的,而且她鮮少自己做哦。這茶點一點都不膩,入口即化,清香怡人……”莊九打住,“你嘗一嘗吧。”
  “嗯。”錢榮點點頭,“謝謝。”
  “不客氣不客氣,應該的。”莊九立刻上前,捧起食盒,打開來。
  果然看起來精美可人,只有六個,全都湊在錢榮鼻子前。
  看著莊九小狗似的眼睛,錢榮縱然知道他本性,但也忍不下心拒絕他一番好意。拈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果然如莊九形容般好吃。錢榮細細品嘗,待到全部咽下以後,說:“確實美味。你也吃吧。”
  莊九笑著搖頭:“不,就是帶回來給你吃的。”
  錢榮無奈:“那你先放下,我慢慢吃。”
  “好。”莊九立刻領命,將食盒放到了錢榮身旁隨手可及的小茶几上。
  外頭的趙小強看到路過的兩個侍女臉上滿是曖昧和羡慕,還輕聲嘀咕 “王爺果然愛妻如此,主子真是夫複何求啊”之類的,無奈地和對面的李剛交換一個眼神,心照不宣地想著,王爺你每天都這樣玩,偶爾也換個花樣吧……
  
  
  
  晚上時候,在臥房外面的小廳裡吃了飯,莊九又命人溫了兩壺酒來,要與王妃一同把酒言歡。
  待到下人都退乾淨了,莊九屈尊降貴地親自為錢榮倒酒。錢榮也不客氣,與他撞杯同飲。
  自從九王妃因救王爺而負傷中毒以來,九王對王妃疼惜加倍,每每事必躬親,下人背地裡紛紛議論,新婚夫妻倆,感情確實好。不然也不會老是折騰得王妃每次都“體虛力乏不能下床”,要第二天中午甚至半下午才見身影。
  實情當然是很純潔的,小錢不勝酒力而已。
  錢榮當然知道下人眉眼間的曖昧之情,但這次奇怪地並沒有發怒。或者說他無奈了,或者說他習慣了。
  “明天有事情嗎?”莊九隨口問道。
  “沒有。”錢榮挑眉看他。
  “咳,”莊九放下酒杯,這次是嚴肅正經的,“明天我要出席一個例會,我想你陪著我一起去。”
  錢榮不答他話,只是懷疑地看著他。無奈那人一臉正氣凜然,看不出絲毫端倪。
  “好。”錢榮有些遲疑地答應他。
  莊九立刻笑開了眼:“我就知道,其實是你對我最好。”
  “……”


  04

  看著大堂下面幾十號有頭有臉的人物,而自己挨著某人坐在上座,錢榮有種誤上賊船的感覺。
  九王穿著暗紅色衣袍,舉手投足間威嚴天成,下面坐著的各位翹楚都是九王在各行各業的“熟人”。
  以前在銀松堡的時候,不是沒有見過這個陣仗,他們幾位謀士也算得上銀松堡的幾把好手。但是坐在正座上,還是頭一次。
  也不是怯場或者局促,就是覺得,把他擺在身邊──以王妃的身份,莊九之居心非常叵測。
  九王清清喉嚨,本來有些聲音的堂下立刻安靜下來。每個人都看向堂上坐著的那位玉樹臨風的王爺。
  於是錢榮立刻被眾多“眼角餘光”洗禮。
  想想那是啊,九王大婚,娶了男妃,並且恩愛有加,至今還是皇城茶餘飯後的話題。而那位王妃深入簡出的,在座的多數人只聞過其名,並未見過其人,所以其實很是好奇啊。如今見了,唔,果真是清秀俊朗,那氣勢也是比得上九王爺的,真正是一對神仙眷侶……
  錢榮一直覺得眼皮在跳,耳朵發燙。
  莊九開口:“今次例會,非常感謝眾位賞臉前來。”
  “哪裡哪裡,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是我們的榮幸。”下方坐著的為首之人,一個黃色衣袍的白鬍子老頭立刻說。
  莊九笑笑:“大家想必也都聽說了,本王前兩日被宵小綁架一事。這兩日也收到了很多眾位的關心問候。本王現在已無大礙,多謝大家關心。”
  他頓了一頓,視線轉向身旁的人,溫和笑道:“這次,多虧小錢及時相救,還為此負傷中毒,本王心存感激。故在此,向你道一聲謝。”
  錢榮忍住嘴角抽搐的衝動,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王爺不用客氣。”
  九王複又笑開,轉頭向眾人:“我希望大家以後見了九王妃就如同見了本王本人一般,任何他說的話他下達的指令,希望大家能好好配合。”
  ……忍住。
  “那是自然的,九王爺同王妃鶼鰈情深,我們也是欣喜與祝賀的。”另有一人回答。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了?難道沒有一個人對於“王妃是男人”這個事實心存疑慮嗎?難道沒有人關心皇室血脈後代子孫嗎?難道沒有人覺得九王此舉是敗壞門風罔顧道德嗎?
  退一萬步講,當今世風寬和,容得下他這個男王妃。但是為什麽在上的這位可以做到如此道貌岸然,在下的那群可以表現得沒有一絲不妥?!就算是迫於這個王爺的淫威之下,也難道沒有一個“正義之士”嗎?
  九王和堂下眾人仍舊在繼續熱議某事。錢榮分了一半心思在聽,一半心思在抓狂。
  自從“進府”以來,他覺得自己的忍耐和修為是逐日而上。但是莊九就是有本事把他逼到一個又一個接近狂暴的邊緣。
  冷靜,理智……要記住他好歹是銀松堡堡主信賴的謀士之一。
  “小錢?小錢?”莊九喚了他兩聲,見他一時沒有回應,立刻一副關切的神色。
  錢榮嘴角勉強勾起一個弧度:“王爺,我在聽。”
  稱謂也是一個問題。王府裡的人見識過他當初因為九王一句愛妃而拍翻了茶壺,所以不敢叫他什麽“娘娘”,只是叫一句“錢主子”。可他自己要怎樣稱呼自己?“屬下”?“臣”?“臣妾”?
  ……所以只能不卑不亢的自稱“我”,結果又讓眾人驚歎,九王果然寵溺新婚夫人得很,甚至准許他用如此平起平坐的稱呼。
  ……
  “你覺得這事如何?”九王殷切地問。
  “那人這次如此對待你,你還以幾分顏色是對的,只是……”錢榮沈吟一下。
  “如何?”
  “還不夠狠。”錢榮說。
  “哦?”
  “那人在京城是有不少產業和牽涉,王爺方才所說的酒樓和客棧是他資金所得的大處。然而百足之蟲,動了他這點東西不過是隔靴搔癢,不如索性從他暗中牽連的青樓和賭坊著手。”錢榮說,“他明知是你在報復打擊,也知你做了萬足準備,並且你還有那冊子,是不敢太拿出全力與你相拼的。”
  莊九看著他,笑而不語。
  堂下的人議論紛紛:“可是……那些產業,不是更加微不足道?”
  莊九思索片刻,點頭道:“果然是銀松堡出身的謀士。就照你說的辦。”
  堂下訝然。九王笑道:“我們是沖著明處去的,至於那暗處有什麽東西被牽連了……”
  “哦……”於是眾人了然。
  雖然沒有多少人知道確切,但是從九王的語氣中,似乎又都知曉了隱隱約約:三王爺暗中參與的那些個產業,怕是不只是表像那麽簡單。
  事情敲定,隨後莊九又向錢榮詢問了些建議。錢榮隱隱覺得有些陰謀,但仍舊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作為一個合作夥伴的幕僚真正地為莊九出謀劃策。
  議畢散會時,莊九貌似隨意地看了看那些與會的人──他們看向錢榮的眼神以由最初的單純好奇逐漸變得欽佩和欣賞起來──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在回王府的馬車上,小錢突地一拍大腿,悟了過來:當初堡主要給那少年主子立威時,不也是這麽一手?!
  轉頭瞪向那個笑得一臉無害的男人,小錢張了張嘴,卻恁是說不出什麽話來。是啊,讓他說什麽?
  見錢榮似已明瞭事情發展,莊九更加不遮掩嘴角的笑意,愈發囂張:“果然不愧是小錢啊……”
  ……不想再忍的清秀男子於是一拳揮了過去。
  馬車劇烈震盪起來,趕車的趙小強感歎,王爺和王妃的感情還真是一如既往地,“激烈”呢……


  05

  莊九的功夫比起錢榮來,其實是要差一點點的,但又常常去招惹錢榮要過招切磋。理由很是正當和充分:“要多多練習身手,才能禦敵自保。”
  小錢自然是不能拒絕的。
  但是,與其他和莊九牽扯上的事情一樣,總有一個但是。
  幾十招下來以後,兩人都似輕鬆有餘。然則小錢比莊九累多了──又不能傷著九王,又不能讓人趁機佔便宜。
  一個不留神,小錢被莊九虛晃一下,人到了身後,鎖腰鎖喉鎖雙手,然後耳後根被輕輕吹了一口氣。
  小錢的耳朵立刻紅透了,甩手掙脫開來,轉身一巴掌向莊九肩膀拍去。力道稍微重了一點,莊九躲閃不及,吃到了掌風,後退了幾步,停了攻勢:“疼疼疼疼……”
  ……小錢捏緊了拳頭,竭力忍住往那惡劣之人臉上揮去。
  李剛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身旁的趙小強,聳聳肩。這一幕,剛看的時候新鮮,再看的時候擔心,然後是看個熱鬧,現在看來,早已是見多不怪了。
  莊九手捂著肩膀,偷偷看錢榮,後者正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眼中燃燒著隱忍的火花。
  就是了,這生動靈氣的神色,莊九最是喜愛。然而這次──再偷偷瞄一下──好像有點過了……
  錢榮瞪著他良久,突地一甩袖子:“我身體突然不適,不陪王爺練了。”
  “真生氣了?”莊九小心地試探。
  錢榮不理會他:“我先回屋休息去,王爺請自便。”
  “誒,小錢……”莊九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卻被無情地閃開。
  看著錢榮毫不猶豫地轉身回房,莊九癟嘴,一臉無辜:“怎麽這樣啊……”
  身後兩人忍住翻白眼的衝動,這分明不就是活生生簡單易懂的三個字嗎──自找的!
  
  
  
  回到屋裡的小錢喝了口茶水。
  其實也沒有那麽生氣,只是連日來積鬱的怨氣突然爆發了一下而已。連日來……連日來那個驕傲尊貴又狡黠的九王爺,一點點不著痕跡地把他推到眾人面前,一點點將九王府的事務交予他一起處理。小錢既是謀士,怎會分不清哪是普通哪是機要──莊九正在逐漸把他往九王府的核心地帶裡面帶。而他,甚至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所有的事情都在隱隱告訴錢榮,他似乎已經在某條不歸路上越走越遠……而那罪魁禍首,覺得這一切天經地義理所當然。
  王府眾人,不知情的覺得他二人小打小鬧夫夫恩愛,知情的也覺得九王對他的感情走向很微妙。
  ──嗟,微妙個毛線!那人不過是裝,裝深情裝無賴,真真假假,生怕世人看了個清楚明白去──恐怕是連他自己都不能看明白,那才是最好的。
  所以莊九纏錢榮是纏了點,但從來都知分寸,沒有跨過界,只偶爾在邊線處調戲挑逗一番。
  看在外人眼裡,便是九王如他自己所說,“愛妻”“敬妻”“畏妻”,而已……
  於是王府下人只知王妃雷厲風行──與那清秀外貌著實不相符合──對王爺尤其嚴厲,而王爺又非常地容忍。知道錢榮真實身份的人沒幾個,都是跟隨莊九多年的心腹死士。一開始他們其實並沒有多在意錢榮,只覺得不過是個,額,“政治聯姻”的棋子而已。然而在他率領死士拼死救出莊九後,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多了許多尊敬和愛戴,加上九王的表態,於是他們便也多了一個死忠的對象。
  “啪!”錢榮將茶杯放到桌上,扶額輕歎。
  他不過是個老銀松堡主撿去養大的孤兒,也不過是個幫著銀松堡出謀劃策的幕僚。他何德何能,莫名其妙有了幾十個對他不二心的死士?!
  莊九摸著門邊進了屋,試探著:“小錢?”
  錢榮抬頭看他:“王爺。”
  “不生氣了嗎?”莊九摸過來,坐到他對面。
  “我沒有生氣。”錢榮無奈道。
  莊九挑眉,擺明不信。
  錢榮便聳聳肩,不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堡主說他們這兩天過來?”
  “嗯,是的。”莊九點頭,“雖然這次並不是為了公事而來,不過我們還是要盡好地主之誼的。”
  “嗯。”錢榮答道,“主子身體漸有起色,這次來找黃大夫問診,希望可以根除他的先天頑疾。”
  “你那主子,”莊九笑著搖頭,“還是病弱之軀便已經如此了得,要是好了身體,怕不是要翻了天?”
  錢榮鄙夷地看著他:“你以為人人都是像你嗎?”
  那少年主子如今在銀松堡地位確立,伴著堡主進出裡外,雖身弱音輕,但心思卻縝密沈著,雖不惡亦不善,也難怪莊九出此言。但是他和公孫濟他們心裡也都知曉一二,那少年主子,也只是對他們家堡主存有執念而已。
  “我?我是怎樣?”莊九卻突然來了興致。
  錢榮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才道:“表裡不一真假難辨奸詐狡猾狼子野心。”
  莊九扯扯嘴角。
  錢榮笑了一笑:“不過卻天資過人驕傲不折重情守信英俊瀟灑。”
  莊九先是愣了一愣,隨即眉間露著喜色:“真心話?”
  錢榮嘴角一彎:“你猜?”
  “……”


  06

  剛退朝的莊九手上又提著一籠食盒,衝衝奔回王府。錢榮已經完成了晨練,正在院子裡擰帕子擦臉。
  莊九於是嘴角一彎,猝不及防地一招壓制上去。
  錢榮早感覺身後有某人的氣息,遊刃有餘地回身防住,將那人的臉用五指當在一尺之外。
  “早,小錢。”莊九笑嘻嘻。
  “早,王爺。”錢榮收回手,轉身擦完連繼續擦脖子。
  “皇上留我吃早飯,這是特地給你帶回來的──”莊九舉高食盒,“是塞外進貢的點心哦。”
  錢榮微微笑道:“謝謝王爺。”
  “不客氣,是我應該的。”莊九一臉獻寶的表情。
  錢榮收拾好自己,將水盆和帕子留給侍女清理,轉身接過食盒:“堡主和主子今日中午會到。”
  “我知道,你放心。”莊九輕笑道。
  小錢的“娘家人”誒,自是要好好招待的。
  錢榮看他表情便猜到了他所想一二,嘴角抽搐一下,轉身回了屋。莊九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
  
  
  
  中午時分,一輛不算華貴但穩重大氣的馬車停在了九王府面前。簾子掀開,一名身著黑袍的偉岸男子率先下車,然後回身,伸出雙臂將一白衣少年打橫抱下了車。
  早就領命候在門口的管家立刻上前:“請問是銀松堡主和蘇公子嗎?”
  蒼墨點頭:“正是。”
  “恭候大駕,請隨我來。”管家微笑道。
  蒼墨便也笑笑,跟在管家後面。
  他懷中的少年輕咳一聲:“先放我下來罷。”
  蒼墨才想起還有這茬似的,笑笑,將少年放下地。
  這次隨行來的只有木修,見此情景,嘴角暗暗抽搐一下。這兩位主子,還真是走到哪裡都不忘那什麽一下……
  
  
  
  錢榮與莊九聽了下人傳話,已經候在了大廳外面。見了來客,立刻笑著迎了上來:“蒼兄,蘇公子。”
  “九王爺,你沒有虧待我家小錢吧?”蒼墨帶著笑意開口。
  錢榮扯扯嘴角:“堡主,主子。你們旅途勞累了,進去坐著再說吧。”
  蒼墨哈哈大笑,牽著蘇思寧跟著他們進了大廳。
  
  
  
  接下來幾日,因為莊九有自己的事務要忙,陪同蒼墨他們的便多是錢榮。在京城一路遊玩下來,縱使許多人不識蒼墨,但卻因錢榮對他們的態度尊敬而很是恭敬。相對的,一路上看著錢榮真真正正被當成“王妃”來對待,木修是悶笑得肚子都痛了,蒼墨與蘇思寧性子雖更沈著,但嘴角那抹笑意也並不遮掩。
  小錢非常鬱卒……
  蒼墨攜蘇思寧此次來到皇城,最主要的原因是去尋黃大夫問診。前次錢榮與莊九大婚時他們便來過一次,黃大夫給蘇思寧開了幾副藥,並且吩咐過段時間一定要去複診。
  錢榮帶著他們去了黃大夫的醫館,蘇思寧與蒼墨進了內室,錢榮與木修並沒有跟進去。
  坐在外廳喝著閑茶,錢榮終於在木修不住地拿眼角偷瞄他時放下了茶杯:“有話你就說,不說我們就出去過幾招。”
  木修聳聳肩膀:“你現在是王妃之身,記住,要端莊。”
  “……”錢榮一拍桌子,指著木修鼻子,“木頭我已經忍你很久了!”
  木修作無奈狀搖頭:“你看你,都嫁入九王府多時,怎麽還是一點都不穩重?”
  錢榮待要發作,身後響起一個爽朗聲音:“那是因為我就喜歡小錢這麽生動靈氣的一面。”
  木修起身,拱手作揖:“見過九王爺。”
  “客氣。”莊九笑道,走到錢榮身邊。
  “你怎麽來了?”錢榮斜看他一眼。
  “今日沒有其他閒事,所以想著來陪著你們一起。總不能總讓你一人這麽辛苦。”莊九體貼地說。
  錢榮要笑不笑,再看了木修一眼,那小子果然是一副竭力忍笑又帶著點玩味的眼神。
  “其實還不是因為你呀,”莊九輕歎口氣,“你就惦記著蘇公子要看大夫,不想想自己是不是也需要。”
  錢榮微微一頓,挑眉看他。
  “你這段時間不是晚上休息不好?”莊九正色道,“上次我偷偷把了下你的脈,並不是很穩。”
  “你什麽時候把我的脈了?”錢榮嘴角抽搐一下。
  “那天過招的時候。”莊九答。
  “上次黃大夫也說了,要是你再有什麽不適,最好是要來讓他看一看的。”莊九又說。
  木修看錢榮的眼神少了幾分打趣,多了幾分關切。上次九王出事,銀松堡也是知道大概的。
  錢榮撇撇嘴:“等堡主他們走了再說吧。”
  “你為什麽要趕我們走?”蒼墨挑開阻隔內外室的簾子出來,臉上是一副好奇的表情。
  隨後跟著出來的少年嘴角擒笑。
  錢榮哀歎一聲:“堡主你也打趣我……”
  蘇思寧輕輕笑道:“黃大夫給我看完了,讓你進去。”
  ……莊九立刻攬上錢榮的腰:“我跟你一起。”
  錢榮僵硬了一下,不知為何,在外人面前就算了,連有銀松堡的人在場,他都不便發作起來,便只得隨著莊九,一起進了內室。
  外廳,見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簾子後,留下的三人“噗嗤”一聲笑出來。


  07

  仙風道骨鶴髮童顏的老先生仔細地替錢榮把著脈,眉頭一會兒舒展一會兒皺起,看得莊九和錢榮的心一忽兒上一忽兒下。末了,才慢慢地搖頭放開錢榮手腕。
  “怎樣?”本來就擔心錢榮身體的莊九急急詢問。
  黃老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寫著方子:“沒事,回去吃幾服藥繼續調理。”
  ……“沒事兒您老搖什麽頭啊?”莊九扯扯嘴角。
  “沒事兒才搖頭啊。”黃老抬頭瞪他一眼,忽而又轉向錢榮,盯著他看。
  錢榮被盯得有點莫名,背心有點寒。
  黃老又換著看向莊九,莊九也無辜地看著他。
  “唔,”黃老又埋頭寫方子,“精火虛旺,夫妻生活過得不好?”
  ……“咳咳咳!”錢榮被自己口水嗆到了。
  莊九緩慢地勾起一個詭譎的笑容:“是有一點……小錢他比較害羞……多謝黃老關心。”
  錢榮抬起腳狠狠地碾上莊九的腳背。
  黃老似乎沒有看見他們這“打情罵俏”的一幕,寫完了一張方子,慢條斯理地又寫一張:“這張方子是給你清火調理用的。但歸根結底,年輕人,雖說節制有度是好的,但也不好禁錮過度。”
  “……”錢榮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深度懷疑這個世界起來──為何連德高望重的黃大夫都能這樣語出驚人。
  莊九滿是玩味的笑:“是,多謝黃老指點。”
  
  
  
  回到王府的錢榮還是沒有從方才的“驚駭”中回過神來。轉而又忿忿起來,都是莊九那表裡不一的家夥,時時處處都在高調地製造他們“和睦美滿”的假像,才讓眾人逐漸覺得這一切都是這麽的理所當然。
  喝口茶水壓壓火氣──他每天每天都這麽地鬱卒,虛火不旺才怪……
  對面的白衣少年輕笑著看他,不語。
  黑衣的主子和莊九商議公事去了,他在這裡陪著白衣的主子喝茶。
  九王府裡風景很不錯,現已是初夏時分,他們身處一處竹林裡的亭子,微風習習,其實很是心曠神怡。
  錢榮被看得有點毛毛的,歎口氣道:“有什麽話您就說吧。”
  蘇思寧輕輕挑眉:“我沒什麽要說的。”
  “……”錢榮撇嘴,“您身為銀松堡的主子,難道都不慰問關懷一下下屬?”
  蘇思寧想了想,失笑:“你是真的很怨惱……”
  “當然了。”錢榮皺眉。
  “為何故?”蘇思寧卻問。
  “當然因為九王爺他──”
  “他黑白不分表裡不一真假難辨?”蘇思寧問,又輕輕一笑,緩緩說,“你也說,你是銀松堡的人,你現在只是在為銀松堡做事,我們都不懷疑你的真心,你自己也不會懷疑。”
  錢榮有些愣愣地看著他。
  “如果,換個人呢?”蘇思寧垂下眼睛,端起茶杯輕輕吹下茶沫兒,“不是九王爺,而是隨便哪個人,也是和銀松堡合作,也是需要你與之做出這般假像混淆眾人視聽,你又會如何?”
  錢榮不答他話。
  “小錢,你究竟怨從何來?”蘇思寧歪歪頭,問。
  錢榮低下頭,似在思索。
  蘇思寧也不要他回答,只任他靜靜的。自己緩緩品著茶。
  風帶著一片竹葉落在石桌上,錢榮抬頭,臉上已很是平靜。
  蘇思寧看他,微微一笑。
  “……已無怨氣。”錢榮答道。
  蘇思寧不語。
  “……主子,您知道多久了?”錢榮歎氣問。
  “沒多久。”蘇思寧回答。
  “堡主呢?”又問
  “也沒多久。”複答。
  “……多謝主子關心。”錢榮又歎口氣。
  “不是我應該做的嗎?”蘇思寧淺淺笑道,反問。
  ……好吧好吧,這位主子心思縝密明察秋毫真真配得上“當家主子”的身份哪……
  
  
  
  錢榮坐在窗前,天已經暗下來了。
  白天與蘇思寧的那番談話,他自然是被點醒了。為何對莊九動怒?惱的其實並不是他以男兒身嫁入王府──如果他完全是把這件事當成任務來完成的話。所以說到底,他在意的,只不過是莊九那模棱兩可的態度。而為何會在意?──他要真再想不通,索性辭去銀松堡職務改賣豬肉去吧。
  歎氣,所有的原因,不過是他對莊九有期冀而已。期莊九是真心,不是做戲。
  再歎氣,但對於這期待,擺明瞭他是無能為力的。情意這事情,並不是有期待就能成真。他在意的,並不一定就會在意他。
  承認自己對那人有意並不難,而埋藏自己的心情亦簡單。既然無能為力,那就做好分內之事,當是完成一個任務,就好。
  
  
  
  小錢想通徹了。
  莊九卻非常困惑。
  錢榮現在非常安分守己,盡職盡責,將九王爺寵愛的九王妃一角扮得非常地到位。莊九說東,他不往西,莊九說中午不想吃豬肉,他親自下廚做了叫花雞。
  莊九再在人前調戲他,他最多只是嗔怪一下,並不動怒。在有多位要人參加的議會上,他也全心全意為莊九謀福利。
  王府眾人看著這位“端莊賢淑”的“王妃娘娘”,直感歎九王夫夫二人比往常更加恩愛哪……
  趙小強一干人等只覺詫異,不知錢榮主子是哪根筋通了──或者斷了──而有如此轉變。
  但是,莊九卻很是明顯地感受到,那個人,現在對自己真是冰冰有理,換句話說,離自己非常的遙遠……明明之前做了那麽多努力,將彼此間的距離拉近了許多啊……真是欲哭無淚。
  莊九非常鬱卒。
  
  
  
  “你為何不告訴他,九王到底還是有五分真心的。”回銀松堡的路上,蒼墨懷抱著蘇思寧,笑問。
  蘇思寧笑笑,看著車窗外掠過的景色:“別人家的家務事,要別人自己操心,才另有一番風味。”
  
  
  08

  這日,九王府來了個貴客。
  此人唇紅齒白,眉清目秀,十二三歲的年紀,臉上成熟與稚氣並存,眉間又是一股天然存在的威嚴。
  “小十三聽聞九皇叔說起王妃娘娘多時,一直想來看看。”當今十三皇子莊怡嘴角帶笑地看著錢榮,只是那笑並沒有到他眼底。
  錢榮亦微笑回應:“錢榮見過十三皇子。”
  “娘娘不必多禮。”莊怡抬手說,“我與九皇叔向來親近,希望以後能和娘娘也相處和睦。”
  “錢榮自當為十三皇子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錢榮笑答。
  “何必說得那麽客氣?”莊怡嘴角一哂。
  ……有情況嗎?今日趙小強隨著九王外出辦事,留下李剛陪同錢榮。李剛暗暗滴了一滴汗,十三皇子這架勢,分明是來給錢榮一個下馬威的。
  “殿下對錢榮客氣,錢榮自然對殿下客氣。”錢榮說。
  莊怡沈默了一會兒,又笑開:“好,好,好,不愧是九皇叔寵愛的王妃娘娘。小十三因此被皇叔冷落,似乎也是有理由的。”
  ……所以其實是小孩子來跟“王妃”爭寵的嗎?李剛想著
  錢榮不動聲色,見招拆招。
  莊怡看著面前的這個沈著應對不卑不亢的男人,面上有著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沈著表情,讓人莫不清楚他的心思。
  “殿下此次來九王府,九王爺可知道?”錢榮問道。
  “皇叔並不知。”莊怡答,“只是我仰慕娘娘已久,所以來看看。”
  “是嗎?”錢榮笑,“如果錢榮有何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殿下多擔待。”
  “哪裡。”莊怡答。
  “不如先去大廳坐坐,等九王爺回來?”錢榮問。
  “好,勞煩娘娘了。”
  ……李剛和幾個感覺比較靈敏的下人,都隱約感覺到了一絲絲淩厲的冷風,刮得背後升起一股寒氣……
  
  
  
  大廳上,待僕人看好茶。莊怡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吹口氣,贊道:“香氣撲鼻,好茶。”
  “招待不周,茶水簡陋,殿下多包涵。”錢榮說。
  “娘娘你真是太客氣了。”莊怡假笑道,忽而變了臉,湊了上來,擠著眉眼說,“其實,我一直很好奇……”
  “什麽?”錢榮提眉。
  “娘娘也是男兒之身吧,怎麽當上這個九王妃的呢?”莊怡臉上盡是好奇。
  錢榮微微挑眉:“這個,算是兩情相悅水到渠成吧。”
  “嗯,那麽,同是男兒身,要怎麽行房中之術呢?”莊怡非常無辜純潔天真的表情,問話確實簡單直接切中要害。
  ……錢榮勾起一個笑:“殿下想知道?”
  莊怡點頭。
  “那請稍等。”錢榮說,“待我去給殿下取個東西來。”
  “好。”莊怡回答。
  
  
  
  錢榮去而複返,帶回來一本龍陽春宮圖,很是大方爽朗地遞給莊怡。
  倒是莊怡,眼裡終於不再是方才那般,額,狡黠。
  “殿下如果想要細細研究,可以帶回去看沒關係。”錢榮說。
  小皇子著實有莊九半分功力,但錢榮與莊九過招多時,怎會怵他?那本書,本是莊九拿來調戲他用的,現在借花獻佛,倒也算是派上了用場。
  十三皇子拿著書,終究是打開了。
  錢榮就看見莊怡的面色逐漸有些僵硬,於是便湊上前去:“這個啊……嗯,最常用的姿勢……嗯,這個,一般來說接受的那個比較舒服……”
  莊怡“啪”地合上書,面色猶自鎮靜,但是耳朵尖尖已經紅透了。
  錢榮暗暗聳聳肩,再接再厲:“殿下,是不是想到了誰呢?想和那人一起做做這些……”
  “夠了。”莊怡說道。
  錢榮於是勾起笑:“殿下不舒服?要不要去客房休息一下?”
  “……也好。等皇叔回來我們再一起吃飯。”莊怡說,匆匆起身。他在這王府裡有自己專門的房間。
  看著十三皇子的背影,李剛第一次重新審視他們的王妃。是說薑還是老的辣,還是錢榮本性就是如此的,遊刃有餘?
  錢榮整理一下衣袖,面色如常。
  別開玩笑了,他好歹是幕僚出身。以前那是關心則亂,現如今要對付一個黃口小兒,那不是新手拈來。
  
  
  
  莊怡紅著臉,喘著氣,隨手用身上帶著的帕子擦擦手,然後扔到一旁去。
  陰溝裡翻了船。他本是想來會會銀松堡的人,方才只是習慣性地惡作劇,卻不料被那看似無害的男人陰了──這就是皇叔看上的人嗎?
  
