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Let

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七王爺大壽 by VAINY :: 2014/01/27(Mon)

文案
七王爺三十有五,但仍舊青春逼人啊。。。。。
於廣土年方十九,卻想嫩牛吃老草啊。。。。。
你跟我比美人蛇蠍心狠手辣。。。
我跟你比天生帝王厚黑絕學。。。
"皇叔,我只是來報恩的哇!"
"滾!"
"王爺,小的真的只是來報恩的哇!"
"你、給、我、滾、出、去!"

內容標簽:年下 喬裝改扮 宮廷侯爵 近水樓台
搜索關鍵詞:主角:莊七(莊曦)於廣土(莊愚)
配角:柳一錢(莊九,莊憶柳),榮九(錢榮)
其它:VAINY,BL,耽美,年下,溫馨,治愈



  1

  皇上的寵妃青竹夫人生辰,後宮裡張燈結彩,一向清幽的竹宮裡也變得熱鬧起來,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來恭賀。

  青竹夫人生性清冷,平時也不喜跟妃子們拉幫結派,爭風吃醋,保持中立,皇帝愛來便來,不來她同皇兒莊曦一起落得個清靜。

  莊曦排行第七,出生後被賜封晴王,天性便低調,青竹夫人一直教導自己皇兒,命數已定,得之幸,不得命,所以他也不爭著出風頭,雖不得皇上寵愛,但也不得排斥。跟他母妃一樣,他亦不喜與其他皇子糾纏不清,所以幾乎是獨來獨往。

  青竹夫人生了皇子以後,並沒有像其他妃子那樣母憑子貴,更進一步想要登天,至少更得皇上寵愛。但皇上偏愛她不爭不搶,自得自在,若果說後宮中尚有一處寧靜之地,便是竹宮這裡了,皇帝自然願來休憩。

  雖然這些日子以來,這份寧靜被稍微打破,但青竹夫人也並不惱。她不爭不搶,但並不胡塗,來人是善心是惡意,她分得清楚,只是,若來人不言明,她便也不挑破。反正,這種十年一遇的事情,自然不多。過了這廿九的坎,接下來就等卅九了。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個歲數。這宮中,生死交替,是常事。

  但隨著生辰之日愈近,青竹夫人卻身體抱恙。雖不嚴重,但卻藥石無效,日益惡化。微微嘆氣,有時候感慨,豈止卅九,廿九的坎也難過罷。她放不下的,亦只有皇兒莊曦。

  太醫查不出病因,束手無策,其實或許大家都知道是有人在搗鬼,但是亦查不出什麼來。

  直到有天莊曦從太傅那裡放學回來後,直接摔了廳裡一角放著的,某位貴人送的南海的夜明珠,才真相大白。

  那珠子竟然是空的,裡面好大一只不知名的紅色蟲子在蠕動。宮女太監們都驚慌失色,唯有莊曦,面無表情地指揮著人捉起那蟲,扔進滾水裡燙死了。

  那貴人自然是下場凄涼,不說也罷。青竹夫人的身體也好轉起來,終於是過了這磨人的廿九生辰。

  幾日後,另一位貴妃卻是暴病身亡,竟查不出原因。

  後宮中自然是議論紛紛,青竹夫人處也自然還是同往常那樣,沒有過多關注。

  一天夜裡,青竹夫人帶著夜宵到了莊曦房裡,莊曦還在夜讀。

  把雞湯放到桌上,青竹夫人點了點莊曦手上的書,只是問:"你怎麼做到的?"

  莊曦先是微微一愣,接著淡淡地回答:"那只蟲子,我碾成了粉末,有一次我去廚房給你端藥,順手放到她的膳食裡面。"

  青竹夫人微微嘆一口氣。

  莊曦看著他的母妃,眼角帶笑:"多虧這蟲子無色無味,她找的好物。"

  青竹夫人對他如何躲過眾人視線不感興趣,只是問:"你如何知道那珠子有問題?"。

  "那天我恰巧看山海經,恰巧看見有這東西,"莊曦放下書,"否則,我與母妃或許已經天人永隔。"

  青竹夫人摸摸他的頭:"如果那是命定……"

  "如果命定你能活到八十歲,容顏蒼老,兒孫滿堂,"莊曦看著自己母親,調皮一笑,"如果命定了,自然是要去爭取。"

  睜眼,看看外面天色,仍舊漆黑,但已經要起身,准備上朝了。

  外面的侍女聽到屋裡聲響,自覺自發地敲門進屋,伺候他梳洗。

  自己洗了臉漱了口,坐下來讓侍女幫他挽發髻,突然頭皮一痛,侍女已經舉著一根半白頭發到他眼前,笑嘻嘻:"王爺得謝謝我。"

  莊七白她一眼:"謝你十大板子。"

  另一個侍女笑說:"要是打殘了,可就賴王爺您一輩子了。"

  "越來越沒規矩了是嗎?"莊七蹙眉。

  "王爺別皺眉頭,"侍女撫上他額頭,"會出皺紋的。"

  莊七今年三十有五,卻恁是一點都看不出來,本身遺傳他母妃的容貌,生得絕美動人,烏發長青。

  說來奇怪,莊七尤愛笑,但眼角卻一點笑紋也沒有。

  由人伺候著穿上朝服,整理規矩,然後踏出房門,門外候著的貼身侍衛無聲地跟在後面。

  有事上奏,無事退朝。

  最近還算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朝堂上無大事,早早便謝恩退了朝,眾文臣武將還可以回家睡個回籠覺。

  莊七在轎子裡假寐,身邊放著一個金玉盒子,裡面是顆南海的夜明珠,皇帝送他的生日賀禮。是巧合,還是皇帝有心,莊七不知。

  當時自己還年幼,哪裡出了點破綻也並不意外。

  這麼多年,說不上血雨腥風,但該經歷的都經歷了,當年那點破事兒,也實在算不得什麼。只不過是他殺的第一個人,所以會記得清楚罷了。

  他的母妃也沒有長命,在那件事的三年後,便染病身亡。再幾年後,先皇也駕崩,他的大皇兄,也就是當時太子登基,他正式搬出了皇宮,住進了七王府。

  一晃多年過去,比起他的其他兄弟來,他的生活算是波瀾不驚。

  哪裡又有人死了,哪裡又有人瘋了,哪裡又有人失蹤了,莊七從不關心。

  他才不去摻和那些破事兒--只除了一次,幫了老九,牽制了老三。

  老三至今與他有嫌隙,但他並不在意。

  到了王府,下了轎子,莊七將盒子丟給身邊的侍衛:"碎了它。"

  侍衛領命,當場便用內力震碎,確實是個實心的上好夜明珠,可惜了。

  "王爺,今日又來一批小廝婢女,王爺可要過目看看?"王府管家上前詢問。

  "不用了,你看著辦。"莊七淡淡答道。

  莊七向來對自己府裡的人不多加約束,甚至任他們與自己玩鬧也並不惱,與傳言中他心狠手辣的描述全然不符。莊七只是知道這些人沒有害他的心思,便也覺得夠了。

  幾日後,王府裡張燈結彩,為七王爺的卅五生辰做准備。莊七沒去管他們,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

  不喜不悲,他覺得自己都快要入定了。

  莊七生在七月,驕陽火熱的季節。但他體溫偏低,似不怕熱,正午時分坐在蓮池中的涼亭喝茶賞花。身邊坐著侍妾如意,小心陪侍。

  皇家中不乏驕奢淫逸喜好男色女色之人,但莊七大概遺傳到他母妃個性,寡情淡欲,成年之後,他只收了如意,也並沒有多加關注和寵愛。如意自知身份,平時也從不敢逾距,她與莊七的關系,甚至不如莊七的貼身侍女們和他親近。這日能陪著莊七賞花,也是看莊七大壽之日將近,借著恭賀之名而來。

  好一會兒後,莊七才泛起困來,擺擺手,要回屋去午睡,並沒有叫上如意,如意知趣告退,回了自己的院子。

  莊七身後跟著隨侍,閑庭漫步,悠悠地往自己主院走去,路上聽見管家在呵斥下人,想著這天氣真是熱了,連一向好脾氣的管家也會發怒起來。

  這麼心念一轉間,邁出的步子便轉了個方向,朝那出嘈雜走去。

  "參見王爺。"下人們見了來人,慌忙垂首行禮。

  莊七擺擺手,見地上跪著兩個男子,低著頭看不清長相,看穿著約莫是新來的小廝,管家一臉怒容的樣子,讓莊七甚是新奇。

  "怎麼回事?"莊七問管家。

  "見過王爺。"管家行了禮,"小事,不足讓王爺操心。"

  "我問你什麼事。"莊七淡淡地又道。

  "這兩個小廝,才來沒多久,就已經闖了不少禍。"管家便開口說道,"笨手笨腳不說,還偷雞摸狗的,我正要把他們趕出去。"

  "都是我的錯,我娘生病多日無錢看病,我才……"其中一個小廝開口了,"不關於大哥的事,他剛才是發現了我,正要阻止我……平日裡笨手笨腳的也是我,求管家大人要趕就趕我走,不要罰於大哥!"

  "既然現在事已如此,林小弟你又何苦這樣為我求情,"另一個小廝開口了,聲音倒是渾厚,"事情都是我和林小弟一起犯的,請管家大人一起懲罰我們,但是不要趕我們走,林小弟他家母染病,如若他丟了這份工,那實在是雪上加霜,請王爺和管家大人開恩。"

  莊七本來摸著下巴權當看戲,突地臉色一沉,周遭熟悉他的人立馬嚇了一跳,這種突然凌厲的氣勢--七王動怒了!為了這兩個不足掛齒的小廝?

  緩步走到那後說話的人前,沉聲道:"抬頭。"

  眾人暗暗心驚,不知這可憐的小廝哪裡惹到七王了。而那不知死活的小子,竟然對七王的話恍若未聞,依舊死死低著頭。

  冷哼一聲,莊七直接出手,捏住那人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

  待看清那人長相,莊七眯起了眼睛。

  七王大壽之日將近,七王府最近的氣壓卻是低得可以。

  生性仁厚的管家不止一次地為那名叫於廣土的小廝求情了:"王爺,您已經讓那小子跪了兩天兩夜了,這大熱天的,滴水未進,這樣下去要出人命的。"

  莊七瞥他一眼:"滴水未進?"

  管家稍微低了頭。

  莊七哼了一聲:"偷偷給他送水送飯的人不少吧。我說你們這些奴才,最近真是膽大包天沒大沒小起來,以為我不敢治你們?"

  "奴才們不敢。"管家低頭說。

  莊七不再理他,但是卻也向那天那個地方走去。

  那日莊七放了那個林姓小廝,卻獨留了於廣土下來,讓他繼續跪著,也沒說什麼原因,還下令不准人送食物和水。眾人只看他那一眯眼,就立馬知道了他是真動怒,還是大怒,立刻全員噤聲,誰傻才去當炮灰呢!但是暗地裡,還是偷偷給於廣土送東西。

  到了地方,見到於廣土腰板挺直地跪在遠處,面色真是如土,嘴唇干裂,但目光卻並不暗淡,見了他來,微微低頭,沙啞著聲音說:"見過王爺。"

  "起來,到大堂去。"莊七只說了這麼一句話,便又轉身走了。

  於廣土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跟在後面。

  到了大堂,莊七坐到主座上,勾起嘴角:"管家擔心烈日曬著了你,替你求情來著。"

  "謝王爺,謝管家大人。"於廣土低著頭說。

  "所以本王也就發發善心,你在這裡跪吧。"莊七說。

  於廣土聽話,乖乖跪下。

  2

  --------------------------------------------------------------------------------

  有事上奏,無事退朝。

  最近還算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朝堂上無大事,早早便謝恩退了朝,眾文臣武將還可以回家睡個回籠覺。

  莊七在轎子裡假寐,身邊放著一個金玉盒子,裡面是顆南海的夜明珠,皇帝送他的生日賀禮。是巧合,還是皇帝有心,莊七不知。

  當時自己還年幼,哪裡出了點破綻也並不意外。

  這麼多年,說不上血雨腥風,但該經歷的都經歷了,當年那點破事兒,也實在算不得什麼。只不過是他殺的第一個人,所以會記得清楚罷了。

  他的母妃也沒有長命,在那件事的三年後,便染病身亡。再幾年後,先皇也駕崩,他的大皇兄,也就是當時太子登基,他正式搬出了皇宮,住進了七王府。

  一晃多年過去,比起他的其他兄弟來,他的生活算是波瀾不驚。

  哪裡又有人死了,哪裡又有人瘋了,哪裡又有人失蹤了,莊七從不關心。

  他才不去摻和那些破事兒──只除了一次,幫了老九,牽制了老三。

  老三至今與他有嫌隙,但他並不在意。

  到了王府,下了轎子,莊七將盒子丟給身邊的侍衛:"碎了它。"

  侍衛領命,當場便用內力震碎,確實是個實心的上好夜明珠,可惜了。

  "王爺,今日又來一批小廝婢女,王爺可要過目看看?"王府管家上前詢問。

  "不用了,你看著辦。"莊七淡淡答道。

  莊七向來對自己府裡的人不多加約束,甚至任他們與自己玩鬧也並不惱,與傳言中他心狠手辣的描述全然不符。莊七只是知道這些人沒有害他的心思,便也覺得夠了。

  幾日後,王府裡張燈結彩,為七王爺的卅五生辰做准備。莊七沒去管他們,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

  不喜不悲,他覺得自己都快要入定了。

  莊七生在七月,驕陽火熱的季節。但他體溫偏低,似不怕熱,正午時分坐在蓮池中的涼亭喝茶賞花。身邊坐著侍妾如意,小心陪侍。

  皇家中不乏驕奢淫逸喜好男色女色之人,但莊七大概遺傳到他母妃個性,寡情淡欲,成年之後,他只收了如意,也並沒有多加關注和寵愛。如意自知身份,平時也從不敢逾距,她與莊七的關系,甚至不如莊七的貼身侍女們和他親近。這日能陪著莊七賞花,也是看莊七大壽之日將近,借著恭賀之名而來。

  好一會兒後,莊七才泛起困來,擺擺手,要回屋去午睡,並沒有叫上如意,如意知趣告退,回了自己的院子。

  莊七身後跟著隨侍,閑庭漫步,悠悠地往自己主院走去,路上聽見管家在呵斥下人,想著這天氣真是熱了,連一向好脾氣的管家也會發怒起來。

  這麼心念一轉間,邁出的步子便轉了個方向,朝那出嘈雜走去。

  "參見王爺。"下人們見了來人,慌忙垂首行禮。

  莊七擺擺手,見地上跪著兩個男子,低著頭看不清長相,看穿著約莫是新來的小廝,管家一臉怒容的樣子,讓莊七甚是新奇。

  "怎麼回事?"莊七問管家。

  "見過王爺。"管家行了禮,"小事,不足讓王爺操心。"

  "我問你什麼事。"莊七淡淡地又道。

  "這兩個小廝,才來沒多久,就已經闖了不少禍。"管家便開口說道,"笨手笨腳不說,還偷雞摸狗的,我正要把他們趕出去。"

  "都是我的錯,我娘生病多日無錢看病,我才……"其中一個小廝開口了,"不關於大哥的事,他剛才是發現了我,正要阻止我……平日裡笨手笨腳的也是我,求管家大人要趕就趕我走,不要罰於大哥!"

  "既然現在事已如此,林小弟你又何苦這樣為我求情,"另一個小廝開口了,聲音倒是渾厚,"事情都是我和林小弟一起犯的,請管家大人一起懲罰我們,但是不要趕我們走,林小弟他家母染病,如若他丟了這份工,那實在是雪上加霜,請王爺和管家大人開恩。"

  莊七本來摸著下巴權當看戲,突地臉色一沈,周遭熟悉他的人立馬嚇了一跳,這種突然凌厲的氣勢──七王動怒了!為了這兩個不足掛齒的小廝?

  緩步走到那後說話的人前,沈聲道:"抬頭。"

  眾人暗暗心驚,不知這可憐的小廝哪裡惹到七王了。而那不知死活的小子,竟然對七王的話恍若未聞,依舊死死低著頭。

  冷哼一聲,莊七直接出手,捏住那人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

  待看清那人長相,莊七眯起了眼睛。

  七王大壽之日將近,七王府最近的氣壓卻是低得可以。

  生性仁厚的管家不止一次地為那名叫於廣土的小廝求情了:"王爺,您已經讓那小子跪了兩天兩夜了,這大熱天的,滴水未進,這樣下去要出人命的。"

  莊七瞥他一眼:"滴水未進?"

  管家稍微低了頭。

  莊七哼了一聲:"偷偷給他送水送飯的人不少吧。我說你們這些奴才,最近真是膽大包天沒大沒小起來,以為我不敢治你們?"

  "奴才們不敢。"管家低頭說。

  莊七不再理他,但是卻也向那天那個地方走去。

  那日莊七放了那個林姓小廝,卻獨留了於廣土下來,讓他繼續跪著,也沒說什麼原因,還下令不准人送食物和水。眾人只看他那一眯眼,就立馬知道了他是真動怒,還是大怒,立刻全員噤聲,誰傻才去當炮灰呢!但是暗地裡,還是偷偷給於廣土送東西。

  到了地方,見到於廣土腰板挺直地跪在遠處,面色真是如土,嘴唇干裂,但目光卻並不暗淡,見了他來,微微低頭,沙啞著聲音說:"見過王爺。"

  "起來,到大堂去。"莊七只說了這麼一句話,便又轉身走了。

  於廣土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跟在後面。

  到了大堂,莊七坐到主座上,勾起嘴角:"管家擔心烈日曬著了你,替你求情來著。"

  "謝王爺,謝管家大人。"於廣土低著頭說。

  "所以本王也就發發善心,你在這裡跪吧。"莊七說。

  於廣土聽話,乖乖跪下。

  --------------------------------------------------------------------------------

  於廣土跪了七日,久到眾人都在猜測,是不是已經被王爺忘了這碼子事。眼看生辰之日就要到來,到時候雖說不上大宴賓客,但是客氣來往的人總歸是有的,總不能讓客人在這有人跪著的大堂裡舉杯向七王恭賀吧。

  可是於廣土知道,七王爺可沒有忘記自己,內心不禁忐忑,這下要怎麼辦呢……

  最終,七日不見蹤影的莊七出現在大堂,管家是舒了口氣,這明日可就是壽宴了,還好還好……

  七日,足夠莊七做很多事情了,不過他高深莫測,下人們也不敢多加猜測,只見他一回來,便問管家要了莊七的賣身契。看到那賣身契的時候,莊七怒極反笑,那廝簽的還是死契,無論生老病死,終身不得離開齊王府。

  好,很好。

  莊七當著於廣土的面,一把火燒掉了賣身契,只吐出一個字:"滾。"

  於廣土呆掉,看著莊七,嘴唇蠕動,卻似不敢說話的樣子。

  莊七見他不動,又眯起了眼睛:"別讓我說第二次。"

  "王爺!"於廣土終於面露乞求之色,"求王爺不要趕我走!"

  "那你是想被剁了喂魚,還是給後院的薔薇做花肥?"莊七冷笑說。

  "王爺……小的,小的孤身一人來到京城,身無長物,若是被趕出去,小的不知道還能做什麼……"於廣土低聲哀求。

  "那還是做花肥吧,"莊七摸摸下巴,"來人。"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真心動怒,沒開玩笑,於廣土自然是知道,是真慌了神:"王爺,小的知錯了,請王爺開恩!"

  莊七這次沒說話,只冷冷看著他。

  於廣土的氣勢一下子又縮回去:"小的,小的真的知錯了……"

  "錯在哪裡?"

  "不該,替林小弟打掩護……"於廣土埋首低聲說。

  莊七拍著椅子扶手站起來,椅子立刻廢掉……走到於廣土面前,揚手就是一個巴掌。於廣土被打得摔倒在地上,卻不敢做聲,爬起來繼續跪著,也不敢去摸腫起來的臉。

  "錯在哪裡?"莊七的語氣似冰。

  "錯在,想呆在王爺身邊,服侍王爺……"於廣土低聲說。

  "一個死人如何服侍本王?!是想把本王也拖到地府去嗎?!"莊七厲聲道。

  "於廣土不是死人。"於廣土回答。

  莊七揚起手又是一巴掌,看著人再次爬起來繼續跪著,眼神讓人不寒而栗。

  周遭的下人是真被嚇壞了,一個個看著大堂一幕,不敢吭聲。

  可於廣土卻這麼硬扛著,只是低著頭:"對不起,王爺,小的只是想服侍你而已。"

  莊七再次抬手,這次還沒有來得及甩下去,心腹齊連山走近。

  齊連山內心也打鼓,要靠近盛怒中的七王爺是需要智勇雙全的,但是事情比較過於緊急。他瞥一眼地上跪著的小廝,暗暗嘆口氣,到了莊七身邊,壓低了聲音:"三王爺來給您賀壽了。"

  莊七聞言,這才摔了袖子,負手到身後:"來人,把這廝關到我臥房裡去。"

  下人不敢問原因,立馬上前來扶人。

  "拔光衣服塞我床上用被子蓋住。"莊七又說道。

  ……沒人問原因,只答:"是。"

  "不准露出臉來。"莊七又說。

  這次於廣土乖乖作答:"是。"

  真沒人敢問七王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估計只有齊連山琢磨到了,心裡感嘆,這是多?餿……又多?妙的一個辦法啊。

  三王爺剛一登門就大笑道:"七弟,恭喜恭喜,年年近日歲歲今朝!"

  "多謝三皇兄,"莊七也笑得面色如花,美麗動人,"要三皇兄親自來,七王府真是蓬蓽生輝,請坐,看茶。"

  "七弟哪裡這麼客氣!"三王爺坐下後,一抬手,身後抬著一個誇張的大箱子的人立刻上前,打開箱子,是一盆蒼勁的青松。

  "三皇兄有心了,"莊七擺手道,"多謝。"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便也陸續有客人來,王府漸漸熱鬧起來。

  規模不大,但內容精致的晚宴過後,送了賓客,莊七帶著一身酒氣,回了自己臥房。

  床上的被子鼓著,只除了呼吸帶來的起伏以外,裡面的人一動不動。

  莊七上前,一把掀開薄絲被,於廣土似乎嚇了一跳,接著光著身子很不好意思似的,低著頭不敢看莊七。

  "下去跪著。"莊七說。

  ……於廣土默默地下床,在床邊跪下。

  "過去點。"莊七又說。

  於廣土挪了一下位子。

  莊七慢慢脫掉自己外衣,中衣,上床,睡覺。

  外面的隨侍聽著房裡動靜,對看一眼。

  今兒真是累人,巡視的兄弟們在王府各處忙著和各路裡窺探的人暗地裡過招能借著七王爺壽宴混進來,那可是難得的時機,怎不抓緊?