  
  
  中午時分,莊九回了王府,錢榮便叫人去給十三皇子傳話。
  不多時,十三皇子來了,一登場便一頭紮進莊九懷中,撒嬌道:“皇叔你可回來了。”
  “怡兒乖。”莊九摸摸他的頭,“你有欺負我家娘子嗎?”
  莊小十三抬頭白他一眼:“我不被欺負就不錯了。”
  莊九笑著看看他,又看向錢榮:“你怎麽欺負他了?”
  “不過是傳授了一些知識而已,”錢榮淡淡答道,“算是欺負嗎?”
  莊怡又不想說出實話,只得悶悶不語。
  莊九放開他,走到錢榮身邊,笑道:“我家娘子是為你好。”
  “是,娘娘是為了我好。”莊怡聳聳肩。
  “叫‘娘娘’這麽生分的嗎?”莊九拍他一下,“叫叔叔。”
  “是,錢‘大叔’。”莊怡非常聽話乖巧。
  ……小錢的臉抽了一下。
  “皇叔,你果真如傳言那般,一心向著錢叔呢。”莊怡正色輕笑道。
  “那是當然。”莊九賣乖的臉朝向錢榮。
  小錢當做沒有看到。


  09

  莊怡因為和莊九關係親近,時常會到九王府小住一段時間,這次亦是。
  知道錢榮亦不是軟柿子,莊怡當然非常識時務的,不去犯河水。相敬如賓,只是仍然沒有對他全然放心。雖說從莊九那裡得知,銀松堡和錢榮是絕對能信任的,但仍舊保有一絲警戒。皇室之人,無論是天性還是養成,必是如此。
  錢榮自然也不會主動去招惹莊怡,即使這個半大的小子,是莊九竭力保護的人,亦是此次“聯姻”的究極原因。
  莊怡自得其樂,在王府呆了兩天,便想著要出去走走。想了想,終究是沒有知會錢榮一聲,便著了便裝出了王府。
  莊怡對皇城並不陌生,輕車熟路地穿行於大街小巷,在市集上逛了約莫半個時辰。他身後自是有暗中保護的人,但也知他不喜人跟著,所以離得較遠,也並不引人注目。
  在一處糖人的攤子上停留了一會兒,莊怡讓師傅做了兩個胖娃娃,嘴角帶著淺淺笑意,付好錢以後便拿在手上離開了。
  越看娃娃越可愛,莊怡的腳步漸漸輕快起來。漸漸走出了繁華的地段,轉而到了人煙稀少的百姓住宅區域。然後穿過了幾條街,在一處破敗的大院子前停了下來。
  大門前的石獅子下面,一個半大不小的乞丐正在打著盹兒。忽而前面多了一個人形的影子,是停下來一個人,小乞丐方要說謝謝,卻看見那雙熟悉的紫黃色相間的鞋子。
  有點驚喜地抬頭,果然是他!
  莊怡蹲下,笑著將手中糖人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不想要?”
  小乞丐白他一眼,撇開頭。
  “你比我脾氣還大。”莊怡並不惱,“來,給你。”
  小乞丐才笑著接過:“你今天怎麽來了?”
  “我今天怎麽不能來了?”莊怡笑笑,站起來,伸出手。
  小乞丐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握住了他,然後借力站了起來:“做什麽?”
  “帶你去玩兒唄。”莊怡笑說。
  “去哪裡?”
  莊怡轉轉眼睛,聳聳肩:“我也不知道,你比我還熟不是嗎?”
  小乞丐想起來他曾經說過他是家教甚嚴的富家子,平時很少出門。便想了想,說:“那我帶你去杏花樓,那裡今天發放免費糕點,今天去還來得及。”
  “好。”莊怡笑開。
  
  
  
  待兩人來到杏花樓前時,前面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小乞丐有些氣餒地說:“啊,今天怎麽這麽多人,不知道能不能排的到……”
  莊怡自是不在乎這個,他只想好好享受跟小乞丐在一起的時間,所以微笑著安慰:“沒關係的,說不定我們運氣好呢?”
  “嗯。”小乞丐聳聳肩。
  路邊的人就看著這兩位看似完全不搭的少年站在一起──一個是華服一個是衣衫襤褸,暗自驚奇。兩人卻似沒有感受到那些目光,悠然自得,愉快地聊著天。
  “你喜歡這家酒家的糕點嗎?”莊怡問。
  “喜歡。”小乞丐回答。
  “那你喜歡什麽味道的呢?”莊怡繼續旁敲側擊,盤算著下次再來看小乞丐時給他多帶點禦廚做的糕點。
  “我喜歡蛋黃蓮蓉的。”小乞丐說,“可惜很少吃得到。”
  “嗯,我平時給你的那些東西呢?你又都沒用嗎?”莊怡疑惑,他每次都有給小乞丐不少的銀子呢。
  小乞丐笑著摸摸頭:“我分給大家了。”
  莊怡不知是該笑還是哭:“你就去當爛好人吧!”
  “沒有啦,”小乞丐看著莊怡的神色,小心地帶點撒嬌意味地說,“很多人比我更需要──比如趙大爺,本來就快病死了,後來找了好大夫給看了病,現在好多了;還有……”
  “好了好了,我知道,”莊怡沒好氣打斷他,“就你善良。”
  小乞丐聳聳肩,不置可否。
  杏花樓發放點心的時間到了,隊伍開始往前移動。兩個少年也繼續有說有笑地邊聊天邊往前走。
  突然前面騷亂起來,小乞丐正好奇地往前探看時,莊怡天生的直覺卻感受到了一絲威脅,當下便拉起小乞丐的手,離開人群,快速跑動起來。
  “喂,你幹嘛呢?”小乞丐被他驚住了,呆呆地跟著他跑。
  莊怡沒有時間回答他,身後幾個看似普通的人已經追在他們後頭。
  小乞丐被拉著東奔西跑了好一陣,都已經要喘不過氣來,正要叫莊怡停一下,卻一下子撞到了突然停下的莊怡的後背:“好痛痛痛……”
  巷子裡,有幾個人正堵在他們面前。
  莊怡看看後頭,追兵也已經堵上來了。
  “十三主子,請跟我們走一趟吧。”面前的一個看起來為首的人說。
  “你們是什麽人?”莊怡暗道不妙,自己一人之力尚且難以逃脫,現在還多了個不會武功的小乞丐。
  “十三主子跟我們去了不就知道了。”那人說,慢慢逼上來。
  莊怡暗自著急,若是只有自己,就算被捉去短時間內估計也沒有性命危險,但是小乞丐就……就怕他們覺得小乞丐沒有價值,隨時會殺了他。
  “是三叔?”莊怡想著跟他們周旋。都怪他前面走得快了點,把那些暗衛甩得有點遠。
  “看樣子十三主子是不願意主動跟我們走了,那就別怪小的們動手了。”那人說著,手握上了手中的劍柄。
  小乞丐早被這氣勢給嚇住了,暗暗捏緊了手中相牽的莊怡的手。
  莊怡回頭看他,很是擔憂。
  生平第一次後悔認識他,與他交了好朋友。不然也不會就這樣害了他。
  正在焦灼之際,莊怡聽到了猶如天籟般的清冷聲音:“十幾個大漢欺負兩個小孩子,不太好吧。”
  莊怡猛的轉頭,看見了他親愛的九皇嬸。
  錢榮瞥他一眼,緩步走上前來:“認識我是誰的話,就趕快走吧。後頭也馬上要來大批九王府的人了。”
  那些人對看一眼,聽聞過這位九王妃的事情,但是現在看來,他孤身一人,再加上兩個孩子,難免會束手束腳,索性拼上一回。
  交換幾個眼神,那群人便立刻拔劍沖了上來。
  錢榮立刻反手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手中一柄白劍沖了出來,他的招數並不華麗,但卻很好地抵禦住了來者的攻擊,並且趁著幾個空隙,出手重傷了幾人。
  半刻鍾後,到處尋人終於聽到響動而趕來的暗衛也出現了。對方見情況不妙,終於收了手:“撤。”
  一部分暗衛追了上去,留下一部分護在十三皇子和九王妃身邊。
  “屬下來遲,娘娘和殿下沒事吧?”為首的那人拱手低頭道。
  “沒事。”錢榮淡淡說,“不是你們的錯。”
  莊怡聞言,有些心虛地低頭。
  錢榮掃了他一眼,視線卻移向了旁邊那位少年。
  小乞丐見這氣勢不凡的人看向自己,有些無措,但還是大著膽子開口:“你臉上受傷了,快點包紮一下比較好……”
  錢榮聞言,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臉頰,是有些痛。
  “抬起頭來,殿下。”錢榮開口。
  莊怡聽話地抬頭,搶先開口道歉:“對不起,我不該任性妄為,還讓你受傷。”
  不知九皇叔會不會捶死他啊……
  錢榮面無表情,卻是問:“這是你重要的人嗎?”
  莊怡驚訝,會意過來他問的是小乞丐,有些遲疑,但還是點了頭。
  “既然重要,為何不能自己保護他?”錢榮問。
  “因為小十三還不夠強。”莊怡慢慢說。
  “既然不夠強,為何不尋求幫助?”錢榮又問。
  “向誰?”莊怡反問,忽然悟過來,“九皇叔?你明知那不可能!”
  “不試試看怎麽知道呢?”錢榮抱胸。
  “不用試也知道吧……”莊怡咕噥。
  錢榮看了他們一會兒,搖搖頭:“對付自己人,比對付敵人要容易得多吧?”
  “……”莊怡不說話了。
  倒是小乞丐,一直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所以一直插不上話,所以便一直盯著錢榮看。
  錢榮於是詢問地看向他:“怎麽?”
  “你的臉……還是快點包紮一下吧……”小乞丐又弱弱地說。
  “……”莊怡對於小乞丐的善良默默無語。
  “……”錢榮勾起一個玩味的笑容。


  10

  當莊九處理好事務回府時,看見坐在大廳上喝茶的錢榮,便是一副討好的神色上前去。錢榮聽見他來,抬頭,淡淡道了聲:“回來了?”
  莊九卻看見他臉上雖然已經抹了藥處理過但仍清晰可見的傷痕,頓時便冷了神情,眼神也沈了下來:“你的臉怎麽了?”
  那傷痕從下巴直至眼角,差那麽一點就會傷到眼睛,絕不會是自己不小心弄上的。
  錢榮聞言:“沒事,老朋友過了兩招。”
  “老三又來找你的麻煩?”莊九皺起眉頭,上前抬起錢榮的下巴,探視那道傷痕,“怎會這樣不小心,若是再差個幾厘……”
  錢榮淡淡一笑:“沒事就好了。”倒是莊九這麽接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這點讓他有點那什麽。
  “是小十三不好。”牆角傳出一個悶悶的聲音來。
  莊九回頭,莊怡正站在大廳一角,面壁思過。
  “說。”莊九不多話,只沈聲道出一字。
  見莊九是真惱怒了,莊怡也不敢再玩什麽把戲,便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然後規規矩矩地站在牆角,繼續面壁。
  莊九聽完,良久不言,只是稍微皺著眉頭。錢榮開口:“殿下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王爺也別責怪他了。”
  “他平時怎樣玩耍我是沒管的。”莊九轉向他,“但是別說自保,若連他人一起連累,這種事情難道不要好好管教。”
  ……慘了……這是莊怡心中唯一的一個念頭。
  “牽連和連累不是一回事。”錢榮說,“我的任務本來就是保護你和他,若你們能好好配合,我自是高興,若你們就是想要享受自由,那我做什麽發生了什麽,都是我的分內之事。”
  莊九聽了,瞪著他,分明不高興他的回答。
  錢榮當然不甘示弱,回視著他,一臉坦然。
  莊九才鬱鬱地放手,甩了下衣袖,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王爺,主子,”在外面候著的大侍女喜娘和管家見氣氛稍微緩和,探了進來,“那位小公子收拾妥當了,是否要……”
  莊九狐疑地看向錢榮,錢榮擺擺手:“帶進來吧。”
  於是喜娘牽著一個少年進了屋子。
  “小……”自從見他被王府下人帶走便一直擔心著的莊怡看見他無事,立刻歡喜地想要叫他,但是想到大廳上還坐著一尊大佛,於是聲音只漏出一聲便又堵在了喉嚨。
  小乞丐洗了個香噴噴的澡,換了身衣服──雖不是華服,但也總是比前面那身破破爛爛的好多了,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乾淨,也讓人看清楚了額頭飽滿濃眉大眼的相貌,只是身形確實瘦弱。
  “唔,倒是個福相之人。”錢榮歪歪頭,說。
  “這就是你那要好的朋友?”莊九猜測到了八九分,問莊怡。
  莊怡老實地點頭。
  “你叫什麽名字?”莊九問小乞丐。
  小乞丐有點膽怯,這是他第一次這麽直接地面對如此位高權重的人,但還是咬了咬嘴唇,輕輕地說:“我叫小凳子。”
  莊九便又不說話了。看看他,又看看莊怡。
  莊怡心中忐忑,求救的目光看向了錢榮。
  錢榮瞥了他一眼,又看向莊九。
  莊九的嘴角慢慢浮起一個角度,錢榮看見這個熟悉的笑容,心裡開始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莊九轉頭看向他:“這是否是我倆的孩子?”
  ……在場的眾人心中暗暗抽了一口氣,隨即想著要找個避風雨的地方。只有莊怡與眾人不同,非常適時地上前幾步,狗腿地沖莊九說:“恭喜皇叔後繼有人!──小十三也很是喜歡這位哥哥呢!”
  “!當”一聲,原來是錢榮捏碎了手上的茶杯。
  莊九不依不饒地:“怎樣?我看這孩子面向還好,相由心生,必定是福澤仁厚之人。身板也不錯,雖然現在練武有點晚了,但還是可以好好教導一番。”
  “……憑王爺做主。”錢榮從牙縫裡面擠出這幾個字。
  莊九開心啊,好久沒有聽到錢榮用這種“親切”的語氣跟他說話了,便高高興興地轉頭:“好,小凳子,以後你就是我九王的義子了,不必拘束,這位也是你的義父。”
  小凳子是被天上掉下的好大一個餡餅砸到了,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莊九繼續說:“你這麽大了,也有自己的主見,你想叫什麽名字?小凳子也不是不好,但是總得有個文雅一點的,你說呢?”
  小凳子吞口口水:“王爺,我……恐……”
  “莊恐?”莊九一拍大腿,“這名字好,既大氣凜然,又別有趣味。”
  “……”小凳子不知該哭還是笑。
  
  
  
  九王府莫名其妙地多了個小世子,九王特地辦了個酒席,跟大家介紹。莊恐原名小凳子非常地不安與局促,而偏偏莊怡又因不能在外過多停留一早便被莊九揪著送回了皇宮──他私自外出害得錢榮受傷這筆賬莊九可沒有忘記,只待留著以後再算。
  莊恐也才第一次知道了莊怡的真正身份,當下不知該是怒還是歎。而對於他的新身份,他其實也不知是該接受還是拒絕。但就在他猶豫不定的時候,莊九已經張羅得把事情都辦好了,讓他半路想反悔都不敢。
  外面人聲鼎沸,都似在祝賀莊九“喜得貴子”。莊恐在房裡,雖然侍女進來叫了好幾次,但還是不太敢走出去。
  直到錢榮親自進來接他出去。
  “……義,義父……”莊恐見了來人,低下頭。
  “怯場啊?”錢榮上前,抱胸問道。
  “嗯。”莊恐老實回答。
  “沒事,我嫁進王府來的時候排場比這大多了。”錢榮說。
  莊恐心裡欲哭無淚,這,這能相比嗎……
  “算是我不好,把你扯進來了。”錢榮說。當日是他帶著這小子回府的。
  “不,明明是莊……十三殿下。”在實話實說方面,莊恐還是個中翹楚的。
  “無論如何,現在你也跳進了這個鍋子,是被燙熟了吃掉呢,還是泡在溫水裡安逸舒服,我都不敢保證。”錢榮攬住他的肩膀,帶著他往外走,“既來之則安之,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也就只會說這兩句風涼話來安慰你了。”
  莊恐倒是笑了笑:“謝謝義父。”
  “不客氣。”錢榮淡淡說。怎麽說現在也是一個鍋子裡面了的吧。雖然,對於他也才二十有二,就被個半大小子叫了爹這件事,他是有那麽一點點,不爽了……
  
  
  
  對於九王收義子這件事,坊間傳聞有兩種方向。一個是九王愛男妻之甚,寧願收個毫無血緣關係的義子也不願意納妾生嫡親子嗣。另一個則恰恰相反,說九王不知在哪裡花天酒地花出個私生子來,偏九王妃還要忍此羞辱──唉唉唉,誰叫他是個男兒身呢?
  酒家二樓的小包間裡,錢榮揉著眉頭聽著隔壁人在繪聲繪色地講述九王妃是多麽的委屈又多麽地偉大。
  ──前面莊九把他的形象塑造得太好了一點,什麽生死與共,矢志不渝,相敬相愛,共同進退。反正搞得多數人都忽視了他是男人這個事實,而覺得他們這段“感情”著實令人震撼感慨。
  而故事的另一男主角,正坐在他對面,面帶微笑地聽著別人講他的閒話。
  “那個孩子我去查了,身家確實是單純的。”莊九說。
  錢榮抬頭看他,心裡有點複雜。查探莊恐身世來歷,於理上,是必須要做的,而於情上,讓他更覺那孩子無辜。
  莊九看著他,嘴角帶笑,眼神卻是認真的:“既然是我莊九的孩子,無論是親是故,我定當傾我心血,好生培養愛護。”
  錢榮勾起淡淡笑容:“我知你是這樣的人。”
  “我只希望,你能陪著我,幫著我一起教養他成人。”莊九說。
  錢榮聳肩:“王爺放心,什麽是我的分內事,我定當做得好。”
  什麽是他的分內事?當好這個“九王妃”唄。
  
  
  11

  莊恐額頭不斷滲出汗水,劃過雙頰,再從下巴滴落到地上。不遠處的樹蔭下,錢榮正躺在貴妃椅上翹著二郎腿,一邊看書一邊盯著他紮馬步。
  其實按照莊恐純良的性格,不可能會在練武時偷懶,只是錢榮閑來無事,想要盡盡做“爹”的義務。
  終於錢榮一個抬手:“好了,到時辰了,過來喝點酸梅湯。”
  莊恐也才舒了一口氣,併攏酸軟的兩腿,抬手擦擦頭上的汗,走過來。
  恰在這時,莊九回府了,也摸了過來。走近他們之後,突然爪子就朝錢榮的臉上輕薄去,錢榮哪能讓他得手,反手一揮,接下來片刻就過了幾十招,直看得莊恐目瞪口呆,還得擔心那壺酸梅湯別受到殃及……
  終究還是錢榮略勝一籌。收回卡在莊九脖子上的手,錢榮聳聳肩,要笑不笑:“王爺武功退步了吧?是不是應該和恐兒一起練練基本功呢?”
  “有你保護我就行了嘛。”莊九諂笑。
  錢榮白他一眼。複又在椅子上躺下,拿起水壺,倒了三碗酸梅湯。
  莊九擺手道:“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你和恐兒喝吧。”
  錢榮淡淡看他一眼:“哦。”
  莊九便笑著摸摸莊恐的頭:“乖乖練功,不許偷懶。”
  “是,父親。”莊恐點頭。
  
  
  
  深夜,莊九的房間還亮著燈,他正拿著筆在案上寫著什麽,眉頭微微皺著,沈思著一些事情。
  突地想起幾聲敲門聲。莊九抬首,正訝異這時候會有誰找他,就聽門外有個清冷的聲音:“王爺還沒睡嗎?”
  挑了一下眉,莊九放下筆,起身過去給他開門:“有點事情。你怎麽來了?”
  他與錢榮住在一處院子裡,但是並不同房,而是在院子的東西兩頭。
  錢榮微微歪了下頭:“是有什麽事情讓你煩惱?”
  莊九勾起笑容:“也不是什麽大事……”
  錢榮不應他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莊九莞爾:“先進來吧,外面還是有點涼的。”
  進了屋,莊九帶著錢榮走到書桌前坐下,想要替他倒杯茶水,才覺察到茶水已經冰涼。
  “不礙事。”錢榮下意識伸手按住他握著茶壺把手的手,又一下子放開,然後問道,“是有什麽麻煩事嗎?”
  莊九搔搔頭發,皺了下臉:“李經天帶著幾大商賈投靠老三去了。”
  李經天是皇城裡有名的商賈,財粗氣厚,家底殷實。本來一直是跟莊九有著合作關係。
  錢榮默然了一會兒後說:“是這次我們整他的青樓把他惹毛了?”
  “這次不做什麽事情,也遲早會被他挖去牆角。”莊九輕歎一口氣。
  “如若是為了錢財而變了心去找那人,遲早也會因錢財而背離那人的。”錢榮說了句算是寬慰的話語。
  “可是當下,我們的處境變得有些難了。”莊九說。
  ……錢榮低下頭,手無意識地在桌面上點著,半晌後,抬頭:“不如──”
  “不如──”恰巧莊九也想說話,撞了個頭以後,莊九笑著說,“你說。”
  “我有一個建議。”錢榮慢慢說,“不如離開皇城,去外地找些大家商賈。”
  “我也是這麽想的,”莊九失笑,“但是,願意牽連進來這種鬥爭的大家不多。能得你和銀松堡相助,已是我的大幸。”
  錢榮又想了想:“江南布家,與銀松堡有些交情。當家的也是爽快之人。現今堡主和主子正在那邊作客,或許剛好可以引薦一下。”
  莊九聽完,久久不語,只是看著他。
  錢榮挑眉:“怎麽?”
  “你知道嗎,”莊九搖搖頭,神情竟是有些淡涼,“或許我不該把你牽扯進來。”
  “怎講?”
  “如果你沒有……那麽你現在還只是無憂無慮的銀松堡謀士,不必為了這些事情煩心,或者為了這些事,有求於他人。”莊九低聲說。
  “銀松堡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錢榮反而微微一笑,“王爺你想太多了。”
  “是嗎,”莊九溫柔地笑笑,“但我還是要說聲,多謝了。”
  
  
  
  莊九聽了錢榮的話,當夜便和錢榮一起研究了找江南布家的可能性和可行性。直到暮曉時分,才探討出個結果,就是去了或許也沒有機會,但是不去,便一絲機會都沒有。況且現在蒼墨也在那邊,這事的成功率又加了許多。
  錢榮掩嘴打了個呵欠,站起身來,走向房門打開來。清晨的空氣確實好,既涼爽又清新。莊九賊性不改,摸到後面就要出手輕薄,錢榮眼睛一眯,反手轉守為攻,下刻兩人便飛身到了院子裡,過起招來。
  即使有著微涼的風吹著,不多時兩人也都出了身薄汗,但不覺膩,只覺得暢快無比。兩人過招多時,也都幾乎摸著了對方的門路,一個眼神一個手勢便直到下刻他要出什麽招,所以打鬥至今,兩人練得最多的反而是如何兵行詭著,打一個出其不意。而這方面,莊九顯然是略勝一籌的。
  早起服侍兩人的侍女們來到了院子,遠遠地看著身形不斷變換的兩人,都心裡歎道,真真是極為相配並且令人賞心悅目的一對天之驕子啊……
  

  12

  錢榮領著下人們收拾細軟,只等莊九向皇上告假回來後便連同莊恐,三人一起去江南“度假遊玩”。
  不多時,莊九回來了,身後跟著顫巍巍一臉討好的笑的莊小十三殿下。
  錢榮一見了他便知發生了什麽事,抱胸不做發言。莊怡連忙上前:“小十三捨不得離開皇叔和錢叔這麽久時間,所以央著皇叔帶著小十三一起,錢叔不會不答應吧?”
  錢榮勾勾嘴角:“你皇叔都答應了,我有什麽好反對的。”
  “小十三就知道錢叔最好了!”莊怡笑說,拉起一旁站著的莊恐的手,“恐哥哥,好久沒有見你了,我很擔心你呢。”
  莊恐嘴角抽搐一下:“你別這樣跟我說話,我有點糝……”
  “……”莊怡皮笑肉不笑,“那這樣呢?”
  “有點像你平時那樣了。”莊恐老實道。
  “……對了,上次我就這樣走了,你還好吧?皇叔他們有沒有為難你?”莊怡正色問。
  “怎麽會,父王和義父對我都很好。”莊恐笑著說,“這次還專門帶我去江南玩耍呢。”
  “哦?”莊怡斜眼看了一下兩個大人,“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錢榮用大麽指放在下巴上,“一個精得要死,一個純得要命,你們還真是絕配啊。”
  九王哈哈大笑,攬著他的肩膀:“哪裡有,十三隻會耍些小聰明,咱恐兒那是大智若愚。”
  錢榮聳聳肩,不置可否。
  
  
  
  莊九一家三口,加上個莊小十三,四人輕車便裝,出發前往江南。
  離開皇城之前,錢榮便已與真正是在那邊遊玩的蒼墨聯繫上了。蒼墨也很是爽快地答應了替他們與布家牽線。
  一路上也不著急,遊山玩水的,花了大半月,終於到了銀松堡在杭州的分處。
  蒼墨親自替他們接了風,“特地”安排給莊九和錢榮一間屋子。
  當錢榮看到這個“貼心”的安排後,對他尊敬的堡主暫時性失語。
  莊九則是笑咧了嘴,表示了他最衷心的感謝。
  只有莊恐,眨了眨眼睛說:“父王和義父也不是真的夫妻,住一間房會不會不太好……”
  莊怡拍拍他的肩膀說:“都是男人,有什麽不好的。我們倆住一間吧?”
  ……“莊怡,把你的狼爪子從我兒子肩膀上拿下去。”莊九非常嚴肅認真地說。
  “那可以勞煩你先把你的爪子從我腰上拿下去嗎?”錢榮偏頭說。
  莊九努嘴,悻悻地收手。然後威脅地瞪了莊怡一眼。
  莊怡只得很無辜地收回手。皇叔真不好,自己吃不到葡萄還非得說別人嘴裡的是酸的……
  
  
  13

  “小錢,小錢?”莊九試探著喚道。
  床上睡著的男人面朝裡,絲毫沒有醒過來回應他的跡象。
  “小錢……小錢?”於是莊九不依不饒。
  “嘎!”,錢榮暴起一根青筋。
  莊九上前推推他:“小錢……”
  錢榮翻身起來,幽深的眼珠在月光下泛著青光,一字一句地開口:“王爺有何貴幹?”
  莊九見他終於“醒了”,立刻笑著坐上了床沿:“我睡不著。”
  “……”錢榮很想仰天長嘯一聲。
  “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很興奮。”莊九撓撓後腦勺。
  “王爺你是沒有出過皇城嗎?”錢榮白他一眼。
  “出過,但是像這樣子一家子出遊,還是第一次。”莊九一臉憧憬的樣子。
  錢榮抬手掩面:“那可以請你去窗邊坐著看月亮數星星嗎?我實在是很困啊……”
  “我不是坐在‘床邊’的嗎?”莊九無辜反問。
  錢榮無力地躺倒,仰面朝向床頂。莊九俯視著他,眼睛晶亮晶亮的。錢榮恍惚看了過去,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任安靜的氣氛在兩人間流動。
  月光很是柔和,莊九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錢榮煽動的眼睫毛,終究忍不住伸手,想要去親自感受一下。錢榮竟然沒有動手,只靜靜地任面前這個奇異地包含著侵略和溫柔的男人的手漸漸接近。手碰到了睫毛,有點癢,錢榮眨了眨眼。莊九的手執意覆住他的眼睛,錢榮竟然也沒有動怒,只感受著眼瞼上那溫熱的體溫。然後,感覺到那帶著侵略性的氣息漸漸靠近。
  一個沒有反抗,一個沒有提防著對方反抗,這可能是兩人自認識以來,第一次如此溫和的氣氛。
  錢榮心底深處歎了口氣,在莊九的唇最終貼上他的時。
  莊九並沒有深入,甚至連淺淺的吮吻都算不上,就這麽貼著。恍惚間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慢慢地放開。手也離開錢榮的眼,手心下的眼睛也烏黑晶亮,定定地看著他,定定地開口:“現在可以睡得著了嗎?”
  “……”莊九聳下肩,乖乖地離開,乖乖地回到自己睡的貴妃椅上,乖乖地拉上被子,然後閉上眼,睡覺。
  
  
  
  第二日,蒼墨便帶著莊九一行人去跟布家當家的見面。
  地點在西湖的一艘畫舫上,當他們到了的時候,布家當家的已經在船上煮好茶候著他們幾位了。
  布家老三布青竹是個看來溫文爾雅的男子,身邊坐著個溫婉美貌的女子,盈盈笑著。見他們進來,雙雙起身向莊九行李:“見過──”
  “這位可是布當家?”莊九打斷他們,開口笑道。
  “正是,在下青竹,這位是我妻子,雲幽。”布青竹知他意思,便也爽朗笑道。
  “布當家和夫人,只管叫我莊九就成。”莊九說,然後拉著錢榮,“這位是──”
  “在下錢榮,在蒼堡主手下做事,見過布當家和夫人。”錢榮打斷莊九,淺笑著說。莊九暗暗撇了一下嘴。
  “我們豈敢這樣稱呼您。”布青竹說。
  蒼墨與蘇思寧是早已與他們結識,在一旁笑語盈盈地看著他們在稱呼上糾結來去。
  莊九便笑道:“那我叫你布兄,你叫我九兄,可好?”
  這才算是達成協議,幾人方才坐下。
  主要是莊九與布青竹在商議正事,蒼墨只是引薦人,便坐在邊上,偶爾插上一兩句話。蘇思寧和雲幽兩人則小聲說著話。錢榮坐在莊九身邊,卻是嚴肅認真地在出謀劃策。布青竹對此心中有些不解,但也未表現出什麽來。
  雙方是第一次見面,聊些什麽也並未深入,只是在相互瞭解。布青竹是個精明的人,面上雖然是對莊九客氣有加,但牽涉到自己和家族利益的時候,卻是謹慎的。
  頃刻,正事便是談完了。布青竹拍拍雙手:“好,既然九兄難得到江南來,可是要好好享受一下。”
  蒼墨與蘇思寧對看一眼,對接下來的安排了然。莊九也和錢榮對看一眼,不明所以。
  布青竹叫了個船上的人吩咐了幾句,那人便點點頭去了船尾。然後船開了起來,不多時,竟與另一艘畫舫連接上了。莊九他們在布青竹的代理下,上了那艘船。
  這船與方才那船明顯不同,輕紗羅帳,紅幔翩翩,裡頭已聞鶯聲燕語。原來是艘花舫。布青竹上前與那管事的麽麽說了兩句,那麽麽便笑語,帶著幾個佳麗走了過來──顯然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眼看幾個麗人簇擁上來,莊九一驚,下意識地看向錢榮,後者冷著臉,並不理會他,逕自在布青竹的帶領下落了座。莊九無奈,便也只得坐下。
  也不知是布青竹事先安排好的還是怎樣,比起錢榮,多了好幾個姑娘圍著莊九。蒼墨那邊估計是打過招呼,並沒有人煩擾。
  於是莊九更加坐立難安起來。一直試圖向錢榮靠過去,但是都未能如願,反倒是慌亂之中被塞了好幾顆葡萄喂了好幾口酒。
  “九兄覺得我們江南的姑娘怎麽樣呢?”不明就裡的布青竹笑著問道。
  莊九那個有苦難言啊……
  “看來九兄是有些嫌棄?”布青竹挑眉,“姑娘們,還不快點拿出你們的看家本事?”
  “別,莊九並沒有……”莊九連忙擺手,斜眼撇到錢榮喝下一口清酒。
  於是有位花魁,清清麗麗的,款步走到一座古琴後面,開始撥弄起琴弦來。光是獻唱並沒有什麽,但她眼神嫵媚,直勾勾地看著莊九,一開口便若黃鶯般,清麗脫俗。
  蒼墨那邊純粹是看熱鬧,並沒有出手相救的意思。
  一曲唱畢,花魁粉著臉,風情萬種。莊九白著臉,進退兩難。錢榮倒是看不出什麽神色來,只是微微放鬆地靠著椅背,一邊喝著小酒。
  “九兄,感覺怎樣?”布青竹問,“有沒有比得上你們那邊的姑娘?”
  “這個,是各有特色……不過布兄,莊九多些你的美意,但是……”莊九為難道。
  “如何?”布青竹挑眉。
  “這個,莊九是有家室之人……家裡那位醋意可大了,莊九擔心回去後消受不起……”莊九擺手道。
  布青竹爽朗大笑:“是聽說過九兄和銀松堡聯姻之事,但這次看九兄前來並未帶著女眷──”
  “心愛之人自然是要放在家裡寶貝著吧。”雲幽開口笑道。
  “我就偏不,”布青竹轉頭對她說,“我就偏要帶在身邊,時時刻刻看著。”
  雲幽掩嘴輕笑,輕輕拍打了布青竹一下。
  莊九詢問地看向蒼墨,蒼墨笑著點點頭,莊九便確認了布青竹確實不知“九王妃”究竟是哪位。
  再回頭看看錢榮,卻見他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莊九登時心裡有點毛毛的。
  前夜至今,兩人似都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莊九實在是不知錢榮心裡到底是怎樣想的,也就不敢捋貓鬍鬚。
  當然,莊九越是裝沒事發生,錢榮便越是惱怒的……
  “好,既然九兄‘家教’甚嚴,青竹也就不再多做畫蛇添足之事了。”布青竹笑道,拍拍手,那些花娘們便退了下來,仍舊在船上服侍眾人,但規矩了好多。
  莊九才松了一口氣。
  
  
  
  在船上吃了精緻的午餐,布青竹介紹莊九去看看西湖的美景。莊九看看錢榮正在和蒼墨說著什麽,便也沒有叫上他,獨自跟著布青竹出了船艙。
  在甲板上又閒聊了一會兒,雲幽覺得風大吹得有些頭暈,想要先回艙去,布青竹很是關切愛護,莊九便笑道:“布兄先跟夫人進去吧,我再在外面吹吹風。”
  “好,九兄請慢欣賞。”布兄也笑說,然後便攬著雲幽進了艙。
  莊九獨自站在甲板上,涼風悠悠,遠處有著若隱若現的山巒,近處有著粼粼蕩漾的水波,確是一副美景。
  “可惜莊公子只是獨自一人在欣賞。”身後有軟語響起。
  聞到那女子身上獨有的香氣時,莊九便知她的靠近。暗暗歎口氣,莊九淡笑著回身:“姑娘也有好興致?”
  “小女子名喚凝煙,是這花舫上賣藝不賣身的花娘。”花魁幾句話便說明瞭自己的身份。
  “姑娘琴藝確實了得。”莊九點頭道。
  “可惜少了個專門聽凝煙彈琴的人。”凝煙一雙泛著水光的眼睛盯著莊九,軟軟地說。
  “姑娘何須著急,姑娘如此才藝──”莊九笑說。
  “不知莊公子是否願意做凝煙的那個聽琴人?”凝煙直接問道,仍舊笑語嫣然。
  “莊某已有家室──”莊九面色為難。
  “凝煙並不在乎。”凝煙更近一步。
  “凝煙姑娘……”莊九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
  忽地一陣涼風襲來,莊九一驚,連忙推開了面前的女子。女子一聲驚呼,一抹青絲已經掉落在船上。
  花娘嚇壞了臉色,莊九卻喜上眉梢,抓住那個出劍削髮之人的手,問:“你這是幹什麽?”
  錢榮瞥他一眼:“配合你啊。”
  “怎講?”莊九仍是非常地歡喜,已經完全忽略了那花容失色的凝煙姑娘。
  “你既然一心要扮演無能推諉的懦弱丈夫,”錢榮帶著淡淡酒氣,靠近他耳邊,“我不做出個善妒之人的樣子來,怎麽配合你?”
  莊九一時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但是手上的力度卻一點沒有放鬆,仍是拉著錢榮。
  聽到動靜的另四人也出來了,看見這副情形,都有些不解。
  “抱歉,是錢榮喝得有點醉,想練練劍來著,沒想到誤斷了這位姑娘的青絲,還請這位姑娘原諒。”錢榮嘴角彎彎,語氣淡淡地說。
  布青竹與雲幽有些搞不清狀況。蘇思寧看見地上那抹青絲,與蒼墨對視一眼,卻是了然。


  14

  回到船艙,布青竹再遲鈍也知不只錢榮說的那麽簡單,但是非常識趣地閉口不提,只簡單向麽麽解釋了幾句。
  錢榮靠著船舷坐下,淡淡的神色,也不知在想些什麽。莊九猶豫半刻,還是靠上去挨著坐了下來:“誒……”
  錢榮不為所動,即使心裡小小驚跳了那麽一下──即使是小醉,他也知道方才他是做了哪般……
  “你剛才所說的,”莊九踟躕著開口,“有幾分是真心的?”
  錢榮一聽,心裡頭那些小小的心心虛立刻雲消霧散,冷冷一笑,斜睨著莊九,卻是反問道:“你倒有幾分真心?”
  莊九愕然,愣愣不知如何反應如何作答,錢榮心中霎時更冷,也懶得再多想多說,起身,拂袖而去。
  
  
  
  下了船回了別館,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各家回了各家的房間,錢榮卻暫時不想跟莊九獨處,便又去廚房順了一壺小酒,獨自到了後院的小花園裡面,慢慢喝著。
  喝到太陽完全落了山,月色開始撩人的時候,一襲白衣的少年卻緩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這般嗜酒了。”蘇思寧淺淺笑說。
  錢榮起身:“主子請坐。這個時候涼,您在外面吹了風不太好吧?”
  蘇思寧落座,淡淡地說:“無妨,月色尚好。”
  “堡主呢?”錢榮也坐下,問道,“我這裡只有一隻酒杯……”
  “我不喝。”蘇思寧答,“蒼墨,跟九王在商議事情。”
  錢榮便默然了,也不好繼續喝酒,也知道蘇思寧接下來大概要說哪般,於是索性摸摸鼻子,搶佔先機:“您和堡主,最近還好吧?”
  蘇思寧挑眉,似是沒有料到他會這麽問:“我和蒼墨……還好吧。”
  錢榮眨眨眼,等著他繼續說。
  蘇思寧便笑笑:“蒼墨他,很溫柔。偶爾我們也會有爭執,不過一般來說,早上慪氣半下午就好了。他目前沒有子嗣繼承銀松堡,這大概是目前我們比較需要想辦法的事情。”他看了錢榮一眼,“不像你和九王爺,都已經後顧無憂了。”
  錢榮啞了啞,突然有些後悔。
  果然,蘇思寧繼續淺笑著說:“說起來,你和九王爺呢?”
  ……錢榮很想捶桌,什麽叫自掘墳墓呢……
  “如果你不想說,也無妨。”蘇思寧聳聳肩。
  ……錢榮歎了口氣:“您也知道,我今天失態了……”
  “你指的是,”蘇思寧歪歪頭,“‘醉酒斬青絲’?”
  “……”讓他捶桌吧……“我其實不是故意的,我本來並沒有想……”
  “爭風吃醋?”蘇思寧繼續一針見血。
  錢榮鬱悶地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突然有些憂傷。良久,才淡淡地開口:“我只是,不知那人幾分真幾分假……”
  蘇思寧想了想,亦認真地說:“我覺得,有五分吧。現在看來,有六分。”
  錢榮驚駭,差點被嗆到:“……我怎麽不知道?!”
  “當局者迷。”蘇思寧淡淡笑說。
  “那你幾時得知的?”錢榮明顯不信的樣子。
  “一開始便做的如此猜測。”蘇思寧答。
  錢榮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又鬱悶地倒了杯酒喝掉。早就知道,早就知道這個主子是多麽地“深藏不露”……可是,讓他相信莊九的真心,他確實一時轉不過彎來。
  然而蘇思寧沒給他確認的時間,便逕自開口問了:“那你呢?你又是幾分真心?”
  這次換錢榮啞口了,他眨眨眼,然後看起來很無辜地看著蘇思寧,後者很是淡定地看著他。最終,錢榮咬了咬牙:“他是幾分,我便是幾分。”
  “若是如此,你讓我給你十分都可以。”身後響起那個熟悉的低沈而認真的聲音。
  錢榮一驚,先不說莊九就只有輕功稍微比他好一點──何時他的警覺性變得如此之低?他再看看面前的少年,仍舊是一臉淡定的樣子。裝,真能裝……小錢有點欲哭無淚。
  蘇思寧起身,朝莊九輕輕點頭:“看來九爺是和蒼墨談完事情了,那我就先去找蒼墨了。”
  “蘇公子慢走,蒼兄已經先行回房了。”莊九笑著對他說。
  蘇思寧含笑退場,剩下心思糾結了千百個彎的兩個人在場。
  見錢榮一直強著不回身,莊九只得走上前去,轉到他面前,也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錢榮終於暴走,怒起一拍石桌:“什麽幾分幾分?!你個戲子果然會演!”
  莊九並不反駁,只是皺著眉上前,一把攬過錢榮的肩,搶了先機鎖住他全身關節,抬起他的下巴便吻了上去。
  這次與上次的截然不同,莊九非常強勢的,趁著錢榮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便撬開他的唇,直探入他的口腔。莊九的舌滾燙,壓著錢榮的摩挲舔舐。等錢榮終於反應過來時,莊九已經把他的牙齒都數了一遍了。錢榮待要掙紮反抗,但莊九一手抓著他兩手固定在他背後,一手捏著他下巴強迫他張開嘴。來不及咽下的唾液滑下他下巴,沾濕了莊九的手。錢榮抬腿想要踢,莊九趁勢擠進他雙腿間,把他卡在身體與石桌之間。待到似乎終於盡了興,莊九才緩緩離開錢榮的唇,但雙手和身體的禁錮並沒有放鬆,臉色也是非常的冷然。
  錢榮瞪著他,他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明顯也是動了怒氣:“能入戲這麽深,也不叫什麽好戲子了。”
  錢榮聞言,先是愣愣的,好一會兒才緩緩垂下眼瞼,低啞著聲音說:“我困了,放開我,我要回去睡覺。”
  莊九突然有種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覺,非常無奈地歎口氣,緩緩放開對錢榮的桎梏。
  錢榮似乎是落荒而逃。莊九並沒有動,只靠著石桌,看著錢榮的背影,摸摸下巴,緩緩咧了嘴。


  15

  凡是有點知覺的人──甚至連莊恐都知道,錢榮在躲著莊九。至於為何原因,莊恐和莊怡肯定是不知的,蒼墨那二人自然是知道一二的,錢榮當那是不會說的。至於莊九,卻是非常肯定的知道他心已亂,於是滿面笑容,甚是開心,更緊一步粘人。一般來說,是焦不離孟,孟不理焦。
  “小錢啊,小錢……”某人又在試探性地呼喚。
  錢榮緊閉雙目,做睡死狀。
  “睡著了啊……”莊九的聲音頗為失望,但馬上又轉喜了,“那不是可以借機偷得香吻一──”
  “你敢?!”錢榮睜眼,瞪著那個嬉笑的男人。
  莊九聳聳肩,自然是不敢,不過還是一臉軟笑著央求:“我睡不著啊……”
  “……”錢榮冷冷看著他,“習慣性失眠,建議回皇城後你去找黃大夫給你看看。”
  “其實,”莊九可憐兮兮的樣子,“是看得到吃不到……”
  錢榮送他眼刀一記。
  莊九歎口氣:“你說說布當家的,是什麽打算呢?”
  “無非是在試探。”……錢榮非常痛恨自己“恪守盡忠”的性格,只要莊九一用這種嚴肅認真的語氣跟他說正事,他就無法拒絕,也無法繼續保持冷然的態度……
  莊九垂下眼瞼,或是在思考。錢榮索性起身,背靠著床頭:“當時銀松堡幫了他大忙,現在布當家愛護有加的妻子也與主子交好。此事並無大礙,布當家反而可能只是在查探你的態度,好拿捏得當他的態度。”
  莊九何許人也,錢榮這麽一點,自然是通了:“是說,我既要謙虛尊重,又不能失了自己的身份。”
  “自然是如此,我們現在尋求的不是幫助,是合作。”錢榮說。
  莊九摸摸下巴,點點頭。
  兩人沈默了片刻,錢榮終是忍不住開口:“沒事了?”
  莊九便一臉為難的樣子:“我說了你又要打我。”
  錢榮便臉抽抽地說:“那你不用說了。”
  “但我還是想說,”莊九又一笑,“得妻如此,夫複──”
  話沒說完便立刻閃身躲開錢榮劈來的一掌,然後心滿意足地回去自己的貴妃榻躺下。
  錢榮看著那個黑暗中若隱若現的身影,輕撫額頭。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躲什麽……
  
  
  
  接著,布青竹邀請莊九連同蒼墨他們一起去布家吃飯,先前便得知莊小世子也來了,所以這次也一同邀請了。
  這六人到了布家大宅,果然是山水玲瓏,小橋人家。精緻中不乏大氣,也貫穿著五行八卦之法,易經風水之流,不愧為江南第一商賈之家。
  布青竹第一次見到莊九帶著的兩個孩子,莊九也只給他介紹了莊恐,看似不經意地忽略了莊怡,於是布青竹便猜想,可能是小世子的貼身陪讀之類。
  在大廳談了些事以後,便已經是中午,然後布青竹請大家移步飯廳。
  自從進了布家大宅以後,便幾乎沒有見到其他布姓之人,但在飯廳,卻已經候著一位從衣著看來顯然不是僕人的女子。
  布青竹笑:“這是小妹布青蓮,早就敬仰蒼堡主和莊九兄,央著我帶出來看看。幾位不介意吧?”
  幾人笑說:“自是不會。”
  錢榮心說,難道堡主以前的所謂“後宮”就是這麽來的?想罷瞥了一眼蘇思寧,卻沒有見到他絲毫的不對勁的表情。
  然而各人落了座後,不知是無意還是刻意,布家小姐坐在了莊九的右邊,莊九的左邊坐著錢榮。
  莊九立刻感覺不對勁了。布家小姐長得甜美可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裡無時無刻不透露著對他的仰慕之情。嗓音也似黃鶯般清脆動人,不時對著莊九輕問問題,笑語盈盈。
  不多時莊九便坐立難安,面上還要擺出笑容。輕咳一聲,左手輕輕碰了碰看似心無旁騖吃飯的錢榮,果然又被無視了。
  莊九心想,這次要糟了,欲哭無淚……
  
  
  
  果然,接下來的幾日,布青竹都邀請他們幾個前去布家做客。雖然沒有明說要撮合莊九和布家小姐,但是顯然是樂見其成的。布青蓮也落落大方,處處明示暗示著自己對莊九的好感。若說她驕縱任性或者羞澀內向,莊九都能更輕鬆地婉拒,偏偏她進退拿捏得當,果然是大家閨秀出身。她其實並不知莊九的真實身份,但卻非常喜歡他身上那種渾然天成的瀟灑無拘。
  布青蓮是布青竹最喜歡的小妹,莊九自然不能拂了布青竹的面子。蘇思甯與蒼墨完全是一副隔岸看戲的樣子,擺明瞭不攪合。莊家兩個小兒,雖然感覺到什麽,但是也很聰明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至於錢榮,自然,仍然是無視了。
  這種情況,就是那種,拉近了一步,又退後了十步……莊九很是鬱卒。
  其實,他若要明白清楚地拒絕布青蓮,並不是最難的事情。讓他有幾分失落的是,錢榮似乎並沒有因此而動容。那個人,問他幾分真假,到底他自己有幾分真幾分假呢……暗暗撇了撇嘴,晃眼看見心中念著的那個人正坐在涼亭裡喝茶,便定了定心,走上前去,問個究竟。
  若是問不出來呢?
  那就繼續死纏爛打唄……
  
  
  
  莊九還在百步之外時,錢榮就已經感受到了他的氣息。面上不動聲色,繼續品著茶,然後看那人漸漸走近。
  莊九走進涼亭,很是直接的坐在錢榮的對面,伸手替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然後抹抹嘴。
  錢榮嘴角抽搐一下,卻沒有等到莊九開口。抬眼看他,正嚴肅而認真地看著自己。
  額……錢榮有種自己是被蛇盯著的青蛙的感覺,清了清喉嚨,他開口:“有事?”
  “我不喜歡布青蓮。”莊九開門見山。
  “……”錢榮偏了下頭,“然後呢?”
  “所以你不用在意。”莊九說。
  “關我什麽事嗎?”錢榮問得很漠然。
  “……”莊九沈默了,垂下眼瞼,顯得很是憂傷。
  “如果布當家要你娶布小姐呢?”錢榮咬了咬嘴唇,還是這麽問了。
  “決不。”莊九回答得很快速而堅決。
  “如果他以此為由呢?”錢榮接著問。
  “那我們就另找別家。”莊九說。
  錢榮頓了一下:“你,這麽任性……”
  莊九抬頭,直視他雙眼:“你說的是真心話?”
  錢榮避開了他的視線。莊九撐著桌子起身,彎腰靠近他:“看著我。”
  錢榮不理會,莊九便伸出一手捏住他下巴,逼迫他回應自己。
  “錢榮,”莊九甚少直呼錢榮的名字,他這次,真的是動了莫名的火氣,“你要我娶布青蓮嗎?”
  “你是王爺,自然是你自己做主。”錢榮回答。
  “你想我娶布青蓮嗎?”莊九又問。
  錢榮被戳中痛點,終於不再忍耐,拍桌而起,也甩開莊九的桎梏:“與你無關!”
  說罷轉身便要走,卻被一股大力扯到莊九面前,被迫面對他。
  “莊憶柳!”錢榮也怒了。
  莊九眼神黝黯,直接攬過他的腰,吻上那總吐出另他火冒三丈的語言的薄唇。
  錢榮掙脫不開──理論上來說這是不可能的,但是此時此刻,他卻一點都使不出全力。
  嘴唇被碾壓,口腔裡被肆虐,錢榮感受到了莊九身上壓過來的怒氣,心底深處悠悠歎了一口氣,雙手不再用來抗拒掙紮,卻是順著男人的背脊,攬了上去,漸漸抱緊。
  第一次,在莊九面前軟化下來。
  
  
  
  不遠處的花壇邊上,雲幽嘴角彎彎地看一眼布青竹,布青竹摸摸下巴,看一眼身邊的蒼墨,蒼墨笑笑,看看蘇思甯,蘇思寧輕咳一聲:“我們,還是先回大廳去吧?”
  