  主院裡雖然戒備更加森嚴,但也更得那些人青睞,各個使出絕招想要一探究竟。畢竟這可是七王爺,平日裡保持中立,但誰都知道他手腕強硬,想要拉攏他的人不在少數──要是能探出他的喜好厭惡,或者什麼把柄,那才真是妙事一樁。

  侍衛們被告知像平時那樣就好,不要搞出什麼動靜,維持一貫低調就好。只是盡量不要讓人靠近主院。

  不過靠近了看見了也沒什麼關系吧,隨侍們腹誹,除了一個光溜溜的男人外,還有什麼?

  4

  第二天一早,侍女們照例進屋時,被跪在床邊的男人嚇了好大一跳,紛紛捂著眼睛又跳出了屋子。

  就只有莊七從起床開始就視而不見似的,見侍女逃出去了,皺了皺眉,才轉頭看向跪著睡得迷迷糊糊的人。

  莊七秀麗的眉頭皺得更緊。這人是缺心眼兒,還是篤定自己不能拿他怎樣?

  初見他時第一個反應便是殺掉燒了埋後院,只是心念電轉之間,才勉強忍了殺意。與他本性毒辣無關,只是在他看來,這人出現在這裡,根本就是來自尋死路的。

  想到這裡,便踢了他一腳,於廣土一下子驚醒過來,發現自己睡著了,而七王爺正冷冷看著自己,頓時背上開始冒冷汗。

  "篤定我不殺你?"莊七率先開口。

  "不是……"於廣土弱弱開口回答。

  "是認為我舍不得呢還是不敢?"莊七又問。

  "真的不是……"於廣土低聲回答。

  莊七冷哼一聲,忽的俯下身子,捏住於廣土下巴,逼他直視自己眼睛:"要騙我,你道行還不夠。"

  於廣土滑動一下喉結,為一下子和莊七這麼接近而有些緊張:"王……王,王爺……"

  莊七冷冷地看了他一會兒,才放開手:"今天收拾你的包袱,滾到城西布家商鋪去。"

  "啊?"

  "榮九已經給你安排好了,馬上滾回江南去。"莊七站起來,徑自朝門走去,丟下一句,"不然別怪我心狠手辣,不念昔日……"

  昔日什麼,莊七沒有說完,便摔門而去。

  城西布家商鋪,於廣土抱著自己的包袱,可憐兮兮地站在門外,他是被管家大人趕出來的。

  都已經抱著管家大人的腿求情了都還不成。

  於廣土很郁悶。

  七王爺為啥那麼狠心呢?

  明明當初對他這麼好……

  正在悲傷地想著,於廣土被一股大力拉扯進了鋪子。

  驚愕地看著面前嘴角抽搐地看著他的人,蠕動嘴唇:"九,九……"

  榮九看著面前這個高大男人,忍住給他一個爆栗的衝動:"你是沒長腦子還是沒長腦子啊!在外面傻站這干嘛?你是擔心這城裡沒有人注意你是吧?你是生怕那誰那誰誰抓不住你威脅不了我們吧?!"

  於廣土低了頭:"對不起……九──"

  "叫我榮九叔。"榮九沒好氣打斷。

  "榮九叔,"於廣土不好意思道,"那個,我九叔呢?"

  榮九翻個白眼:"他現在姓柳。"

  "哦。"

  帶著於廣土到了後院,兩個正在練武的青年見了他,瞪大了眼睛,尤其是看起來稍微小一點的那個。

  "十十十十十十七?!真的是你?!"

  "十三,"於廣土摸摸後腦勺,"那啥,我現在叫於廣土,沒想到,你也沒在那裡面了……"

  "我現在叫柳心台。"自稱柳心台的青年回答,"嗯,我也出來一陣子了,就在你那之後不久……應該說是借你那次時機,嘿嘿。"

  "嘿嘿,那就好。"於廣土憨厚一笑。

  "不過,"柳心台看了看他,墊了墊腳,皺眉,"你明明比我小,算起來你才差不多十九歲,怎麼好久不見你卻比我高這麼多……"

  於廣土正要答話,被榮九眯眼一瞪,立刻乖乖地跟隨他進了裡屋。

  剩下的兩個青年對看一眼,假裝不知地便要跟上去。

  榮九也不阻止他們,幾人便一起進了屋。

  "莊愚──"榮九在書桌後坐下。

  "我不是莊愚,莊愚已經死了,我不是死人。"於廣土嘟了下嘴。

  "叫什麼於廣土,好難聽。"柳心台嘲笑。

  "你的也好不到哪裡去。"榮九冷哼。

  "那你不是一樣。"柳心台咕噥。

  "你今天先在這裡住一晚,明天就隨商隊回江南去。"榮九沒再打岔,直入正題。

  "我不走。"熟料,於廣土這麼答道。

  榮九盯著他看。

  於廣土低了頭:"我是來找我七叔的,我要在他身邊,我不走。"

  "你找他做什麼?報仇?"榮九面帶古怪地問。

  "才不是,當然是報恩!"於廣土抬頭。

  ……"他讓你報嗎?"榮九抱胸問。

  "……不讓。"於廣土傷心地說。

  榮九也不說話了,就這麼饒有興味地直直地看著於廣土好一會兒。

  莊七上朝的時候眼皮直跳,三王爺有意無意瞟過來的眼神讓他額角輕輕抽跳。不過應該過了今天就好了,畢竟送走了那尊瘟神。

  於是當他回府後,看見抱著包袱老老實實跪在大堂的人時,怒極反笑:"來人,殺了燒了埋了。"

  "王爺不可。"齊連山無奈道。

  "為何?"莊七問。

  "誅殺皇子來死罪。"齊連山說。

  "皇子已經死了,被莊十三推進河裡淹死的。"莊七淡淡說,"已死之人怎麼可能再死一次。"

  "三王爺已經注意到了。"齊連山又說,"他已經開始動手腳,派人啟程去江南了。齊王府外面也布滿了密探。"

  莊七不語好一陣,才摔了袖子進了大堂。

  這次於廣土看著沒有想像中的滿面怒容,而是笑得和藹可親的莊七,吞了口唾沫,還沒被問起就老實交代:"我威脅九叔他們,要是強行送我走,我就大鬧天下被三叔抓去。"

  莊九和他那男老婆是狐狸一窩,怎麼會被這一個他們眼中的黃口小兒威脅,看樣子不過是想湊熱鬧。莊七勾起嘴角,坐到上座去,招呼人上了茶,慢悠悠喝了口,才又開口:"小十七啊,當初你跟七叔怎麼約定的來著?"

  "金蟬脫殼,逃出那個地方。"於廣土乖乖說。

  "當初你七叔和你九叔,聯合你十三哥哥,不惜犯下欺君之罪,將你偷偷送了出去,遠離是非之地。"莊七繼續和顏悅色地說,"你七叔因此賣了人情給你九叔,再因此得罪你三叔,每每被他盯上……"

  於廣土的頭越來越低。

  莊九一摔茶碗:"你就是這麼來報答我的?!報恩?!你是來報怨的吧!"

  ……喜怒無常的七叔好可怕……但是也好懷念……

  "王……七叔,"於廣土怕歸怕,仍舊開了口,"小十七記不得什麼時候起,便沒有娘陪在身邊……每次看著其他哥哥姐姐有娘親疼,小十七很羨慕……後來,十七遇到了七叔,七叔陪十七過了十歲生日,七叔還承諾每年都會陪十七過生日。"

  莊七面無表情,看著他。

  "可是,後來,十七出來之後,"於廣土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十七每年都等著七叔,來陪十七過生日,可是,每年都等不到……"

  看周遭,聽者不無為之動容的,莊七黑了臉,扶著額頭。

  搞了半天,原來……就是為了這麼一個破理由!

  5

  莊七坐在大堂裡,一手扶著額頭,雙眼直勾勾盯著於廣土。

  幾日前他便去找了當找的人。

  "你我應當再不相欠。"城西布家商鋪的內院裡,平日裡跟顧客嬉皮笑臉插科打諢,常被榮掌櫃打罵的伙計柳一錢,那時卻是一派嚴肅正經的神色。

  對比他的粗布衣裳,莊七穿著錦衣華服,嘴角帶著諷刺的笑容:"我們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真有那麼容易兩清?"

  柳一錢忽的挑挑眉毛:"你以前最不喜與人糾纏不清,奈何現在要來糾纏我們?"

  莊七一笑:"有難同當,我們可是親兄弟。"

  "我從以前就想問,為何一碰上十七的事情,你就與平日大不相同?"柳一錢問。

  t"關你何事?"莊七似不耐。

  "不關我事,你在我這裡做什麼?"柳一錢反問。

  "當初人是托給你,現在出了事情,不找你找誰?"莊七又問。

  "人有兩條腿,我可管不住。"柳一錢勾起嘴角。

  "有人已經注意到我府裡的異常,你以為老三這麼容易放過你?"莊七也挑眉。

  "你就和那小子好好過不成嗎?"柳一錢搖搖頭。

  "你覺得可能嗎?"莊七眼神凌厲起來,"莊九,不是誰都想,也不是誰都有這個運氣,能從那個地方逃離出來,改名換姓,宛如重生。你也是,莊十七也是,他不應該在賭了這麼大一把後,突然又出現在這裡。"

  柳一錢便也正色:"你既然知道,為何又出現在這裡?"

  "你讓他永遠消失在我眼前,我自然便會永遠消失在你眼前。"莊七皺眉道。

  "……"柳一錢沉默一會兒,才撇撇嘴,"罷了,就當我買一送一。"

  "我要他盡快離開。"莊七說。

  "沒問題,七爺。"柳一錢沒好氣。

  好一個言而無信的莊九,莊七面色陰沈。

  於廣土好似看穿他的想法,忙說道:"不關九叔他們的事情,是十七執意要留下。"

  莊七看著他,於廣土被他盯得背脊一股戰栗,覺得自己的靈魂要被吸進那一潭深淵似的眼睛裡。

  "莊愚,"莊七開口,嘴角掛著淡淡弧度,"你想賭一場更大的?"

  於廣土驚訝,連連搖頭:"不是──"

  "那本王陪你賭。"莊七又說。

  於廣土愣住,不知該啥反應。

  "留在本王身邊,做個貼身小廝,"莊七靠向椅背,慢悠悠說,"本王倒要看看,你要怎麼報恩。"

  於是,於廣土──或者說五年前被前十三皇子謀殺的前十七皇子莊愚──心願達成,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又出現在皇城,並留在了七王府,甚至還從剛進府的低等雜役,一躍成了七王的貼身小廝,一天大半的時間,於廣土都能跟在莊七身後,只除了莊七外出王府的時候。

  於廣土很是開心啊,每天都傻呵呵,不相信天下掉這麼好的餡餅兒給他吃,一邊又擔心是不是有詐,畢竟七叔很狡猾的……會不會冷不丁地又找個理由把他給掃地出門,或者干脆直接打暈,丟回江南呢?

  想到這裡,於廣土又很憂郁。

  他只是想跟在七叔身邊,就像當初,七叔陪在他身邊一樣。

  6

  步出王府,齊連山跟在莊七身後。

  "王爺,這樣真的好嗎?"齊連山這麼問著,語氣卻不是那樣擔心的樣子。

  莊七秀麗的眉毛一挑:"有什麼不好?"

  "現在小主子在您身邊,您將我派出去,身邊就沒有人照應了。"齊連山回答,雖然是偽裝的身份,但那位好歹是個皇子,他又不能明著叫"十七皇子",知道那位的身份便也不能隨著府裡的人叫他"阿土"什麼的,便只能以"小主子"這麼稱呼,七王爺對此沒有什麼異議。

  莊七挑著眉,勾起嘴角:"你是認為,我離了你就不能活?"

  齊連山汗顏:"我是擔心您離了我……會把這裡很多人不能活。"

  莊七撣了下袖子:"吩咐你的事情,去做就是了,這麼多話。"

  "……是。"齊連山埋首答應。

  "哼,"莊七沒好氣,"最近你們這些人還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連本王的意思都敢質疑。"

  齊連山暗暗嘆口氣,不再多話。

  天還沒亮的時候,聽到內室聲響,於廣土就睜開眼。七王爺醒了,要准備洗漱上朝了。

  "滾進來。"

  果然,裡面傳出早晨醒來後獨有的帶著些暗啞的聲音。

  於廣土掀開輕薄的帷幔,掛在兩邊的掛鉤上,點亮大燈。只穿著裡衣的莊七坐在床上,雙手放在膝上等著他。

  雖然有著一副絕美的容顏,身形也較削瘦,但是常年練武的身軀卻筋肉分明,蘊含著強大的力量。於廣土眼角余光看著莊七,想著十個自己也打不過七叔吧……

  莊七穩穩坐在床邊,於廣土知道他的意思,乖乖上前半跪下,拿起一邊的鞋襪替他穿上,然後看他起身,再拿起一邊衣架上的中衣伺候他穿上,最後才是外袍,替他穿上後便退到他身後。

  莊七緩步走出內室。

  穿衣穿鞋這類事情,他通常都是起床後自己便完成好,不會假侍女之手。讓於廣土做這種事情,無非是想挫一挫這個小子的傲骨。

  沒錯,傲骨,天生帶來的。皇家後人,不乏萎靡不振之人,於廣土也是一副唯唯諾諾憨厚老實的樣子,但那副天生傲骨之氣,卻是莊七不會看漏的。

  要賴在七王府,要伺候他?那就如他所願。

  莊七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晚上洗腳也要他伺候著,言語上更是不會客氣。

  他知道五年的時間是可以把一個人磨練成怎樣,當初的小十七如今變成怎樣無人知曉。如果說當初便知他藏得深,現在只是更勝。

  白日裡,莊七的主院裡,於廣土在樹蔭下乘涼。

  莊七好像白日裡有事情,要晚上才能回家,他好生無聊。

  透過縫隙看著藍天白雲,於廣土覺得自己就要這樣睡著了。

  但是不能睡啊……要是七叔回來看見自己這麼偷懶,是會生氣的吧。

  不過反正已經很生氣了……

  嘴角銜著樹葉,於廣土偷笑,七叔生氣的樣子真是生機勃勃,比那皮笑肉不笑好多了。當年還在那裡邊兒的時候,就知道七叔的心狠手辣──快刀亂麻殺人見血從不帶猶豫。

  聽說,當年有個不知死活的某世子醉酒調戲了七叔──當然只是言語上的,憑那紈!還不能近七叔身──就被弄啞了一世不能說話;聽說,有人想和他結盟不成便結仇,暗地裡找殺手來對付他,結果那人的窩被揣了個底朝天,成了滅門無頭慘案;聽說,有女子說身懷他的血肉,結果只叫了人端來打胎藥,生生流了六個月大的胎兒,再將半死不活的女子賣入妓院;很多個聽說,或者是傳說,七王爺一笑,百鬼愁。

  宮裡很多和他同輩的人,都對這個七皇叔或敬畏或憎惡,他卻不怕他。

  不只是因為七叔是每年都會陪他一起過生日的人──因為莊七對他,從來都算不上溫柔和藹,而是,他覺得如果那些人不去惹七叔,七叔也定是懶得去打理他們。

  不去惹他的話,他才懶得理你。

  所以,他來招惹他了。

  傍晚的時候莊七回府了,於廣土眼尖地看見那紫色衣袍上的暗色痕跡。

  "王爺您受傷了?"於廣土有些擔心。

  莊七瞥他一眼:"就憑幾個宵小也能傷得了本王?"

  於廣土便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先回房讓小的伺候王爺更衣吧?"

  莊七走在前面,於廣土跟在後面,進了臥房,莊七才直接拉開腰帶脫了外袍扔到於廣土身上:"拿去燒了。"

  "是。"於廣土將衣服折好,放到地上,再將方才從衣櫥裡拿出的干淨外袍給他穿上,這才注意到他手指關節處也有血跡。

  "果然是受傷了……"於廣土小聲嘀咕。

  莊九坐到桌邊,於廣土連忙打了水來,濕了帕子擰得半干,然後捧起他的手來輕輕擦著血跡。

  "王爺,或許您不愛聽我說,"於廣土埋著頭,低聲地恭敬地說,"我知道您不會主動去招惹別人,但是人若犯了您,也可以不要趕盡殺絕。"

  莊七勾起嘴角:"只是出去那麼一會兒,就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情?"

  於廣土不答話,莊七出手干脆利落地解決掉一個殺手而已,一個約莫才十二三歲的殺手。

  "王爺,您從來不去找人結盟,卻因為出手狠辣而導致樹敵越來越多,這樣下去對您不利。"於廣土繼續說。

  "你這打探小道消息的能力倒是沒有降低。"莊七卻說著不相干的話。

  ……是啊,還增強了不少。這話於廣土自然沒有說,只是低低嘆了口氣:"王爺,小的只是關心您。"

  "我當然知道你關心我。"莊七一笑,伸手捏住於廣土下巴抬起來,直直盯進他眼睛裡,"謝謝。"

  接下來,於廣土掃了半個月的馬廄。

  7

  柳姓伙計坐在石桌邊上,一手扶著桌子,身子微微前傾,一臉誠懇地開口:"大爺,您能不能就此放過我們?"

  莊七悠閑地喝著茶葉,然後露出和藹的笑容:"九弟此話怎講?平白給我抬了一個輩分?"

  莊九快要哭出來,轉眼一看自家掌櫃地回來了,連忙跟見了大救星似的,起身跑過去:"阿榮,他欺負我!"

  榮九白他一眼,不過轉頭對著莊七的時候,也是深感無力和不解。

  好吧,承認他們兩人是有點看戲的心思……但現在不是深刻認識到錯誤,要努力改正了嗎?可莊七這廝,竟然說不要於廣土回江南了,就把他養在七王府,看能掀起個什麼氣候。

  不是不知道莊七是個怎樣睚眥必報的人,也彼此埋怨過干嘛要去招惹他呢……但追述到最開始,也是莊七來招惹他們的吧。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莊十七啊……總之兩人都不是什麼好鳥!

  莊九能說出此話來是有原因的,你看現在,於廣土雖然不到二十,但身形卻挺拔健壯;雖然挺拔健壯,但卻只有三腳貓功夫──但他能在失去母妃勢力後幸運存活到假死出宮,還勾搭上莊七,能說他是個簡單人物嗎?

  "七爺,"榮九帶著柳姓伙計坐到桌邊,"咱們話敞開了說,您跟那孩子之間有什麼淵源,那也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們現在一介草民,實在是不便,也沒能力牽涉到您的事情。"

  言下之意,你和那誰誰,有什麼事自己關起王府門來解決,不要把他們也拖到渾水中來啊……

  莊七輕輕一笑:"我和他之間的淵源,莊九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榮九也微微一笑:"哪些事情他知道該告訴我,自然會告訴我。"

  莊七眼睛眯起來,仍舊笑道:"所以你也知道,我其實殺不了他。"

  於廣土的記憶中,關於自己娘親的那部分已經很模糊,記不得長相,記不得身段,記不得聲音,但還記得那感覺。他娘對他很好,很是疼愛,力所能及地滿足他的要求,不管是否太任性。但相對的,對他的要求亦很高。

  於廣土並不像其他皇子那樣,或者文采過人,或者武學天分,或者有治國之略,他沒有什麼天賦,長到十歲都還是瘦瘦小小的個子。但他的母妃,卻一心要母憑子貴,熱切盼望自己的兒子是個文韜武略能博得皇上歡心的皇子。所以他幼年時的壓力很大。

  卻突然有一天,壓力消失了。

  他記不得是自己七歲還是八歲的時候,母妃突然就去世了,宮裡的太監告訴他是因為意外掉到後花園的蓮池裡,當時他並沒有什麼概念,只是突然失去了依靠。

  沒有母妃的庇護,日子變得很難熬,但卻似乎也過得很快,在兄弟的打壓,和宮女太監的欺負下,他活到了十歲生日。

  似乎只有他自己記得自己的生日,他並沒有抱有什麼期待,比如父皇突然記得還有這麼一個皇子,並且大發慈悲要送他禮物。

  但是卻有一個人來送禮物了。

  那是莊愚第一次見到莊曦。那個時候他並不知道他就是莊曦,只覺得好美的人,比他的娘親,不,比曾經遠遠見到的父皇的寵妃還要美。

  美人本是面無表情,見到他後卻勾起了笑容,莊愚呆愣住,不知道該做什麼動作。

  任由美人從隨身帶著的寶劍中抽出利刃,然後直指向他的咽喉,他當時卻沒有反應,沒有嚇傻也沒有逃跑或者哭泣,他只是有點疑惑──當時的他確實有點天生愚鈍,當得上他那名字。

  見狀,美人挑了挑眉,隨即笑笑,仿佛自嘲似的,然後收了劍,並把劍遞給了他。

  莊愚傻傻接過,劍並不重,但他也還是得雙手才能托住,然後訥訥地說:"謝謝。"

  莊七大笑,攬過他肩頭:"走,本王給你過十歲生辰。"

  從此,他的日子好過起來,並不是說出人頭地,但是再沒有其他皇子的嘲笑打壓,也沒有宮女太監的漠視和欺侮。

  "阿土,阿土?"一同掃地的伙計撞了下於廣土的肩膀,"管家大人叫你呢,發什麼呆?"