  
  16

  布青竹走了兩步,又停頓了下來,挑眉笑道:“九爺家中不是還藏有嬌妻一位?如此看來,九爺果然是個風流之人啊。”
  雲幽扯扯他的衣袖:“九爺是和銀松堡聯姻的吧?”
  “嗯?”布青竹想了想,作恍然大悟狀,“原來如此!”
  雲幽轉身對蘇思寧嗔道:“你連我也沒有告訴。”
  蘇思寧輕笑:“他們自個兒都還沒有理清感情,我就不好湊熱鬧了。”
  “哎呀呀,那我家小妹的事,不是讓九爺為難了?”布青竹有點懊惱的樣子。
  “應該不會,”蒼墨說,“九爺大概還要謝你。”
  布青竹挑眉,想想,笑著點點頭。
  
  
  
  莊九和錢榮踏進大廳,倏然覺得氣氛不太對。堂上已經坐好的四人笑盈盈地看著他們,似乎在等他們先開口。
  “咳,讓各位久等,真是不好意思。”落座後,莊九拱手道。
  “無妨,”布青竹擺手道,“今日我與雲幽拜訪,並無要事,倒是九兄的家務事,較之為重呢。”
  莊九微微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扭頭沖錢榮嘴角一彎,再轉頭道:“似乎布兄已經知道了?”
  布青竹含笑點頭:“青竹先前不知,多有冒昧之處,還望九兄見諒。”
  “哪裡哪裡,是我們隱瞞在先。”莊九擺手。
  坐在莊九旁邊的錢榮看這兩個男人你來我往謙虛有禮,終是沒有忍住紅了一下臉──蒼墨與蘇思甯自然是不會主動說明他與莊九的關係,如此一來,便是只有方才在花園裡的一幕……錢榮一手掩面,忍住歎氣的衝動,這下子,裡子面子全丟光了……
  布青竹繼續說:“想必這幾日青竹小妹讓九兄為難了,真是不好意思。”
  “哪裡哪裡。”莊九繼續假笑,心說你才知道啊……
  “既然九兄與,嗯,‘夫人’互助互愛,相敬如賓,”布青竹接著說,“那小妹也不應該再摻和才是。九兄不用在意小妹,理當如何就如何。”
  布青竹這番話無疑是道明瞭他的態度,莊九立刻笑道:“莊九承蒙布小姐厚愛,只是無奈莊九早已發過誓,此生只娶一妻,愛他敬他,不離不棄。”
  莊九只是如此說,布青竹夫婦二人不明真相,只是點頭稱讚,蒼墨蘇思寧縱知真相也不多言語。錢榮聞言,卻恍然了一下,從開始到如今,莊九一直說著這話,他初時自然不會當真──莊九初時也未必是真言,但是現在呢?話語未變,意思卻重重疊疊,從莊九心裡到嘴裡說出來已經轉了多少個彎,進到他心裡去又是多少個彎。這麽想著,嘴角慢慢地勾起一個隱隱的笑容,似是無奈的妥協。對莊九,也是對自己。
  莊九要纏便纏,他也是一個大男人,既然已知雙方心意,何苦扭捏?
  
  
  
  第二日,布青竹便又在布家設宴,布青蓮依舊出了席。
  席後,不待莊九想好怎麽婉轉提出拒絕之意,布青蓮竟主動開口邀約莊九去後花園散步。
  莊九看看錢榮,錢榮並不看他,便暗暗捏了一下他的手心,才隨布青蓮而去。
  荷花池上的涼亭裡,布青蓮並不扭捏,大大方方地開口:“莊公子大概也知青蓮心意,不知九爺的意思是?”
  莊九輕輕頓了頓:“多謝小姐美意,但是莊九已然娶妻,並且與他相敬相愛,莊九並不想違背當日與他互贈的誓言。”
  布青蓮聽了,先是愣了一愣,良久後,才又低低開口:“青蓮願與九爺做妾……”
  “布小姐才色有加,何苦委屈自己?”莊九搖頭,“莊九今生定意只娶一人。”
  “可是……”布青蓮抬眼,眼角已經蓄滿了淚水。
  莊九歎氣道:“況且我家娘子,醋勁可是非常大,曾經一怒之下斬斷一個花娘的一頭青絲,而我也不想讓他傷心難過……”
  布青蓮久久不語,片刻後莊九再度開口:“莊九還有要事要與布兄相商,望小姐見諒。”
  布青蓮埋首:“也好,讓青蓮獨自在此靜一靜,讓莊公子見笑了。”
  莊九便點點頭,轉身離去。
  
  
  
  “醋勁非常大?曾斬斷花娘一頭青絲?”錢榮嘴角抽搐著問。
  “事實如此嘛。”莊九一臉無辜。
  “對,我們都可以作證嘛。”布青竹大笑道。
  錢榮掩面,真是,丟臉丟到老家去了……


  17

  莊九“一家四口”來了江南有了小半月了,可謂收穫頗豐,首先是與布家達成了協定,其次是九王夫夫二人感情漸篤,穩定升溫中。倆小兒完全沒有參與公事,自個兒玩得非常開心。
  然而,得隴望蜀說的就是莊九──他覺著他和小錢二人怎麽也算是兩情相悅了吧,怎麽就不能水到渠成,早日把洞房花燭夜給補上呢。
  莊九在為這個目標努力著,對小錢的調戲也在升級著。
  深夜,莊九依然以睡不著為藉口,擠到錢榮床邊,吵著要聊天。
  錢榮坐起來,抓抓頭髮,問了一個似乎困惑了他很久的問題:“你是不是其實是想睡床?你想睡床你早說嘛,你當初又不說我怎麽知道你是想睡床呢?我睡貴妃椅也沒有問題的,本來按身份就是應該我睡貴妃椅或者打地鋪的,當時你又非要跟我謙讓。一個王爺睡貴妃椅確實不太好,嗯要麽還是我去睡外邊你來這裡睡吧?”
  莊九小心翼翼地往外挪了挪,看來錢榮真的炸毛了。但是知難而退從來不是莊九的風格,他一般都是逆風而上。
  “其實我想說,要麽兩個人一起睡床吧……還可以一起聊聊天啊什麽的。”莊九眨眨眼說。
  錢榮看著他,半天後臉部表情抽跳一下:“莊憶柳,不要給我得寸進尺。”
  “……”莊九突地就歎了一口氣,默默地轉臉,仍舊坐在床沿上,看著地上的月光,愣愣的樣子。
  錢榮看他不太對勁的樣子,雖然知道真真假假分不清楚,但心尖兒上卻還是軟了下來。抬手輕輕碰觸他放在床沿上的手,輕聲問:“嗯?”
  莊九手指動了動,算是回應,但仍舊沒有轉過臉來。
  “……你上來吧。”錢榮終於說道,暗罵自己沒事心軟,招狼上床,一邊往裡挪。
  莊九才看看他,笑笑:“果然還是你對我最好。”
  說罷脫了鞋上了床,抓著方才錢榮碰他的那只手一直沒放。並肩坐在床頭後,莊九並沒有開口,只是抓著錢榮的手玩。一根一根指頭地數,從指間到指根的連接處,再回到圓潤整齊的指甲,再摩挲長期練武握劍形成的老繭。
  錢榮由著他玩了會兒,才開口:“想好了要說什麽要怎麽說了嗎?”
  莊九笑笑:“那先說說我的名字吧。我不喜歡別人叫我的名字──當然你例外。你什麽都是例外的。”
  “……很多人也不敢叫你的名字。”錢榮對莊九的類似甜言蜜語很有免疫力。
  “嗯,知道為什麽嗎?”莊九將自己的右手五指插進錢榮的左手,十指交握,“我生母的單名有一個柳字,是先皇最寵愛的柳妃。可是生我的時候難產,我活了下來,她卻沒有。”
  錢榮狠狠地彎了五指,牢牢握住莊九的。簡單的兩句描述,卻讓他的心倏然揪緊。
  “所以我叫‘莊憶柳’,”莊九淡淡說,“帶著一個男人對他深愛的女人的愛意,和對一個致那女人於死地的孩子的恨意。”
  “……”錢榮安靜了一會兒,才說道,“使你母親懷孕的是你父親,你沒有選擇。你沒有過錯。”
  莊九歪歪頭:“……是嗎?其實,先皇早已駕崩,我也成年多時,幼時的事,孰是孰非都不重要了。或許,正因為那樣,我才能被磨練成今時今日這般……”
  “這般沒臉沒皮?”錢榮挑眉。
  莊九也輕輕笑笑:“當今那位是我的大哥,曾經的太子。他比我大了十幾歲,在我還是小童時,他就娶了好幾個妃子。其中有一個,來自四川的,性格不若其他女子那般或溫吞或矯揉造作,非常直爽和灑脫,尤其好打抱不平。”
  錢榮靜靜聽他說,看著他臉上回憶往事時帶著的淡淡笑意。
  “我因受先皇的刻意冷落,而難免遭到其他兄弟姐妹的排擠和欺負。然後某一天,突然跳出來一個面若桃花卻橫眉豎目的女子,護住了我。從此,我便被她照顧著,直到她懷了孕,生了皇子,身體變得虛弱,最終在一個桃花爛漫的時節與世長辭。”
  錢榮聽他淡淡述說著前塵往事,心裡緊得有些疼,另一隻手也覆上兩人交握的手,沒有動作,只是握著,半晌,才淡淡地開口:“是十三殿下的娘?”
  莊九點頭:“十三天資聰穎,但一開始不懂得藏拙,吃了一些苦頭,雖然後來也有所收斂,但是畢竟鋒芒畢露過,所以被很多人防著。偏他父親跟我父親不一樣,失去所愛之人的原因相近,我父親怪罪於我,他父親卻移愛於他,結果致使多人妒恨,幾欲剷除。”
  “十三殿下又是怎樣想的,對於那個位子。”錢榮輕輕道。
  “不清楚,那小子心思也重。”莊九道,“隨他想怎樣都好,只要他有那個能耐。我現在是保他,但不可能保一輩子。”
  “嗯,反正,別把你兒子帶壞就成。”錢榮嘴角噙著淺淺笑意。
  “是我們的兒子。”莊九不滿地撇嘴。
  錢榮翻個白眼。
  “說說你吧。”莊九興致勃勃地提議,一掃先前的淡淡憂傷。
  “你以為如果你說你沒有把我完完全全地調查過,我會信嗎?”錢榮又白他一眼。
  莊九訕訕一笑:“也是……那個,對不起……”
  “……我是個孤兒,被老銀松堡主收留,老堡主看我能文能武,便著手培養成當家堡主的副手。”錢榮終究還是說了,雖然是幾句話帶過。
  “聽你親口說出來的感覺果然不一樣。”莊九笑道,“當初我是聽說蒼堡主身邊有幾個能人,想著會是哪個出來與我交手呢……”
  錢榮挑眉看他。
  莊九繼續眉飛色舞地說:“會是能言善辯心思縝密的公孫濟呢,還是穩重大氣瀟灑不拘的木修呢?結果卻是心狠手快又一絲不苟的那個……”
  錢榮倏地抽回手,對得起那句“心狠手快”。
  莊九看著突然空了的手,無辜地嘟了嘴:“……是人家最欣賞最想要見面的那個嘛……”
  好在是月光下,錢榮的臉紅了紅也沒讓莊九看到,然後利索地翻身躺下,扔下倆字:“睡覺。”
  “誒……”莊九抓抓頭髮,無奈也跟著躺下,覺得手放哪裡都不合適,最後搭在了錢榮的腰上。
  “拿下去,不然剁了它。”錢榮只淡淡說了一句。
  莊九立刻拿下手,對著錢榮的背,苦著臉。
  “小錢,”莊九試探地喚道,“連黃大夫都說你虛火旺盛需要泄……”
  “原來你還是更喜歡睡貴妃椅嗎?”錢榮咬著牙問。
  莊九滿心不甘卻只能乖乖閉嘴。
  錢榮也撇了撇嘴,他其實也不想這麽地,額,扭捏作態。只是……


  18

  夏天的天亮得早,太陽還沒有出來的時候,錢榮便醒了過來。把腰上的爪子拿開,錢榮坐起來。身旁的男人也醒了,揉揉眼睛,很是放鬆的神情。
  “讓我下去。”錢榮說,嗓子帶著清晨獨有的低啞,“我要去晨練。”
  “哦。”莊九也坐了起來,翻身下床,“一起吧。”
  清晨的風帶著一絲愜意,很快便吹散了最後一絲困頓。兩人去了後院的那片竹林,在地上隨便撿了竹枝便比劃起來。對於切磋一事,兩人都很是專注和認真,完全不同於平時的嬉笑怒駡。錢榮主攻,莊九主守,旨在提升莊九對敵的自保能力。
  勁風帶著竹葉飄落,衣袂紛飛,是別有意趣的另一種美景。
  兩人直練到太陽初生,才稍稍停歇了下來。
  錢榮擦擦汗:“你方才為何有些遲緩,不若平時那般敏捷?”
  “那麽你又為何急躁?”莊九反問,手上的竹枝一時沒丟,便對著空氣揮了幾下。
  錢榮一時無語,哼了一聲。
  竹林深處有一處空地,空地上有個石桌石凳,兩人邊往那方向去,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
  “你為什麽躲著我?”思索了片刻,莊九索性開門見山。
  “躲你什麽了?”錢榮不解。
  莊九扯扯嘴角:“裝,接著裝。”
  “……”
  莊九便又嘴角一彎,靠近他耳朵邊:“為什麽不讓我碰你……”
  錢榮一個激靈,閃開半步,瞪著他。
  “總要給我個原因啊,”莊九非常不滿,“看的著吃不著有多痛苦你不知道嗎?”
  “……”錢榮撇撇嘴,“反正,我才不要像主子那樣,常常十天半個月下不了床的……”
  莊九頓住,嘴角微微抽搐:“……”
  錢榮也覺得有些彆扭,便繼續往前走。兩人沒有走已經有的路,而是一直在竹林裡穿梭,撥開前面的枝葉,便是那林中空地了。
  然而──
  錢榮的身影堪堪頓住。
  莊九差點撞上他的背,正要疑惑,卻從枝葉間隙看過去──那石桌邊已經被人占了,白衣黑髮,身形柔弱……
  “方才,方才……”錢榮聲音輕得不能再輕,帶著一些顫抖,“我們說話的聲音大不大?”
  “……大。”莊九老實說。
  尤其是在清晨的竹林,只差沒有餘音繚繞了。
  錢榮掩面,嗷……
  
  
  
  兩人自然是直接原路返回了。
  一路上無語,錢榮面上凝重甚至帶著些淒然。莊九倒無所謂,反正,某些話,又不是他說的……
  直到早飯時候,才又見了蒼墨,和蘇思寧。
  蘇思寧面上仍舊一貫的淡淡神色,看不出所以來,錢榮心中愈加忐忑,他到底是聽到還是沒聽到?他到底是介意還是不介意?想要那少年主子給他個痛快,但又不敢直接問出口。
  好在吃完早飯兩家人馬便又各自散開各自行事了,錢榮的心才稍安。
  莊九有些不解:“至於這樣擔心嗎?”
  錢榮白他一眼:“你知不知道……算了,你不知道。”
  莊九扯扯嘴角。
  
  
  
  下午,莊九提議去遊湖,錢榮想著正事也辦得差不多,便點頭答應。莊怡和莊恐也一起跟著,很是開心。
  湖光山色美不勝收,倆小兒在船尾看魚。倆家長在船艙裡喝茶聊天,無非是些瑣事。
  錢榮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莊九縱然有些不滿,也拿他莫法。
  船到了湖心時分,錢榮從船艙望出去,突地看見另一艘船上,站著銀松堡的人。
  “原來堡主他們也在這裡啊。”錢榮說道。
  “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莊九問。
  “呃……”錢榮有些糾結。
  “你不是擔心你那主子?”莊九說,“過去再探看一下他的面色如何?”
  錢榮思索片刻,點頭:“嗯,你也別想脫幹係。”
  莊九聳肩。
  兩人便起身,目測了下兩船距離,輕功足以過去。便攜手,飛身直接到了那船上。船上侍衛看見來人,來不及行禮來不及抬手示意,那兩人邊撩開了垂著的厚重帷幔。
  ……嗷!
  兩人立刻放下帷幔。但卻撤回不了剛才那個舉動,也不能當做沒有看見蘇思寧跨坐在蒼墨身上,雖然衣服尚在,但光潔的兩隻腿露在外面,並且面色緋紅,吐氣如蘭……而蒼墨,絕絕對對是看見了他們,還奉送了一記淩厲的眼刀……
  錢榮一邊想著那想忘都不能忘的一幕面紅耳赤,一邊擔心不知堡主會怎樣處置他糾結煩惱,內心甚是紛擾。莊九卻是異常地羡慕……有肉吃,真好……
  船上的銀松堡的侍衛訓練有素,當做什麽都沒有看到,任由莊九錢榮風一樣來,又風一樣去……
  
  
  
  晚上,錢榮硬著頭皮回了銀松堡別院,不過蒼墨他們早已逕自回了房,於是也松了口氣。可是,到底是要怎樣啊……給他一個痛快吧!
  然而,接下來幾日,兩方人馬相安無事,又約著出遊了幾次,在錢榮心情愈來愈沈重的時候,蒼墨和蘇思寧竟然笑著跟他們道了別,便出發去了四川遊玩。
  揮著手送別了他家堡主和主子,錢榮仍舊愣愣沒有回過神,身邊的莊九攬著他的肩膀說:“看吧,我說沒事的,蒼堡主如此大人大量,蘇公子也是大度之人……”
  是嗎……錢榮愣愣地想,難道真是宰相肚裡能撐船,他以小人之心度了那兩位主子君子之腹?
  
  
  
  蒼墨辭行後,莊九和錢榮也商議著該是回皇城的時候了。布青竹是個爽快之人,既然是互助互利的事情,兩方便很順利地擬定了合約。另一方面莊九也時刻關注著皇城的消息,三王並沒有什麽大動作,倒是一向健康的十九皇子突然患了病,一直不見好轉。
  “此事恐有端倪。”錢榮撇撇嘴。
  “無妨,”莊九攬著他肩膀,笑說,“等我們回去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夫妻聯手天下無敵……嗷!”
  錢榮收回給他一拐子的手臂:“最後一句你可以不用說也沒關係。”
  “……”


  19

  江南的夏天,總是多雨的,或是連綿不絕,或是滂沱傾盆。
  錢榮眯著眼,端著茶靜坐在屋簷下,聽著雨,好生愜意。恍恍然感歎自己要是就這麽老去,也何嘗不是一件美事。
  一輩子,多麽,虛無而飄渺的一個概念。和誰?在哪裡?一輩子?
  ……腦海中還真地浮現出某個人的臉來,先是肅穆威嚴,慢慢演變到嬉皮笑臉。錢榮眼皮跳了一下,將那張臉抹去。
  還有幾日便要回皇城,莊九在書房寫著書信,他嫌裡面悶熱,索性搬了太師椅出來,吹著涼風,聞著水氣,偶爾一兩絲雨飄到手上。
  回去之後,怕是就不能如此的悠然自得了。得跟著那個人一起,再次面對帝王之家裡的狂風驟雨。
  思緒飛揚,不知飄到了哪裡去,連莊九出現在身邊也沒有察覺。
  莊九看著眯著眼假寐的錢榮,嘴角彎起一個柔軟的弧度,手不自覺地,便要撫上那人臉頰。這次那人竟沒有躲開沒有揮手一巴掌過來,莊九有些驚喜,得寸進尺的,手往他領口滑下去。
  “咳咳。”錢榮一聲警告的輕咳。
  莊九悻悻然收手,回頭自己搬了個椅子來排排坐。
  一時都未語。
  良久,莊九才輕輕開口:“回去之後,又要辛苦你了。”
  “分內。”錢榮淡淡答道
  “……”莊九悠悠地歎了口氣,“你是不是覺得,不回去也挺好的。”
  錢榮轉頭看他,沒有回答,眼神卻波光流轉,莊九都看得有些癡了。
  “無論在何處,都是生活。”錢榮說,“人生,就是要這麽過下去的。”
  “可是,你還是想要快意江湖,無拘無束的吧?”莊九追問,“不是想跟我一起深陷皇城背負重擔的吧?”
  聽出那人語氣裡的些許失落,錢榮想了想:“那你呢?”
  “我?”莊九搖頭,自嘲笑道,“我是身不由己。”
  “等十三殿下能獨當一面的時候,你不曾想過退出朝野,雲遊四方?”錢榮問。
  莊九不語。
  錢榮笑笑:“你心思這麽活絡,不可能沒有想過,是吧?”
  莊九轉頭,看向雨中朦朧。
  “你又在擔心什麽呢?”錢榮察覺自己難得的,呃,這麽柔和恬淡,或許是天氣的關係?
  “那個時候,你還會在我身邊嗎?”莊九沒有回頭看錢榮,卻這麽問。
  “……”錢榮訝然。
  “會嗎?”莊九問。
  “……我不知道。”錢榮緩緩道,“有太多不可預測性,比如說,或許還可能,我活不到那個時候。”
  “如果我說,”莊九終於轉頭,直直盯進他的眼睛,“我要一輩子都抓著你不放呢?”
  錢榮心中顫了一下,又一下子仿佛被莊九眼底的深黑纏住,久久不得脫身。
  莊九勾起笑容,身未動,天生的王者氣魄散發出來,連在他身邊呆了這麽久的錢榮都覺得一陣戰慄。不,或許不是因為受到脅迫的感覺,而只是,這個男人,現在,眼底只印著他一人。
  “錢榮,既然你是身著喜服由我抱著進了九王府,我就要你一生,”莊九低沈著聲音,雖是淡淡笑著,但透著一股嚴肅和認真,“都陪伴在我的身邊。”
  錢榮心中突然就這麽亂了,只是表面依舊鎮靜的,起身:“茶水涼了,我去換一壺。”
  莊九未加阻撓,只是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傳到眼裡,都說了要抓著一輩子不放了,還能讓你逃掉?
  
  
  
  傍晚,雨勢未停,還有加大趨勢。莊九和錢榮面色有些凝重,莊怡和莊恐上午便出去,說是要去大戲檯子看戲,但是都快到吃晚飯時候,卻還沒有見回來。
  錢榮皺著眉頭說:“現在是要怎麽辦?”
  莊九也有些擔心:“莊怡鬼靈精怪,莊恐吉人天相……這倆混小子怎麽這麽不讓人省心!”
  錢榮拍拍他的肩膀:“再等等看,不行的話我們出去找找。”
  莊九點頭。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天都快全黑了,還不見兩個小子的身影,這確實很少見,莊九也確實擔心。和錢榮商量後,兩人決定出去尋找。
  雨又大了起來,出了別院以後,外面黑濛濛一片的,路上行人很是稀少。卻半點不見那倆小子的身影。
  大戲檯子在城的南邊,他們在東邊,沿著大路走過去之後,卻發現大戲臺空空如也,連個耗子影兒都沒有。去旁邊看門大爺的住處問了,有沒有看見兩個半大小兒,將穿著打扮和面相都細細說了,老大爺眯著眼回想了半天,一拍大腿:“是不是皇城口音的?”
  “對對對。”莊九忙說。
  “看完戲就往南門外面去了,說是要去附近農家買青梅子吃。”老大爺說,“走前還到我這裡問了路。就出了南門約莫走個十分鍾,朝右拐,過條河,繼續走段時間,就可以看得見了。”
  兩人忍著額冒青筋,向大爺道了謝,便往南門走去。
  兩人各自撐著傘,也擋不住雨水打濕了大半衣裳,天已經全黑了,莊九念叨著回去一定不能輕饒莊怡,肯定是那小子拐了莊恐去……錢榮翻個白眼,想著現在早已經過了關城門的時間,兩人要怎麽出去。
  也不可能為這麽一個事亮身份,最後決定最古老的,翻牆。
  兩人的輕功其實都不賴,但是城牆也不是普通的高。最終互相提攜著勉強翻了過去,也是一身狼狽。兩人黑著臉看著彼此,突地又好笑起來,真是……
  順著老大爺指的的方向,很快就到了那個河邊,平時清澈的河流,因為連日下雨,水勢漲了很多,水流也很急。河面很寬,輕功怕是難以過去,唯有一座小木橋,水都已經漫了過去。
  莊九牽起錢榮的手:“走吧。”
  走到橋中央的時候,突然一股大水流打過來,莊九急急將錢榮護在懷中,一下子過後,傘也掉了,人也濕了個透。
  “快走!”錢榮說,擔心橋要斷。
  果然怕什麽來什麽,快要走到岸上的時候,只聽轟隆一聲,年老失修的木橋被大水沖得攔腰斷成兩截,錢榮往莊九肩上推了一掌,總算是把他送上岸,自己卻一個趔趄,瞬間半邊身子就已經掉進河裡,幸得伸手抓住了殘餘的橋面。莊九看得心焦,於是飛身一躍,腳尖點到斷橋上的時候彎身拉起錢榮,在橋要完全坍塌的時候又借力點了一下,才終於安全到了岸上。
  “……”坐倒在地上喘著粗氣,錢榮努力平復,最終狠狠地說,“看我不扒了那兩小子的皮!”
  莊九看出他面色有異,擔憂地問:“怎麽了?哪裡傷著了?”
  錢榮並不瞞他,只是黑夜中也看不清,便拉著他手到了自己左腳腳踝處,一片濕熱。
  “不行,得找個地方處理傷口。”莊九馬上說,便起身要背起他。
  “我能走。”錢榮說,搭上莊九的肩膀站了起來。
  沒走多遠就是一個破敗的廟子,兩人也不知道還要走多遠才能找到老大爺口中那個種梅子的農家,便選擇在這裡先避避雨。
  廟裡隨破敗,但還是有不漏雨的地方,莊九扶著錢榮去了案台下面坐著,自己在案臺上翻了翻,居然找到一個火摺子。
  又找了點幹布和木頭,生了個火,將兩人的外衣和中衣脫下來烤著,莊九才轉過來,沈著臉檢查錢榮腳上的傷。方才黑暗下看不出來,這才看清,一塊斷木斜著插在錢榮腳踝處,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還是先別管我,去找倆臭小子吧?”錢榮說。
  “管他們死活。”莊九沈聲說。
  見莊九是真動了氣,錢榮便也不再言語,只忍著痛,讓莊九替他拔出那塊斷木,再清理傷口上的細小木屑。待到清理的差不多,才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將裡面的膏藥倒在傷口上,再撕下烘烤得半幹的中衣,細心包裹上。
  莊九一直未說話,倒是錢榮,歎了口氣,一邊感歎自己真是越來越有為人“妻”的范兒,一邊開口勸慰:“我沒事,沒有傷到筋骨,不用太擔心。”
  “你有沒有事我清楚,那麽大個傷口。”莊九瞪他一眼。
  “……那兩個也還是孩子,分不清輕重也情有可原。難得來次江南,沒有太多拘束,放開腳丫子撒歡兒也沒什麽好責備的。”嗷,這次是為人“母”……
  莊九歎口氣,坐到他身邊,攬著他肩膀:“是我大意,平時沒有耳提面命。”
  錢榮嘴角勾起小小的弧度:“你是疼他們。”
  莊九又久久未語,久到錢榮覺得有些莫名的心慌:“怎麽?”
  “我剛才,差點失去你。”莊九說。
  “怎麽會,我就是受點傷,即使被水沖走了,也不一定就──”下巴被突地捏住,錢榮看著眼前出現的帶著怒氣和後怕的神情的臉,愕然,心尖兒上那個地方,又軟了下來。
  任由莊九強勢地吻上了他的唇。
  
  
  
  背後是案台,前面是莊九,錢榮被困著,接受男人強硬地索求。嘴巴張大到不能的程度,承受男人似乎是撕咬的接吻。莊九的一手從他腋下穿過,固定住他的後腦勺,讓他無從閃躲。舌頭被帶動著攪動糾纏,不知是誰的唾液,沿著嘴角滑下,直弄得下巴和脖頸粘膩不堪。
  漸漸地,男人不再滿足只是啃齧他的嘴唇,沿著嘴角,下巴,到喉結,啃咬舔舐。錢榮後腦勺的頭髮被扯住,被迫高高仰著頭,將氣管和動脈送到如野獸般的男人嘴裡。
  “嗯……”一聲粘膩的喘息自錢榮口鼻間溢出。
  驚覺事態發展,錢榮總算是回了點理智,但發現這點理智根本不夠看,身體和情緒完全已經被莊九的熱切帶動了起來,最關鍵的是,從受傷的腳踝處,漸漸傳來熱癢酥麻的感覺,經過小腿,膝蓋彎兒,直達尾椎處。而且他的力氣,也在不覺中泄了大半。
  “等等……”錢榮艱難地開口說道。
  莊九已經在啃著他的鎖骨,卻毫不含糊地回答:“不等。”
  情欲來的異常快而強烈,除了因為莊九的動作,肯定還有別的……錢榮心裡想著,卻無能為力。莊九的手已經探進他身上僅著的裡衣裡,沿著肌膚的紋理來回摸索,還輕輕笑著說:“你的皮膚……好燙……”
  錢榮很無奈:“你剛才給我抹的傷藥,到底是什麽?”
  莊九一邊繼續啃著他的頸動脈,一邊低聲笑著回答:“止血鎮痛,活血生肌……不過還有些其他功效,也一般用在別處某個特別的地方……蘇公子給的。”
  “……”錢榮爆了,“你你你……你這趁火打劫的……我都受傷了你還犯禽獸心思……”
  莊九終於稍微抬頭,特別無辜的:“真不是故意的,我身上的傷藥,只有這個勉強算得上。”
  見錢榮一時無語,莊九便笑笑,又傾身吻上去,貼著他的嘴唇呢喃:“當然我不否認,一直在犯禽獸心思……”


  20

  外面的雨又大了起來,悉悉索索。讓人即使是在夏天,也感覺到一絲寒意。然而廟子裡的一角卻有著閃動跳躍的火光,不是那麽的熱烈閃耀,只渲染了一室的昏黃曖昧。
  “嗯啊……”低沈的男聲壓抑不住地呻吟出來,隨即惱恨自己的放浪形骸似的,又咬住了嘴唇,似要將所有自喉間逸出來的聲音阻攔在牙關處。
  莊九嘴角擒笑,最愛看的就是小錢逞能時的樣子……因為他總是那麽的進退得當,量力而為,卻少有這種任性的表情……於是再接再厲,心裡想著,趁著難得的機會,一定要將這人的所有生動表情逼出來……
  錢榮被莊九吻得頭昏沈沈,直覺缺氧,頭仰到了極致,脖子與下巴的角度幾乎成了一條直線,呼吸著大口空氣,卻將咽喉處暴露無疑。面前的男人怎會放過美味的獵物,一口便咬了上去。
  力道不輕不重,牙齒和舌頭一起,仿佛在細細品嘗般。錢榮的手插進了他的頭髮裡,不知是要推拒還是要迎合。只微張了嘴,不斷喘息著。
  好熱……仿佛從心臟那裡開始的痙攣快感,傳向軀幹傳向四肢,理智幾乎蕩然無存,只是潛意識下,不願向面前這個男人示弱。
  莊九的唇舌往下移,手上也沒有閑著,早就掀開了錢榮的裡衣,在火熱的肌膚上遊移著。在結實的腹部徘徊了好一陣,似乎是在猶豫是要往上還是往下。終於決定了方向後,莊九的手直接上移,直到碰觸到胸前的突起。
  “嗯哈……”錢榮驚喘一聲,竟不知被人碰觸這個地方,居然會讓他覺得一股戰慄自尾椎骨處升上來。
  莊九輕笑出聲,又抬頭吻上他的唇。手上的動作並不停歇,先是揪住扭捏,再是旋轉拉扯,然後用中指和麽指捏住,用食指的指腹輕輕摩擦。這一刺激,逼得錢榮驚叫一聲,眼淚都差點出來了。
  “這麽舒服?”莊九低聲問,當然並不是真的要他的回答,手上充血挺立的東西,在在向他證明著,是多麽的為他的動作而歡欣雀躍。
  莊九一路向下吻著,直直地含住了方才嬉戲逗弄的那處。被蹂躪過的地方,被火熱濕潤的包裹住,錢榮弓起了背,不知是要逃離,還是要將胸前更加送入莊九的口中。
  莊九的手轉而襲向另一邊紅色的突起,和方才一樣輕柔慢撚。錢榮胸前兩處受著挑逗刺激,忍不住朦朧了雙眼,下腹處的那東西,還未被碰觸,就已經起了明顯的反應。莊九自是感覺到了,嘴角帶著戲謔的笑,低啞著聲音問:“想要嗎?”
  錢榮眼神迷蒙地看著他,並不作答。
  “想要我碰你這裡嗎?”莊九壞笑著,隔著布料單手拂過那處頂端。
  “哈啊!”錢榮彈跳一下,突地摟緊了莊九的肩,腰部向莊九送了送。
  一下子蹭到莊九那處也早就火熱的地方,惹得莊九低吟一聲,嘴裡沈聲說:“你這妖精……”便直接一手伸進錢榮褲子裡握住那處脈動。
  “哈……哈……”錢榮喘著粗氣,身子更加靠向莊九。什麽禮義廉恥,早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只想著,跟著莊九的節奏,追逐極致的快樂。
  莊九脫下自己的衣服,鋪在地上,再曲起錢榮的雙腿,將那礙事的褲子脫下來扔到一邊,然後將他放在那衣物上。即使在激烈熱切中,動作也小心翼翼,生怕弄痛他受傷的腳。
  然後並沒有直接動作,而是緊緊盯著面前的人看。只著了裡衣,躺倒在地上,驟然失去了莊九的懷抱,而迷茫地看著他,嘴唇紅腫,胸前兩個紅色突起充血挺立,身上佈滿了他給予的痕跡,腹下高高翹著,忍不住一手伸去碰觸捋動。
  莊九舔舔嘴角,下腹緊得厲害,突地一把拉起他來,分開雙腿跨坐在自己身上。一手取了方才那個瓷瓶,倒出些許滑膏在手指上,便往那隱秘的縫隙間探進去。
  身體內的異物感讓錢榮僵了僵,卻又接著放鬆了身體。
  他很安心,也很放心。雖然神智已經因為藥物而所剩無幾,但卻清楚的知道,現在,他對著的是莊九,不會傷害他的莊九。
  “錢榮……小錢……”莊九呢喃著,快要忍不住。手上傳來的濕熱和緊致,一直在刺激他的神經,好想快點進去。
  錢榮雙手攬住他頸子,支撐住自己,身子不住地上下動著,蹭著莊九的。也隨著莊九在他體內進出的手指而動作。
  莊九甚至有點瞠目結舌,這麽主動的小錢,他還真是第一次見到啊……突然覺得不甘了,這樣的錢榮,是不是只是因為藥物的關係……
  莊九停了動作,小錢猝不及防,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小錢,”莊九深吸一口氣,“我是誰?”
  小錢覺得莫名其妙,並不理會他的提問,繼續蹭著……
  “噢……”莊九呻吟一聲,卻忍住自己的渴望,“告訴我,我是誰?”
  “……”錢榮惱怒地看著他,“莊九,莊憶柳,莊王爺,還有呢?”
  莊九先是驚訝他能這麽,呃,流利,接著便扯開了嘴角笑:“還有,是你的夫君……”
  說著便撤出了手指。錢榮正要不滿,卻驚覺一個更加粗大火熱的東西抵住了他後面。
  “啊!”錢榮低低叫了一聲,腳趾都瞬間曲了起來。身體一下被充滿了,莊九的火熱楔在他裡面,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清晰有力的脈動。
  “小錢……”莊九似歎,輕輕動了兩下。
  被摩擦撞擊到了某處,錢榮嗚咽了兩聲,腰下頓時失了力氣。因為先前的擴張,和那滑膏的作用,他並不覺得痛苦,只是有些難受,但比起強烈的快感來,都算不了什麽。
  忍不住收縮了一下內裡,卻激得莊九一個狠狠的挺進,算是自討苦吃的錢榮再也不敢發力,只能攬住莊九肩膀,隨著他漸漸開始的挺動進出顛動著身子。
  “嗯……哈……快,快一點……”浪語自嘴間溢出,錢榮似完全顛覆了本性似的,主動索要著。
  莊九當然是立即聽命,便將身上的人放倒在地上,然後抬起他雙腿,大大分開掛在肩上,再度狠狠刺入進去。
  “啊……”錢榮仰起頭,狠狠喘了一下。
  莊九起初還多少有些小心,怕傷了他,但看到他這副樣子後,便再也忍不住,狠狠地撞擊著,“啪啪”的聲音清楚的回蕩在破敗的廟子裡,顯得分外淫靡。
  身體被折成了不可思議的角度,錢榮自己的挺立在兩人腹間,不斷汩汩吐露出液體,莊九俯身,再度侵略那紅腫的唇,一番糾纏,在唇齒間爆發出一聲低吼,已經泄在了這讓人銷魂的身體裡。
  倒在錢榮身上喘息片刻,莊九抽出自己尚且有硬度的東西,和著錢榮的一起握住,揉捏衝撞。不多時,便又再度堅硬如鐵。而錢榮的,卻再也受不住,噴發出來,白液沾滿了兩人胸腹之間。
  莊九卻連一點休息的時間都不給他,將他翻轉過身,雙手在他背後遊移片刻,便再度扶住他的腰,刺了進去。
  “唔……”錢榮銜著自己的一絲黑髮,雙手緊揪著地上鋪著的衣裳,承受著深厚有力的衝撞。
  有力,但緩慢。如鐵般火熱堅硬的,慢慢淩遲著他的意志。終於忍不住擺動腰間,迎合那撞擊,但那人卻壞心地逃開去。
  回頭,埋怨地看了那個男人一眼,嘴裡喃喃道:“快點……”
  等的就是這個,莊九眼神倏地黝黑不見底,俯下身去,吻住那唇,舌頭伸進去肆意攪弄,跟著身下的節奏一起,進入抽出。一手也伸到他腹下,握住那也精神奕奕的東西,套弄揉搓。
  “唔……唔……”錢榮被撞得前後款擺,卻伸出一手反手摟住莊九,迎合並加深著他的吻。
  快意越來越強,錢榮覺得眼前越發迷蒙,神智也越發渙散。終於在男人手上迸發出來,體內也絞緊了,便立刻的,感到一陣燙意,惹得他才泄過的身體一陣顫抖。
  而男人的侵入卻並沒有停下,而是一下,又一下,直到將滾燙的液體,一滴不剩的,全數送到他體內深處。
  
 
  21

  清晨,外面下了一夜的雨已經停了,空氣中透著濕潤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很是清新動人。
  錢榮是習武之人,有早起的習慣。所以一早便慣性地醒來,卻是難得的“賴床”。
  為何?
  嗷……閉著眼裝睡,心裡卻恨不得從此消失──或者莊九消失也可以。
  “半步笑”,極品媚藥,不在於藥性有多強有多讓人失魂落魄欲仙欲死,而在於,可以讓人保持足夠清晰的感受,身體上,和大腦裡。也就是和借酒裝瘋差不多,不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而是借著藥性,癲狂浪蕩不已,心裡卻是萬分清楚明瞭的。過後的記憶也是包括了每一個細節都可以歷歷在目。
  莊九細細瞧著錢榮緊閉卻顫抖的睫毛,心下明瞭“愛妃”這是羞惱得不行了又不敢面對。好,好可愛……
  這麽想著,又忍不住蠢蠢欲動起來,爪子又往懷中人身上招去。
  錢榮一下子炸毛了,倏地睜眼,想開口卻不知道要說什麽,只得狠狠地瞪著他。
  莊九立刻識趣地收手,真惹急了小錢也不是好對付的……
  於是輕咳一聲:“雨停了,我們收拾收拾回去吧?”
  “那倆臭小子呢?”錢榮啞著聲音回答,不忘那倆“罪魁禍首”。
  “你受了傷,不好再繼續在外面奔波,先回去再說。”莊九扶著他起來,開始替他著衣。
  “……橋被沖斷了,怎麽回去?”錢榮又問。
  莊九沈吟一下:“那我們繼續往前走,去找找看有沒有農家知道別路回去的。”
  “嗯,也好。”錢榮答道,動了一下腰,頓時齜牙咧嘴。即便是練武受傷,也沒有這麽難受過,腰部酸軟無力──想想昨天那姿勢就曉得了,裡面熱辣疼痛──想想昨天那激烈程度就明瞭了……這麽想著,便又狠狠瞪了莊九一眼,莊九無辜地看著他,卻不掩嘴角那抹略顯得意的弧度。
  扶著錢榮起身,莊九問:“要我背你還是抱你?”
  錢榮不理會他,莊九摸摸鼻子,知道不能太過,只得上前扶著。
  錢榮抬頭四處看了看,這廟雖破,但大羅神仙的塑像仍在,不掩威嚴肅穆。霎時想起自己昨晚就是在這些神仙的眼皮子底下和莊九翻雲覆雨放浪形骸,臉上立即燒紅了一片……
  莊九知他心中所想,嘴裡叨念著:“放心,本王也是龍體,神仙看著我們恩愛有加,不會責怪的。”
  錢榮甩他個不要臉的一袖子,自己蹣跚著先行走了出去。
  
  
  
  莊九扶著錢榮向前走著,沒過多久,就看見兩個少年的身影,正有說有笑牽著手往這邊來。
  兩個人的臉登時黑了大半,那倆小兒也看見了他倆,心下頓知不妙,立刻快步上前,一臉知錯討好的表情。
  莊九並沒有說什麽,只是沈著臉看著他二人。從小莊怡就跟他混,知道自己這叔叔的脾氣,這下怕是真生氣了,又看見錢榮受傷那腳,當下心裡慌慌,拉著莊恐的袖子便要一同跪下。
  “免了。”莊九說道。
  莊怡生生停了動作,乖眉順眼地立在一旁:“小十三知錯了。”
  “回去再說。”莊九隻道。
  “也得能回去才成。”錢榮淡淡道。
  “怎麽?”莊怡聽出不對來,便小心問道。
  “來時路的那橋被水沖了,我們身上帶的信號煙火全部打濕掉不能用。”莊九說,“正打算去問問看農家有沒有別的路。”
  “哦……”莊怡小聲說,“我有煙火。”
  不知道能不能稍微補點過。
  莊九看他一眼,他連忙拿出來,走到空曠處放了,再乖乖地回來。
  莊九便不再看他倆小兒,扶著錢榮往路邊的一處大石過去,讓他坐著。錢榮方一坐下,便微微一頓,那處刺痛不已,臉色頓時愈加沈鬱。看得莊怡莊恐更加膽顫心驚。
  照莊怡的鬼靈精,若在平時,定能看出莊九跟錢榮之間的暗潮澎湃,偏現在心虛不已,加上錢榮腳受傷,便更是推測錢榮的怒氣是來自自己和莊恐。而莊恐向來老實,那麽最後受罰的肯定就是自己……
  莊怡在這邊想東想西,面上陰晴不定,錢榮和莊九看他那樣,竟也給氣得樂了。
  一直未發一語的莊恐囁嚅著開口:“父王,爹,這是我們采的梅子……你們要不要解解渴消消氣?”
  “……”莊怡捂臉。
  莊九怒極反笑:“罪魁禍首就是這梅子啊?”
  莊恐連忙閉上嘴,只是遞上手中那個小包裹。
  錢榮看見他手上那些細細碎碎的傷口,眉頭擰了下:“傷怎麽來的?”
  “摘梅子時不小心……”莊恐低聲說,聲音委委屈屈的。
  聽得他這麽一說,兩個大人的心也就軟了那麽一下,氣壓也比方才稍微高了一點。
  錢榮接過那梅子,莊恐又說:“我們昨晚見下大雨,想著可能回去不安全,便在農家借宿了一晚上……這梅子我們都洗乾淨過了,爹爹父王你們放心吃。”
  錢榮歎口氣:“知道下雨不安全是好的,可事先怎麽不給我們打個招呼?”
  莊怡看事情有轉機,不由得多看了莊恐兩眼,聰明地不插嘴。
  “我們想著晚飯前能趕回去。”莊恐有問有答,很是誠實。
  “那煙火怎麽不放?”錢榮又問。
  “我們擔心擾到農家。”莊恐埋頭說。
  錢榮便不再多問,看了看莊九。
  莊恐又說:“恐兒知道做錯,請父王和爹爹懲罰……”
  “那是當然,你以為幾顆梅子就可以彌補過錯?”莊九冷哼一聲。
  “恐兒不敢。”莊恐頭埋得低低的,聲音很是誠摯。
  一時便沒人說話,過了一會兒,莊恐又想到什麽似的,抬頭:“梅子很甜的……爹爹嗓子啞,吃點解解渴吧。”
  “……”莊九捂臉。
  錢榮勾起笑容:“恐兒乖。”暗中狠狠踩了莊九一腳,可惜力道未夠。
  “十三的手也傷了。”莊恐卻回道。
  莊九輕咳一聲,也喚了莊怡過來:“手伸出來。”
  莊怡依言,雙手果然也是些細細碎碎的小傷口。
  莊九歎了口氣,一下子無奈了:“你是千金之軀,要多注意愛惜自己。”
  “小十三知錯了。”莊怡埋頭道,“讓皇叔和錢叔擔心,還害錢叔受傷。要出來摘梅子都是小十三的注意,請不要罰恐哥哥。”
  莊恐一手輕輕拉住他手:“是我們兩人一起犯的錯,要罰一起罰。”
  莊九摸摸下巴:“那是當然,你倆小子還妄想能逃脫?”
  
  
  
  莊九果然未食言,回到皇城之後,立即把小皇子送回皇宮,並且非常清楚地告之:“接下來這半年,你都看不到你恐哥哥。”
  莊怡一下子苦了臉:“皇叔……”
  “不是要兩人一起罰嗎?”莊九笑笑,拍拍莊怡腦袋,“你該知足了,才罰半年,我都覺得輕。”
  莊怡默。他自然知道事情輕重,也知莊九所言不假。
  “那皇叔一定要照看好恐哥哥,千萬不能讓他受委屈。”莊怡又抬頭說。
  “這個還用不著你操心。”莊九勾起嘴角,“多操心你自己吧。”
  送走了莊九,莊怡看著他的背影離去,眼神多少有些落寞。聳聳肩,做個深呼吸,轉身,回了自己寢宮。
  

  22

  “嗯……哈啊……不要了……”
  房間裡,紗帳內,時而傳出甜膩的低聲呻吟。
  還有男子低啞難耐的聲音:“再一點點就好……”
  錢榮弓著背,雙腿被男人分開,大張著壓在兩側,承受著莊九快速有力的衝撞。雙手食指深陷進男人寬厚精裝的背裡,留下十道印痕。
  “嗯嗯……”感覺太過強烈,錢榮聲音似泣。
  “好棒……榮……小榮裡面好舒服……”莊九舔著嘴角,喘著氣說。
  錢榮不能再言語,只緊緊攀附著莊九的肩膀,漫長或者瞬間,只覺得眼前炫目的白光一閃而過,極致的快樂後陷入滿足的黑甜中。
  
  
  
  “小錢……”莊九試探著推推床上裡面背對著他睡著的人。
  錢榮並不理會,繼續閉眼假寐。
  “小錢啊……”莊九的聲音愈加可憐,“下了早朝後皇兄叫住我,賜了我北國特製的雪糕點,我一個沒吃都帶回來了……”
  錢榮沒有反應。
  “特地放在冰桶裡的……再不吃就都化了……”莊九繼續推他肩膀,“起來吃一個吧……”
  莊九自知昨夜把小錢折騰過了,小錢毛了,現下非常地小心翼翼賠不是。可是都磨了小半個時辰,小錢連個正臉都沒有給過他……
  雖然看著跟他鬧彆扭的小錢也好可愛,好有一番情趣,但是,笑盈盈對著他的小錢才是他最想看到的啊……
  錢榮忍住額冒青筋的衝動。
  睡到現在都還起不來難道是他的錯?腰酸背痛難道是他自己搞的?
  ……沒錯,還真是他自己造的孽──自江南回來後,莊九那廝食髓知味了,纏著他要爬上他的床……好吧,既然他亦動了情,自然也是有欲念的,所以也就並不怎麽推拒。然則那廝貪得無厭,簡直是索要無度……昨夜,竟然給他做昏了過去……
  想起來就覺得丟臉的小錢決定,這次無論莊九怎麽呼喚,絕對,不予回應。
  莊九看小錢鐵了心不理會他,癟癟嘴,然後又不甘心就這麽離開,便起身拉了一把太師椅過來床前,想了想,又拿了本書來,坐在床前,翻起書頁來。
  錢榮嘴角抽搐一下,翻個白眼,又覺得浪費力氣跟莊九慪氣實在不划算,便才放任自己,真的又睡了過去。
  莊九隻看了一會兒書,就不自覺地將視線移到了床上的人身上。
  氣氛很靜謐,已經有陽光從窗戶照了進來。房屋的構造和位置很好,冬暖夏涼,所以即使是夏天,也不覺燥熱。
  床上的人正靜靜地睡著。並不是熟睡,只是淺眠,但看得出來他睡得很是安心。不覺嘴角勾起一個笑容,為了他如此的不設防,也為能讓他放心而感到很是滿足。
  莊九一邊看著,一邊想著他醒時又是怎樣一副模樣。清秀的外表下是直接爽快的個性,卻又不失謀略,機智冷靜。只在被他逗急了的時候“激烈火熱”,又能轉身便恢復過來,與他一起商討謀劃,盡心盡力。然後,在床上的奇異地協調的羞急與放浪。莊九麽指在嘴邊摩挲,差點輕笑出聲。
  與他第一次相見的記憶也尤其深刻。那日風和日麗,他前腳剛找完銀松堡的茬兒,他後腳便找上門來,客客氣氣的,但綿裡藏針,清清冷冷。於是他想著,虛與委蛇他最擅長,便與這“慕名已久”的銀松堡謀士打打太極吧。
  便請了他一同前去皇城最好的酒樓,點了好菜好酒。錢榮當時只是睨了他一眼,便也不多客氣。錢榮酒量好,一斤女兒紅下肚,臉上只是有點微微薄暈。只是在席後下樓的時候,踉蹌了一下。莊九伸手扶住,驀然看著他眉間稍微擰起,眼底那抹暗怒。心裡想著,果然這外表清冷之人,心底卻似乎是坦率而直接的。看他又不著痕跡地推開自己的攙扶,心裡便隱隱有了個計畫。
  便是追著他,死纏爛打,直到娶回家門。
  一開始是假,後來假假真真的,再後來,便是發現,原來朝夕相處間,真動了心。於是不動聲色,因為他雖貪念他的靈動,他的嗔怒,但卻並不願意真困了他,或折了他的翅膀。
  直到,驚喜地察覺到錢榮並沒有自覺的回應。
  錢榮終於翻了個身,平躺著。莊九看著他因靜靜呼吸而顫抖的睫毛,揣測他將要醒來。
  