  "啊?"於廣土回神,看見面前的管家,立刻鞠了個躬,"小的見過管家。"

  "好好去洗個澡,今晚回去繼續伺候王爺。"管家說,摸摸自己的小山羊胡,"這次不要再惹惱王爺了。"

  "是,謝謝管家提點。"於廣土乖乖低頭。

  雖然曾經貴為皇子,但是對別人恭敬相待他卻半點沒有扭捏作態,在宮外的這幾年時間他便早已得知,身份不過是一張皮,所謂傲骨,存在心中便是,都已經混在民間,還留著那身傲氣做什麼──再說了他本來也就沒啥傲氣。

  入夜了,於廣土像個小媳婦似的在廂房裡等著莊七回來。可真等莊七踏進屋子的時候,他卻坐在自己外屋的榻上發著呆。

  莊七面無表情看他一眼,徑自進了內室,半晌後傳出一聲:"還不滾進來伺候本王洗腳。"

  "是。"於廣土偷偷努嘴,明明莊七看不見,但也乖乖點了頭。

  8

  莊七遺傳得他母妃比較多,連皮膚都是,只是是個男子,平時也勤練武,皮膚不見得多細嫩,但平日不見陽光的地方卻是白皙得很。

  於廣土仔仔細細地用絲巾給莊七洗腳,腳板上有著不薄不厚的繭,左腳內側有著一道從腳底到腳背的疤痕。莊七身上再無其他傷痕,光只這一道。

  "七叔,"於廣土小聲開口,"當日七叔救命之恩,小十七沒齒難忘,定當好好孝敬七叔。"

  莊七極淡地哼了一聲,不作理會。

  於廣土記得分明,那時他十一歲,被已然十八的三皇子騙近了他設的五行八卦陣中,陣雖小,但險惡無比,莊十七怎麼都走不出去,半個時辰後,已經被燒焦了頭發,身上也被不知哪裡出來的各種刀光劍影弄得血淋淋。大皇子就是要看這陣的威力,其他人礙於大皇子的威懾,誰都不敢去救他。正當他呆呆坐了好一會兒後,迷茫地看見前方似有出路,便站起身要往那邊走,走了十來步,卻突地被人拎住了後領,一股強力將他甩到後面,再接著就看見身前紫色衣袍,大喜,叫了一聲"七叔"就撲了上去,待探頭看到莊七身前時,卻愕然愣住,前面兩丈見方之地,直楞楞衝天立著數把尖刀,在陽光下泛著!人的青光,方才若不是被莊七救下,他現在的慘像……視線收回來,看見最靠前的一把刀尖上,赫然有血跡,心中一凜,忙看向莊七。卻見莊七神色如常,只是嘴角帶著一抹笑容。

  見小孩抬著頭看自己,莊七低下頭摸摸他那頭燒焦的頭發,帶著那抹笑容說:"倒霉孩子,走到死門來了。"

  被莊七帶著往前走,不過數十步就又見到了如常的天日,莊十七一直沉默著,看著眼前的人,左腳一步一步留下的血色腳印。

  陣外面,除了莊七的人之外,不見其他人,肇事者三皇子自然是早就開溜,其他看熱鬧的人也識趣離開。莊七笑容更艷,像老鼠一樣溜吧,他也懶得去追著跑。

  莊七拎了一壺開水,直接灌了老鼠洞。

  莊十七忙著養傷,不知道全部完整經過,只知道三皇子不知怎麼就傻了,比三歲孩童的智力都不如。

  仔仔細細地擦干淨腳上的水漬,再給他穿上干淨的布鞋,於廣土收拾著水盆,想了想,又問了句:"七叔一向獨來獨往,為何偏偏對十七好?"

  莊七更加沒有理會。

  於廣土默默嘆了口氣,起身端起水盆出去了。

  屋裡,莊七的眼神如墨,看不見底。

  為何獨獨對他好?

  笑話罷了。

  自那次大難不死之後,莊十七漸漸有所改變,其實看不出所以然來,只有幾個貼身伺候他的宮女和太監有所察覺,怎麼說呢,這個主子好像不再那麼遲鈍了,雖然外表看上去還是憨憨的,但是眼睛卻開始有神。

  自從三皇子出事以後,眾皇子再不敢拿莊十七"開玩笑",卻暗地裡愈發嫉妒,恨他能得莊七庇護。

  不能再對莊十七有實質性的傷害,但是言語上的暴力卻加劇。反正冷嘲熱諷,那小子估計也不懂。

  事情出在某次課間後,一群人圍在莊十七桌邊上,你一言我一句地開始嘲諷,無外乎沒有母妃疼的野孩子之類……正說到起勁之處,一向悶不吭聲的莊十七大喊一聲:"九皇兄肏過七皇兄屁股!"

  ……

  鴉雀無聲之後,七皇子漲紅了臉,怒氣衝天正要罵他胡扯,莊十七又大喊一句:"就在昨夜御花園蓮池聽風亭裡面!"

  末了還補充一句:"七皇兄還帶著九皇兄的九龍佩!"

  頓時學室裡炸開鍋,矛頭自然指向了七皇子九皇子,老太傅在講台上氣得吹胡子瞪眼,莊十七悄悄地,從後門溜出了學室。

  後來七皇子和九皇子被罰面壁思過半月,然後七皇子被母妃帶著到了護國寺修身養性,兩年後九皇子少帥出征,一去邊關至今未回。

  莊七當時聽到這段"趣聞",大笑不止,道:"這熊孩子總算漸長出息了!"

  後來呢?

  後來是真沒多少人敢惹莊十七了,因為不知怎麼,他總會知道你的各種小秘密,比如和宮女太監亂搞惹出人命,比如和宮外的人書信來往且內容對皇上不敬,比如曾經害死了皇上寵愛的某位妃子……皇宮裡的腌臜事情太多,莊十七就跟個小鼴鼠似的,東嗅嗅西刨刨,憑著一副憨厚的外表無往不利,逐漸竟成了宮裡掌握小道消息的第一人,而礙著莊七,也沒人敢殺他滅口。於是到最後,甚至干脆有不少人捧著金銀來找他買消息……

  莊七對此事睜一眼閉一眼,畢竟這人若有了自保能力,也能省自己不少事。

  "王爺,"於廣土一邊給莊七捶腿,一邊問,"是不是我做什麼事情您都不會殺我?"

  "做什麼夢?"莊七嗤了一聲。

  於廣土偷偷撇嘴。

  半下午甚是涼爽,莊七處理好事物,便命了於廣土伺候他在樹下乘涼小憩。

  "王爺,為何您當初不干脆殺了我呢?"於廣土又問。

  "為何要殺你?"莊七半眯著眼睛反問。

  "您當初是提了劍來,要殺我的吧?"於廣土說。

  "後來不是沒殺??"莊七笑道。

  "再後來呢?怎麼就沒殺呢?"於廣土又問。

  "是想看看,你能成個什麼氣候。"莊七答。

  "您想看我成個什麼氣候?"於廣土又問。

  "你想成個什麼氣候?"莊七又反問。

  "我想,和王爺在一起,一輩子伺候王爺。"於廣土不假思索地說。

  莊七大笑,道:"當初真該殺了你。"

  "是的,"於廣土也微微笑了笑,"您當初是該殺了我。"

  齊連山出去一月有余,還沒有消息,莊七淡淡皺著眉頭,看著手中的卷扎。

  老三最近蠢蠢欲動,接連試探,他雖旗鼓相當毫無破綻,但是總歸是費心費力。在這個時候派齊連山出去,雖然不是最好時機,但確實也有其他更重要需要確認的工作。

  他知道將有大事發生,但是不知道齊連山在那之前能否趕得回來。

  莊九一家子已經察覺到不對,前幾日便關門歇業,舉家搬動,到那誰的娘家避難去了。

  一手撐著腮,莊七再次想到那個話題,當初為何不干脆殺了那小子呢。他知道定不是為了那老人和那婦人臨死前的一句話,否則他也不會提劍去見那小子。

  現在,養了個狼崽子在身邊呢……雖然那崽子看起來跟個土狗沒兩樣,但也還是狼崽子。

  換了手撐腮,不知怎的,莊七突然有點期待起來,說起來這三十五年過去,除去皇家中例行的爾虞我詐,好像還真是沒啥有趣的事情發生呢。

  於廣土,莊十七,你給本王帶來的是驚喜,還是驚嚇呢?

  當夜,莊七臥房裡的於廣土沒有等到莊七歸來,有點不解,出去轉了一圈,才知莊七今晚找如意去了。

  於廣土打聽到消息後,默默地回了莊七臥房。

  在月光下坐在窗前,看著那輪已經快滿的月亮,嘟起了嘴。

  半晌後,突地起身,在房間裡踱來踱去,焦躁不安。

  最後,還是坐回了窗前,曲起雙膝抱著,下巴放在膝蓋上,眉頭緊鎖。

  他想,莊七一定後悔,當時沒有直接殺了他。

  七王爺大壽 9

  退朝之後,乘著轎子向著回王府的方向回去,隔著幾條街響著歡天喜地的迎親樂聲,莊七便想起金鑾大殿上,皇帝要給他做媒,嘴角勾起一抹細微的哂意。

  以他的年紀,如今只有一位側妃,確實有些令人側目,讓一些人緊張,也讓一些人慶幸仍有巴結的機會。

  指頭輕輕敲著膝蓋,想著前些日子傳出的,七王爺其實好龍陽之逸──恁多人在他的"壽宴"上看見光著身子睡在他床上的男人──想著未嘗不可作為婉拒之詞。只是不知皇帝若是知曉,那男人卻是他已溺斃於後花園蓮池的十七子,當做如何想。

  嘴角哂意擴大,已然察覺身後數十步之外的氣息,最近一段時日,他可被人盯得緊。

  莊七本以為這次仍如以往一樣,只是些不知何人的探子來不遠不近跟著。可這次卻比以往要來的人多,莊七分了些心思出去,聽到那喜樂愈來愈近了。

  隨著那樂聲逼近,莊七一時間忽覺有些恍然,忽而想到了什麼,待要閉上五感,那樂聲卻已然來到了轎前。

  轎子轟然墜地,莊七一個掌風劈出去,人已出了轎子。本有些功夫底子的轎夫們這時已經被迷音誤了耳目,恍惚間被刺客一擊斃命。莊七的八名近侍暗衛也已躍出,快速圍在了莊七身邊。

  莊七一手負在身後,一手放在腰前,冷冷注視著來客。

  刺客們統一黑衣蒙面,雖是光天化日,但這來玩氣勢已嚇得路邊行人紛紛躲避,頃刻半條街已不見閑人蹤影。

  為首刺客只說了一句:"速戰速決。"

  便帶著人攻了上來。

  雙方人馬武藝竟然相當,有人躲過近侍保護近了莊七身,被莊七抽出腰間軟劍當胸穿過。

  軟劍上泛著幽光,已然浸過劇毒,紫色暗金衣袍在陽光下也竟然顯出森寒之光來。莊七砍斷一人手臂之後,目光突然回轉,徑自盯著不遠處的一處茶樓的二樓陽台。

  "額,被發現了嗎……"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吐了下舌頭。

  身著暗紅鑲金衣袍的中年男子一手拿著個紫砂壺摩挲著,一邊仍持懷疑的口氣問著:"小十七,我這可是賠上了數十精兵,你真能確保萬無一失?"

  於廣土答到:"三王爺稍安勿躁。"

  "嗟,至今仍是不肯叫我一聲三叔嗎?"三王爺意欲勾起和藹笑容。

  "於廣土現今乃一介草民,不敢逾矩。"於廣土輕輕作了一個揖。

  三王爺仍然想說什麼,突然就感到一陣劇烈晃動,身後早已候著的黑衣人瞬間上前架住這兩人,施展上乘輕功離開茶樓。

  不過須臾,整個皇城塌陷了一小半,尤以面前這條街最為嚴重。

  皇城地震,百年難遇,莊七措手不及,來人本是拼命,莊七一個分神,已被生擒。

  "七叔勢強,人禍難及,就讓天災來收吧。"

  莊七從來沒有對於廣土掉以輕心,把人藏在深宅亦是為了控制他的行蹤。

  除此之外,於廣土的衣物也有隱隱熏香,故他被圍困時,發現了於廣土的影子。

  此刻,那香味又漸濃起來。

  於廣土蹲在牢門之外,看著靠牆閉眼看起來很是放松的莊七,眉間緊緊皺著,眼神猶豫遲疑,終是張嘴喊了一聲:"莊曦。"

  莊七似若未聞。

  "……莊曦,當初是你滅了我外祖父一族,殺了我親身娘親。"於廣土的聲音低低的,嗓音裡帶著深深的隱忍,"你提著劍來,便是要斬草除根。"

  可終究沒有下手。

  莊七嘴角竟然有了隱隱笑意,緩緩睜眼:"你預知這次地震發生。"

  "是的,我有管道得知信息。"

  "你是怎樣走出王府的?"

  "半月前,王府的用水便已有了玄機。"可能是見莊七已是階下囚,於廣土老實答道。

  "我府裡之人沒有察覺?"莊七饒有興味。

  "量少,只是讓人漸覺疲累。"於廣土答道。

  "像我如今這樣?"莊七又問。

  他現在內力盡失,手腳無力,早先連腦子都顯得混沌,不過現在已稍微清晰。

  "這是西域奇毒。"於廣土說罷起身,"如無解藥,半月之內當死的安詳,查無異議。"

  莊七不語,只是嘴角擒笑。

  "不過,我並不想要你死。"於廣土說,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莊七,才轉身離去。

  七王爺大壽 10

  莊七不知自己又昏昏沉沉睡了多久,再睜眼時,已經不是那個昏暗的囚室。

  搖搖晃晃,還有吱呀聲,赫然是一輛行駛中的馬車。

  仍舊全身無力,內力全無,不知這勞什子的西域秘藥,竟然如此強力?

  莊七眯起眼睛,一時也沒有打算做起來,就這麼躺著,盯著搖晃著的車頂,那垂吊下來的一縷帷幔。

  半晌後,馬車的簾子掀開,探進來一張實誠無辜到無以復加的臉。

  "七叔,你醒啦?"

  "嗯,我跟三王爺做了個交易,我給了他一直尋找的東西,他把你交給我了。"

  "他答應留你一命,但是不准你再出現在皇城。"

  "這兩日,他已經把你遇歹徒劫持不幸遇難的事情告知皇帝,你的屍身也已經被確定了。"

  "因為地震的關系,現在皇城一片混亂。"

  "我們現在是在往西域的方向走,去那邊尋求你身上秘藥的解藥。"

  "我想了很久,你雖然滅了我母系一族,卻獨獨放過我,雖不知你的原因,但是你在我幼年時的庇護……我也銘記在心。"

  "這次我害了你,但是我帶你去找了解藥,我們就兩清了吧。"

  莊七聽著於廣土絮絮叨叨,臉上一直面無表情,高深莫測。

  於廣土又用那猶豫遲疑的眼神盯著他看了半晌,才縮到了馬車的一個角落。

  又過半晌,莊七才又看向角落裡那人,身形高大,正努力把自己蜷縮,似乎為了降低存在感。

  可憐見的樣子,讓莊七嘴角帶著微微的哂笑。被逼入絕境的人是他,還在那邊裝可憐作甚?

  被狼崽子咬了一口,生疼,那狼崽子還在裝狗。

  莊七忍不住大笑起來,於廣土驚訝地抬頭看他。

  "帶我去西域?"莊七笑問。

  於廣土有點遲疑,帶著些防備,但還是點頭:"嗯。"

  "為我找解藥?"莊七又問。

  再次點頭。

  "秘藥可以解,斷了的手筋腳筋呢?"莊七身形放松,靠坐著軟墊,仿佛口中被挑斷手筋腳筋的那人不是他。

  於廣土霎時背後冷汗冒出來。

  莊七被三王捉住,好不容易,三王怎會輕易放棄折磨他的機會。

  他的身上倒是干淨,沒有什麼大的傷口,被毀掉的是人看不見的地方。

  "說起來,"見於廣土不說話,莊七便又淡淡開口,"老三做事總是這麼狠絕,仿佛不把後路都毀掉不罷休,其實,是在走一條自毀的路吧。"

  生在帝王家,不變態好像才很奇怪。

  於廣土只覺背後冷汗涔涔,莊七說的不是三王,說的是他!

  "狼崽子,怎麼養都還是養不家。"莊七似在概嘆,"你還記得我當初是怎麼得罪老三的吧。"

  怎會不記得,是為了助他假死出宮。

  於廣土神色變了又變,最終才緩緩開口:"手筋腳筋,我會尋到大夫替你醫治,七叔無需擔憂。"

  "也罷,我欠你的,你今日算是都討了回來。"莊七淡淡說,"何須再次讓我欠你?"

  "七叔……"於廣土猛地抬頭。

  "你隨便找個地方停了,放我下去,"莊七慢悠悠的語調,"兩清的話,不如現在就清了。"

  "不。"震驚的表情只持續了一小會兒,於廣土便開口。

  莊七勾起笑,不語。

  於廣土只覺自己在那眼神中,什麼都被看穿似的,便低下頭。

  又聽到莊七帶著淡淡諷刺卻又無謂的語氣說:"那或者,是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沉默了好一會兒,於廣土再抬頭的時候,臉上已不復有之前那一貫的實誠表情。

  莊七挑了挑眉毛。

  於廣土眼神深沈,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人一下子仿佛成熟了好幾歲,不再有年方十九的稚嫩感。

  "七叔果然好眼色。"於廣土慢慢開口,人也展開來,靠在車廂上。

  "不裝了?"莊七也嘴角擒笑。

  "騙不過七叔的眼睛,再偽裝也不過是扮演著跳梁小醜。"於廣土淡淡笑道。

  "那麼,你要帶我去何地?做何事?"莊七便問。

  "去西域,替你尋求解藥,替你醫治手腳。"於廣土答。

  莊七收起笑意,眯起眼睛。

  於廣土定定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嘴邊笑意擴大,竟然身體前傾,手腳並用的,慢慢地靠近莊七:"七叔若還有疑慮,不如路上,等小十七慢慢替你解答。"

  莊七一甩袖子,給了他一個巴掌,即使劇痛難當,並且顯得毫無力氣,招呼到於廣土臉上,與貓撓無異。

  於廣土也不惱,只淡淡地說:"要怎麼折煞一個天生狂妄的蛇蠍美人,七叔,你手段這麼多,你來告訴我。"

  七王爺大壽 11

  於廣土臉上陰晴不定,看著軟到在榻上的莊七。

  方才他說要折煞他的時候,他連眼神都沒有變一下,冷靜的嘲諷,暗沈殺機。

  他惱怒之下,直接撲上去強喂他一顆迷藥,然後看著他漸漸閉上眼睛,軟倒在自己懷裡。

  然後將他放好,自己坐回原位。

  再然後,就這麼盯著他的臉看。

  莊七當屬絕色,短短數日歷經劫變,被下藥,被挑斷手足筋脈,此刻臉上一絲血色也無,顯得愈發凄美動人。

  於廣土眼色深沈,忍住不伸手去觸碰那人,這樣脆弱得近乎透明的七叔,擔心自己一碰就碎掉化掉。

  突地又自嘲笑笑,七王爺可不是能用脆弱來形容的。

  轉頭挑起車窗簾子,看著外邊倒走的花草樹木,罷了,既已做便不能回頭。

  莊七醒來的時候,先是看到自己頭頂上的麻布帳子。他躺著沒動,手足依舊疼痛難當,卻有著一股清涼柔和的感覺,是已經包扎好了。

  內力依舊虛空,腦子卻清醒很多。

  他說起來也算是橫行皇城幾十年,卻不料遭了如此暗算,是否當真是老天看不過去,要給他來個天譴?無論如何,他早知於廣土藏得深,故而他有今天,也並不算太訝異。雖然莊三已經上報他遇難身亡,但他王府裡的人也不是白養的,總會尋到蛛絲馬跡一探究竟。祁連山也還未回到皇城,即使王府有災有難也及不到他。還有莊九那邊,為了不禍及己身,危難之時總會要出手相助的。

  至於他自己,也不是沒有生路。雖然不會相信那小狼崽說的帶他去解毒醫病,但小狼崽眼中也沒有殺意──或許只是他藏住了而來麻痹自己?

  不得而知。

  但莊七覺得甚有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覺。

  當初沒有斬草除根,導致今天的境遇,他想來也不覺得後悔或者郁悶,反而覺得有種莫名的欣慰和興奮。

  他養的小狼崽長大了,然後反咬自己一口,怎麼想都覺得有種變態的成就感。

  只是,別讓他逃出生天,否則,那小子一定不得好死。

  那小子也知道。

  於廣土端著藥進屋的時候,便知莊七已經醒來,將碗放在床頭邊的小櫃子上,於廣土上前扶起莊七。

  被於廣土端著碗喂藥,莊七並不拒絕。

  也不擔心已有前科的於廣土再給他喝亂七八糟的東西。

  有句俗話怎麼說的,不黑到底,怎麼能看見光?

  於廣土臉上再沒有以前那副隨時掛著的憨厚無辜表情,而是一副高深莫測。

  喂完了莊七後,隨手將碗一放,便直直盯著莊七的眼睛開口:"七叔,事已至今,我們也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莊七不置可否。

  "當初我外祖父一族想要拉攏賄賂於你,十萬兩黃金和三千暗殺高手卻被你拒絕,恐你向上檢舉,從而起了殺心。"於廣土緩緩說道。

  "他被我殺了,再抄了他家九族,十萬兩黃金和暗殺高手還是到了我手裡。"莊七甚是配合,接口道,"老頭臨死前,替兩個人求情,要我開恩,放過那母子兩人,我放了。"

  "我身生母妃因為這血海深仇,借故與你親近,做出許多曖昧舉動,想要誣陷於你,離間你與皇帝。最後未成,便行刺於你。"

  "她也被我殺了,臨死前,請求我饒了她那資質愚鈍的幼子一命。"莊七亦直接看著於廣土,"這次我本想斬草除根,熟料最後竟還是饒了。"

  "我那時懵懵懂懂,一直拿你當我的天來看待。"於廣土說。

  "現在後悔了?"莊七挑眉。

  於廣土慢慢搖頭:"我不後悔。但是讓我更恨你。"

  莊七看來饒有趣味。

  "你是我殺母仇人,我本應當恨你。"於廣土低聲說,"但是你又提攜庇護我長至成人,這是恩情,卻讓我陷入兩難境地。"

  "你看起來哪裡像是兩難境地?"莊七忍不住哂笑,"如此快刀亂麻,七叔也自嘆弗如。"

  "是七叔教導得好。"

  聽出他的嘲諷之意,莊七不怒反笑,看著於廣土,像是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於廣土最恨他這幅不把人放眼裡的樣子,臉色也沈了下來:"七叔,你自幼便天資過人,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現如今如此境地,衣食住行不若以往,這一路上若有粗糙,還請七叔多加擔待。"

  莊七嘴角噙著一絲笑容:"你不是說要折煞我?"