  
  
  錢榮緩緩睜眼,一時有些迷蒙,便看見床邊看著自己嘴角擒笑的男人,那笑很是溫柔,仿佛看著世間難得的珍寶。
  錢榮一把老臉登時紅了。莊九便也不再忍耐,上前,俯身吻住那微張的薄唇。
  “嗯……”錢榮都要喘不過氣來,輕輕掙紮,“混帳……放開……”
  莊九才不舍似的緩緩離開,末了又惡作劇似的咬了口錢榮的下唇。
  錢榮驚覺火氣上湧,暗罵自己又不是胡亂發情的野獸,明明還腰酸背痛著……伸手推開莊九,撐起身子,問道:“現在幾時了?”
  “要到吃午飯的時間了。”莊九乖乖答道。
  錢榮扶額,真真是太放縱自己,明明有著清晨練武的好習慣……便又瞪了罪魁禍首一眼,掀開被單下了床。
  莊九前後服侍著他穿衣洗漱,很是甘之若飴的樣子,看得門外路過的侍女偷偷吐舌,直感歎從江南回來後,王爺和王妃的感情更好了。
  李剛悄悄碰了碰趙小強的手臂:“我一直想問,這到底咋回事?怎麽覺得和以前不同了?”
  趙小強白他一眼:“我怎麽知道?”
  這次江南行九王恁是大膽的一個暗衛都沒有帶,雖然是完好無損的回來了,但王妃的腳受了傷──看吧,這就是任性而為的後果……
  “難道,”李剛想了想,大膽假設,“是假戲真做了?”
  做暗衛的,做暗衛的頭頭的,敏銳力那是應該比常人要強很多。
  趙小強思索了下,點頭:“有可能。”
  屋內兩人已經打理完,前後走路出來,隨侍的兩人立刻緘了口,只是在偷瞄到錢榮脖子後面的紅痕時,偷偷交換一個眼神:果然是吃到嘴了啊……
  “趙小強,李剛。”前面的錢榮突然開了口。
  “在。”兩人回答。
  “回頭去東門那裡撐幾斤核桃回來吧。”錢榮淡淡說。
  “是。”兩人有些莫名,但仍答道。
  “以後嘴碎牙癢的時候,就掏幾個出來磨一磨。”錢榮說。
  “……是,屬下以後不敢了。”兩人乖乖低頭認錯。
  嗷,也更有王妃的范兒了啊……


  23

  皇城,多少人想來的地方,這裡富貴之人雲集,羅沙錦繡,金碧輝煌。
  錢榮卻是回到皇城沒多久,便開始想念在江南的時光。那時,他們不用擔心派系之間的爾虞我詐,雖然談不上完全的遊山玩水,但是卻也悠然自得,忙裡偷閒。
  現在,三王那邊虎視眈眈,一向中立的七王又不知為何開始有所動作,而且指向曖昧不明,弄得莊九很是頭大。後宮幾個寵妃之間的鬥爭也愈加洶湧,簡直要掀起一個小高潮。
  “唉,皇家裡面就是這樣,久了你就習慣了。”莊九在搖椅上慢慢搖著,邊吹了口茶沫兒,“一波平一波起,鬧騰一段時間,平靜一段時間。算算日子,差不多是該要搞個翻天覆地了。”
  錢榮皺眉。
  “你不喜歡這樣的生活?”莊九淡淡詢問,用的是幾乎肯定的語氣。
  “……也不是,只是從江南回來,人變懶了。”錢榮也淡淡答道。
  不然還能怎樣,都說嫁雞隨雞了……
  “其實很多時候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想的。”莊九似歎息,“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鬥個你死我活。常人聽起來多稀鬆平常啊,但不都是人命嗎?”
  錢榮靜靜聽他說。
  “前一天還在和你笑語盈盈,雖然可能是口蜜腹劍,後一天就變成了一具屍骨,還去向未明……”莊九搖搖頭,“這樣的生活,我也不喜歡。”
  “說得你好像很是出淤泥而不染?”錢榮挑眉。
  “我?”莊九聳下肩,“我也不知道,當我開始明白事理的時候,我早就已經習慣並且融入其中了,並不管我是否願意。”
  莊九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我沒親手殺過人,但是這雙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
  錢榮沈默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似乎是安慰:“我殺過人,親手。”
  莊九抬頭看他,反手用力握住他的手,沒有再接話,只把那手拿起來,放到嘴邊印下一吻。
  
  
  
  七王和九王向來保持距離,井水不犯河水。雖然近期七王有異動,但莊九沈得住氣,反正至少目前沒有沖他來,所謂敵不動我不動。
  這日下午,並沒有打過招呼,七王就款款來到九王府。
  都是不能得罪的人,管家只好將人迎了進來。
  七王只說了聲:“我來見九弟,不知方便否?”
  管家暗自苦了臉,還真是不方便──王爺跟王妃在臥房裡……
  便只好說:“七王爺請稍等,小的這就去請九王爺來。”
  七王也不在意,便在大廳坐下了,是要等莊九來。
  管家差人奉上好茶後,便退下去找他家王爺。到了王爺臥房門口自然不敢隨便進去。苦著臉敲了敲門:“王爺,七王爺來了。”
  門內無回應。
  管家求救地看向屋外隨侍的兩名侍衛,偏今天不是暗衛頭頭,都彼此看了看,聳聳肩,表示愛莫能助。
  管家只有再敲門:“王爺,七王爺在等您……”
  “讓他等。”門內傳來莊九的聲音。
  “王爺……”管家都要哭出來了,“小的還想繼續服侍您和王妃哪……”
  誰都知道七王爺面若桃花心似蠍。
  裡面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門砰的打開。莊九黑著臉,一邊整理衣衫,一邊束著腰帶,語氣甚是不滿:“這個老七,也不消停會兒。”
  身後傳來懶懶的聲音:“我要去嗎?”
  莊九回頭:“隨你,我先去,你要來便來。”
  便同管家出了去。
  等到了主廳的時候,莊九已經換上了標準待客笑容,很是誠摯和親切。
  “小九正巧有點事,讓七皇兄等久了,實在不好意思。”
  “哪裡,”七王也笑語盈盈,“是我沒打招呼就過來,叨擾了。”
  “自家兄弟不必客氣,不知七哥來小九這裡,是所為何事?”莊九擺手道。
  七王沈吟了一下,似在思索。七王是先王寵妃寧妃之子,繼承了寧妃的美貌,雖是男子,卻也陰柔可人。雖然向來保持中立,但手段毒辣,人不犯他他不犯人,人若犯他死無全屍。
  莊九思索這麽一個人如今來找他了,多少是有點頭痛的。
  “那好,我今日來,是想求九弟幫個忙。”七王抬頭,說道。
  “七哥儘管說,小九能幫的,必定盡力而為。”莊九答道。
  “幫我運送一個人出皇城。”七王說。
  “這個好說,只是不知道是送誰?”莊九問,“是我認識的嗎?”
  “你認識。”七王回答,“十七。”
  莊九小小驚訝了一下,他們這一輩只有十一個兄弟,七王所指的必然是當今的十七皇子。
  “你和小十七,什麽時候……”勾結上的?
  “十七心性醇厚,並無意皇家之爭。”七王只是這麽答。
  “可是,他身份如此尊貴……”莊九明白,七王所說的送出皇城,必然是從此以後不再踏進來,或者換個說法,讓十七皇子“消失”掉。
  “我在皇城內自有人脈和辦法送他出去,但需要有人安排去處,”七王說,“你方從江南回來,必然在那邊有聯繫之人。你和十七平時素未接觸,縱然有人懷疑實情,也不會猜測到你頭上。你和三王之爭,旗鼓相當,也並不是不吃力,若你這次幫我,他日我必當還你這份大人情。”
  莊九聽他把話說得明白,也不再發問,只是微微低頭沈吟。
  七王也不催促,只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一時間寧靜下來。錢榮走到大廳的時候,便是見了這幅場景。
  “錢榮見過七王爺。”錢榮走進去,向七王行禮。
  “都是一家人,不用如此多禮。”七王說。
  錢榮微笑著,退至莊九身邊。然後看七王饒有趣味地看著他。
  “素聞銀松堡三謀士機智過人,才情了得,武功高強,九弟討了這門喜事,我也早想來看看你了。”七王笑道。
  錢榮淡淡笑道:“在下也早聞七王風采,久仰。”
  七王便不再說話,只看著他。當日九王娶親,弄得那叫一個氣派,恨不得天下人皆知,越是如此,旁人越不知道是真還是假。
  錢榮不卑不亢,不動聲色,任他打量,臉上帶著淺淺笑意。
  末了七王一拍巴掌:“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和九弟還真是配。”
  莊九一聽甚是高興,便抬頭笑道:“那是當然。七哥,你說的事兒小九幫你辦了,至於什麽時候,你說個詳細可好?”
  七王挑眉看他:“待我打點好一切,再通知你。不是我不放心,實在是你知道得愈少,以後便愈加安全。”
  “小九自然知道,七哥費心了。”莊九笑道。
  “我謝你還來不及。”七王說,看了一眼錢榮,揣度莊九和他之間的關係,是否要好到事無巨細讓他知道和參與。
  莊九知他心思,也不遮掩,直接攬過錢榮的腰:“七哥放心,若說我這世間有信得過之人,小錢排在第一位。”
  小錢表現自若如常,內心暗自抽搐,他自然不像莊九這般沒臉沒皮,但也自然不能讓七王看笑話。
  “哦,你們……”七王摸摸下巴。
  莊九笑而不語,突然覺得這樣八卦的老七還是挺可愛的,然後想起什麽似的:“七哥以後若要來小九這裡,小九自是非常歡迎,不過可否事先知會一聲好呢?”
  七王挑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錢榮,悟了過來:“哦,原來我真是打擾了啊……”
  錢榮忍住抬手扶額的衝動,本來不是互不相干各走各路的兩人嗎,怎麽才這麽一會兒功夫就如此熟稔,難道臭味相投真的這麽容易?
  
  
  
  “所以你就這麽賣了個人情給七王?”在桌邊坐著喝著小酒,錢榮淡淡問起。
  “雖然是有風險,但老七的實力不弱,能聯合自然還是好的。”莊九說。
  錢榮瞥他一眼,心說這麽簡單才有鬼,就不知莊九是在打著什麽主意。
  莊九笑笑:“今天老七說,小十七無心皇家爭鬥。其實我也無心啊。”
  “不是還有個十三要你費心費力?”錢榮淡淡說。
  “小崽子的翅膀硬了,該讓他自己飛了。”莊九擺擺頭。
  錢榮不語。
  默了一會兒,莊九卻開口問:“如果我不是九王爺,你會怎樣?”
  錢榮想了一下:“你不是九王爺,我就不會認識你。”
  “我若不是王爺是個農夫,那你也可能不是銀松堡的人,是個商賈呢?”莊九笑道。
  錢榮想了想,也是,便點點頭。
  莊九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終究沒有說出來。錢榮難得見到他這樣,不過知他素行不良,也就不多問,免得自己挖坑自己跳。
  又聊了一陣子,酒也喝完了,莊九起身,要告辭。
  錢榮挑眉,這陣子莊九總是賴在他房裡過夜,今晚作何要“告辭”?
  送莊九到門口,錢榮倚著門框,老神在在看著門外的背影。果然,下一刻那人便轉身,一臉幽怨:“你偶爾挽留我一次不行嗎?”
  錢榮抱胸:“不挽留你,你就不會回頭嗎?”
  莊九想想,也對。那麽自己果然是被小錢死死吃住了?
  錢榮笑笑,竟是有點魅惑:“再說,一直都在我屋裡,偶爾你也強拉著我去你那邊啊。”
  嗷,這是──眼睛泛著狼光,爪子果然就伸出去,伸在半空,期期艾艾等著。錢榮看那爪子半晌,直看到莊九毛焦火辣,才笑著伸出手去,放進那手心。
  
  
  
  聽到身後門關上的聲音,錢榮猶自回頭看向莊九。
  先前不是沒有來過莊九的房間,但是……突然臉上有些燒,幸在夜晚,只有昏黃燈光。莊九摸了過來,牽住他手,然後將他往內室帶。
  每走一步都覺得心裡有些慌,對於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他倆都心知肚明,只是……第一次在莊九的房裡,讓人有莫名的羞澀感。
  莊九看出錢榮一些羞意,嘴角擒笑,將他輕輕攬進懷裡,在他耳邊細細吻著:“小錢……你可知我多喜悅……”
  錢榮並不推拒,他是正常成熟的男子,自是有欲念……只要莊九別太過分──事後不好過的人可是他。
  任由莊九含住他耳垂吮吸舔舐,只在他溫熱的舌尖探進他耳朵裡時哆嗦了一下。
  莊九輕輕拉開他的腰帶,脫去他的外衣,嘴唇也從他耳邊移到臉上,找尋他的薄唇。
  衣服一件一件落地,他的,和他的混在一起,似這兩人一樣,糾纏不休。
  只剩裡衣的時候,莊九卻停了動作,只探手進去,從錢榮敏感的腰肌,撫摸到胸前突起。
  錢榮的氣息重了起來,莊九帶著他坐到了床沿邊,卻讓他站著,或者說半跪在他身上,讓自己夠到他胸前的乳首,張嘴含住。
  錢榮身子繃直了一下,雙手摟住莊九的頭,十指插進髮絲裡,仰頭輕輕喘著。
  莊九用嘴和手直逗得錢榮的乳尖發燙挺立,紅腫不堪,才不舍似的最後咬了一口,放開,繼續往上遊移親吻。
  尋到了他的唇,又是一番糾纏。口腔裡的各個敏感處都被騷卦了一遍,錢榮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莊九才放開他,牽出一道絲線,然後又埋首進他的肩頸啃咬。
  人總是對自己喜愛的事物,直覺想要用嘴唇和舌頭去感受。
  錢榮一邊半眯著眼睛,身體無意識的和莊九的輕碰又分開,在磨蹭幾下。然後感覺到莊九抓起他的一隻手,逕自朝他大腿根部探去。錢榮稍微離開了莊九一下,尋找他的眼睛,直看見他眼中深不見底的黑,毫不隱藏的渴念。
  錢榮俯身吻住他,手卻離開他腿間,而是攀上他肩頭,慢慢拉下白色絹衣,露出結實的肩頭。上面有些或粗或細的傷痕,最新的是幾月前被三王捉去時留下的。錢榮低頭,緩緩地吻上那些痕跡,舌頭在上面舔過,時而輕咬。
  莊九的呼吸愈發沈重,手按到了錢榮後腦勺,讓他順勢一路向下,半迫著他跪倒了他腿間。
  知道了他的意圖,錢榮抬頭望了他一眼,莊九不覺中散發出危險而強勢的男人氣息,伸出麽指摩挲他的嘴唇,撬開他的嘴唇。
  錢榮探出舌尖,含住那麽指卷著吮吸。
  “你……這妖精……”莊九低啞道。
  錢榮勾起嘴角,吐出那指頭,頭埋向莊九股間。
  當錢榮輕吐紅舌隔著褲子布料勾勒他那處的形狀時,莊九差點就泄了出來,虧得他定力好。一手撐到身後穩住身體,一手按著錢榮後腦輕輕摩挲,看著他一點點用牙齒拉開褲頭的繩結,再用嘴咬住拉下來,露出精神的挺立著的那處。
  火熱,有力的脈動,錢榮先用鼻尖碰了碰,磨蹭了幾下,聽到男人不耐的低吟,才淺笑著伸出舌尖,舔上那側面突出的經絡。
  鼻息間充斥著濃厚的男人氣息,錢榮細細逗弄著,時而輕咬,時而舔舐吮吸。直到男人在他後腦的手勁加重催促,才如他所願的,張嘴含了進去。
  第一次做這種事,錢榮並不熟練,有些磕磕碰碰,但光是看他這副模樣莊九就興奮得不得了,有些小瑕疵並不影響。
  但錢榮是何等聰慧之人,不多時便掌握好了技巧,運用唇和舌,靈活地卷著頂端,上下吞吐,不時刺激著冠狀物下面的溝壑,和頂端的隙縫。不斷汩汩溢出的液體來不及吞下,和著唾液一起,滑下嘴角,一片濕滑。
  莊九漸漸忍不住,開始挺腰衝撞,錢榮待要退開,卻被他強力按住。喉嚨被觸及發癢,錢榮的眼角被刺激出了淚水,卻強力忍住幹嘔的衝動,也竭力控制自己,免得一口咬下去。待撞擊越來越猛烈,他只感覺那脈搏跳動得更厲害,接著便猛地從他嘴裡抽出,卻來不及移開,下一刻,滾燙的液體便滴滴灑灑噴到他臉上和嘴裡。
  莊九喘著粗氣,一時間覺得自己上了雲端般飄飄然。等漸漸著了地,才驚覺自己竟如此魯莽,恍若青澀衝動的少年般。
  拉起錢榮來,看他用袖子擦拭著臉上髒汙,竟又覺得誘人無比。便忍不住拉過來深深吻住──他嘴裡甚至還有自己的味道。
  錢榮雙腿分開,跪坐在莊九大腿上,衣衫被退到了手肘處,褻褲早已被莊九剝掉。莊九一邊深深吻著他,一邊探手進去他大腿根部。一手握住那也已經精神的翹起揉弄,一手伸出中指探進那幽穴中。
  本不是用來歡愛的地方,無論被進入過多少次,剛開始的時候總是緊致而不適。錢榮扭動著腰,卻躲不開莊九強勢的開拓。
  “……嗯,不要……”錢榮皺眉,推著莊九肩膀,“……軟膏呢……”
  “我房裡沒有……”莊九安慰似的吻吻他的嘴角,“乖,忍一下……”
  錢榮才不幹,推著他要起身,莊九無奈,於是抱著他放倒在床上,輕笑著說:“你是要我現在過去拿?”
  情欲被吊起來,錢榮也不願意被中斷,一時皺了眉,無解。
  莊九想了想,慢慢勾起嘴角,俯身輕聲說:“我倒有個辦法。”
  錢榮挑眉,卻見他漸漸低下身去,將臉埋進他打開的兩腿之間。
  驚覺他要做什麽,錢榮掙紮了一下要推開,卻被壓制住。莊九的舌尖已經探向了那翕張的穴口。
  錢榮發出類似嗚咽的聲音,感官無比清晰的,感覺莊九的舌頭,一寸寸舔過他那裡的皺褶,甚至鑽進去舔弄。
  “嗯,哈……不要……夠了……”感覺太刺激,錢榮被逼得眼睛迷蒙。
  莊九卻仍不放過他,一定要把他那處給唇舌伺候舒服了。漸漸錢榮便失了力氣,軟在床上,任莊九為所欲為的,只偶爾抽搐兩下身子,逸出一兩聲無力的呻吟。
  覺得夠了的莊九這才起身,覆上錢榮身子,將他兩腿分開纏在自己腰上,有力地挺身刺入進去。
  “哈……啊……嗯啊……”錢榮身體一緊,卻被莊九慢慢打開。
  “放鬆點。”莊九耐心地說,也耐心地退出少許,再狠狠撞入。
  隨著莊九的動作,錢榮前面的挺立也在兩人腹間摩擦,前端吐出的透明液體弄濕了兩人腹部。
  看錢榮也漸漸得趣,莊九便放開了顧忌,只對著他體內那敏感之處衝撞,又快又狠,直弄得錢榮連聲低吟。前面也一手握住他那挺立,隨著節奏揉弄,不多時,錢榮便痙攣著身子,先泄了出來。
  莊九卻還沒有繳械,只是稍稍退出,將錢榮翻了個身背對自己,再讓他擺出雙腿張開跪臥著的姿勢,便對著那仍翕張有度的穴口,再度挺身進入。
  “唔……”錢榮悶哼一聲,剛泄過的身體異常敏感又無力,只能隨著莊九的動作前後擺動。
  莊九這次卻不那麽著急,只慢慢地進出,肉刃如赤鐵,緩慢折磨著錢榮脆弱的神經。錢榮光裸的背脊又惹了他的興趣,俯身細細輕吻,要在他肩頭留下點點痕跡方才甘休。錢榮似被他揉出了水,軟如泥,任他所要擷取,低低嗚咽。
  
  
  
  情事稍霽,莊九坐在床頭,單手在旁邊趴臥著的錢榮背上遊移。
  “手拿開。”被他騷擾的人不耐地說。
  “我這次這麽乖,沒有折騰過火,怎麽也得給點獎勵吧。”莊九嬉笑,繼續動作。
  “少得寸進尺。”錢榮說。雖是他自願,但嘴角都給他磨破了,還沒跟他清算。
  莊九便笑笑,乖乖收手,俯身在他肩頭印上一吻,才放下羅紗帳,自己也睡下,攬過錢榮在懷裡,滿足地閉眼。


  24

  夏天的天亮得早,莊九起床要去早朝的時候,錢榮也一併醒了。再沒有睡意,索性也起了床。穿好衣服後,錢榮坐到鏡前梳頭,莫不然地,梳子被人奪了去,回頭,莊九笑嘻嘻地說:“我不能幫你畫眉,幫你梳個頭吧。”
  錢榮白他一眼,卻沒有駁回。
  梳子輕輕地落到頭髮上,像是怕把他弄痛了,一下一下的,從根部梳到發梢。錢榮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還有個破皮處。驀地想起昨夜的狂浪,耳朵根有點燒。莊九發現了,笑著俯身親了一下他的耳朵。
  錢榮卻不為所動,任他調戲──事到如今,還不淡定的話他早因暴血而亡了。
  莊九又繼續替他梳頭,梳順了以後,便從他兩邊耳後捋過髮絲來在後腦中間,再細細地綁上絲帶。
  然後退開兩步,笑盈盈地看了看,才滿意地將梳子放到桌上。
  錢榮看看梳子,又看看他,挑眉:“你不是要我也給你梳吧……”
  莊九搖頭:“我至今都還在學怎麽梳我這個頭……”
  錢榮也笑,莊九每日上朝,是要正裝戴冠的。
  莊九去開了房門,門外已有服侍的婢女端著熱水候著,莊九讓她們進來,只在外室──內室一向是不許人隨意進入的。
  婢女們看見內室再走出來一個人時,再低頭打了個招呼:“王妃早。”
  莊九坐下,讓婢女替他綁頭髮,錢榮在一邊,洗漱好後,卻沒有動,只看著婢女的動作。
  莊九訝異:“你不會是真想學吧?”
  錢榮沒有理會他,倒是婢女輕輕笑道:“這髮型其實不難,王妃若想學,冬兒可以教您。”
  錢榮想了想,竟說:“好。”
  莊九是真有點被嚇到,看錢榮,卻是一臉淡然的,見他看他,挑眉:“怎樣?”
  莊九傻傻地問:“為什麽?”
  錢榮抱胸撇嘴看他,不答話。
  冬兒笑道:“王妃是不想王爺被別人碰吧。男人都是有獨佔欲的,我家那口子也是這樣。”
  莊九這才反應過來,喜笑顏開,拉住錢榮的手:“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錢榮抽手,白他一眼,率先走開,出了門。
  
  
  
  至於那以後,九王妃真的有天天替九王梳頭嗎?
  ──技巧是學到了,但大部分時候九王起身去上朝的時候,九王妃還在熟睡中。
  原因為何?還用問嗎……
  
  
  