  於廣土眸色更黑。

  "待要如何折──"

  七王爺大壽 12

  最後一個字被於廣土堵住了。

  雖然也不強烈,但莊七長久以來首次真正露出了驚詫和惱怒的情緒。

  於廣土自是感覺到了,嘴角勾起弧度,印在他嘴上的唇加重了力道,甚至吮吸了一下。

  莊七抬手就想一耳光扇過去,卻被於廣土眼捷手快摁住,一陣劇痛襲來。

  於廣土甚至用自己的體重壓制著莊七,將他牢牢摁在床頭,嘴上的動作更加肆虐,舌尖也嘗試撬開莊七的牙關──意料之外地容易,又情理之中地被狠狠咬了一口,虧得於廣土退出得快,但舌尖也破了皮。

  嘗到絲絲血腥味,於廣土眼中滿是得色,看著莊七:"你猜。"

  莊七眼中的狠戾之色稍退,之前的毫不在意也減淡,但未答他話。

  於廣土也不在意,卻一手按住莊七腰身,使他不得動彈,隨後竟然解開他腰帶,掀起他裡衣,粗糙的手掌撫上那敏感的皮膚。感到莊七僵著身子,於廣土心中暗笑,嘖嘖,這是氣極了吧,但是,還有呢……

  毫不客氣地將手沿著他的後腰線伸進褲子裡去,探進那細縫中……

  莊七心中確是受到不小震撼,聽著耳邊的低沈嗓音:"七叔最喜潔淨,不管是是身體還是心理……這下三濫的法子雖然已經被用濫,但對七叔來說,還真是有用呢……"

  隨著他話語說完,身後那處傳來一陣冰涼的刺痛,於廣土已將一枚柱體強行塞進他身體裡。

  只在小城鎮呆了一天,於廣土便又帶著莊七和車夫上了路。

  這次他從一開始便呆在車廂裡,獨留車夫一人趕車。

  莊七臉色毫無表情,靠坐在軟墊一動不動。體內那東西約一指粗細,被於廣土塞得極深,且有些微倒突之物,憑一己之力根本無法取出。於廣土坐他對面,一直盯著他看,卻似神游天外。

  昨日當真算是出乎他意料,不是因為於廣土的舉動,而是突然驚醒,這個一直以為是孩子的人,已經長大成人。而自己,不管對於他的任性回城,還是圖謀綁架,心底深處還是覺得,他只是一個孩子,當初被他用利劍指著鼻子卻呆呆傻傻問是不是送他禮物的蠢小孩,被他護在身後從死門救回來的蠢小孩,在中秋佳節之時與他在蓮池邊上聊天的蠢小孩。

  事實上,卻是他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早已長成一個男人了,還是色膽包天的那種男人。

  莊七是無論如何想不到,於廣土會吻上自己。比起至今仍留在他體內的那東西,於廣土的吻讓他更惱怒。因為頭一次沒有抓准思路,猜不透蠢小孩心思。

  一邊在腦子裡想著,一邊不動聲色看著於廣土突地有了動作,起身向自己慢慢靠過來。

  於廣土只是過去,並排著莊七坐著,過了一會兒伸手攬過來他的肩膀,手指更是曖昧地撫上了他的頸項。

  "待七叔那處松動適應,便好讓七叔嘗嘗千人騎萬人壓的好滋味了……"於廣土在莊七耳邊低聲說著猥褻詞語。

  莊七連冷哼一聲都懶得。

  "或者叫人來畫了七叔服侍別人的春宮畫像,千金賣出去……"於廣土繼續說道。

  莊七仍舊不動。

  於廣土低低笑出聲來:"要最後七叔恨我入骨才好,否則真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七叔你就是有這種氣死人的本事。"

  真是賊喊捉賊不是?

  莊七這次是懶得理他。

  天黑之時,還未到城鎮,遍尋了處野外的地方歇了。

  吃好簡單的干糧,於廣土抬頭對車夫說:"這附近有水聲,去打點水回來。"

  車夫點頭說好。

  於廣土又說:"慢點回來。"

  車夫臉上便掛上了曖昧的笑容,再點頭。

  莊七眼皮一跳,果然看車夫走遠之後,那崽子便靠了過來,手上拿著從行李中取出來的一個盒子,靠近了,便打開來。

  齊齊兩排玉做的棍狀物,不知是否浸過東西,看起來沒有玉本事的通透,反而渾濁發黑。

  莊七心下明了,這便是他體內那物的真面貌了,果真這般惹人厭惡。

  於廣土嘴角噙著些微邪笑,將盒子放在地上,便伸手去解莊七腰帶。

  莊七知現今自己敵不過他,便連反抗也懶得做,靠在樹干上,被於廣土退下褲子,弄得兩腿大開,腿間私處在篝火的照射下,被一覽無余。

  莊七冷冷盯著於廣土看,毫無尷尬之色,反倒是於廣土,看看他那裡,再看看他眉目,臉上竟然漸漸稍起可疑的紅暈。

  不過接下來他便不再動搖,直接探手進去莊七體內,找到那玉挖出來,還故意放在眼前看那上面粘著的透明粘液,然後曖昧笑笑,卻隨手扔進了旁邊火堆。

  接著又從盒子裡挑出一根比之前稍大的,再抵住穴口,緩緩推將進去。

  冰涼的感覺惹得莊七那處不禁收縮,竟是緊咬住於廣土隨著進去的手指。於廣土低低笑道:"七叔果然是個妙物……"

  終於緩緩抽出來手指,看到穴口隨後閉合,於廣土喉結動了一動,低啞聲音道:"這樣我倒舍不得把七叔讓給別人了……好歹也得等我先嘗嘗鮮味。"

  莊七的視線落在他已經隆起形狀的襠部,嘴角竟是微微一勾,轉眼中腦子已想出數種將這禍根毀屍滅跡的方法,比如,刀切,錘砸,火燒,雷劈……

  七王爺大壽 13

  月光清冷,於廣土沒有睡,而是靜靜地望著身邊那人的睡顏。

  柳葉眉,英挺鼻,薄紅唇。

  睡顏安詳寧靜,讓於廣土覺得好奇和好笑。

  這個人,怕是在七王府裡都不會睡得像現在這樣踏實。

  破罐子破摔嗎?還是他心裡另有他招?

  於廣土背靠著樹干,看著天上閃爍的星星,和莊七的睡顏一樣,他的心裡亦是一片平和安寧。前途凶險,那是肯定的,他和莊七之間的恩恩怨怨,怕是比九連環還難解得開。不過解不開又何妨,他巴不得胡攪蠻纏,這一生這一世都鎖在一起。

  七叔,莊七──莊曦,心裡定是恨他的吧,這一生哪裡有人敢這樣對他?想起以前耳聞或見識過的辛辣手段,於廣土背脊一陣驚悚的快意。

  莊曦──曦,陽光明媚,偏偏都是裝出來的不是?

  於廣土嘴角帶著微微弧度,他們莊家人,還都真是會取名字,莊愚,裝愚。

  視線復又回到那沈睡的人身上,莊曦,即使他是天上的太陽也好,這個人,他要定了。

  白天醒來,繼續趕路。

  車夫是從他們出京至今便一直跟著的,一路上兩耳不聞外事,對這兩人之間事情向來非禮勿視。

  車廂裡,於廣土肆無忌憚地將莊七鎖在懷裡,一手捏著他下巴,迫著他與自己唇舌交纏相濡以沫。

  莊七面上帶著薄怒,再任憑他高深莫測,也對這樣的忤逆關系心存違和。自己養大的狼崽子果然夠了解他,知他生性喜潔,就偏偏使出這下流手段。

  於廣土如今在力氣和武功上都壓制著他,哪裡會管他不情不願。

  嘴裡嘗著肖想了好久的紅唇,舌尖肆意舔弄著他的上下齒根,再與他的舌糾纏。莊七的牙關被他鉗制住,銀絲自嘴角滑下,狼狽中帶著一絲情色的誘惑。

  於廣土似可惜,稍微離開他唇角,沿著下巴細細舔吻,將甜蜜津液悉數舔淨。

  被放開鉗制,莊七活動了一下稍微僵硬的嘴角,聲音冷淡中帶著絲絲暗啞:"你夠了沒?"

  "遠遠不夠。"於廣土沿著他喉結啃咬親吻,模糊回答,"哪裡能夠?"

  "簡直荒唐。"莊七氣息漸漸不穩,不知是怒,還是因為其他。

  "這樣就荒唐?"於廣土終於抬頭,嘴角帶著一抹哂意,"我想做的,可遠不如此。"

  又到了小城鎮,於廣土照例請了大夫替莊七手腳換了藥。

  "公子手腳筋脈具損,"醫者捋著白透了的長須,若有所思,"但脈中又帶著一絲生機,是用了天生靈藥吧?"

  "也就是沿途的大夫給上的藥。"於廣土答。

  "莫不是有隱世高人?"大夫點點頭,"老夫那裡尚有一些藥材,也好給公子配幾副內服的藥。"

  "多謝大夫。"於廣土作個揖。

  送走老大夫,差車夫跟著去取藥,於廣土折回來,看著坐在桌邊雙手托著茶杯兀自品茶的人。

  "手還疼嗎?"於廣土問。

  莊七連瞥他一下都懶得。

  "定是疼的。"於廣土嘆口氣,也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

  過了好一會兒,莊七才淡淡開口:"路程走了多少了?"

  "我們走得緩慢。"於廣土答道,"皇城出來,還沒到涼都。"

  莊七這才看他一眼。

  於廣土輕笑:"七叔在想,我這不是給你的心腹機會追上來嗎?"

  莊七不語。

  "也實話跟七叔說,"於廣土湊上前來,"其實七叔的心腹,就跟在我們後面,不遠不近,二十裡路。"

  莊七眸色變深,看著面前這混小子一派得瑟,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

  "敵不動我不動而已,"於廣土聳聳肩,"那個齊連山,怕也是存了這樣的心思。"

  "莊愚,事已至此,你我何不坦誠相待?"莊七突然說。

  "坦誠相待?"於廣土似很無奈,"當初你瞞得我好苦,如今你要我坦誠相待?"

  "我若要瞞你,"莊七微微一哂,"你如今會這般逍遙自在?"

  當然會在一早發現他有探聽本事之時便鎖住他的心思,還會任由他暗中打聽出當日真相。

  於廣土沉默半晌,才緩緩搖頭,卻是帶著些微苦笑:"我不恨你瞞我,只恨你不瞞我。"

  因為他在雲端,他如泥土,他尚且不把他放在眼裡,何必花費心思隱藏事實。

  莊七如何凌厲,聽出他言外之意,嘴邊哂意更大:"是,如今你本事了,翅膀硬了,輪到你來瞞得我好苦了?"

  "七叔,憑你本事,終有一天會尋得真相大白。"於廣土答道。

  "你會殺了齊連山嗎?"莊七問。

  "他不殺我,我不殺他。"於廣土淡淡回答。

  "怎樣?"銀松堡裡,一家子回"娘家"探親的,正坐在大堂上,看堡主蒼墨手上的白箋。

  蒼墨搖頭:"天網說打探不到消息。"

  他身邊坐著白玉色衣袍的青年,拿過他手上的信箋:"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天網向來自詡人間沒有找不到的情報。"

  "難道真的──"莊九臉色肅穆,"已不在人間?"

  "查不到消息,或有幾種可能。"錢榮低頭思索。

  "一是阻力頗深,一是天網有意隱瞞。"蒼墨說。

  "天網向來與銀松堡交好……"青年說,"但也與皇家有著關聯。"

  莊九擺手:"蘇公子別看我,莫說我早已脫離,若是在的時候,我也沒有參與過天網分毫事宜。"

  蘇思寧微微點頭:"那我們就要查出來,天網到底與皇城哪位有關系了。"

  莊九撇嘴,一手拍在椅把上:"個小十七,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莊七他也敢招惹。"

  "當初你不是喜聞樂見?"錢榮給他一個白眼。

  "那不是沒有想到,他能搞出這麼顛覆的事情來嘛……"莊九嘆口氣。

  "所以真是沒事不要招惹你們姓莊的,一個比一個奸詐狡猾心狠手辣。"錢榮冷笑。

  "那就說錯了,"莊九嘿嘿一笑,伸手攬住他腰,"姓莊的,是你不來招惹便要來招惹你的人。"

  14

  待走到涼都時,已經又過了約莫十天。

  好不容易到了個大城鎮,於廣土決定要好好地休息一番。

  莊七看著他跟掌櫃訂了三天的房,面上神色也未變。

  進了房間,吩咐小二抬進來熱水後,於廣土便關了房門,回到內室,開始脫起衣服來,脫到只剩裡衣時卻又住了手,上前來脫莊七的。

  莊七連些微的抵抗都沒有,任由他剝掉自己的衣服。這些天來,雖然沒有洗個痛快澡,但於廣土也總會替他擦身子。

  狼崽子說是因為他纏有繃帶自己行動不便,但不就是只為了一個字嗎,色胚一個。

  抬起手腳來讓於廣土給他先除了手腳腕上的繃帶,傷口已經結疤,也不復之前那般疼痛,只是仍舊無力,連雙筷子都拿不了,走路也走不了幾步。

  也不避諱於廣土,莊七全身赤裸的緩慢抬腳進了浴桶,全然不理會身後那人兩眼中的綠光。

  "還不滾上來給我搓背。"莊七冷冷開口。

  於廣土一瞬間穿越到了還未突變之前,仍在王府的日子裡……

  暗自搖頭笑笑,走上前去,將打濕的帕子輕輕在他的背後擦拭。或許出來皇城之後,莊七便穿著粗糙的普通布衣,又或者是風吹日曬夜宿山林,莊七的皮膚不若之前那樣細膩,也比之前稍微黑了。於廣土動作輕柔,仿佛是在對待他一生中的珍寶般,沒有半分對殺母仇人應有的怨恨。

  擦完了背,於廣土轉了半圈,來到莊七正面,只見他服侍的人已經雙目微閉,甚是放松和享受的樣子。

  於廣土嘴角微微抽搐,突地就聽莊七閉著眼睛開口道:"身後有人跟著?"

  於廣土的手頓了一下,隨後道:"瞞不過七叔。"

  "老三的人?"

  "怕就是了。"於廣土嘴角微微一勾,再次撩起水來替他擦洗胸膛。

  "正和你意?"

  "也不全是,"於廣土的動作依舊輕柔緩慢,聲音卻是帶著笑意,"他發現了我給他的賬簿是假的,自然要派人來追殺我。"

  莊七這才睜眼,眼中也竟有笑意:"你便是不給他假的賬簿,他也要來追殺你。"

  於廣土搖搖頭:"那倒不會,他也還有求我的時候。"

  莊七微微一笑:"你究竟是何身份?"

  "你猜。"於廣土朝他溫柔地勾唇而笑。

  ……水汽氤氳,燭光朦朧,兩人間的氣氛好得不得了,仿佛是早已習慣彼此氣息的老夫老妻,溫馨又不乏浪漫……總之四字概括,詭異非常。

  車夫闖進來的時候便是看到這幅光景,反應很快,點頭哈腰:"不好意思你們繼續。"

  便要退出去。

  於廣土叫住他:"什麼事?"

  "沒甚要緊事。"繼續點頭哈腰滿面笑容。

  "說。"於廣土只沉著聲音吐出一個字。

  "就是外面被包圍了嘛。"車夫笑著說,"不打緊,我替你們看門先。"

  "……"

  莊七冷眼看著,並不多說話。

  於是於廣土揮揮手,車夫果然就退了出去關上門,然後於廣土再轉過身來,撈起帕子,繼續替莊七擦身子,動作仍舊不輕不重不緩不急,一副縱然門外十萬火急門內也悠然自得的模樣。

  待到水洗得微涼,於廣土才把莊七撈起來,用旁邊的干布擦淨,替他穿上衣裳,放到床邊坐好。

  被當成一個布娃娃似的對待,莊七一點惱色也無,只是安靜任由於廣土擺布。

  最後,於廣土彎腰,與莊七對視,眼角也柔柔的,先啄了一下他的唇,再似真似假地說:"七叔,有時候真是搞不懂你。"

  莊七輕啟朱唇:"我現在,不也是搞不懂你了嗎?"

  於廣土微微一笑,又從包袱裡拿出那個盒子打開來。這些日子以來,每日要給莊七用上一根,讓他至少"含"個小半日,現在盒子裡已經所剩不多的,也比最開始要粗得多的玉柱。

  莊七淡然的神色終於了有了變化,眉頭蹙起來,臉上方才那絲諷笑也一下子便了無蹤影。於廣土卻不去管它,徑自將他翻了身趴在床上,腰下墊個枕頭,然後一手巴拉下褲子,莊七緊俏的私處便被一覽無余。

  莊七無力的手抓著被褥,漸漸感覺到那熟悉的冰冷觸感,心裡厭惡,但是身體仿佛已經習慣,沒有多費力氣,那枚玉柱便被塞進體內。

  "七叔這裡……"耳邊傳來於廣土的低笑,"可比七叔本人老實多了。"

  褲子又被穿上,人也被翻了身,莊七冷眼看著漸漸逼近的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於廣土眼看要親上,門外卻傳來車夫的聲音:"請問您二位好了??小的我要抵擋不住了……啊!"

  隨著他戲劇性的叫喊,門也被戲劇性地踹開,於廣土不悅地眯起眼睛來,看著來人。

  15

  "屬下救駕來遲,請王爺降罪!"齊連山錚錚說完,衣服下擺一掀,雙膝跪地。

  "你來干什麼?"莊七皺眉道。

  "……是屬下愚鈍,竟被三王爺的人捉到,正當性命不保之時,被小主子的人所救。"齊連山說著,帶著點尷尬。

  於廣土一時也沒有想到他會主動現身,一時揣測不出他的來意,也就對他所說的不置可否。

  齊連山雖然跪著,也偷偷看了幾眼在床上坐著的兩人。

  因為多日的跟蹤觀察,直覺篤定於廣土不會對莊七有實質的傷害,便也沒有出手,況且他是孤身一人,定不是於廣土的對手──這人雖然表面上只與莊七加上一個車夫上路,但暗中隨行保護的高手簡直不知雲雲,所以三王爺的人也才不敢妄動,干脆找他晦氣。

  但他又竟然被於廣土的人所救,心下隱約不解,又隱約有點眉目,便索性干脆現了身,賭於廣土不會對他怎樣。

  於廣土確實沒有對他怎樣,只是哼了一聲:"你不是去了江南,都查到了什麼,說來給七叔聽聽。"

  "……"齊連山見他都開口了,便想那就遂了他意唄,於是說道,"小主子當初出來後,根本沒有去過江南,半路上與個身形面貌相似的少年換了身份,然後只身西行,最後到了塞外。"

  莊七聽罷,沒有發怒,反倒是勾起嘴角,涼涼地說:"莊十七,干得好啊。"

  豈一個好字可以形容?五年時間,從只身一人的少年,到如今有著高強後盾的神秘身份,莊七簡直覺得甚是欣慰!

  於廣土面色陰沈,不知在想什麼,最後卻只是揮了揮手:"車夫,帶他出去。"

  車夫面有難色:"我打不過他。"

  "……"於廣土正要揮手讓外面暗色中隱藏的暗衛出來帶走齊連山,卻被莊七先開了口:"齊連山,你先下去。"

  齊連山這才站起來,答道:"是。"

  房間裡又只剩二人,莊七卻似困頓般打個呵欠,對於廣土的身份一點也不好奇似的,想要倒頭睡下。

  於廣土知道他心思難測,並不多在意,只懊惱方才沒有親到,現在再親也沒甚意思了。便上前去扶他躺下,拉好被子。

  白日裡本是晴朗天氣,這時候卻只見得窗外一道白閃,隨後便有隆隆雷聲傳來。

  已經入秋一段時間,但秋老虎威力也驚人,今晚,怕是有得一夜雷雨了。

  黃豆大的雨點已經落下,打得樹葉嘩啦啦作響,莊七閉著眼睛,也不知睡著沒,於廣土坐在床沿,看著跳躍的燭光也不知在想什麼。

  二人都不去理會外面的風雨。

  午夜的時候,雨聲並沒有變小,蓋過有人敲門的聲音,但於廣土還是聽到,將莊七的被子壓壓好後,去開了門。

  走到隔壁,本來是車夫,現在是車夫和齊連山二人的房間,於廣土淡淡問:"都解決了。"

  "這批倒是幾乎都解決了。"車夫依舊笑嘻嘻,"但咱們帶出來的人也損了些。"

  "有亡者?"於廣土皺眉。

  "這倒沒有,但是重傷有幾人。"車夫答道。

  "吩咐下去這幾人不用跟著上路,在這裡稍作停留養傷,請上城西姓李的大夫,那老頭要什麼奇怪的東西都找來給他。"於廣土說。

  車夫撇嘴,齊連山看他這樣,疑惑地看著他,不知二人葫蘆裡賣什麼藥。

  "那我是不是也不能跟了?"車夫作最後掙扎。

  "你不留下,誰去滿足那怪老頭的稀奇要求。"於廣土瞥他一眼。

  車夫便沒精打采地點頭:"是,老板。"

  心裡郁卒,看不到好戲了討厭……

  "齊先生,"於廣土又道,"接下來麻煩你多多照應了。"

  車夫幽幽地瞥一眼齊連山,便宜讓他撿去了啊討厭……

  七王爺大壽 16

  明裡三人,暗中不知侍衛幾人,終於又上路了。

  車夫果然被留下打點,駕車的換成了齊連山。

  莊七被這變化並未多上心,仍舊懶懶地靠坐在馬車裡的墊子上,偶爾透過車窗看外面天上的雲卷雲舒。

  他們在涼都呆了十來天,城西的李大夫被找來,除去替幾名重傷侍衛治療,也看了莊七的手腳,開了點外敷內用藥,十天下來,莊七手腳竟然也比之前有了較大起色,提刀弄劍那是大不可能,但筷子湯勺倒可以自己拾掇。

  依舊反抗不了於廣土。

  出了涼都,狼崽子告訴他繼續西行,下個大城鎮是錦都。

  出了錦都再往西,過了鳳城,便是塞外。

  估計就是狼崽子的大本營。

  無論在城鎮內外,客棧房裡還是馬車裡,於廣土總是與莊七一起。

  言語上刻薄無情,但是待莊七的動作卻是柔軟得像是上好的皮草。看得齊連山心中堆滿了疑惑,不知他這到底是唱的哪出。

  只是看來,他並不是真要傷了自己主子。

  而自家主子態度,也竟是不同以往的雲淡風輕。

  車裡頭,雲淡風輕的莊七正頗為無聊地看煩了雲,打個呵欠便要歪著身子躺下。

  車裡不算小,至少裝得下兩個大男人,但若要施展開來身體卻並不容易,莊七這麼一躺,半邊身子倒在於廣土腿上。

  於廣土勾勾嘴角,嘴上還是那樣欠:"喲,七叔主動投懷送抱,倒是第一遭。"

  卻也伸手將人抱著扶著,讓他完全靠在了自己腿上。

  莊七沒去理會他。

  於廣土沒想這麼放過他,手也開始欠起來,順著他那頭黑發輕撫,到額頭,到眉角,到鼻梁,到嘴唇。

  "七叔再裝睡,小十七可就真親下去了。"於廣土笑著說,緩緩低下頭。

  莊七睜眼,對上的便是一雙黑亮的眸子,瞳仁裡面還有自己的倒影。

  "天網。"莊七開口,只道出這二字。

  於廣土愣了一愣,隨即笑起來:"七叔果然……比我預想地還要早猜到。"

  莊七沒再說話,只是歪了頭。

  "七叔心中定是又在罵十七,好好地跑出去那個地方,卻兜轉著又同它扯上關系。"於廣土順了順莊七頭發,"但七叔怕是不知道,十七當初要出來,便是有了這麼個打算了。"

  "所以我一早就是被你坑了。"莊七冷哼一聲。

  原來早在當年,這狼崽子就算計好了。

  "我離開後,如齊先生所說,便直接到了西邊,找到了天網,從最下等級別的跑堂做起。"於廣土說,也不怕自揭老底。

  "是沒辜負你在宮裡練就的一身本事。"莊七語氣平淡地說。

  "後來憑著這本事,我也開始往上走,也是運氣好,最後經人引薦,見到了前任天網網主。"於廣土接著說。

  "前任?"莊七挑眉,"是先皇那個未收進宮來的私生子?"

  於廣土點頭:"七叔你果然也知道。"

  "但我不知道網主易位之事。"

  "因為易位之事,前幾日在涼都才發生。"於廣土淡淡道,"我早已與前網主示了身份,他也願將位置授予我,只是還需個歷練,恰巧我也還有點事在皇城沒有解決。"

  "你是在進天網後,還是在出宮前得知我滅你外祖父一族之事?"莊七問。

  "……之前。"

  莊七便明了,這孩子,原來在那麼早之前,就已開始汲汲營營,算計自己。

  "莊曦,"於廣土用手扳著莊七下巴,"我敬你,又恨你……我不知要拿你怎麼辦……"

  莊七只是一哂,激怒了於廣土,捏住他下巴,便俯下身來,吻住他薄唇肆虐。

  仿佛想要藉此,以傳達他心中那激蕩的感情。

  七王爺大壽 17

  馬車並不是隔音良好,齊連山主要還是個文人,武功說不得好到哪裡去,但那分耳力若有心,也還是可將裡面聽得清清楚楚。

  七王爺遭此巨變,若說他心中沒有觸動那是不可能。說實話,當初他與七王都知這位小主子有異,但也不清楚他現今這般能耐,否則他也不會當時便南下,離了七王身邊。

  這位小主子,最初的憨厚老實,如今的高深莫測,齊連山便是對他些舉動有微詞,但也不慢感慨果然那深宅子裡出來的人。

  他現在分分明明表現著對七王那驚世駭俗的望想,喂毒藥,挑斷手腳筋,真是報仇心切一般,但也從不離他身邊半步,吃飯睡覺不消說,便是如廁也要守在外頭。

  更別提時而從那房裡或者馬車裡傳出來的"奇怪"聲響……

  比如現在正聽著的。

  齊連山暗嘆一口氣,自家主子現今遭人輕薄無半分反抗之力,他這做屬下的說起來應該跳起來發難,但總覺得,好像他也沒有什麼立場。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比如說"清官難斷家務事"什麼的……

  嘴角稍微抽搐了一下,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

  無論如何,於廣土藏得深,這是大家都知道的。

  比如據他觀察,前頭那車夫一路與之同行,看來是於廣土左右手,但又為何輕易舍棄在涼都?是有另外的事情在辦,還是說以後的路途用不到他?

  他到底與三王是敵是友?先前與三王合作捉了七王,必定是用了一番手段來勸說三王合作,但又輕易翻臉,現在惹得人家一隊一隊死士追殺不停。

  天網他亦聽說過,這是一個專門收集販賣情報的組織,應當是靠智謀為主,但於廣土身邊卻有這麼多高手護著,並且看來是相當忠心。

  更別說,他舉手投足之間表達著自己內心深深的矛盾糾結,但那行為處事是從不手軟,那眸子是黑得發亮,哪裡像是猶疑不決不能決斷之人。

  齊連山思索著,突地搖頭,罷了罷了,自家主子橫行一世,現在遇到了個對手,未必不是樂在其中,自己想的這些,哪裡怕他想不到?

  同樣想得到的,還有遠在千裡之外,北邊的那幾人。

  自無法從天網處得知確切消息後,銀松堡的幾人便推敲此事有點不同尋常,這幾人也不是尋常的,各個精明,銀松堡自身也有到處打聽的專人,幾番下來,雖然不知於廣土與莊七確切位置,但從幾處爭鬥痕跡,與三王暗中的動作,也得知二人行走方向,更依稀猜測出了於廣土的身份。

  莊九冷笑,錢榮撫額,蒼墨和蘇思寧但笑不語。

  莊七與他們也不是素不相識,更關鍵的是背後的權利糾紛,銀松堡便也明著上繼續委托天網,私下裡卻開始暗中加派人手搜尋二人行蹤。

  就怕被宿敵莊三搶先得手。

  於廣土雖說了讓齊連山好好照顧莊七的話,但是卻從未給二人單獨相處的時間,或者說莊七的衣食住行他全都不假人手。

  只有夜宿荒郊野外之時,三人在一處呆著,於廣土才給這二人說上幾句話。

  但莊七絲毫不領情,對自家謀士並沒有多少話講。

  經過這些日子,他雖手腳已經開始好起來,但性子卻似乎懶散了很多。整日不言不語,漫不經心,仿佛散了全身戾氣,也不若先前,與於廣土針鋒相對。

  於廣土每每撩撥他不成,便惱羞成怒,非要逮著人親夠摸夠。

  他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他最怕莊七的反應,便是沒有反應。

  時間雖然不曾停止地流逝著,但二人間卻似乎陷入了死結。莊七反應冷淡,於廣土愈發暴躁,齊連山也不是那麼護主心切了,權作壁上觀。

  似乎,都在等著一場突變。

  七王爺大壽 18

  突變,就那麼不負眾望地來了。

  半夜時分,於廣土照舊將莊七鎖在懷裡入睡,姿勢像個睡覺的貓兒,將心愛的玩具抱著恨不得揉進身體裡,對於 "玩具"的異動也非常敏感。

  不過莊七向來老實,每晚上都淡定地挺屍。

  這天晚上,於廣土卻突地聽到異響。

  "唰唰"幾下,身邊多了幾個黑影,穿著暗色的衣袍,卻也不是夜行衣般,幾人的手裡都持著各般武器,面對外面的方向,將於廣土三人護在身後。

  於廣土帶著莊七坐起來,將莊七睡亂的頭發理了一理。

  數十道反射著月亮的銀色飛鏢破風而來,身前幾人暴起,霹靂!當一陣亂想後,飛鏢沒有傷到身後的三人,緊接著又是十數黑衣人凌空而來,目標直取莊七首級。

  於廣土的人本來在涼都已經折了幾個,本來已經派了人在下個城鎮過來彙合,卻不知敵人在這麼快便又是一波攻擊。

  人多了不起啊,財大氣粗而已……

  於廣土沉著臉,卻驚覺一雙冰涼手環上自己脖子。

  低頭一看,莊七笑得風情萬種艷麗如花,半眯著眼睛,直盯著他看,仿佛外邊的打鬥一點也不存在,眼裡只有他。

  於廣土眉角抽跳一下,心裡慨嘆,這都什麼時候,他七叔還在這裡跟他使壞。

  "你說,"莊七慵懶地開口,"我們會不會在這裡成為一對死鴛鴦?"

  "七叔想死?"於廣土沈穩著聲音回答。

  "本來是不想,"莊七幽幽嘆口氣,臉上的魅惑笑容隱去,"但是人都折你手上,成了這幅樣子……或者,死了倒是干淨呢……"

  於廣土嘆口氣: "七叔……"

  莊七拉下他脖子,卻是半眯著眸子,將唇印上他的。

  感受到唇上的涼涼的軟軟的觸感,於廣土心中驚駭不已,這個時候還哪裡敢消受美人恩,就怕懷裡這人狠狠咬自己一口。

  ……果然是怕什麼來什麼,嘴唇的劇痛讓於廣土用了點力將莊七拉開,下唇差點沒有被咬下一塊肉來。

  莊七唇角沾著血跡,勾起嘴角,伸出舌來舔舔那血絲:"狼崽子味道倒是不錯。"

  外邊打鬥的人刀光劍影,卻恁是沒有人能突破那道防線,近了於廣土三人的身。

  除去這二位都這時候還打情罵俏不知所謂的主子,齊連山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突變來得快,去得也快。

  怎麼說呢,仿佛就是一陣風吹了過來,然後所有人都頓住了動作,接著一個一個倒地。

  齊連山同時暴起到於廣土身邊,不知哪裡來的一把匕首架上了他脖子。

  於廣土一陣暈眩,手腳頓感無力,任著齊連山將莊七帶出了他的懷裡,單手撐在地上,另一手扶額,怒道:"該死,莊七……"

  莊七靠著齊連山慢慢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人。

  "莊三的人裡有你的人。"於廣土眸色暗沈,覺得力氣一絲絲被抽走。

  莊七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倒是齊連山開了口:"爺?"

  現在放眼看過去,還站著並且有力氣的人除了他沒別人。

  莊七的人早在數年前,便已經混入三王死士中,一直沒動。這次混入刺殺隊伍,暗中游走身形,確保所有人都負了傷之後,才涅破手中藥丸,任無色無香的迷藥迅速散入空氣中,見血封穴。

  於廣土宮中長大,自小便被人喂了不知多少毒藥迷藥以來增加免疫,所以還能撐著不昏過去,勉力撐著身子,低低地道:"不趁此斬草除根嗎?還是七叔終究舍不得?"

  莊七一哂,半眯著眼:"一路上被你耍著,到如今還死性不改?"

  於廣土聽了笑笑,抬起眼來:"七叔還是快些下手,要不然……"

  話音方落,齊連山默默地倒地,失去依靠的莊七踉蹌一下穩住身子,盯著於廣土。

  "就晚了。"於廣土說。

  莊七感到脖子涼了一下,一絲鬢發飄然落地,隨後人也倒了下去。

  於廣土這才放松下來,躺倒在地,齜牙咧嘴,伸手摸摸嘴唇的傷口,嘴邊泛起笑來。

  七王爺大壽 19

  待到回復了些力氣,於廣土才撐著站了起來,先是扶著額頭等待眩暈過去,隨後走向莊七。

  莊七側著身子躺在地上,脖子上一道血痕。

  他自然本來也不會被尋常迷藥拿住,但近日遭了巨變,身體早不如從前。於廣土蹲下身子,伸出手來溫柔地將他發絲理順,然後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他亦還有些踉蹌,但也還是抱了人要離開此地。

  邊走著邊看著莊七容顏,嘴角好笑:"你果然還是對我下不了死手……對我來說,還真是一個豪賭。"

  等他們身影完全消失後不久,另一個方向悉悉索索一陣,出來個人。

  那人走到遍地"橫屍"處,撇嘴搖搖頭,隨後走到齊連山身旁,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才蹲下來將人扛起來。

  他身形不算高大壯實,但扛著五大三粗的齊連山卻是一點不費力,邊走邊咕噥:"哼哼哼,好戲不是那麼好看的吧……"

  一番連綿幾日秋雨,天氣稍晴,連空氣都還是潤著的。

  莊七動動鼻尖,感受到幾分清冷的空氣,刺激著他初醒後最初的感官。

  鼻子是冷的,但身體卻異常暖和。

  沒有睜眼,平穩地回想著沈睡之前的一樁樁事。

  從最初開始,莊十七重返京城投靠門下,後與莊三勾結陷害自己落入囹圄,隨後他手腳筋脈全毀,身中奇毒,被莊十七挾持著西行。途中與齊連山彙合,暗中布置在三王死士中的人前來解救,沒料到的是黃雀在後。

  莊七唇角動了動,仔細看著便知是他慣有的冷笑。

  不,這不是最初。

  最初是他滅了莊十七一門,卻獨留他一條性命,幾年相處二人不鹹不淡的感情,最後安排他假死出宮。

  莊七認為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最奇妙的是,誰對不起誰,好像已經沒辦法考究。

  俗話說冤冤相報何時了,但是若和莊十七"握手言和",想起來都覺得是要雞皮疙瘩滿身跑的事情。

  "既然已經醒了,就起來先把藥喝了。"男人低沈的聲音傳來。

  莊七緩緩睜眼,便見於廣土坐在床邊,將手裡端著的一個海碗放在床頭。

  任由於廣土將他扶起來靠坐在床頭,隨後將那晚烏漆嗎黑的渾濁液體灌入自己嘴裡。

  甜不甜酸不酸苦不苦,一股子泥腥味,莊七恁是面不改色全部喝了下去,然後一枚蜜棗塞進了他嘴裡。

  於廣土淡淡道:"果然還是醒著比較配合。"

  說著起身,將那海碗放在房裡的桌上。

  將嘴裡的棗子咽下去,莊七看了眼周圍,粗糙的房壁,粗糙的家具,卻整齊潔淨,不知是哪個農家小屋。

  於廣土又坐回床邊,看著莊七,嘴角泛著不知是何含義的笑:"那日你暗算我,我暗算你的,最後只落得我們二人,我帶著你想出去那林子,結果哪知秋雨剛過,山路濕滑,恁是摔下山崖來,還好被好心村民撿了回來。"

  莊七暗自忖度這番話中真真假假。

  "你說,我們鬥來鬥去,最後還是老天爺說了算是不?"於廣土笑笑。

  莊七哂笑:"老天爺說了算?"

  於廣土聳肩:"就知道七叔你是不信天。"

  莊七不語,沈下臉色,看著於廣土從懷裡掏東西的動作,不好的預感。

  果然,待看到那粗長黑色物事,莊七縱是再淡然,也要一口氣積郁在胸。

  於廣土嘿嘿一笑:"說來也巧,什麼都弄丟了,這個倒還在。"

  不是他物,正是那些折騰莊七的玉石,看這尺寸,仿佛就是那最後一枚了。

  於廣土伸手撈了莊七,將他翻轉,扒了褲子。

  "莊、十、七!"莊七當然沒有絲毫掙扎之力,但一想到那種尺寸的東西要被塞進那處,便不由得咬牙切齒。

  "放松一點。"於廣土將圓潤的柱頭輕輕抵上那緊閉的穴口,便開始不由分說地使力緩緩推入,"這個還沒我尺寸大,若這個都受不了,那日後怎麼辦?"

  "……日後我定將你挫骨揚灰!" 莊七感受著身後的撕裂感,說的都是真心話。

  他的性子當然不會求饒,心中只是將於廣土又恨進了骨子裡幾分。

  "好好好,以後隨你怎樣都好,現在先給我放松。"於廣土的語氣聽來不太耐煩,手上力道又大了一分。

  將全部都塞進去固定好後,莊七已是一身薄汗,於廣土將他褲子拉起來,翻轉回來,用袖子替他擦擦額頭:"你看,這不是能行嗎?七叔可是要自信些。"

  莊七揚手一巴掌扇過去,清脆一聲在室內回蕩。

  於廣土臉頰浮起一個紅印來,兩人卻都有點頓住。

  莊七抬起右手來看著,動動五指。

  於廣土面無表情起了身,不知在想些什麼,也沒再出言 "調戲"莊七,收拾好桌上碗,便抬腳往外走。

  莊七不去管他要去哪裡,只是繼續看著手,隨後因體內那墜著的火熱疼痛感擰緊眉頭。

  七王爺大壽 20

  就這麼躺了一日有余,莊七都沒再見於廣土,晚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覺後,發現體內的東西已被取出。

  身子舒適了不少,但莊七心裡愈加郁悶,他可沒有忘記當初狼崽子所言。

  黑玉用完了,便是要上"真家伙"了。

  ……

  莊七睜眼望著床頂上打滿補丁的蚊帳,除了眼睛偶爾眨一眨,其余一動不動。

  但內心卻在隱隱抓狂,竟被一個不滿二十的小兒搞得如斯境地。

  好一個莊十七,竟將素來無情無常心如止水的七王爺逼得堪堪破了功。

  習武之人對自己身體狀況甚是敏感,莊七撐著坐起來時,便發現身上的力氣已經開始回復,本來酸軟疼痛的手腕腳腕的異狀消除了許多,丹田裡隱約一股混沌之氣。

  是絕處逢生還是回光返照?

  莊七自己下了床,用桌上的茶壺倒了碗水,冷的,一口氣喝下去。

  隨後走到門邊,雙手打開了門。

  一陣冷風吹來,吹起了他額上幾縷發絲,微微眯了眯眼,稍後才看清楚眼前。

  一處院子,泥牆上有枯草,邊上幾株楓樹,已經紅透了葉子。

  天上有南飛的雁,藍天如洗。

  莊七的桃花眼冷冷掃了一圈,發現確實一點惹人厭的氣息都沒有。

  緩步走出去,進三退一,右五左二,清冽的風吹著有點冷,莊七走到木柵的院門處,開了門。

  院子原是坐落在小高地,青石板鋪著下坡的路,莊七方踏上第一階石板便停住了身形,眯眼看著下方不遠處一塊小平菜地,以及在上面……躬身除草的人。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氣息,那人挺直了身,邊抹著汗邊回頭來:"喲,七叔醒了。"

  "……"莊七未動。

  "天氣冷,七叔回去加件衣服再出來吧,就放在屋裡那個大櫃子裡,阿嫂洗好補好的,雖然舊了點,但是很保暖。"

  "……"

  於廣土看莊七還是一動不動,挑挑眉毛:"七叔連這都不信我?"

  莊七面無表情:"院子裡的奇門遁甲是你布的?"

  於廣土撇嘴:"小侄學藝不精,讓七叔見笑了。"

  "既知困不住我,又設來何用?"莊七道。

  "既然是金屋藏嬌,當然不能讓外人知道。"於廣土笑道,說罷又彎下腰去,"我還要做活,七叔不覺得冷,就在那裡站著吧。"

  莊七走了幾步,到了旁邊一株老楓樹邊,靠著樹干坐下。

  "如今你我二人吃住在別人家,身無旁物,只有做些力氣活抵著。"也不待他問,於廣土便開口說。

  莊七只看著他挽著兩袖,銅色的肌膚在日光下泛著光澤,帶著點汗水,每一鋤頭下去都既有力,准頭又好。

  莊七嘴角竟是隱隱笑意:"莊十七,你又唱的哪一出?"

  "等人來救唄,"於廣土答得輕松,"但之前也不能先把自己餓死了,總得自力更生。"

  等到於廣土將地都鋤好了,抬起腰來,看看上方,微微挑眉,莊七閉目靠著大樹干,不知是在假寐,還是已經睡著了。

  於廣土於是也靜靜地站著不動,連呼吸都屏住了,看著那副嫻靜的畫面。

  這一路上他和莊七沒少勾心鬥角猜來猜去,連這個時刻也都還沒有停歇,但這幅畫面恁是給於廣土一個他們暫時停戰的假像。

  將農具收拾好,緩步走上青石板路。

  莊七仍然閉著眼睛,呼吸沈穩,於廣土不知他是不是在裝。

  最後蹲在了那人面前,看著他的睫毛隨著呼吸顫動。

  莊七一直是很沈得住氣的,所以如果是他在裝睡,於廣土一點也不吃驚。

  他就這麼蹲在這個男人面前,深深思索著。

  那,自己要不要裝呢?

  千裡之外,齊連山看著車夫(他至今不知他真名)井井有條地安排著搜尋那二位主子的工作,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呆子,"車夫將最後一封信緘了遞下去後,便手托著腮,撥弄著跳躍的燭火,"你家主子真可憐。"

  齊連山:"……"

  "遇上這麼一個裝完痴傻裝深沈的變態。"車夫撇嘴。

  "……"

  "關鍵是這個變態,他還會裝孫子。"

  七王爺大壽 21

  日子一下子變得……很舒適起來。

  追兵刺客全沒有了蹤影,每日裡,莊七就看著於廣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偶爾秋高氣爽的好天氣,於廣土便拉著他一同坐到那幾株紅楓樹下,喝茶聊天,慨嘆人生……

  "這麼晴朗,微風拂面的好天氣,本來就不適合用來勾心鬥角。"於廣土背靠樹干,透過紅葉看藍天。

  莊七手裡拿個茶杯,慢慢轉著。

  "睡個懶覺再起來,多好。"於廣土依舊笑盈盈。

  "不怕我趁機殺了你。"莊七說。

  "你殺不了我。"於廣土莞爾,"七王爺素來心狠手辣,卻對我從來下不了殺手,我何德何能何其有幸?"

  "……"

  "?,莊曦,你真的是傳聞中那樣的無情無心嗎?"於廣土翻個身,本來憨厚的臉上卻是一臉壞笑,"你的心在哪裡?"

  莊七收緊手指,關節處都已泛白,若是從前,這茶杯怕是已粉身碎骨。

  "我一介莽夫,卻能將你這天上星月打下凡塵,仗著什麼?"於廣土深邃地眼睛看著莊七,"還不就是仗著……"

  "閉嘴。"莊七放下杯子,雖是心中氣惱,但是力道仍然掌握得好,那茶水也不曾灑出半分。

  於廣土笑而不語,復又轉過頭去,透過紅葉看藍天。

  當夜,向來少夢的莊七卻是做了個夢。

  他知道是在虛幻中,於是仍然冷眼旁觀著。

  在宮中,蓮池旁,莊愚是十一二歲的年紀,一臉天真無邪,踢著腳看天上月亮。

  是中秋十五。

  皇帝設宴,莊七吃完了便退下了,並不想參與後續的喝茶賞月。

  仿佛知道莊愚也會早早退席,在蓮池旁一樣,莊七提著小食盒去了。若是不在,他便自在也好。

  但是莊愚就坐在那裡,仿佛知道他會來,在等著他。

  "七叔。"莊十七嗓音尚為變,還是童稚的,帶著討好的語調,猶是軟軟糯糯。

  莊七過去,打開食盒來,取出香軟月餅和清香花茶。

  "七叔果然記得小十七喜歡雲腿餡兒的。"莊愚說。

  聽到變聲時期獨有的少年嗓音,莊七微微愣了一下,抬眼,已是過了一年,莊愚開始長起來了了。

  "七叔,小十七長大了,可以喝桂花酒了嗎?"莊十七還是討好的笑容。

  莊七一哂:"長大?毛長齊了再說。"

  但想著桂花酒並不強勁,便又自食盒裡取出來酒壺來,本來只准備了一個酒盞,這時卻有兩個,莊七沒去理會。

  莊愚替二人滿了酒,小心翼翼地雙手舉著一杯遞上來給他,他接過。

  莊愚說:"小十七敬七叔。"

  莊七漫不經心地與他碰了杯,仰頭一飲而盡,恍惚間卻聽到"噗通"一聲。

  循聲望去,卻是莊愚不知怎麼掉進了池裡,正在撲騰著。

  不,莊愚掉進池子裡不是中秋的事,也不是晚上的事,只是某個雲淡風輕的日子,被哪個哥哥的親信小太監推了一把掉進去的。

  是夏天,雨水充沛,蓮池不淺,莊愚不會水。

  莊七兀地起身,脫掉外袍便跳下水去,將人撈了起來。

  莊愚吃了好幾口水,死死攬著莊七脖子,莊七神色不耐,伸手便在他後脖頸狠敲一下,讓他從此安靜了。

  拖人上岸之後,四周已經站了好多太監侍衛宮女,莊七冷著臉扇了莊愚一巴掌,人醒了過來,眼神朦朧地看著他。

  陽光熾烈,兩人身子皆濕透,輕薄的衣服緊貼在身上,從半透明的布料下可以將身形看得清清楚楚。

  莊愚吞了口口水。

  莊七又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這次是為了他身上那處不合時宜的起了變化的部位。

  站起來轉身要接過侍女奉上的披風,卻又被大力一拉,天翻地轉,人已經被壓在了一具高大的身軀下面,鎖在一個如烈日般熾熱的懷裡,彼此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一絲透風的縫隙都沒有,於是腹下那處頂著他的硬熱之物他感受得無比清晰。

  莊七驚怒,待要抬頭,這時聽到耳邊一個低沈的男聲說著:"七叔,毛長齊了。"

  七王爺大壽 22

  醒來,還是一夜寂靜的,於廣土也還是睡在隔壁的房間,並沒有聲響。

  不過是個夢罷了。

  於是莊七更覺得驚悚──夜有所夢竟然能夢到這種內容?