  莊怡又找了理由出了宮。雖然是有被懲罰,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你不讓我正大光明地我偷偷摸摸的還不行麽?
  ……還真不行。莊怡嘴角抽搐地聽錢榮老神在在的說:“莊恐?去私塾了,他底子弱,師傅要好好教他,所以大概十天半月不會回來。”
  十天半月,他早回宮了。莊怡哀哀地想,又覺得不對:“你們,猜到我要來?”
  “哦,”錢榮勾起笑容,“你九叔特地跟負責出宮相關事宜的公公打了招呼,每次你要申請出來的時候,都會知會他一聲。”
  “……”莊怡無語,坐在椅子上,又抬頭,可憐兮兮地問,“不能酌情減輕嗎?”
  錢榮笑著搖搖頭:“裝可憐適合莊恐,不適合你。”
  ……真無奈了。莊怡歎氣:“說起來,你和九叔最近還好嗎?”
  錢榮挑眉:“我們還好。”
  “昨天下午在禦花園和幾個皇叔還有父皇一起喝茶,父皇有意要給九叔娶親。”莊怡平靜地丟出千斤火藥。
  錢榮一愣,遂也平靜地問:“那你可知你父皇此舉何意?”
  莊怡也一愣,突地笑開:“我總是忘記……不該訛錢叔你。我不知我父皇是何意,九叔也婉轉拒絕,不過父皇看來並沒打消念頭。”
  “皇上應當知道我的存在。”錢榮說。
  “他是知道,也和大家一樣,不知真假而已。”莊怡聳肩,“若是真,他定會覺得成何體統,若是假,就更加不在意你的存在。”
  “皇上指給莊九的是誰?”錢榮平靜地問。
  莊怡聽出了些許端倪,心下暗喜道果然還是不會冷靜啊:“周尚書的三女兒,還有南方甯摩國來和親的公主,還有李大將軍的小女兒,這些都是人選。”
  錢榮聽後,沈吟片刻:“周尚書兩袖清風一身傲骨不屑參與派系爭鬥,甯摩國雖是邦交,但少與中原接觸,李將軍為人坦蕩剛直不阿也對爭鬥不敢興趣。這些都是中立之人。”
  莊怡聽他說完,稍稍想到了點什麽。
  “你最近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讓你父皇的天平傾向你這邊了?”錢榮閑閑地問。
  “哈哈,果然是我厲害的娘子,分析得真是透徹。”莊九的聲音自廳外傳來,爽朗中不乏一絲心虛。
  錢榮睨他一眼,莊九便立刻收了氣焰,討好地過來:“我不是都沒答應嘛……”
  “是昨日的事,你昨日為何不跟我說?”錢榮白他一眼。
  莊九瞪一眼莊怡,再轉向錢榮:“那不是怕你知道了會亂想……”
  “還是說你真的有考慮聯姻來鞏固?”錢榮卻犀利地問。
  “絕對沒有。”莊九立刻嚴肅道,“我不會為了這小子犧牲到這地步。”
  錢榮看著他,不說話。
  “好嘛……”莊九撇撇嘴,“我擔心皇上會對你不利,所以不想你參與這個事。”
  “今天你去尚書府就是為這個事?”錢榮問。
  莊九點頭。
  錢榮又看向莊怡,莊怡看看他又看看莊九:“我覺得,事情是不是沒有這麽簡單?”
  “你知道我向來不太管你。現在我卻只問一句,”莊九很是認真,“你究竟想不想,坐上那個位子?”
  莊怡驚訝,一時不知怎麽回答,心下思緒萬分。
  錢榮歎氣道:“這個年齡的少年,有幾個是知道自己真的想要什麽。”
  莊九看他:“但是他得逐漸學會取捨,不可能什麽都能得到。”
  錢榮笑道:“好,那我們給他時間和空間思考。我們出去走走怎樣?”
  “……”莊九扯扯嘴角,“我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娘子莫再生氣了。”
  錢榮一甩袖子,率先走出了大廳。


  25

  莊九一直謹慎地跟在錢榮三步之後,不敢考前,不敢落後。待終於走到後花園的那處蓮花池旁邊,錢榮才驀地停下腳步,轉身。
  莊九頓住腳步,撓撓後腦勺:“嘿嘿……”
  錢榮頓吸一口涼氣,忍住爆青筋的衝動。
  “娘子……”莊九主動開口,認錯和合作的態度良好。
  錢榮一瞪眼。
  “小錢,”莊九於是改口,“那個,今天是去尚書府了。也跟周尚書說得明白。周尚書向來兩袖清風鐵面無私,唯獨疼愛三個女兒,前兩個小姐都是嫁了情投意合的人家,三女兒是怎麽也不可能委屈的。”
  “所以周尚書這裡就給打了叉?”錢榮問。
  “嗯。”莊九點頭,“明日我再去將軍府和甯摩國大使那裡,你跟著我一起去?”
  “我沒興趣。”錢榮淡淡地說。
  莊九撇了嘴。明明就是在吃醋啊,口是心非……無奈是怎麽也不敢將這句說出口的。
  但錢榮饒是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看得莊九心裡有些毛:“怎麽?”
  “就這些?”錢榮挑眉問。
  “就這些。”莊九很篤定。
  錢榮緩緩勾起嘴角,扯出一個冷笑,再一甩袖子,轉身向蓮池中間的涼亭走去。莊九連忙跟上:“小錢……小錢……”
  錢榮並不理會他。看這架勢,莊九立刻很沒骨氣地改口:“有,還有。”
  錢榮這才停住腳步,轉身,雙臂抱胸看他。
  莊九委委屈屈地開口:“不都是不想讓你牽扯進來嘛……皇上的意思我又搞不懂,小十三的想法他自己都沒琢磨透……”
  “所以你未雨綢繆,卻連我也要算計?”錢榮皺眉。
  “哪裡是算計,是保護。”莊九撇嘴說,看了錢榮臉色一眼,才又開口,“好吧,是要想法子瞞著你,這也要花很多心思……”
  錢榮給他氣得樂了,搖搖頭,坐到涼亭的石凳上:“那你不如原原本本老老實實告訴我,就用不著額外花那麽多心思了。”
  莊九便也坐下:“可是小錢,滋事重大……好吧,我是想說,借著不政治聯姻的誠意,看能不能拉攏那幾個人……”
  “但是若十三沒有那個意思,你就想著不多費那個心思了?”錢榮問。
  “我也不知道為何皇上要給十三招賢納士,”莊九搖頭,“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沖著你來的。”
  “我有銀松堡的背景,皇上會三思而後行的。”錢榮說。
  “唉!”莊九重重歎口氣,“所以我就是很討厭這種猜來猜去的!”
  錢榮倒好笑地看著他:“我還以為你是樂在其中。”
  “以前或許是,那時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莊九看向他,“現在才知道,原來心裡有所牽掛,是多麽甜蜜,又是多麽糾結……”
  錢榮愣愣看著他,突然就打了個哆嗦:“以後別這樣說話。”
  莊九扯扯嘴角。
  
  
  
  兩個大人回到大廳時,莊怡似乎已經整理好思緒,在慢慢喝著茶。
  見到他兩人來,卻開口道:“我還沒有想清楚,九叔可以再給我點時間嗎?”
  莊九挑眉:“能承認自己沒想清楚也是要勇氣的,好,就再給你幾天時間。”
  “謝九叔,謝錢叔。”
  
  
  
  第二日,莊九廝磨硬拽錢榮跟他一起,被乾脆地拒絕,便只好獨自出了門,上將軍府。
  錢榮留在王府,憑窗遠眺那處荷塘佳色,一時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什麽。
  直到管家的聲音響在耳邊:“主子,七王爺來訪。”
  “告訴他莊九不在。”錢榮說。
  “小的這麽說了,但是他說他等著,還問我您在不在,他想要見您。”管家說。
  錢榮挑眉,莊七想見他?便起身,整理下衣擺:“走吧。”
  “是。”
  一路上看見夏日風光,樹上綠葉滔滔,算是陰涼。錢榮心中卻有少許煩悶,也說不上來為什麽。
  莊七正在大廳裡喝著茶,見他來了,便笑道:“九弟媳好久不見,尚好?”
  “謝七王爺關心。”錢榮有力地微笑著回他。
  “九弟是去將軍府了吧。”莊七問。
  錢榮卻挑眉:“哦?將軍府?哪個將軍府?”
  “你不知?”莊七問。
  錢榮思索了一下,遲疑地搖頭。
  “皇上要給九弟娶妻呢。”莊七笑道。
  “他不是已經娶過了?”錢榮面色不好地反問。
  莊七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是啊,是娶了一門,還忠貞不渝誓不再娶呢。九弟確是婉拒了皇上,可誰又能搞懂他的心思呢?”
  錢榮臉上黑了幾分。
  “這不,昨日去了尚書府,今日便又去了李大將軍府上。”莊七繼續說道。
  錢榮默然了一會兒,方才說道:“七王爺此言何意?”
  “沒什麽惡意,”莊七說,“是想著,二男子玩笑似的婚姻,是否真能頂得住外界風雨雷電。”
  錢榮淡淡一笑:“讓七王爺如此費心,真是感謝。”
  莊七搖搖頭,笑道:“說起來我也確不知九弟是真是假,但是錢公子你呢?你對九弟又是何心意?”
  錢榮微微一愣,一邊想著他的問題,一邊想著他為何有此一問。便又看向莊七,莊七對他盈盈笑著,眼睛深處卻是帶著些審視。於是恍然悟了過來,淺笑道:“七王爺不必擔心我和莊九是如何。在與他的私人關係之前,是他與銀松堡之間的關係。我既是銀松堡來的人,必當盡心盡力做他副手,協助他,和與他聯合的人。”
  莊七爽朗大笑,一雙桃花眼眯成了縫:“好說好說,錢公子果然是心若明鏡,是本王冒犯了。”
  “王爺有此疑慮是正常的。”錢榮答道。
  便又坐著聊了一會兒話,過了會兒莊七竟說要走,錢榮才確定他今日果然只是沖著他而來,便笑著送他出了大門。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看不見莊七轎子的影子,才回身,甩手往臥房那邊走去。
  到了臥房,便又恢復剛才莊七沒來時的姿勢,坐在窗前,看著那處綠色出神。
  他的答案,自是讓莊七滿意了。但莊七的問題,卻似在他心中投下一塊石頭,蕩起漣漪。


  26

  他被八抬大轎請入王府時,還是嚴冬時節。轉眼已經是夏末。說是大半年,其實也是轉瞬即逝。
  和莊九認識,卻已經超過兩年半了吧。
  一開始,覺得這個男人胡攪蠻纏不可理喻。漸漸看懂了他,真真假假的面具下恐他自己都分辨不清,便隱隱動了一絲惻隱之心──見鬼的惻隱之心,恐怕就是讓他一步步陷下去的罪魁禍首──即是半推半就地答應“嫁入”王府。
  錢榮掩面,往事不堪回首。
  然後驚覺自己情動,然後兩人變相地告白,莊九的熾熱話語猶言在耳,燒得他耳朵根泛起紅雲。
  但是自己,仿佛一直都只是在被那個男人牽扯著走,感情的路上,他只是沒有說不。
  他對莊九,其實是怎樣?
  情意定是有的,不然實則傲氣的自己不能讓他碰觸自己,還那麽深入的,水乳交融……
  然則這情意,有多真,有多重,有多遠?
  他問自己。卻害怕自己不知道答案。莊九說過類似一輩子的話,但其實或許在他內心深處,根本不相信。是不是莊九自己也不信?
  他是王爺,是當今皇上的弟弟,他有自己的道義,有自己的責任。他們的這份情意,或許是莊九肩上的又一份重擔。
  如果有一日,九王和銀松堡失了聯,甚至反目,那他要何去何從?
  錢榮想著自己背著簡單包袱,拿著一把樸劍,離開九王府的樣子。心中猶然一窒。
  他不念這榮華富貴,卻是已經捨不得這繁花叢中的那一人。
  
  莊九回到王府,直接回了臥房──小錢的。
  就看見那人半躺在貴妃椅上,眯著眼睛,也不知道是熟睡過去還是在假寐。輕輕走過去,見他還沒睜眼,便大膽地伸手,去碰觸他的睫毛。
  錢榮被弄得癢癢,眨了眨眼,才醒過來,看見莊九嬉笑的臉。
  一時間心緒萬千,卻不能開口說出來。
  近情情怯。
  “老七來過啦?”莊九於是也坐到了貴妃榻邊上,雙臂放在錢榮曲起的腿上,下巴擱在手臂上,眨眨眼,問。
  “嗯,來過了。”錢榮點點頭,突然就有一點為莊九的這個親昵的動作而感到慌亂──明明更親近的事情都做過了……
  有一點衝動,想問莊九,所說的一輩子的事情,是否當真?
  但終究沒有開口,只是隱去了眼底的那些情緒,再抬眼,已是秋水聊無痕:“七王擔心我的立場而已。”
  莊九抬了一下眉。
  “或者說我的忠心程度。”
  莊九思索片刻,竟泛起笑:“你知道嗎,小錢,有時候我多麽感謝你是銀松堡的人,這樣的話如若有一天你離我而去,也不會離得太遠。”
  若是你離我而去呢?錢榮想問,卻問不出口。
  一時間兩人對望,竟無語。
  良久,錢榮才輕咳一聲,轉頭看向窗外:“今天和李將軍說得怎樣?”
  “李將軍是一心想問小女兒找個好人家。”莊九說得隱晦。
  錢榮卻聽得明白,回過頭來:“他想順著皇上的美意?”
  “嗯,但李家小姐卻是個極有主見之人。”莊九笑道,“她已與人互許終生了,只是李將軍不同意而已。”
  錢榮點點頭:“那你打算怎麽辦?”
  “君子有成人之美啊。”莊九笑說,“我們不如就幫李小姐把她的親事給辦了?”
  “對方可有來歷?”錢榮問。
  “有的話李將軍也不會輕易不同意。”莊九聳肩。
  “如果你出面,那不就是明擺著跟皇上反著來?”錢榮挑眉。
  莊九嘿嘿一笑:“所以,是要你來出面嘛。”
  錢榮定定看著他,嘴角抽了一下。
  “那,你憑著銀松堡做後台,把李小姐的婚事給辦了。”莊九說,“外人不知情的會道你善拉煤,知情的頂多給你安個妒夫的名號罷了。”
  別說還真是個好辦法,只是看莊九的神色,怎麽看怎麽覺得他心中很是暗爽。
  “現在不怕我太出風頭,讓皇上給辦了?”錢榮閑閑地問。
  “我想了很久,反正你都知道了嘛……”莊九咕噥,“而且你也肯定不願意被我擋在背後讓我替你遮風擋雨的。雖然我是甘之若飴,但你定會覺得那樣是我的負擔……”
  錢榮心下驚,莊九竟知他心思。
  “所以,你要出來站在我身邊,看著我做事,或者跟我一起。你看著我安心,我看著你也安心。這樣也好。”莊九淺淺笑著說,“我的王妃可不是弱不禁風的小草小花,是和我一起比肩持平的參天大樹呢。”
  錢榮愣愣地看著莊九,一時了無言語,只是伸出手,輕輕撫觸他耳邊垂下的髮絲,直滑到發梢,在指尖跳了一下,落下。
  莊九一時也愣住,這這這……這動作是在,調戲他?
  錢榮並沒有停止動作,接著撫觸上了他的眉,眼,臉頰,嘴唇。
  莊九微微啟開雙唇,任錢榮的麽指探進他口中,滑過他的上齒,再到舌下。莊九微微動了下舌頭,含住那根指頭輕輕舔弄。
  錢榮被舔得癢癢的,於是抽出指頭,改成輕輕勾起莊九的下巴。意味不言自明,莊九嘴角帶著淺淺弧度,直起身子吻上他的唇。
  窗戶還打開著,半下午的涼風吹進來,錢榮抬起雙臂環住莊九脖頸,寬大的袖子滑到手肘以下,裸露出麥色的皮膚。
  
  
  
  “哈……啊……”錢榮仰著頭,喘著氣。
  他正分腿跨坐在莊九胯上,體內含著莊九熱硬如鐵的那處,從身體到心靈深處,都悸動不已。
  莊九眼神深沈,嘴角卻仍是帶著笑,一手擰著身上人的一邊乳首,用麽指指腹時輕時重地摩挲,一手握住他抵在兩人腹間的高高翹起,卻不急著搓弄,只逼得錢榮主動挺身,帶著他在他體內的東西進進出出。
  錢榮迷蒙著雙眼,無聲控訴莊九的過分行徑,莊九卻絲毫沒有悔過的心思,反而加大了嘴角的弧度,然後用力地頂了下。
  “唔……”錢榮軟倒在莊九身上,雙手攀附著他的肩膀,“莊……”
  “嗯?”莊九額上也滿是細汗,輕吻錢榮的脖子和耳後,沈聲問,“這麽舒服嗎?”
  身下的貴妃椅是上等紅木精工製作而成,竟也能撐得起兩個成年男子的重量,害錢榮先前好生擔心了一番。
  “我……不行了……”錢榮似在囈語,“不行了……”
  “什麽不行?”莊九笑問,又動了動腰,“這就沒力氣了?”
  “嗯……”錢榮又是粘膩的吟哦出聲。
  莊九不停地輕吻他脖子和鎖骨,還有喉結,卻是耐住不動。錢榮略帶不滿地輕輕扭扭腰。
  “呵呵……”莊九笑出聲,“這麽想要?”
  錢榮不答,只是抬起眼看他,無聲地索求。
  “想要嗎?”莊九卻很是壞心眼。
  “……想……”錢榮原意是要狠狠瞪這個得了便宜賣乖的男人,卻因渾身無力,使得那一眼甚是嗔怒動人。
  莊九還是不放過他,繼續逼著:“想要什麽,嗯?”
  “……”錢榮咬住嘴唇,眨眨眼,甚是無辜與可憐。
  莊九動動喉結,啞著聲音,慢慢勸誘:“想要什麽?乖,說出來就給你……”
  “……嗚……”錢榮聲音似泣,帶著點自暴自棄的,“要你……”
  “要我什麽?”莊九的嘴角咧著。
  “動……”錢榮怒了,“給我動……唔”
  莊九深深他已被折騰得紅豔的唇,腰下大力挺送,一邊貼著他嘴唇說:“遵命,我的王妃大人……”
  “嗯……嗚……”狂風驟雨般的攻勢,錢榮嗚咽著,雙手攬著莊九脖子,只能隨著節奏顛動著。
  突地莊九一個大動,然後就連著的姿勢將他放倒,錢榮頭頸一下懸空,驚呼著揪著貴妃榻上的錦帛,一腿已被莊九抓著放上肩頭,然後莊九大力擺腰,再次挺入。
  結合的地方不時有著白色的飛沫進出,是先前留在裡面的,現在平添一道視覺享受。豔紅的嫩肉被帶著進出著,每一道褶皺都被撫平了。莊九舔舔嘴唇,突然想著,已經這麽緊致的地方,是不是還可以容納更多……就如每次開始的時候,都擔心能不能進得去……
  當莊九的一手食指碰到那個地方時,錢榮立刻察覺他的意圖,驚叫一聲:“不……”
  莊九卻刻意忽略,執意地,探出食指,要加進去。
  “嗯唔……”錢榮要哭出來了,“不要……不行……”
  “行的……”莊九啞著聲音說。仿佛證明瞭他說的話,手指最終緩緩地全部探了進去。
  錢榮覺得自己快要被撐壞掉,又擔心自己要掉下去,只有兩手改抓住莊九的手臂,卻被莊九抓了一手去,撫觸兩人結合的地方。
  那麽滾燙……那麽濕滑……錢榮顫抖著身體,閉上眼,感受莊九開始的又一輪激烈進出。
  兩人衣衫都未褪盡,卻已近乎癲狂。
  待到再一次釋出白液後,兩人痙攣了好一會兒,莊九才緩緩退了出來,放下錢榮的腿,拉他起身,交換一個撫慰的親吻,才擁著精疲力竭的他,任他陷入黑甜鄉之中。


  27

  莊怡半個月後來訪,儘管是掐著點兒,又沒有知會總管太監而偷偷溜出來的,但仍舊被告知莊恐還在私塾先生那裡,要多呆兩天。
  莊怡扯扯嘴角,莊九老神在在。
  錢榮喝茶,事不關己。
  莊怡歎氣道:“嗯,其實我也還沒有想清楚。”
  “這很正常。”莊九說,意料之中。
  莊怡咬著手指頭眼淚汪汪:“說不定你讓我見見恐哥哥我就想清楚了。”
  莊九扯出邪惡的笑:“你覺得可能嗎?”
  事實上,三人都清楚,不讓他見莊恐,就是要他在不受外界因素的幹擾下想清楚。這樣如若以後後悔了,也怪不得任何人。
  “我還是個孩子,你這樣逼我說得過去嗎?”莊怡大言不慚地說。
  莊九聳肩:“當然。”
  莊怡轉移目標:“錢叔……”
  錢榮瞥他兩眼,埋頭繼續喝茶。
  三人坐在大廳上,開始沈默。好一會兒,莊怡才又開口,悶悶地說:“是不是要我想清楚了,你們才讓我們見面?”
  “這是兩碼事啊。”莊九拿出招牌誠摯的面容,“說好半年就是半年,無論你是在那之前想清楚還是之後。”
  莊怡垮下肩膀。
  莊九笑笑:“我又沒催你,慢慢來吧。人生總是在經歷選擇中度過。”
  
  
  
  下午,莊九外出辦事。錢榮嫌天氣熱,懶得出去。莊怡也賴著不走,兩口子便隨他。
  獨自在自己房間呆了一會兒後,莊怡想了想,還是起了身,去找錢榮。
  這邊錢榮剛好聽完趙小強報告相關事宜,也見完了銀松堡下屬的分處頭頭,正坐在書房裡提筆寫著東西。莊怡賣乖地端著託盤,敲了敲門:“錢叔,渴不渴?小十三給你端酸梅湯來了。”
  錢榮抬眼看了他一下:“多謝。”
  莊怡便乖乖地放下託盤,坐到客椅上,也不說話。
  錢榮繼續埋頭處理了一會兒公事,才又抬頭:“你找我也沒用,真的。”
  莊怡卻笑著搖搖頭:“不,我想通了,不找你也不找九叔。如果我能憑著自己的力氣見到他自然是好的,見不到的話其實也不用太糾結。”
  “哦?”錢榮挑眉看他。
  莊怡笑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問你的話嗎?”
  錢榮想想,點頭:“猶言在耳。”
  “……”莊怡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有那些心思沒錯……不過我確實不知要怎麽把握……算了,反正他也不知道。”
  錢榮看著他,嗤笑:“你當他真不知道?”
  莊怡驚,抬頭看他。
  錢榮聳聳肩:“其實我也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
  “拜託錢叔,別跟九叔學……”莊怡扯扯嘴角。
  “好吧,”錢榮喝一口酸梅湯,“莊恐的心思純粹,而往往越是純粹就越深。”
  “那他怎麽想的?”莊怡有些遲疑地問。
  “你不去問他來問我?”錢榮好笑。
  莊怡便安靜下來,似在思索。
  錢榮歎口氣,自己的感情尚且拎不清……不過還算是好心地給這小子指點一下:“他認為要好好對待的人,必當會好好對待,無論那人是誰,是什麽身份,是否真心待他。”
  “我當然是真心的。”莊怡立馬接話,表情甚是嚴肅與認真。
  錢榮勾起嘴角,聳聳肩,不再說話。
  莊怡愣住,好一會兒才回復過來,卻是已經清明:“……多謝錢叔。”
  錢榮笑笑,沒有答話。
  莊怡看他神色,突地神秘地湊過來:“那麽錢叔呢?”
  “我怎麽?”錢榮不動聲色,心道怎麽連個小孩也要來過問他的感情生活?
  “錢叔和九叔啊?”莊怡繼續問道,不怕挑明。
  錢榮冷冷瞥他一眼,真是給根杆子就往上爬,不愧和莊九是親叔侄……轉身坐回書桌後面,繼續方才未完的公事。
  莊怡的厚臉皮也是和莊九學得有模有樣,猶不放棄地問:“錢叔和九叔看起來感情很好,實則很微妙,錢叔你到底是怎樣想的呢?”
  “你怎麽不去問問你九叔怎麽想的?”錢榮反問。
  “這不是應該你去問的嗎?”莊怡現學現賣,把方才錢榮將他的話回將過來。
  錢榮默然。
  “……哦……”莊怡立刻悟了過來,了然地點頭,嘴角掀起一個詭異的笑容。
  錢榮扯扯嘴角,不知這小子自己不安生,要怎樣也攪得別人不安生……
  看錢榮冷冷看向自己,莊怡勾起天真無邪的笑容,以示自己是多麽的乖巧可人。
  
  
  
  知道莊怡肯定有所動作,但不知他第二天就匆匆忙忙跑來找自己。
  錢榮睨他一眼:“怎麽?”
  “九叔……在花樓。”莊怡怯怯地說。
  “哦?”錢榮挑眉,面色……饒有趣味……
  “……嗯,今天九叔要跟甯摩國的大使會面,”莊怡很是沈痛悔過的表情,款款敘述,“我自作主張要來替大使辦招待。然後我想既然錢叔你這麽不安,那我就來測測九叔的真心,於是我把地方安排在了花樓……”
  “然後?”錢榮雙手抱胸,閑閑地問。
  早知錢榮不是這麽容易上鉤,莊怡再接再厲:“一開始九叔確實乖巧,坐懷不亂談笑風生……後來……後來……”
  “後來怎樣?”明知定是有詐,錢榮還是忍不住隱隱皺了眉頭。
  “後來,大使說可能九叔不愛紅粉愛藍顏,就叫了幾個小倌兒……也不是漂亮豔麗那種,都是氣質清秀動人的……”莊怡越說越輕,看到錢榮臉色黑了幾分,心下暗喜。
  “然後,九叔就有點坐不住……其實九叔可能而是不好拂了大使的面子,也想說讓大使看他只愛男兒而徹底打消將公主嫁給他的念頭……”莊怡慢慢說完,“也可能是想看看,錢叔在意的樣子……錢叔你去哪裡?”
  錢榮一甩袖子:“如他所願!”
  嗷……成,成功了?
  莊怡跟在後頭,攤手吐舌,都說關心則亂,此言果然不假啊……
  
  
  