  偏偏最近於廣土乖巧得很,並沒有再對他做這些猥瑣事來。最後一根黑玉取出至今也有些時候,但他也並沒有依前言來欺辱他。

  莊七撐著坐起來,靠坐在床頭,抬起手掌來看原先筋脈盡斷之處,傷痕仍在怕是一生都消不了,但是並不影響內裡的恢復。

  狼崽子是忌諱著這個?

  於廣土除卻輕功尚可,其余武功皆不濟,他若是恢復兩成功力便可將人拿住。

  莊七輕輕蹙眉,復又躺下閉眼,只是再也睡不著。

  天氣漸涼,紅葉開始落了,紛紛揚揚煞是好看。

  於廣土沒有去地裡勞作了,將前段時間收來的菜風干了,又去村裡面和獵戶買了點肉來,腌制好了。

  莊七看他做得像模像樣,熟練得很,微哂,卻沒有多言。

  期間這座院子的主人家來過一次,給他們送點被褥過來。

  農院是坐落在村子外面的,離得不遠,但莊七對院子外面並沒有多好奇。對過了這麼久也還沒有人來搜救也一點不好奇。他就這麼和於廣土過著悠閑日子,時間仿佛都過得慢起來。

  "近日裡你覺得手腳怎樣?"吃晚飯的時候,已經不用於廣土再一口一口喂莊七,他一邊給莊七夾著肉,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能動。"莊七回答。

  "內力呢?"於廣土又問。

  "隱約沈在丹田,無法調動。"莊七又答。

  於廣土嘆口氣:"天氣又要涼了,你如今身體不如以前習武之時,多多注意保暖。"

  莊七抬起眉毛看他。

  現在是好一副"叔慈侄孝"的場面?

  於廣土不去管他,徑自吃好飯,放下碗:"我去給你燒洗澡水,你吃好後就放著,我來洗。"

  "……你是我侄子,不是我孫子。"莊七微哂。

  "……" 於廣土大笑,"侄子也好孫子也好,不都是您小輩??"

  莊七也放下碗來:"這些日子以來你也同我玩夠了,不能跟我說句真心話??"

  "說真話還不能叫你拆吃入腹骨渣不留?"於廣土笑著搖頭,"況且我還以為你會當做是情趣呢。"

  "……"

  於廣土對他曖昧一笑,便也掀了厚布簾子出去燒水了。

  蒸汽繚繞,莊七寬衣解帶的時候,想著半路狼崽子會不會來偷襲,畢竟他素行不良在前。

  果然,才剛在浴桶裡坐了一會兒,門便被打開,於廣土掀開簾子進來:"七叔,待我來給你搓背。"

  莊七:"……"

  高大的男人卷起袖子,探手進去浴桶裡試了試水溫,皺眉:"這麼涼?"

  說罷也不等莊七有所反應,便從旁邊溫著的水桶裡舀了一小桶滾水來,"嘩啦"一聲倒進浴桶裡。

  溫度驟升,莊七的皮膚登時染上粉色。

  於廣土笑得下流兮兮,坐到浴桶邊上,道:"我知你喜潔,落難這些日子裡來沒有好好洗洗,你心裡不爽得很,今天如了你的願,你是不是也要如我的願?"

  說罷伸手要去摸莊七的臉,沒有懸念地被一巴掌打下來。

  於廣土撇嘴,甩甩被打紅的手:"哎呀好嘛,不鬧了,轉過來,我給你搓背。"

  莊七瞥他一眼。

  於廣土於是變了臉色:"不要逼我,春藥毒藥我是沒有,但是麻藥迷藥我還有一堆。"

  莊七這次都懶得賞他一個白眼。

  於廣土:"……"

  ……算了,山不動我動,於廣土起身,繞到浴桶另一端去,蹲下來,拿起帕子來,替莊七肩上淋了水。

  這次莊七沒動,於廣土試著將他的背托起來,他也沒拒絕。

  於廣土嘆道,這個人心思向來玲瓏,直覺又靈敏,誰對他好對他壞,他心裡清明得很。

  自己在這邊喜怒無常做著跳梁小醜,他怕都只當做看好戲。

  罷了,看戲就看戲,那自己這個戲子還得再賣力一點,才能奪得滿堂彩。

  於廣土細細擦著,水變溫了,他就又倒熱水進來,直把莊七弄得全身通紅。

  擦完背後,山還是不動,於廣土又轉到側面去,抬起他的一只手臂,細細擦著。

  就宛如還在王府的時候,替他洗腳時,那般珍重對待。

  擦完雙臂,於廣土頓了一頓,想開口問剩下的要不要他自己來,卻見這人已經閉了雙目,頭靠在浴桶邊上,看似享受得不得了。

  ……是量定他有色心沒色膽不是?

  於廣土鼻孔噴出一口氣來,誰說他沒膽?

  於是惡從膽邊生。

  莊七閉著眼,聽著悉悉索索,也不想去管是什麼聲音,直到最後感覺又一桶熱水澆進來,然後不少水被一個大力激蕩出去,他才睜了眼。

  於廣土穩妥妥地和他面對面坐著,浴桶還不夠大,於是他的雙腿被架上了於廣土的大腿放著。

  ……

  男人的視線惡質地朝他私密處看了看,隨後抬頭,一臉無辜:"這樣比較好替你擦下面。"

  莊七眯眼,就要一腳踹過去,卻被於廣土一下子抓住腳踝:"我不做別的,你不要妄動真氣。"

  信他才有鬼。

  於廣土接著說,這次語氣很嚴厲:"你現在真氣和內力恢復得不明不白,你不是想真的廢了吧?"

  莊七緩了緩。

  於廣土再接再厲,換上誠懇表情:"我真地不做別的,就是想幫你好好洗洗。"

  信他……才有鬼!

  一開始是中規中矩,力道不大不小,一邊擦洗一邊按摩,連腳趾縫都照顧得無微不至。

  隨後是小腿,膝蓋窩。這時於廣土又起身去加了兩桶熱水進來,才又坐下,繼續。或者說,這才開始"做正事"。

  兩人裸裎相對這麼久,於廣土嘴巴裡再怎麼老實,手上再怎麼正經,身體某處卻是做不了假的。

  有反應就是有反應。

  有時候於廣土替他 "換"黑玉的時候,他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那根硬起來的東西。但這般直晃晃地看到,還真是頭一回。

  於廣土也不知羞,偶爾還自己摸一摸,"撫慰" 一下。

  ……莊七被他握著大腿,很想不管不顧將人一掌劈出去。

  濕布挨近了大腿根部,於廣土眼睛也盯著那處,一副"我在認真做事"的樣子。

  而他自己那根,也越來越翹,越來越粗。

  莊七惱得不得了,偏偏這崽子帶著正經的表情,正經地擦著他那一處。

  …… "莊、十、七!"莊七雙手緊緊抓著浴桶邊緣。

  "啊?我在。"於廣土抬頭,迷茫地看著他。

  眼神裡分明閃著狡黠的光芒。

  "滾出去!"莊七道。

  於廣土撇嘴,干脆地撤掉老實憨厚的面具:"哎呀七叔都已經這樣了,放輕松好好享受一下吧。"

  邊說著邊逼近過來:"反正都是男人,也不會少塊肉,我又不會說出去……"

  唇已經要碰到彼此,於廣土用誘哄的語氣說得緩慢,手上卻絲毫不停頓,將布巾展了開來,包住莊七已經翹起來的那處:"放心,我不會碰你,你看,我又沒有碰到你……"

  莊七無法言語,因為唇已經被男人用厚實的唇封住了。

  他不是沒有力氣反抗。

  但是於廣土在他唇邊一聲嘆息似的"莊曦",讓他仿佛一下子失去所有力氣般,卸下了所有防御。

  或許是因為積久未發的欲望,或許是帶著一點自暴自棄。

  叔侄又怎樣,他叫你一聲"莊曦",他沒有把你當叔叔看,他把自己當成一個對等的男人。

  他布的這個局,是不是早在他十二三歲的時候就已開始,無從得知。

  但他今年十九,快要到二十,早已是對等的成熟的男人了。

  唇舌激烈地糾纏,男人厚實的舌在他嘴裡肆虐,舔著他的上顎,數著他的牙齒,仿佛想要深入他的喉嚨,要將他吞吃入肚。

  男人的手包裹著棉質的濕布,布包著他的欲望,但卻絲毫不能阻擋他感受男人手上的厚繭。

  手掌握著肉柱自下而上地揉搓,?指抵著陽筋逗弄,偶爾又到下面的會陰處揉按。

  男人的另一手緊緊錮著他的後腦不讓他有一絲逃離。

  莊七的粗喘全被於廣土封在嘴裡,在覺得要窒得昏過去,才被放開,於廣土轉而用手拉著他頭發,讓他揚起頭來,然後舔吻他的喉結。

  莊七抓著浴桶邊的手越來越緊,最後在似乎是要捏出一個豁口的力道後,倏地松了力氣。

  濁液從布裡面滲出來,浸染在水裡,散開來。

  後腦的禁錮也被放開,莊七頭靠在浴桶邊緣,帶著點水汽的眼神看著屋頂,喘著氣。

  他身體仍在恢復,本來就沒有多少力精力,射了一回後緩了好一陣才回復了點力氣,一腳將於廣土踹離自己身邊。

  於廣土也粗粗喘著氣,卻仍舊是笑得賤兮兮:"七叔知道我還沒有出來,想幫我呢?"

  說罷提起他那只踹人的腳來,用腳底板抵住自己的肉柱。

  莊七立刻想要收回來,但是力氣著實盡失,只能任由男人握住腳踝,貼在他火熱的硬物上上下磨蹭。

  敏感的腳心被硬棒蹭著,腳趾縫的嫩肉則被迫照顧著那不斷吐著粘液的端部。於廣土微眯著眼睛,喘著粗氣,看起來爽快至極。而莊七也感受到一股酸癢從腳心傳到了膝蓋窩,傳到了鼠蹊部。

  他那物暫時還硬不起來,這樣便更是折磨。

  等到最後那滾燙的濃稠將他那只腳沾染地淋漓狼狽時,莊七已經乏得快要在蒸汽繚繞的浴桶裡暈過去。

  23

  莊七醒來的時候覺得異常的熱,不是汗流浹背的熱,而是很干爽。他照例盯著打滿補丁的蚊帳頂看著,直到用四肢困著他的男人也睜了眼,眼神朦朧而曖昧地看他:"醒了?"

  雖然被他圈著不能動,但倒是毫不費力地轉了頭,去看著那笑得像是開了朵花的臉。

  於廣土用自己滿是新生胡茬兒的臉蹭了一蹭莊七的臉頰,一臉渴望了許久終於吃到肉骨頭的蠢狗的臉,而現在正在歡快地抱著骨頭蹭。

  莊七猛地翻身,雙腿分開跨坐在於廣土腰上,單手鎖住他喉嚨,面無表情。

  "昨晚上那麼生猛鬧騰,您老倒是不累啊?"於廣土笑嘻嘻,一點也不緊張。

  "生猛的是你。"莊七還是挺誠實。

  於廣土莞爾:"折騰的不是你??"

  "我現在可以殺了你。"

  "老這麼說您不累??"於廣土絲毫不介意。

  莊七想了想,泄氣般松了力道,呢喃道:"罷,作繭自縛…"

  於廣土豈會放過這調戲機會,立刻使勁一個翻覆,將人壓在了身下:"七叔在說什麼,怎麼我聽不懂?原來事到如今,你還有事瞞著我嗎?"

  "什麼事到如什麼今?"莊七蹙眉,面帶倦色,"事到如今,你也戲弄夠了我吧?"

  "什麼事到如什麼今?"於廣土反問,"七叔說什麼笑呢,這般妙人,我會輕易放手?"

  莊七轉了頭,似再懶得跟他說。

  於廣土靜靜地縛了他一會兒,便也覺得沒趣,才放松了手。

  莊七推開他,徑自起身穿衣,手腳較之之前便利了許多。於廣土不急著起身,只在他身後靜靜看著,嘴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意。

  春風一夜,似乎就這麼了無痕跡,若說莊七刻意忽略和忘記,但於廣土竟然也不再提起來。絕對不是這小子良心或者恥心發現,定是還有什麼後著在等著他,莊七也不刻意去揣度,他現在,真的有點放任自流的意思了。

  反正,都放縱著狼崽子走到這一步,他還要什麼遮羞布擋著呢?

  天氣愈發冷,偏於廣土不怕北風吹,得空了就坐在那幾株落光了葉子的樹下,很是惆悵的樣子,偏又帶著一點灑脫。有時天氣晴了,有太陽的話,也會拖著莊七出來 ,和被子一起曬太陽。

  "七叔,你知道那幾棵是什麼樹嗎?"於廣土雙手枕在腦下,看著院子東邊的幾株小樹,問莊七。

  莊七:"……"

  於廣土見他一臉波瀾不驚,嘴角一挑:"七王爺不認識?"

  莊七冷冷看他一眼,輕描淡寫地說:"我做什麼要認識?"

  "……"倒也真是理直氣壯,於廣土笑著搖頭,"是桃花和梨花。"

  "……哦。"莊七便也多看了那其貌不揚的幾棵小樹,"干巴巴的,能活嗎?"

  "本來就是活的……只是這裡水土不好,一直長不起來。"於廣土輕輕嘆息。

  "不適合為什麼還要種在這裡?"莊七淡淡說。

  於廣土靜了一小會兒,才道:"可能是這裡的人家想要添些春色吧。"

  莊七沒有再接話。

  過了陣後,於廣土又開口說了,只是聲音小了些,似在自言自語:"等著驚蟄過了,守著這紅花百花;霜降之後,等著紅葉繽紛……就這麼過去了一生,也不錯。"

  莊七不去打擾他悲春傷秋無病呻吟,只是安靜地曬著深秋暖陽。

  就這麼又過了約半月,莊七已能在於廣土的狼爪伸來時反應迅捷地打得他爪子通紅,每每這時狼崽子就睜大了雙眼,非常不甘心地瞪著他,要?就是自言自語:"早知道是這樣的結局了……"非常悲催的樣子。

  莊七自是不去理會他的裝瘋賣傻。

  後來於廣土不干了,他用拒絕出門置換食物或日常用品來表達他的抗議和不滿。

  幾日之後,莊七被他氣的樂了,但兩個活人自然不可能活活餓死在這不知道哪個嘎啦。

  莊七自己拾掇後,自己出了門。

  這些打交道的事情,以前在王府有專門的人,後來在外,是莊十七在打點,一開始莊七還真是找不到方向。

  但他並沒有端什麼架子,諸多不懂的地方開口問就是了,一來二往之後,便也懂得怎麼和村民來往了。

  他們住的地方離村子並不遠,走上一刻鐘就可以到,村裡的人之前見過於廣土,知道他這個外人的存在,便也沒有很奇怪。

  只是在去往村子的路上時,有個岔路口,第一次的時候莊七便走錯了,結果走到另一個小院落外面,莊七也沒有進去,只是在外面稍微看了看,聞了聞這裡獨有的氣味,便挑挑眉毛,往回路走了。

  是狼崽子等在這裡??

  莊七微哂,不置可否。

  齊連山終於等不及,踹開了車夫的門。

  車夫驚訝地抬頭看他:"你做甚?"

  "你還跟我裝蒜?現在已經過去一月有余,主子他們呢?"齊連山看著這個外表呆愣的年輕人,嘴角抽搐。

  "哪個主子?"車夫一臉呆傻。

  齊連山:"……"

  車夫很委屈:"說清楚是你主子還是我主子??"

  齊連山:"……"

  車夫嘆口氣:"我找不到我主子,你呢?"

  齊連山深覺無力,偏生他現在形同被軟禁,根本不能自由行動,別說去找人,連出個門都有人跟著,美其名曰保護他的安全。

  "哎呀,你以為我在騙你??"車夫很受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主子是什麼人,情報頭子啊!向來只有他知道我們的事情,我什麼時候能猜到他的?我告訴你哦,我們這邊不是有個姑娘剛嫁人了嗎,他都能知道那婆婆的姐姐的家裡的雕花大床是什麼時候做的,你說他無不無聊啊……還有哦,前幾個月小三不是去相親?,本來就是要趁著老板在王府做事,瞞著他,誰知他也能知道小三最後沒跟那姑娘好,反而跟她表哥好上了……你說他怎麼辦到的呢?還有哦……"

  齊連山:"你在轉移話題。"

  車夫搔搔頭:"被你看穿了哎呀……你怎麼這麼直接啊哎呀?!"

  "……"齊連山放棄和這個插科打諢的人繼續溝通。

  於是車夫覺得過意不去了,誠懇地說:"我是真不知道,當初他們掉落的地方下面是條河流,不知道隨著漂到哪裡去了。而且我也搞不清楚老板怎麼想的,他要是不想讓我們找到要和那位過二人世界,有的是方法。"

  齊連山扶著額頭:"我的天……"

  車夫聳肩,愛莫能助啊。

  24

  對於遲遲沒有人找到他們,莊七早就一點都不懷疑是於廣土在搗鬼。他也沒有浪費精力去猜測。猜來猜去,是個鬼都乏了。

  第一場雪飄下來的時候,莊七正在去用隨身值錢物置換食物回來的路上。

  那個時候他突然就想著,他現在到底在干什麼呢……

  懷疑地盯著手裡拎著的腊肉,莊七一時臉上的神色很好看。

  撇去他現在同一般為了生計奔波的百姓一樣不說,光是現在這個樣子,仿佛他就是應該在這裡,和某人一起避世一樣。

  那天莊十七說,想在這裡終老一生,現在想起來,好像也並不是隨口說說的樣子。莊七頓時背後有點涼。

  他們住的那所小院,如果是莊十七一早就備好了,這一路將他拐了過來,就是為了困著他在這裡一生嗎?

  而也是剛好到了這裡的時候,他的身體開始好了起來,所以狼崽子一開始根本就沒有想廢了他的心思,這也不是不可能。

  ……莊七的腳步緩了一會兒,復又恢復了常速,熟悉的哂笑浮現在嘴邊,但這次他是笑自己,早說了不猜,結果又在揣度那人深似海的心思。

  如果,真有什麼他預料到的和沒有預料到,要發生的應是終究會發生。

  是錯覺或者不是,離那個地方越遠,他越失去了以前那種事事籌謀血雨腥風的力氣。

  在那個地方,說不定他哪天就死了,一點預兆都不會有。雖然現在伴在狼崽子身邊,也是如此,但卻有點莫名其妙的依托在。

  即使不想承認,狼崽子挖的坑夠深,不但讓他跌夠了份兒,始作俑者自己竟也跳了下來,一副要陪他把坑底坐穿的樣子。

  對於廣土說不上信任,卻也說不上不信任,一團亂麻,偏他現在已沒有了抽快刀的力氣。

  回到小院的時候,於廣土也不怕飄雪,仍舊在樹下的吊床上躺著,嘴裡叼著不知哪裡來的枯草莖稈,發神地看著灰蒙蒙的天。

  聽到聲響,於廣土翻身坐了起來,對剛進門的莊七笑道:"回來啦?"

  然後迎了上去:"辛苦辛苦,冷不冷,屋裡生了爐火,進去暖暖身子。"

  "油嘴滑舌。"莊七看都不看他一眼,徑自進屋。

  於廣土嘿嘿一笑:"你不就是愛這個調調嗎?"

  莊七懶得再去理會這不知哪裡來的潑皮,將腊肉帶著去了側邊的伙房。

  再回到主屋時,果然爐火旺盛,不消一會兒就出了薄汗,莊七緩緩拖著厚重的棉衣,路出裡面的中衣,然後果不其然看到狼崽子綠油油的眼睛。

  "……"莊七默默地穿上室內穿的薄棉襖。

  "……"於廣土默默地看著那勁瘦的身形又被遮掩。

  兩人默默無語了一會兒後,於廣土才清清嗓子:"七叔這幾趟出去,摸著門路沒有?"

  莊七坐在桌邊,一杯熱茶隨後被狗腿地送到他手邊。

  "沒去注意。"莊七淡淡說。

  "啥?"於廣土挑眉,"這麼好的機會,七叔都不好好利用,不像你的作風?。"

  莊七緩緩喝著茶水:"你要不想讓我出去,我去費那些心思吃力不討好作什麼?"

  "我要不想讓你出去,干嘛還放你出這小院,去村裡溜達?"於廣土搖頭失笑。

  "說得好像我是你養的狗一樣。"莊七仍舊是淡然的語氣。

  於廣土干笑連連:"哪敢,我是你養的狗。"

  "哪裡是狗,"莊七瞥他一眼,"狗怎麼會養不家?"

  於廣土摸摸鼻子,聰明地不再繼續這個問題:"這個地方我之前探過了,上次我們落崖後被水衝到了這個村子,這裡三面環山,要出去只有一個羊腸小道,村人也鮮少出去,幾乎是與世隔絕之勢。從這裡出去到外面最近的小鎮子,都要走個三天兩夜,前面我看你身體虛弱所以一直沒有動身出發,現在你雖身體在康復中,但大雪封山,更是不好行動。我是打算等明年開春後,雪化了,你身體估計也回復了七八,我們再動身。"

  莊七看了他一會兒,不置可否:"隨你。"

  七王爺大壽 25

  雪下了兩天,外面路幾乎都被埋了。

  偏偏這時,莊七不知原因地發起了高熱,怎麼都降不下來。兩人也都不知道是何原因,或許是前面出門惹了風寒,更令人擔憂的是,或許是因他體內真氣回復,卻不能流暢運行。如果不能妥善處理,最後爆體而亡也不是不可能。

  於廣土床前床後忙活了一天,最後沒有辦法,披上鬥笠披風,冒著大雪出了門。

  在岔路口沒有絲毫停頓和猶豫,於廣土走上鮮少走上的那條路。

  路到盡頭,是另一座小院,於廣土微微喘著粗氣,一路上雪末膝蓋,他走得甚是艱難。

  "青老!青老!開門!"於廣土扯著嗓門喊著。

  院子裡沒有回答。

  "出人命啦青老!"於廣土再大喊。

  "嚷嚷啥嚷嚷啥?!"院子裡傳來不亞於他聲音的回喊,"不是說開春才來的嗎?!"

  "他體內真氣制不住了!"於廣土喊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懼一絲擔憂。

  "你又做了啥讓他真氣制不住?!"老人不耐道。

  於廣土很委屈,他也想做點啥,可那人從沒給過他機會。

  大門被打開,一個白發白須精神矍鑠的勁瘦老人瞪著他:"兔崽子盡給我找麻煩!"

  "哪裡是麻煩,當初我們說好了,三個錦囊換你給他順真氣接筋脈。"於廣土不甘示弱。

  "都說了是開春後開春後,現在沒有藥材沒有藥引,又是這鬼天氣,我是神醫不是神仙!"

  於廣土沉默半晌,慢慢轉身,緩緩抬步,自言自語:"罷了罷了,我那忘年友向我打聽了好久某人的消息,我賣他這個人情也不錯……"

  "……你給我站住!"

  於廣土被好大一個雪球打得趔趄了一下。

  老頑童老頑童,真是越老越頑皮,哎!

  莊七是被生生痛醒的,手腕腳腕比當初被挑斷筋脈時還痛。

  他滿頭大汗地睜眼,昏黃的燈光下,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個白發白須的老者,在對他做著什麼。

  "醒了?"老者看他睜了眼,撇撇嘴,"醒了莫法子,遭罪就遭罪吧。"

  又一陣劇痛襲來,莊七緊緊咬住嘴唇,才不致喊叫出聲。

  一只手臂默默地伸到他嘴邊,他也不客氣,張嘴就咬上去,於是乎一聲慘叫驚天動地。

  "……嚷嚷啥?"青老瞪於廣土一眼,"還給他咬手臂,又不是生孩子,怕他咬住舌頭,咬個布條就好了嘛。"

  於廣土於是也一頭汗:"沒事,讓他咬,讓他出氣……"

  莊七的手腕腳腕被劃開,露出以前盡斷的筋脈,有些已經長歪了,青老將旁支一一剔除,再將主支接好,末了撒上藥粉。而因為關乎筋脈,所以不敢隨意上麻藥。莊七只能生生忍受。

  待到這一番"酷刑"結束,莊七身上的衣服已經濕得如同水裡撈出來一般,嘴裡鮮血淋漓,一半是於廣土的血,一半是他自己牙根的血。

  但恁是沒有一聲痛呼──或者說痛呼都讓沒出息的於廣土代替了。

  莊七體力盡失,朦朦朧朧中他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最後手腳被敷了藥包扎好了,雖然還是疼,但已經可以合眼好好歇一歇。

  昏睡的時候隱約察覺嘴唇被撬開,有什麼藥丸藥水灌了進來,也都沒有多費力氣地吞咽了。

  青老在這小院子裡住了兩日,確定仍在昏睡中的莊七無大礙之後,才背著藥箱要走。

  這時雪已經停了,於廣土將他送出院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青老哼了一聲:"?,我的事做完了,剩下的事情你心裡有數。"

  "小輩知道。"於廣土點頭。

  青老一甩袖子:"哼,是是是,全天下就你一人無所不知!連我這個快要入土的老頭子的窩都找得到!"

  於廣土抿嘴笑笑:"是小輩運氣使然罷了,但請前輩放心,小輩與您做的約定,小輩定當遵守。"

  青老不置可否,甩甩袖子,負手離去。

  莊七醒來時,只覺全身酸痛無力,手腳尤甚,刺痛難當。

  一直守在他床邊的於廣土見他睜眼,立刻上前輕聲詢問:"醒了?渴不渴?喝點水還是吃點粥?"

  莊七雖無力,但眼神不減凌厲,直盯著於廣土。

  於廣土背後滴汗,慢慢將人扶起來:"是我不好,沒事先與你打招呼……也是你突然發高熱,我才……我前些日子便已發現這幾乎與世隔絕的村落邊上竟然住避世著高人,消失於江湖數十年的神醫青落,我詢問過他關於你的情況,你並非不可醫治……但我因為私心作祟,不想在離開前便將你治好,省得更不能近你身,所以與青老約好,在明年開春之際為你診治……也沒有告訴你這件事。是我不好,讓你受苦了。"

  莊七冷冷聽著他這懇懇切切一番話語,沒有響應,最後只是默默看著自己被包成大白饅頭狀的雙手雙腳。

  "現在你筋脈已接好,好生休養可恢復如初;體內真氣也被導順,只是因為奇毒未解,所以暫時不能使用而已。"於廣土低低說道,端起一碗溫水放到他嘴邊喂著,"等毒也解了,你就全好了。"

  莊七安靜地小口喝著水,反應一如以往地平淡。

  最後他問:"毒要怎麼解?"

  七王爺大壽 26

  毒要怎麼解?這真是一個亙古已久的難題啊……面對莊七一張冷峻的面癱臉,他實在是說不出來。說了之後他或許就沒機會給他解毒了,還是永久性的。

  看莊七喝完藥又睡下,於廣土雙手托腮,撐在桌上,看著他的臉,內裡默默地……懊惱。

  似乎,過了。

  本來只是想把這天上冰冷而遙不可及的星星拖下來,但是,本沒打算讓他吃這多痛。如果他真地恨死莊七,就應趁這時弄死他,以免以後受這睚眥必報的人的報復,到時生不如死的人是他吧……

  於廣土嘆氣,兩人之間,小打小鬧是情趣,可現在這情況,實時是他也無法強掰過來。

  未來路要怎麼走哇!

  於廣土雙手抱頭,哭喪著臉。

  事情已到了無解的地步了??

  狼崽子一邊每天勤勤懇懇期期艾艾地照顧莊七,一邊不住地在心中哀鳴。

  反觀莊七,卻好一派雲淡風輕,不聞不問,吃喝拉撒照舊,對於廣土就如從前一般,未有多再親近,也未有多再疏離。

  於廣土有時候糾結狠了,也不是沒有下過狠心,但是一看到那張淡然得接近無欲無求的臉,便又軟了心腸。

  你都害他到如斯境地了……雖然那也不是什麼善茬,但……

  還是那句話?,情深處心自然軟,看待人也便有了顏色區分,尤其這人現在目睹那人所受這般折磨,便怎麼看他都覺得他特別無辜特別可憐。

  若是以後,那人還願意理會自己,即便他要整的自己生不如死,那他也甘之若飴地受了。

  於廣土本來在心中暗暗地說。末了還是沒有忍住,誠懇地開口對莊七說了。

  莊七正在喝水,不動聲色地咽下,睨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但意思表現得明顯,誰理得你?

  於廣土想想自己確實已經沒有什麼信用可言了……咳咳,被自己口水嗆到,又默默地蹲到一邊去兀自傷神了。

  莊七只腹誹一句,發什麼神經呢這是?還是又在挖坑等著他了?

  過了三九,這天,緩緩地回暖了。

  於廣土算算日子,該是要出去的時候了,想著和莊七這般接近,天時地利人和的機會就要沒有,但無奈過不去自己心裡的坎兒,沒辦法下強手,所以糾結得很了,竟去村裡換了好幾?子村裡人自家釀了好幾十年的酒來。每天晚上拍開一壇,喝得胡言亂語大醉淋漓。

  莊七不去管他,因他有傷在身自是不能喝酒,不過他也對這物並不執著,只是每每看著這人喝醉了,嘴裡亂七八糟地說話,久了心裡邊也騰地起了火。

  "七叔,其實你不恨我吧?你這麼幾次三番沒有殺了我,是為了什麼呢?"

  "莊曦,你不知道,我心裡,我心裡對你……你怎麼就不理我,不看看我呢?"

  "莊曦,你的名字好搞笑,明明這般冷冰冰的人,怎麼就成了太陽了,哈哈哈,太搞笑了!"

  這都還好,尚在可接受範圍之內,到了後來就是這樣──

  "美人兒,讓我摸摸好不好?"

  "你是我親叔叔,咱們就親一個,就親一個!"

  這人不但說,還要做,莊七手腳仍舊被包著,全身沒有內力,被人逮著了就吃豆腐,男人烏七八糟地把他撲倒在床榻上,上下其手,怎麼都推不開。

  真不知是真心醉了,還是只在借酒裝瘋。

  但最後也都是住了手,小心翼翼地抱著他睡了。

  然後第二天醒來,一副茫然的"我怎麼在這裡我什麼都不記得了"的嘴臉。

  莊七:"……"

  積雪開始消融,於廣土的酒量也見長,已經過了借酒撒潑的階段,每次喝到多處,也不多話,就只陰沉沉地盯著莊七看。

  被一頭賴皮狼看著的感覺可不好受。

  要是這匹狼就這麼突然撲過來,他可是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

  但狼崽子乖乖地坐在桌子另一頭,喝著悶酒,喝完了抬頭看他。

  莊七覺得乏了,不想在理會他,想收拾著往床上躺去,狼崽子開口了。

  "莊曦,其實,你是在期待,我就這麼隨便把你殺了,隨便埋在這山嘎達裡吧?"

  莊七不去管他,徑自動作。

  "從你娘親去世時候開始,你是不是就已經對這世界充滿厭惡之情,無時無刻不想著,要是哪天就這麼也離開,多好?"

  看男人頓住了手上的動作,於廣土接著說:"對別人那麼狠,就是對自己也這麼狠,想著,既然在那充滿虎狼的地方,能活著是運氣,那就看看這運氣究竟有多好?若是老天爺助著你,運氣用也用不完,那就繼續這麼揮霍,若是有一天不小心用盡了,便也隨著因果,不怨不怒。"

  莊七背對著他,沒有動作,於廣土搖搖晃晃起身,走了過去:"所以你這麼放任我……其實是在等死??"

  "知道自己死不了,反而覺得又無聊起來??"

  "莊曦,我從來沒有想過要你死……我只是想,想……"

  話未盡,整個人便壓了下來,莊七堪堪閃過,看人摔在了床上。

  皺起眉來,還要把這無賴給弄下床去,這得費多大力氣?

  於是便也罷了,將人馬馬虎虎給推正了在床裡頭,然後自己拖鞋上床。

  側躺著看著男人的臉,莊七兀自笑笑:"你想什麼,我心裡還不清楚?"

  27

  雪化了,就可以出山了。

  回去三千煩惱絲的塵世間,雖然也不知後著是什麼。

  但似乎比這樣吊著強。

  莊七看著外面的雪化完,竟然露出了嫩黃的顏色,這麼想著。

  簡單地收拾了兩個小包袱,卻沒有等到他們推開`房門,就有人來接了。

  時間掐的剛剛好,仿佛一切都是算計好了似的,莊七只是斜斜睨了於廣土一眼,卻並沒有多問。

  問了又怎樣?他說真話假話反而把自己繞了進去。

  車夫濕潤著雙眼,顫抖著雙手:"頭兒,總算是找到你們了!"

  於廣土嫌棄地拍開他:"別在這兒耍寶。"

  齊連山同意地點頭:"該!"

  莊七的手腳還是被包著,全身也還是沒有力氣,不過隱約覺得丹田熱熱的,有什麼正在滋生。

  齊連山到他身邊:"主子,屬下來遲,讓您受苦了!"

  莊七微眯了眼:"跟了這人這麼久,你也學會耍寶了?"

  齊連山驚覺,頓時打個冷顫:"絕無此事!"

  莊七不再說話,於廣土這群,個個都不是好貨,把他的人也帶壞了。

  於廣土笑嘻嘻地過來:"七叔,我們可以走啦!"

  莊七要起身,於廣土大步上前,大手一揮,將人打橫抱了起來,笑得誠懇:"七叔你腿腳不便,讓小十七效勞吧。"

  車夫心道:這熟門熟路的,看來"閉關"數月,老大進步不小。

  齊連山心道:主子已經"淪落"到這地步,真是一把辛酸淚……

  莊七:"……"

  出山的路,果然如於廣土所說,並不好走,一行數人,連馬車都走不了的山路,只有騎著識途老馬,莊七被困在於廣土懷裡,共騎一馬。

  走了一天一夜,才算是到了臨近的小城鎮。

  莊七淡淡想著,虧小崽子找得到這麼偏遠的地方。

  到了城鎮最好的客棧歇著,於廣土卻按兵不動,也不提繼續趕路,而是說要先好好休養一番。主子都這麼說,車夫當然沒話說。齊連山看自己主子也沒有發表意見,便也不多言語,但看這兩人之間雲淡風輕,無風無浪,總覺得不太真實,仿佛……仿佛有什麼滔天風浪要來似的。

  齊連山雙手托著大臉在樹下的石桌邊兒上發呆,車夫看不過去,安慰他:"事到如今,胳臂也別不過大腿了,你想開一點兒吧!"

  "……"這真的是安慰嗎?

  "若是你主子當真從了我主子,我們也算是共事一主了,所以作為同僚,我奉勸你還是不要自尋煩惱了。"

  齊連山的視線轉向車夫,突地說:"你覺得,七……爺,他的耐性到底有多強?"

  車夫被問得毛毛的,搖頭道:"我怎知道?!"

  齊連山搖搖頭,說起來,也不是沒有擔憂過……七爺那性子,真地就這麼跟那小冤家掙個魚死網破了。

  齊連山那邊在擔憂,於廣土這邊也在煩惱。

  照這樣下去,他七叔的武功快要恢復了,到時候自己……莫說再像如今這般想親親就親親想摸摸就摸摸,估計要想再近個身,都得求爺爺告奶奶。

  總禁錮著他,非自己本意。

  但若是就這麼放手,也決不甘心。

  於廣土摸著下巴,盯著面前無華的白色小瓶子,眼珠子發綠,內心陷入無限糾結。

  用,還是不用……

  當然……要用,撐死膽大的嚇死膽小的,不趁現在一口氣吃下去,以後哪裡還會有機會?!

  莊七吃晚飯的時候照舊沒有什麼動作和表情。他的手腳已經拆了那饅頭似的包扎,只在手腕腳踝處纏著紗布,已經能動作,但是沒有什麼力氣,果真如於廣土所說,內力仍舊被束縛著。

  "你多吃一點。"於廣土給他夾菜。

  莊七也不拒絕,但只挑自己中意的吃。

  "這麼大一人,還挑食,嘖嘖"於廣土裝模作樣地搖頭,"不多吃一點,晚上怎麼有力氣?"

  莊七聽他說著混話,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這話也不是第一次聽見,狼崽子說得下流,卻也不過是為他換傷藥要他忍著痛而已。

  一頓飯吃完,於廣土先回自己房間搗鼓了一陣子,又到了他房間來。

  莊七看著他懷裡的瓶瓶罐罐,不甚在意,仍舊靠坐在床頭,借著室內亮堂的燭光著看一本書。

  "七叔,腳。"於廣土坐到床邊,老實地說。

  莊七沒動。

  於是仍舊山不動我動,於廣土抬起他的一只腳來,除去襪子,再將繃帶一圈圈解開,動作輕柔地替他換藥。

  雙腳換完了復又是雙手,莊七一手換一手地看著書,眼神都沒有給於廣土一個。

  於廣土撇嘴完成首要任務,再喂了莊七吃一顆活血生肌的丹藥,這才喚了人來,將藥瓶和換下的紗布帶了出去。

  莊七終於抬起頭來看他,也不說話,只是一雙丹鳳眼,微眯著看著他。

  於廣土睜大無辜的眼睛,回望之。

  莊七的眼神稍顯凌厲起來。

  不對勁,今晚的狼崽子……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對什麼勢在必得?

  對……什麼?!

  七王爺大壽 28

  見莊七臉色變了,於廣土便也不再裝痴呆,嘴角擒起一抹穩穩的笑來,侵近莊七:"莊曦,想必你也是准備好了吧。"

  莊七未答,右手暗暗展開,待要凝氣,無奈力不從心。

  於廣土近了他身,曖昧地伸手撫上他的臉頰:"都叫你晚飯多吃一點了呢……"

  "滾開。"莊七冷冷道。

  "強弩之末,"於廣土壞笑道,"外強中干,說的就是你呢。"

  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一個無華的白色小瓶來,倒出一粒小藥丸含進嘴裡,隨後右手牢牢地固定住莊七的後腦勺,於廣土穩穩地吻上那兩瓣總是吐出諷刺言語的薄唇──

  "唔!"於廣土發出悶哼,嘴角溢出血來,卻絲毫不讓步,左手捏住莊七下巴,逼他張嘴,舌頭毫不客氣地直搗進去。

  莊七的舌頭本來閃躲不及,但是感覺到那藥丸被推擠到自己口腔裡後,心中怒到極點,一手拍向於廣土肩膀,一手拍向他胸口,本該沒有內力,卻硬是將兩人分開來。

  隨後……於廣土臉色略微怪異地稍微起了點身子,伸出舌來舔舔嘴角血跡,有點懊惱:"……額,吞下去了。"

  ……莊七絲毫不松懈。

  果然,狼崽子又是一笑:"算了,反正不過是助興之物,誰吃都一樣。"

  ……莊七背後打個冷顫,覺得事情,是不是更糟了?

  答案,當然,沒有任何懸念。

  於廣土再次欺上身來,雙臂將人牢牢固定住,低頭吻上那沾著血跡的紅唇。

  探舌進去卷起男人的舌頭纏住不放,讓他無處閃躲,彼此間的鼻息逐漸濕潤起來。

  被摩挲著上顎,莊七頭皮一陣發麻,偏偏狼崽子還要一顆一顆數他的牙齒。

  最終放開時,不去管嘴角的濕潤,於廣土的額頭抵著莊七的,低啞地說:"呵呵……其實,一點都不厭惡的吧……"

  莊七呼吸一窒。

  於廣土稍稍放松對他的桎梏,以便一手從他的衣領探進去。

  "如果厭惡的話,不會是這個表情呢……"

  指尖劃過脖子,喉結。

  "震驚,生氣,還有一點難堪……"

  另一手拉開他腰帶。

  "卻,唯獨沒有,厭惡。"於廣土低低說著,帶著無法述說的深情似的。

  "夠了!"莊七喝道,右手抬起來又要給得寸進尺的男人一掌,卻意料之外地被躲開了。

  於廣土起身,定定地看著已經在掙扎角力間躺倒在床上的男人,用?指抹去他唇邊血跡,笑開:"怎麼可能夠了。"

  再沒有言語,莊七被自己的腰帶蒙住了眼睛,被於廣土的腰帶蒙上了嘴,雙手被自己的外袍纏住置於頭頂上,雙腿卻是大開,任由男人精壯的腰身卡在兩腿之間。

  雖然"誤吃"了"什麼東西",但於廣土卻定力極佳,即使下`身那物已經熱得不行,對待莊七的動作卻絲毫不見粗魯。

  "嗚……"莊七終於悲催地發現,在發情的野獸面前,自己的反抗猶如芥蟻之力。

  吃了春藥的發情的野獸……

  於廣土輕聲笑著,俯下`身去,雙手游刃有余地剝除莊七的衣裳。

  無法完全脫掉也沒有關系,落入自己眼裡的是光裸的肌膚便可以了。

  布滿粗繭的手掌輕輕撫上男人的喉結,?指稍微用力,上下摩挲了一下,接著俯下`身去,不輕不重地啃咬舔吻著,剛才觸過的地方。

  莊七咬著嘴裡的布條,渾身輕顫。

  "呵呵,"男人的輕笑,帶著身體的顫動,"氣得不行呢。"

  終於是嘗到了,這個人的滋味……

  於廣土在莊七的脖子上停留良久,吮`吸出一個一個紅斑,要在這個男人身上留滿他的印記。

  他不急,有的是時間──畢竟,第一次的話,最差的情況也是要把強`奸變成和奸吧。

  莊七察覺到他的意圖,眉頭抽跳著,卻恁是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將他的怒氣當成情趣,於廣土微微勾著嘴角,繼續開拓這片他垂涎已久的疆土。

  唇繼續向前,終於捕獲住胸前的暗紅色的突起,將肉點卷入唇裡,用舌頭盡情地挑`逗嬉戲。舌上的小肉粒與那肉尖尖上的小粒相互摩挲著,牙齒輕輕咬著,然後突然用力吮`吸,放佛要從中吸出汁液來似的。

  莊七身子一僵,難以啟齒的感覺從那個被玩弄的地方開始蔓延開來,他渾身的肌肉倏然絞緊,想要對抗這野獸帶給他的快感。

  於廣土溫潤的手撫上他緊繃的腹部,溫柔地來回揉弄:"別緊張……別怕……"

  緊張你妹啊!

  莊七只恨自己不能一掌劈死這不要臉的下流東西。

  暗紅色的肉粒已經變得深紅挺立,於廣土很滿意自己的傑作,轉向另一邊,但手上卻沒有放棄對這邊的繼續揉`捏。

  "不想出聲是??"於廣土邊含著邊含糊地說,"沒關系,到最後你想叫都叫不出來的……"

  七王爺大壽 29

  "看不到,也無法開口,"於廣土的雙手滑到莊七腰後,輕輕按著他的尾椎骨,"感覺更加好吧,莊曦?"