  萬華樓,金碧輝煌,五光十色。甫一走進去,便是醉人的香氣撲鼻而來。甚至連普通的侍女都穿著統一的羅紗裙子──沒有穿內衣,內裡若隱若現惹人遐思不已,何況花娘和小倌兒們。
  麽麽是見過世面的人,雖是從來沒有見過錢榮,但看他一身上好材料的素錦衣裳,寒氣逼人地步入,目不斜視的,心下一驚,不知他是要幹什麽,但肯定不是來買醉的。慌忙迎上去:“這位公子……”
  錢榮停下,對她勾起一個笑容:“在下是來找人的。”
  麽麽拍拍胸口,竟然又笑得這麽和善,必然不妙,於是賠笑道:“不知公子所尋何人,小樓雖小,但還是有各種風情的佳麗……”
  “天字一號房裡的客人。”錢榮繼續笑著說。
  莊怡在他身後,生生打了個冷戰,開始後悔這事是不是搞大了……
  “原來如此,公子請,請──”麽麽忙說,非常識相地不擋道。
  天字一號房的客人她是見過的,不就是城東邊那座大宅子裡的那個據說娶了個男人當妃子的那個……麽麽猛地捂嘴,這這這,是來抓奸的……還是來一同那什麽的?
  錢榮推門而入,室內的歌舞聲頓了頓,錢榮朗聲道:“王爺好興致,來找樂子也不帶上錢榮?”
  莊九本是面朝大門坐著,一見他便僵直了背脊,這下更是不知要怎麽開口。
  錢榮環視一周,確實有數位花娘和小倌兒作陪,也如莊怡所描述,清秀動人。但莊九與那位滿臉口紅印子,衣領大敞的異國大使比起來,甚至連衣服都沒有亂一點。錢榮笑著過去,俯身靠近莊九脖子邊,輕輕嗅了嗅,除了不能避免地沾染的這裡的香氣外,沒有其他過分的味道,才抬手攬住他肩膀,輕輕說:“不坐過去一點兒?”
  莊九木木地移動,暗中狠狠瞪了肇事的莊怡一眼。
  莊怡摸摸鼻子,徑直過來找個位子坐下,明確表示拒絕那些花娘們。然後乖乖地,一言不發。
  甯摩國大使愣住了,看這場景,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呢……
  莊九覺著錢榮沒有了方才進門的那股子怒氣,才小心翼翼的開口:“小錢,這位是甯摩國大使霍兄。霍兄,這是內人。”
  錢榮笑著替莊九面前的那個杯子滿上一杯,然後拿過來舉杯笑道:“久仰霍公子大名,在下錢榮,禮數不周,先幹為盡。”
  說罷一仰頭,喝盡杯中酒。
  霍翔這才回過味兒來,也哈哈大笑:“原來就是讓九爺在這裡坐懷不亂的原因啊。哈哈,果真聞名不如見面。”
  錢榮嘴角擒笑:“讓霍公子見笑了。”
  “哪裡哪裡,”霍翔說,“我給九爺作證,我們來這裡一個多時辰了,九爺恁是沒有讓別人近過身的。”
  錢榮才笑語盈盈地看向莊九,道:“我信他。”
  莊九暗自打了個哆嗦。
  雖說看見錢榮,額,醋氣沖天地到來,心中很是欣喜的,但是現在他這態度,到底是惱還是不惱啊?給個准信兒成麽……
  
  
  
  麽麽暗中打了招呼,別去招惹那兩位貴氣的爺。就算不打招呼,明眼人誰敢去靠攏那氣氛詭譎的兩位啊。於是乎,氣氛很是“融洽”。花娘們把霍翔服侍得很是愜意,相談之事也進行得順利。
  末了,莊九算算時間,跟霍翔笑道:“霍兄,時候不早,我們就不打擾你醉臥美人膝了。還請霍翔盡興,帳都算在莊九身上。我們就先告辭了。”
  “好說,九爺如此客氣,”霍翔笑道,揉捏著身邊花魁的柔嫩小手,“以後九爺有需要的,儘管開口就是了。”
  “那就先謝過霍兄。”莊九同錢榮起身,笑道,“告辭。”
  “再會。”霍翔笑答。
  莊九便招了一直在旁邊專心吃水果的莊怡過來,“一家子”“和樂融融”地離開了萬華樓。
  天字一號房裡,霍翔才不舍似的放開姑娘的手,拍拍:“好了,你們也下去休息吧。”
  姑娘們驚訝。
  霍翔才笑笑:“懼內的可不只九爺一位。”
  “那為何──”花魁好奇問道。
  “也不是每一位都像錢爺那樣坦率的……”霍翔歎氣道,“我家那個,剛巧得好生刺激一番……”
  說罷起身,伸個懶腰:“容我借宿一晚,可否?”
  花魁扯扯嘴角:“九爺把帳都結了,自是隨您意。”
  其他花娘和小倌兒門也都滿臉黑線,感情今天來的兩位,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後來,麽麽和姑娘小倌兒們非常後悔這“借宿一晚”,因為午夜時分,只聽“轟隆”一聲,萬花樓裡的四根主柱被削掉一根,塌掉半邊樓……
  
  
  
  大街上,莊九拉著錢榮的袖子說:“要不,我們散散步回去?”
  莊怡非常識相地說:“我就先坐轎子回府裡了。”
  莊九擺擺手,莊怡立刻竄上轎子先行一步。
  錢榮看看莊九,後者也無辜地看著他,才甩甩衣袖,轉身邁開步子。莊九立刻跟上。
  一路上,月高星稀,涼風撩撩,只把兩人身上的香氣都吹散了,莊九才敢上前來,偷偷牽起錢榮的袖子。
  見錢榮沒有反對之意,才又慢慢地,改成牽上他的手。
  錢榮的手冰涼冰涼──記得小時候哪個老宮女告訴過他,手涼的人多善良。莊九勾起嘴角,握緊那只手。
  良久,路上人丁稀少,只有身後不遠不近跟著的暗衛們。莊九終是清清喉嚨:“那個,不生氣?”
  錢榮斜睨他一眼,不答。
  “我也是被莊十三拉去的,那小子先拉了大使去,我去的時候大使已經沈浸其中了,我才不好推拒……”莊九乖巧地解釋。
  錢榮仍舊不答他。
  莊九撇嘴,歎口氣,突地停住,錢榮被拉著也停下,轉頭看他。
  “今天你來,我很高興。”莊九柔柔地笑說,“看到你很在意我,我很高興。”
  錢榮垂了眼瞼。卻被莊九抬起下巴,不得不面對那雙認真的黑眸。錢榮覺得自己要沈入其中了。
  “小錢,”莊九輕輕摩挲著他的下巴,說,“一直都是我在說,是我在強勢地要求,要你在我身邊,一生一世。我不管你的回答,其實也是怕聽見你的回答……”
  錢榮挑眉:“哦,現在想聽了?”
  莊九把他拉得離自己更近:“你可以回答,但若不合我意,我仍然不聽……”
  錢榮勾起一邊嘴角,哼笑一聲。
  “錢榮,”莊九深深看著眼前這個人,“你是否願意,陪伴我,一直走下去,隨時隨地,一生?”
  錢榮靜靜看著他,不答,莊九也不焦躁,安靜等著。
  良久,錢榮才似歎息地說:“一生那麽長,會發生什麽變故誰也不知道……但若能夠,我給你承諾,我不會先放手。”
  而你,好膽敢給我先放手試試看。
  莊九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那裡,雙手愈加鎖緊他在懷中:“若你要放,我都會死死攥住。”
  錢榮不知要笑還是要無奈,卻是將雙手攀上男人的背,並不用力,卻並不隨意。
  
  
  28

  第二天中午,莊怡特地跑到莊九房門前敲門:“九叔?錢叔?小十三先回宮了哦?”
  沒人回應,身後響起聲音道:“殿下,王爺和主子在這邊屋。”
  莊怡回頭,沖那兩名隨侍的暗衛扯扯嘴角,才又過來,敲門:“九叔,錢叔,小十三先回宮了。”
  “哦。”門內傳來莊九懶懶的聲音,“下次不要這麽勤快地跑出來了,沒什麽用的。”
  莊怡撇嘴:“噢……”
  
  
  
  孰料莊九一語成讖,莊怡一回皇宮,便立刻被扣,送到了大理寺。
  下午立刻有人迅速來通知莊九。
  “是皇上下的聖旨,誰都沒有知會一聲,直接押走了。”送信的人是個小公公,立在門板外一一稟告,“說是因為謀害十七皇子。”
  門內靜了一會兒,然後門“砰”的打開,莊九一邊系腰帶一邊咕噥:“這個莊十三怎麽不能給我安分一兩天。你說十七皇子怎麽了?”
  “給人溺死在禦花園的荷塘裡了。”公公回答。
  莊九皺眉,十七會“出事”,他是有預料到,但是會牽涉到十三?
  身後錢榮也已經整理好衣衫,步出房門:“什麽時候的事?”
  “前天夜裡,昨天早上發現的,但是那個時候還沒有查出是誰做的,而十三殿下前夜去找過十七殿下,昨天早上又連總管太監都沒有知會就擅自出了宮……”公公回答。
  莊九跟錢榮對望一眼,轉身對公公說:“你回去告訴馬公公,我想好辦法就去。”
  馬公公是打十三出生就跟在他身邊的太監,很是疼愛這小子。
  “是。”小公公點頭,“小的就先回去了。”
  “好,你去吧。”莊九說。
  
  
  
  莊九和錢榮直接去了書房。莊九一進門就開始翻翻找找,錢榮並沒詢問,只是坐到書桌邊,提筆擬書信。
  莊九翻了一會兒,才從一本舊書裡面找出三片金箔。
  “這是什麽?”錢榮邊寫邊問。
  “莊怡這次的事情大了,萬事要先保住他再說。”莊九皺著眉,“只是先帝賜的三枚金葉,無論是何事,可保命一條。”
  “你並不確定他是否無辜?”錢榮已經寫完了,落完款後,待信紙幹。
  “……我是不確定,”莊九沈聲說,自嘲一下,“雖然我事事都竭力避免讓他接觸,但不知道何時他會成長到我都不認識的樣子……”
  錢榮勾勾嘴角:“記得當初銀松堡議事時怎麽說的,十三皇子德重仁厚……我倒覺得他不至於主動出手。況且早前七王爺也來找過我們。”
  “我知道,也很可能是老七做的手腳。”莊九歎氣,“等會我先進宮面聖。就怕老三一派借機行動。”
  “唔。”錢榮點頭,開始折疊信紙,塞進信封,在信封上提筆寫下“銀松堡收”,落款是“錢”。
  莊九看了,突地上前,提筆在那“錢”字上邊加了個“九”。錢榮扯扯嘴角看他,他嘿嘿一笑:“我們是一家人嘛。”
  錢榮無奈,索性不去跟他計較,然後封了信封,起身:“我去將信寄出去。”
  “你都寫了什麽?”莊九問。
  “在我們都陷入危險不能自保的時候,請他們出手相救。”錢榮淡淡說。
  卻被莊九一下子拉住,錢榮回身,定定看進男人眼裡。
  莊九認真而嚴肅地說,聲音低沈:“如果我進宮後有什麽問題,你速速回去銀松堡,不要受牽連。”
  錢榮的眸子淡淡,嘴角勾起一邊,回他一個冷笑:“是,錢某自當有分寸,王爺放心。”
  莊九知道惹到了他,歎口氣:“我是擔心你……”
  錢榮輕輕掙開他:“你準備準備吧,多耽誤一刻,十三殿下便多一分危險。”
  莊九這才無奈,放手。
  
  
  
  待錢榮吩咐將信送出去後,莊九已經收拾妥當,著了正裝,要進宮去。
  門口,莊九看著小錢雲淡風輕地跟他告白,終是忍不住拉過來,當著眾人面,給他一個輕吻。
  而錢榮,竟然沒有推拒,默許了他。
  兩人都知,莊九此行,危險重重。
  放手讓莊九離去,錢榮輕靠著門框,抱胸。直到看到那轎子的影子消失在轉角。方才轉身,去等著剛才送信時一併通知的在皇城的銀松堡的人來。
  
  
  
  兩人猜測沒錯,三王爺這次果然立刻追擊,借機要將此事鬧大,最好能徹底剷除莊九和十三皇子。立馬落井下石火上澆油的,幾乎是和莊九同一時間進了宮。
  錢榮聽著屬下述說,一手撐頭,一手無節奏地敲著桌面,開口詢問:“七王那邊呢?”
  “並無動作。”屬下回答。
  錢榮沈吟,表面上沒有動作是對的,除了親自來九王府告之十七皇子的事情以外,外界並不知道七王和十七皇子之間還有貓膩。
  然則,如果真是七王動的手腳,何必牽扯莊九,十七不是還等著莊九給他安排去處嗎?
  正在和屬下商議,外面又來一人,是上午來的那個公公。
  “九王爺亦被扣押。”公公焦急地說,“皇上這次極為震怒,要大力處置,雖然九王爺拿了金葉保命,但亦被送到大理寺──那裡的嚴刑是極為殘酷的……”
  錢榮皺了眉,聽他說。
  “馬公公叫我立刻出來告之王妃,茲事重大,”小公公繼續說,“三王爺也在宮裡,跟皇上跟頭說了不少九王爺的壞話,還說十三殿下事發後前來找九王爺,必是有所隱情。”
  “那十七皇子的事情徹查出來了嗎?”錢榮問。
  “就是沒有,仿佛有人在故意遮掩,十七皇子的母妃也不讓人靠近遺體……”小公公答,“馬公公擔心,此事拖延,九王爺和十三殿下會受無妄之災。”
  錢榮扶著額頭,心下對十七皇子的真死假死有了些許肯定。但是也誠如小公公所說,如果七王施了手段拖延調查,莊九他們定會在天牢裡吃盡苦頭。再加上三王那邊,必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想了想,抬頭對公公說:“多謝公公特意前來告之,錢某再想辦法。請公公先行回宮,以免逗留太久,被人嚼口舌。”
  “是,謝錢大人。”小公公說完,便也匆匆離去。
  留下錢榮,還有莊九的幾位親隨,以及銀松堡裡自己信得過的人。
  “有什麽地方不對。”錢榮皺著眉說。
  “是,在下估計,關鍵點還在七王爺那裡。”一位謀士說。
  錢榮點頭,起身:“趙小強,準備轎子,我要去七王府上拜訪。”
  
  
  
  大理寺裡,莊九雖然手腳上都加了鐐銬,身上也有幾處傷,但好歹見到了莊怡。小子也好不到哪裡去,面上滿是血污,一見到莊九,一直憋著的眼淚便止不住花花地流,又刺激了臉上的傷口,給疼得。
  莊九扯扯嘴角,上前摸摸他的頭:“乖啦……誰讓你沒事去招惹十七。”
  莊怡癟嘴,很是委屈:“明明是他來招惹我……”
  莊九無奈。
  後頭的獄卒推了兩人一把:“還在囉嗦什麽呢?嫌吃的苦頭不夠多是不是?!”
  此時此刻,識時務者為俊傑,莊九被押著和十三錯身而過,進入自己的那間牢房裡時,隱隱記住了十三的牢房號。
  
  
  
  深夜,錢榮才從七王府裡出來,臉色黑沈沈,不知道在想什麽。趙小強跟在後面,心裡揣測不出他高深莫測的表情。
  此時此刻,九王府雖然暫時沒有九王在,但也沒有群龍無首亂成一鍋粥。有這位錢主子坐鎮,大家竟也都稍微安心。
  孰料這位主子,一回了自己王府,卻是直接回了臥房。
  趙小強鬥膽在他進屋前問了句:“主子?”
  “嗯?”錢榮回頭看他。
  “接下來怎麽做?”
  “回屋睡覺。”錢榮答他。
  便不再理會目瞪口呆的侍衛們,逕自進了屋關了門。
  ……留下的人面面相覷,突地就是很相信他似的,相互聳聳肩,除了隨侍的人外,都各回各屋了。
  第二日,錢榮也沒有什麽動作,倒是把王府眾人,小廝丫鬟什麽的,都叫到了大廳裡。
  看著底下各個不明所以的人,錢榮喝了口茶,清清喉嚨:“九王今次有難,實屬天意難為。錢某不才,實在無力回天。大家這些年也都在王府裡過著,說起來也不是沒有情誼。實在是,夫妻間都是大難臨頭各自飛。錢某實在無能,只能請大家各自謀出路──當然,王府會給予各位足夠的補償。”
  底下人面面相覷,又不敢議論。
  錢榮看這情況,放下茶杯,歎氣道:“各位,請去找管家大人,領取自己的那份,然後,就散了吧。”
  那些人雖然遲疑,但一時竟也無他法。縱使心裡皆非議錯看了這位“王妃娘娘”。
  趙小強他們卻不為所動──他們不是那些普通的小廝丫鬟或者侍衛,是莊九一手帶出來的死士。所謂死士,即是到死,都不會背離自己的主子。哪怕面對的是,誠如錢榮所說的,天。
  又回到了書房,錢榮看著仍舊跟在自己身後的趙小強和李剛,勾起一邊嘴角:“九王沒有白養你們。”
  “主子。”趙小強的稱呼都未變。
  他們同時也效忠錢榮,這也是毋庸置疑的。
  “都各自回去吧。”錢榮說,“今晚睡個好覺。”
  “……是。”
  因為知道這位主子和莊九間的糾纏情誼,所以,相信他。
  
  
  
  直到深夜,錢榮一直呆在書房裡沒有出來。直到總管來敲門。
  “都走了?”錢榮一邊看著一本書,一邊問。
  “是的。”總管回答。
  他是跟了九王多年的人了,對九王忠心不二。
  錢榮仍舊沒有抬眼:“你也走吧。”
  “主子……”老管家一下子潤了眼。
  錢榮淡淡地說:“留給你的,足夠你安心回家養老了。”
  “可是,九王府一夜之間就落敗如此,老身,不甘心……”老管家說。
  錢榮才抬頭,看著他笑笑:“我是認真的,感謝你這些年對莊九的照顧,但是該到緣分盡了的時候了。”
  老管家無語凝噎,歎息一聲,退下了。
  錢榮才又淡淡地將視線轉回手上書本。


  29

  半夜的時候,一隊黑衣人悄無聲息地進了九王府,到處搜尋一番後,發現人去樓空,竟連只耗子都找不到了。
  “首領?”一名黑衣人詢問領頭的那個。
  “想必果然是白天趁著家僕都散了的時候混出去的。”首領皺眉,“現在只有等九王世子那邊的消息了。”
  “那現在──”
  “先撤,想辦法速速去九王那裡,”為首的說,“怕是天亮之前就要生變了。”
  
  
  
  錢榮其實並沒有走遠。九王府暗道如此多,隨便一條都能肆意進出。待見黑衣人都撤離之後,錢榮才又從暗道口──就離九王府大門不遠──進去王府,提著一個黑布罩著的籠子。
  待天快亮的時候,已經又打了個盹兒的錢榮才揭開身邊那籠子的黑布,放出了莊九平時餵養的數十隻蝴蝶。每只蝴蝶都追尋著自己獨愛的香氣,散開來,漸隱在黎明前的純黑之中。
  須臾後,又是一隊黑衣人來到了王府。
  “主子。”趙小強向錢榮行禮。
  錢榮也已經著了夜行衣,看看面前的三十人,淡淡道:“走吧。”
  身後眾人並不詢問,只是跟在他後面。
  
  
  
  算一算正是早朝時間。被上頭打了招呼要好好守這一夜的獄卒們打個呵欠,總算是要天亮了。
  待牢頭收拾收拾要與人換班,卻聽得身後一聲劍氣破空而來,急急閃開,回頭一看,十多個黑衣人正大開殺戒。
  牢頭慌忙拾起身旁砍刀,卻來不及砍下去──臨死前好歹聽到外面警鑼震天,才稍稍能夠瞑目。
  領頭的黑衣人與身旁同僚對視一眼,看是要速戰速決才行,便十來個人分開來,一邊與剩下的獄卒打鬥,一邊在各個牢房裡搜尋。
  莊九聽到異動,知道是有人來了。聽著動靜,怕不是自己人……眉頭緊鎖著,想著怎樣才能保十三安全。恰一個黑衣人闖了進來,立刻迅速上前要提刀砍來。莊九側身閃過,反手就手頭一塊早已削尖的木頭紮進那人眼中,趁那人疼痛難忍的時候奪過刀來,一刀砍了下去。
  溫熱的血液沾到了身上,雖然是萬分緊急中,莊九還是稍微愣了下──終究,是親手沾了血……
  聽到身後又有動靜,歎口氣,莊九轉身,卻驀地對上一雙深得不見底的眸子。
  外面打鬥依舊,卻與方才情景不同。獄卒們又看見一隊手臂上綁著紅巾的黑衣人入侵,目標卻是先前那隊人馬,下手利索完全不留活口,對待獄卒時卻是刀背砍下,只將人弄暈作罷。
  莊九看著那人,終是無奈笑笑:“你果然還是來了……”
  那人不答他話,只冷冷看著他。
  莊九欲討好,笑嘻嘻的:“多些娘子再次相救……”
  “打昏拖走。”那人清清冷冷的聲音說道。
  趙小強輕車熟路摸到莊九身後,熟練地一個手刀砍下莊九後頸,乾淨俐落。
  那邊已經被找到的莊十三看到這情形,一時摸不准,又看到他錢叔一個冷眼看過來,立刻乖巧地說:“我自己來……”
  接著便兩眼一閉,逕自昏倒過去。
  ……錢榮扯扯嘴角,開口吩咐:“照顧好他們。”
  “是。”
  出去的時候,場面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錢榮打個手勢,所有人便迅速集合過來。
  “撤。”
  錢榮下令,一干人馬便猶如來時一般,頃刻出了大理寺,消失個乾淨。
  仿佛踩著點兒似的,這方人馬剛撤,那方大批官兵便湧至。領頭的是七王身邊的人,看了看情形,只有九王和十三皇子被劫走,便皺皺眉頭:“下令下去,皇城戒嚴。”
  “是。”
  
  
  
  莊九緩緩睜眼,若說是被濃郁芳香熏醒的更為恰當。
  待視線定了焦,周圍卻是紅紗羅帳,曖昧之至的擺設。只有那桌前的一抹青色衣衫的身影,才讓這一切看起來不是夢境。
  “小錢……”莊九張嘴喊道,要掀開被子起身,身上的傷痕都已經被上了藥妥善處理過了。
  錢榮聽到叫喚,回過頭來,挑眉看他。
  莊九自知理虧,心虛地別過頭:“咳,這裡不錯……怎麽有些眼熟……”
  “萬華樓。”錢榮答。
  莊九傻眼。
  “銀松堡前身叫雷堡,上上代堡主與那時的情報頭子私交甚密。那位的情報網便是主要散步在賭場青樓等下九流處。”錢榮簡單解釋。
  “噢……”莊九似受教,還會舉一反三,“是曾聽說過那時有一位蕭公子……”
  錢榮不答他話,只是盯著他。
  莊九這才摸摸後腦勺:“娘子,我知錯了……”
  “哦?”錢榮挑眉,“恕我愚鈍,不知你錯在哪裡?”
  “不該瞞著你要和七王來做這場戲……但是我是真地不想讓你涉險,此次事情太過重大,一個環節沒有處理好,就會……”
  “丟了性命?”錢榮問。
  “……如果你回了銀松堡,完事之後我定會去找你的……”莊九嘟噥。
  “但是我等不及,”錢榮嘴角譏諷,“你說的一起走下去,就是指的,我在某個你認為安全的地方,等著不知什麽時候會來找我的你?”
  “我錯了。”莊九真誠萬分地道歉,走下床來,每走一步都會牽扯傷口──那些獄卒可沒有陪他做戲。
  錢榮不語。
  莊九終於走到他身邊:“所以你才既打定了主意要來劫我,又拖延時間讓我吃足苦頭?”
  錢榮瞥他一眼:“不讓你把戲做足,又怎能完全撇清你和七王的關係。”
  莊九無奈,要伸手抱住錢榮,卻被喝止:“你給我回床上去躺著。”
  莊九撇嘴,這次是真的要哭出來似的。錢榮惱他,卻又不能真的把他怎樣,只得自己起身,抓住他肩膀,往床那邊送。
  “我就恨你這樣,自己把事情埋藏得這樣深。”錢榮恨恨地說,“若不是我想起來去找七王,怎會得知是你要做的苦肉計,只是要徹底擺脫王爺身份……”
  莊九苦笑:“這不,你冰雪聰明都猜到了嘛……最後你也和七王聯合了吧?”
  “不然你以為你能這麽輕鬆出來?”錢榮反問。
  莊九不答他話,卻是突地問起:“我現在不是那個身份了,你還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錢榮被氣得樂了:“感情我看上你只是因為你這勞什子身份啊?!”
  莊九連忙抱住他:“你看你看,所以我才放心不告訴你,我就知道你不會嫌棄我的……”
  “你給我放手,這一出是一出……”
  “不放不放,”莊九料到他不敢用力過猛,耍賴地抱得緊緊的,“早已說過,這一輩子都不放……”
  
  
  
  門外看他倆打情罵俏不亦樂乎的兩小兒對視一眼,聳聳肩,還是先走開罷。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莊十三說。
  莊恐看著他:“一出事銀松堡的人就來找我了……你還說呢,看看你都吃了些什麽苦頭……”
  看莊恐一臉難過,莊怡連忙安慰:“沒事沒事,都是些皮肉傷。為成大事當不拘小節……”
  莊恐還是很難過:“讓父……親一人去做這事就行了麽,你去摻和什麽……”
  莊怡聽著他這“大逆不道”的話,一半是欣慰一半是暗歎,卻還是說明:“我本來也沒想過,那時不是看十七一人坐在那裡賞月竟覺得他有些孤單嗎……就去和他說了幾句話,孰料他以為我知道他要出去這一事,便無意透露了九叔的幾個想法,其中一個就是一箭雙雕,不單讓十七出去……那時我也想通了,知道自己要選擇什麽──”
  說到這裡,莊怡看著莊恐,微笑:“所以我就想既然想好了,就乾脆放手去做──這樣一來事情看來更加逼真呢……”
  “……”莊恐看他,突然很認真地告誡,“那你這段時間一定要注意,千萬別惹到義父……”
  莊怡扯扯嘴角:“我會的。”
  莊恐才笑笑。莊怡看著他。
  “我是笑,父親所說的一輩子,這才開始呢。”
  
  
  
  半月後,七王向皇帝稟告,皇城搜遍了,仍不見失蹤的九王和十三皇子。
  皇上大怒,下令一定要徹底搜查。七王遲疑了一下,道出九王曾經未帶侍衛只與家人一起南下江南,說不定是在那邊有所安排。皇上便下了令,將搜查範圍擴大到江南一帶,一定要活見人死見屍。另外由於劫獄現成死的傷的黑衣人經查證竟與三王有千絲萬縷的聯繫,皇帝雖面上不說,但三王最近的處境也不若以前那般自由了。
  又一月後,江南布家拓展生意,一舉在皇城開了十來家商鋪。城南那家不大不小的布料店,有個甩手掌櫃,姓榮,人稱榮九爺。榮九爺有個跟班的,名喚柳憶錢。有時會聽他對人說,別看我現在叫一錢,以前可是九錢呢!每每便會被榮九爺揪了耳朵,罵道,叫你再瘋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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