  莊七將頭側向一邊,不為所動。

  火熱的唇舌落到了腰腹間,繼續留下一個個紅斑,雙手慢慢地揉按,終是順著身體的曲線,探進了褻褲中。

  兩腿被架起來,大手輕松利落地剝下了最後的貼身遮蔽物,於廣土將褲子扔下床去,轉頭欣賞著眼前的美景。

  即使被蒙著眼睛,莊七也能感覺到男人的視線在自己身上游移,敏感的神經和皮膚,不由自己控制地起了戰栗。於廣土似很滿意他的反應,雙手握住他的雙腿,大大地分開,羞恥之處便一覽無余地呈現在他視線中。

  "喏,"於廣土壞笑著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莊七的軟軟地伏在草叢中的男物,"好久不見了。"

  莊七低喘了一下,狠狠咬住了嘴裡的布條。

  最敏感的地方被溫熱的手握住了,即使理智說著不要有反應,但身體卻無法做到。

  "這不是開始硬了嗎?"於廣土調笑,手上的動作絲毫不減輕放慢,輕柔慢捻,復又用恰到好處的力道揉捏,大?指從根部的囊物開始向上推送,直到頂端下的溝壑。

  莊七抑制著不出聲音,忍著那股戰栗從腿根處傳遍全身,突然於廣土放開了鉗制,他正好可以稍稍喘口氣時,男人赤裸的身體卻又壓了下來。

  "在女人床上,你也是這幅死魚樣子??"於廣土的唇抵著他的唇問,"不過算了,即使是死魚,也要讓我撐不住了……"

  吃了春藥在先,垂涎已久的莊七的裸體又在眼前,於廣土的下身硬得不得了,再不泄一發都擔心得廢掉,於是索性脫光了衣服,壓住了莊七,將兩人的男物緊緊貼在一起,便急急地握住,開始聳動腰身。

  "……"嘴上的布條突然被扯開,莊七來不及閉上嘴,便又被男人的唇舌捕捉住,酸軟的牙關合不上,唾液便隨著嘴角滑落到頰邊。

  "這麼浪的表情,你自己看不到,真可惜呢……"於廣土抬起頭來,緊緊盯著眼前誘人的場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唔……"當被一股熱燙的激流射在莖體上時,莊七終是沒有忍住,低低地哼了一聲。

  於廣土舔著嘴唇,喘著粗氣,雙臂撐起自己,低沈的聲音說:"是了,莊曦,何必壓抑自己……不出聲音,是想要騙著誰呢……"

  莊七緩緩轉頭,雖然看不見,但視線卻似乎豪無偏差地對著於廣土。

  ……是了,有什麼錯呢,不想出聲,不想有反應,卻也還是在這個男人身下顫抖,那又何必,再自欺欺人呢。

  於廣土愣了一愣,去突然覺得身下的人卸了力氣,慢慢地伸手向前,撫上了那人唇邊,那抹熟悉的淡淡的帶著哂意的弧度。

  "嗯,嗯……嗯啊……"莊七頭頸仰到了極致,胸前兩點肉粒殷紅挺立,口涎從嘴角劃出,一小灘濕了枕頭。

  他的大腿大開,被分別壓在於廣土腰身兩側,股間已經濕透,男人粗長的硬物,毫無阻塞地凶狠地在他體內進出。

  於廣土沒有再狎言狎語,只剩粗重的喘息,他不知莊七怎麼樣就"想開"了,但卻一刻都不願浪費,恨不得把自己化在身下人的身上。

  肉根進出之間,帶出些許白沫,那是先前已經在他體內泄了一回,而莊七自己的肉柱,也顫顫巍巍地隨著男人的衝撞搖擺,可憐兮兮地吐著粘液。

  他眼上的布斤已被取下,隨性時而緊閉,時而睜著,與於廣土對視,手上纏著的衣袍也被扔到一邊,兩手緊緊揪著枕頭,或者被於廣土拉著,去碰觸兩人結合的地方。

  沒有羞恥,沒有惱怒,沒有輕視,也說不上愛或者恨。

  身體熱了燙了,神識散了亂了,也何必再去理會。

  如果這是這個男人汲汲營營多年的夙願,如果從此之後能有個兩清了結,那許了他這次又何妨。

  反正,這次過後,狼崽子,會放手了吧。

  睜眼時已是黃昏時刻,看了眼窗外,莊七又閉上眼睛。

  五行歸一,氣從丹田而來,復又回歸丹田去。

  靜靜調息,感覺內力綿綿不絕,三個周天後,全身薄汗,卻久違的爽利。

  又過了片刻,莊七才撐坐起來,他還記得之前經過一番怎樣的……但此刻感覺並不厚重。

  也不知已經過去多久,腹中飢餓倒是真的。

  他坐在床上,靜靜看著手腕上,不知誰套上的一根紅繩。

  仿佛算好了時刻,門被推開,車夫端著托盤進來,笑盈盈地說:"爺,您起了?"

  莊七轉頭看了看他,托盤上清粥的香氣撲鼻而來。

  "這是專門為您准備的藥膳,可以解您體內的余毒,"車夫說著將托盤放到桌上,"您睡了也有十來天,雖然每天有丹藥喂著沒有大礙,但想必也餓了,您請慢用。"

  莊七微微點頭:"多謝。"

  "爺客氣了。"車夫說,"那您先自便,我稍後來取碗碟。"

  車夫有禮地輕聲走向門邊,待要跨出門坎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淡淡的問話:"莊十七呢?"

  車夫回頭,笑笑:"我不知道呢。"

  沒人知道於廣土去了哪裡,即使有人知道,也沒人敢告訴此刻的莊七。

  雖然看著他臉色,並沒有多?生氣的跡像。

  但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這種情況下要不生氣,那還真是不可能的吧。

  怎麼說呢,說於廣土藝高人膽大,還是不知天高地厚?

  或者說他奇思妙想,還是只手遮天?

  總之,現如今整個七王府不在皇城,卻在千裡之外的塞外大漠,無論是誰,都會背後滴汗吧。

  齊連山就是這背後滴冷汗的人,在向莊七解釋的時候尤甚。

  "……總之,小主子先是給王府飲用水下毒,後又用了天網之力,逼迫著全王府上上下下大大小小,全部搬著家當來了這塞外大漠……他們比我們先到兩個月,幾乎已經算是……都安頓好了。"齊連山知道自己即使面上再怎樣沉著嚴肅,也逃不出像是在輕描淡寫的樣子,但事情也就是這樣了……

  "……隨後,到了這裡,小主子便不見了蹤影。"齊連山看著莊七臉色,愈發小心地說,"但他似乎知道您醒來的日子。"

  "他消失之前,有何異樣之處?"莊七仍然淡淡地問。

  "說來是有,"齊連山答道,"小主子臉色蒼白,行走無力,似得了大病,不過面上卻是喜悅輕松,毫無病痛之人的苦楚。"

  七王爺大壽 30

  "咳,咳咳……"窗外寒風吹,縱使門窗關得嚴實,但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於廣土總覺得心裡涼涼的。

  "老板,這樣真的好嗎?"車夫手裡拿著要呈上去的卷軸,一邊閑閑地說。

  於廣土緊了一下衣領,道:"沒什麼不好。"

  車夫便也不再多言,只等於廣土靜靜看著手上文書。

  不多時,又有人推門而入,帶進來一股寒氣。

  "快關上快關上,咳咳……"於廣土忙道。

  來人約莫三十來歲,綸巾八字胡,一派儒雅學士之風,隨身側背著一個小紫檀木箱,見於廣土坐在圓桌邊正在看公文的樣子,嘿嘿一笑:"老板,多謝啊。"

  於廣土警惕地看他:"謝什麼?"

  "老夫特地提醒你,半月不得下床,你現在這般來勁,不正是特意惡化病情,好讓老夫試藥??"

  車夫在一旁煽風點火:"大夫,你去山上采藥不知道呢,他前日就開始下地了。"

  大夫還是滿臉笑意:"如此甚好,甚好。"

  於廣土:"……"

  卷軸交還給車夫,哪些留著哪些燒了他也有分寸。於廣土躺回床上去,自覺地解開衣襟,諂媚道:"是大夫藝術高明,我看傷口都已結痂,所以才敢下地來著。"

  "老板以為是傷風感冒,還是切菜割傷啊?"大夫徑自上前,用小刀隔開於廣土胸前密密實實包裹的繃帶,"老板你這次裝什麼不好裝情聖,事後好歹也得知道分寸嘛,你以為心頭血是這般容易取的,傷口是這般容易好的??"

  大夫說話明明很溫柔,卻讓聽著的兩人覺得微微涼意逼人。

  "老夫可是割開了你的皮,切開了你的肉,打開了你的胸腔,在跳動著的心上戳了個小洞洞,才取得這般寶貴的藥引,"大夫一邊檢視著於廣土胸上的結痂,一邊繼續溫柔地說,"也別說因之前你吃了春藥,結果氣血沸騰差點噴湧而出,更別說其間你的一顆紅心,還停跳了那麼一小會兒呢。"

  "……"車夫只覺得那股涼意從頭到尾地從他身上透了一遍。

  於廣土吞口口水,寒毛倒立。

  "也就只有老板你會這般折騰,下什麼藥不好,下這般詭譎的西域奇毒,雖說事後可讓人內力倍增,但要什麼長白山的人參,天山的雪蓮,南海的鯨魚油,加上至親血緣之人的心頭血做解藥……還不如一開始就給他吃人參雪蓮補身體養血氣呢。"大夫一邊換藥一邊繼續叨念。

  "那不是要趁著人內力盡失手腳無力精神不佳才能得手把人拆吃入腹嘛。"車夫在一旁道出真諦。

  於廣土被兩個下屬這麼一來一往配合無雙地調侃,也就不再多說,祭出拿手絕活,一副"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一點都聽不懂"的樣子。

  "罷了,"大夫換好藥,開始扎繃帶,"反正這位七爺現在還不止內力倍增,手腳筋亦被神醫疏通過,不假多時大概也能武功高強刀槍不入了吧。"

  "嗯,你的那杆槍也入不了了哦。"車夫補充。

  "……"於廣土繼續裝痴傻。

  "說起來現在人家也恨死你了大概,"車夫繼續說,"也難怪你不敢現身,是怕被一掌劈死吧。"

  被人道出真相,於廣土並不惱,只是微微苦笑一下:"他要肯花力氣來恨死我,我才要感謝老天。"

  大夫收拾好殘物,與車夫在圓桌旁,一人一邊,手撐著腮,微微笑道:"裝,接著裝。"

  並行著出了門,車夫與大夫相對看了看,聳聳肩,車夫道:"老板身體無礙吧?"

  "老夫的醫術你還不相信??"大夫回答。

  "當然信,"車夫撇嘴,"什麼人參黃連的,從老板那裡敲了不少竹杠吧?"

  "嗟,這是什麼話?"大夫挑眉,"老夫辛辛苦苦爬山涉水采來的藥物,當然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給人用的。"

  "廢話少說,這頓好酒你逃不掉的!"車夫啪嗒上大夫的肩膀,"來來來,順便給你介紹個人認識認識。"

  "誰啊?"

  "這個,現在敵我不明的正直人士一個,但據我觀察,很有發展前景,或有一日,會成為我們強力的同僚……"

  大夫被拖著走,一邊聽車夫叨念,如何與這位正直人士相識,後又是如何相處的,便也漸漸起了好奇之心。

  待在鎮裡最好的酒樓見到真人面貌時,大夫了然地摸了一下八字胡。

  "齊兄,這位是大夫,"車夫向二人介紹,"大夫,這位是齊連山,那位爺府中的僚士。"

  齊連山扯了一下嘴角:"莫非這位大夫兄,恰巧也是姓大名夫的?"

  車夫大笑:"不錯不錯,齊兄還真會舉一反三。"

  "那你們是不是還有伙夫兄,馬夫兄?"

  "說笑說笑,"車夫笑道,"倒還真有。"

  "……"

  待三人入了座,叫了好酒好菜,各自干了幾碗吃了幾筷子,才放開了話題。

  "那位爺現在還好吧?"車夫問。

  "看著還行吧,"齊連山遲疑地點點頭,"那位爺呢?"

  "也還行,"大夫說,"不過他那情況,與受了重傷無異,現如今可吃苦。"

  三人默了一會兒,同時說:"該!"

  齊連山嘆口氣:"那位爺可氣得不輕,現在也還沒消,但是並沒有如何表現出來,也不多聞多問,只每日在房裡也鮮少出門……"

  "他可曾發覺身體異樣?"大夫問。

  "有的,他一貫習武,內力平白倍增,怎會不知曉。"齊連山答。

  "……這個也算是吃得苦中苦,熬出頭了?"車夫表情微妙地說。

  "那位爺也太不坦率,如果是為了這般結果,也不早說。"齊連山道。

  "這個,殺母滅門之仇嘛……"車夫扯扯嘴角。

  說罷也覺得這話忒不真實,便撓撓頭:"這個殺母滅門之仇他是從來不甚在意,但是按照那位爺的性子來,老板若是按部就班的,也還真無法吃到嘴呢。"

  "此話即是。"大夫點頭。

  "總之兩個都是腸子彎彎不甚坦率的,我們在這裡操什麼心,由他們去!"車夫舉起酒碗,"我等只管開懷暢飲,不醉不休!"

  大夫呼應地舉起了酒碗。

  齊連山:"……"

  於廣土迫於大夫淫威,無可奈何地再在床上躺了小半月,只覺得身體都要發霉,終於獲得赦令可以下地。

  偏巧這個時候,他一只等著的一封書信到了。

  看完書信,他一邊將信紙湊近了火焰,一邊自語道:"嗯,九叔當年也從三叔那裡吃了不少的苦頭,希望他現在不要悠閑太久,忘了怎麼去跟老狐狸鬥法……九嬸倒是真有個好娘家靠山,他願意淌這渾水還真是出乎我意料……"

  車夫敲門而入,看到他在燒信,了然:"有門了?"

  於廣土點頭:"真不愧我苦口婆心一番痴心可表日月。"

  車夫點頭:"我們這邊也准備妥當,隨時等老板你吩咐了。"

  "隨時待命,"於廣土提筆開始寫信,"這事拖得越久,越是夜長夢多。"

  "不過老板,"車夫撓撓頭,"你真的決定了?"

  於廣土頭也不抬:"嗯,決定了。"

  "你為了那位七爺,不惜與那位大爺為敵,還不讓七爺知道,這種賠本不賺的事情,你真肯做?"

  於廣土抬頭,表情很是誠懇:"誰說我不讓他知道了,我只是暫時不讓他知道。"

  車夫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等到事情都了結了,塵埃落定,到時候我乖乖巧巧地老老實實地一點一滴地全都告訴他,讓他感動得無以復加,這樣應該可以把死罪活罪都免了……吧?"說到後面,於廣土聲音漸消,果然是自己也不會相信的事情,復又嘆口氣,繼續埋頭書寫,"罷了,到時候要打要罵都任由他出氣。"

  車夫不以為然:"你是現在就已經在開始練習裝可憐了嗎?"

  又小半月後,再次收到了自銀松堡來的回信,於廣土皺眉:"老狐狸不願意出洞呢……罷了,山不就我,我還不會去就山?……反正快馬加鞭來回不過一月半,趁此機會讓七叔多冷靜冷靜再多消消氣。"

  "老板,已經過了大半個月了,"車夫看著大夫給於廣土換藥,單手托腮,"七爺要是會消氣,那也已經消了,要是不會消氣,再給半年時間也不會消的。"

  大夫附和:"不敢面對你就直說嘛。"

  "是,"於廣土實誠地點頭,"我還不敢面對。"

  開玩笑呢,他可是把他這樣這樣又那樣那樣過了,若這時去見他,不被他捏成灰他都不姓於。

  ……雖然他本來就不姓於。

  第二日,於廣土,與心隨車夫,還有大小"蜘蛛"三十人,簡裝輕騎,低調地策馬往皇城行去。

  出了鎮大門,於廣土內心還是稍微有些復雜地回望了一下,雖是他主動避不見面,但莊七其實也在這邊關大鎮裡,雖然他時刻可以得知那人狀況,但他心裡卻仍舊思念得很。

  於廣土雖然脫離皇家多年,但骨子裡仍然留著皇室霸氣血脈,做事快狠准,認定便不會回頭更不會放手。

  他自年少時,便向雞雛兒一樣依戀著莊七,少年時候第一次看清和認識到自己的情感和欲望便更是認定了這個人,這麼多年來他將自己隱藏,在莊七身邊裝瘋賣傻,脫離皇宮後又經營至今爬上這個位置,為的當然不可能只是一晌貪歡。

  莊曦,你會原諒我嗎?

  於廣土嘴角勾起笑容,不原諒也無妨,我總歸是會把你抓在手裡,說不放就不放。

  七王爺大壽 31

  天網,顧名思義,任何光明或者灰暗的角落都無所不在,獵物一被纏上便無法再輕易逃脫;當然這網也不是渾然天成,而是有諸多結網之人,算得上精銳的,便被稱為蜘蛛。蜘蛛也分種類,有專門探聽消息的,有專門傳遞消息的這類做腦力活兒的,還有一些比較特殊,專干體力活。

  綁架,刺殺,諸如此類概不贅述。

  這類"殺人蛛"並不多,是精銳中的精銳,因為職業性質,平時便很低調,即使是同僚也並沒有常來往,也多多少少易了容貌,連聚首一起辦事時也不例外。只有他們的小頭子,能依靠特別的辦法認出每個人來。

  這次跟著老板一起出發的時候,大家都沒有問此行目的是為何,反正動手的時候便知。當然,嘴上不問,心裡還不會猜麼,再加上此行方向明確,直指皇城,那麼心中便也略知一二了。

  哎呀呀,離上次"幫助"七王府搬家,還沒過多久呢……便又要再去挑起波瀾,老板最近是不是很閑呢?

  "不光是閑不閑的問題,"車夫搔搔頭,"雖然近年來越來越脫離,但天網最初也確實是皇家的一個暗部。我們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事端真的好麼老板?"

  於廣土學他搔頭:"我也不知道啊。"

  "……"

  "不過這次有九叔的幫忙,還好還好啦……"於廣土擺擺手,"皇家算什麼啦,不過就是一群根本沒辦法自力更生,卻還趾高氣昂的人,越早脫離越好!"

  車夫很想白他一眼:"是是是,老板你真是感同身受。"

  "但是……"於廣土突然又埋下眼瞼,略帶傷感,"我好想七叔啊!"

  正舀了一碗粥,就著鹹菜饅頭吃的莊七,突然鼻子發癢,趕忙轉身掩住口鼻打了個小噴嚏。

  "著涼了嗎,二十二?"同桌的人隨口問道。

  莊七轉過來,搖頭否認。

  做這種體力活的,要是有個傷風感冒,不會問其他,立刻便會被替換下來。莊七很明白這個道理,他本身也沒病沒痛,相反精力足得可以和武林高手大戰三天三夜。

  就是不知道是否有人在背後嘀咕他。

  "快要到了,還是多注意點為好。"另外一人插嘴一句。

  莊七點頭,表示了解。

  "也沒多久不見,怎麼你現在比起從前更加寡言了?"前一人突然來了那麼一點興趣。

  半邊臉帶著黑色皮質面具的莊七抬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言多必失。"

  於廣土率著一群人,快馬加鞭風塵僕僕地,一邊是為了配合銀松堡的動作,一邊則是歸家心切,思念如疾,恨不得早早辦完事情,好回去塞外和他七叔繼續卿卿我我恩恩愛愛。

  車夫很識相地沒有戳破他不知哪裡來的幻想(夢想),腦中閃過大夫曾經說的一句話,想了想,也沒有告訴於廣土。

  反正好玩著哪。

  剛一進城,就收到消息,前九王爺的殘余勢力已經與這次的目標,也就是三王爺杠上了,聲東擊西拆整為零,讓三王爺多少有點動肝火。

  他早知莊九不會那麼輕易死掉或者消失,也一直防著他殺回來,不過都已經過了這麼久,他那邊也沒有什麼動靜,派出去的探子也都無功而返,於是漸漸放松了警惕心,這次才稍微有點措手不及。

  再加上莊七那邊,於廣土帶著他出去後,便再沒有下文,他派出的追殺同樣沒有消息,不能活見人死見屍,讓莊三心中也揣了個大石頭。

  汲汲營營多年,他們兄弟之間已經不是簡單恩怨便能解釋得清楚的了。成王敗寇,如今看來是他贏了一著,但在新皇登基之前,對方的什麼舉動都有可能導致他功虧一簣。

  他最近很是謹慎,有著不算好的預感,知道大概有事情發生。

  只是沒有想到來得這麼快。

  除了上朝,三王爺最近都不怎麼出門,家眷亦如此。三王府不算固若金湯,卻也放不進其他人。

  於廣土一手托腮,很是誠懇地看著眼前人:"小哥,幫個忙吧?此事若成,榮華富貴保你享不盡。"

  面前被迫坐著的青衫人眉眼不動。

  "我知道你的身份啦。"於廣土換只手托腮,"你也想替你家主子一絕後患吧"

  青衫人照舊不動。

  "只要你照我的話去做,我保你主子平安好不好?"於廣土繼續勸誘。

  青衫人還是那副"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什麼都聽不懂"的表情。

  "嘖嘖,"於廣土靠向椅背,"唉唉,也不瞞你說,我現在和你主子的關系是非同一般,如今想這麼做,也是為了讓他從此不再擔驚受怕,不再受到騷擾。"

  注意到青衫人的眉毛隱隱地動了動,於廣土再接再厲,笑開:"嗯,反正以後都是一家人,我和你主子,可是該發生不該發生的都發生了,我們已經准備好攜手共度一身了。"

  一旁的車夫依舊撇過頭,不去戳穿他的幻想。

  青衫男人索性閉了眼,讓自己入定。

  於廣土看他這樣,撇撇嘴,起身道:"你好好考慮一下吧,你上次沒有把他救出來,這次剛好可以將功抵過,有何不好呢?"

  說罷便也不再多言,與車夫點點頭,一同出了房門。

  這本是一家酒館的後門,於廣土二人東轉西轉,便又回到了大街上。

  留在屋裡的青衫人方才皺皺眉頭,心中忖度,不知這人可信度到底有多少--什麼是"上次沒有把他救出來"?不就正是這個男人在搗鬼嗎?

  還有什麼是"該發生不該發生的都發生了"?什麼又是"准備好攜手共度一身"?

  青衫人嘴角略微抽搐一下。

  他的主子,不是男人麼?

  剛才這人,不也是男人麼?

  雖然當今世道這個現像也不怎麼奇怪,但是,對像是他的主子?

  一邊在腦子裡思索著,一邊要從這小屋出去回到外面酒館,在出門的瞬間卻頓了一下。

  一個帶著黑色皮質面具的男人與他擦肩而過,在他耳邊淡淡說了一句:"照他的話去做。"

  兩天後,皇城發生了驚動全城的大事件,繼幾年前的九王爺被刺獄中,半年前的七王爺下落不明,如今位高權重的三王爺,也被人發現死在了自己的書房裡。

  那日莊三正如往常在書房看公文,卻一個突然沒有拿穩桌上的杯子,摔碎一地。

  莊三心緒不穩,抬頭喚人進來收拾,順便叫了自己親隨進屋。

  "各處情況如何?"莊三問道。

  "回王爺,各處尚且安好,前面城南邊有人在商號作亂,西北邊有人在賭場鬧事,鷂大人已經派人去了。"親隨答道。

  "為何沒有知會我?"莊三問。

  親隨疑惑:"鷂大人說是奉您的吩咐--"

  莊三一拍桌子:"放肆!府裡還有多少人?"

  "鷂大人說他們速去速回,府裡尚且安全,目前有死士十二人--鷂大人他們約莫半個時辰後就會回來。"

  莊三起身,急道:"快去找人過來,速速離開這裡!"

  還沒有出門,卻被人擋了回來。

  "那是要去哪裡呢?"身形高大,滿臉忠厚老實的男人踏進屋裡來,笑眯眯地問道。

  "你們是誰,敢對王爺不敬?!"親隨立刻護在莊三前面。

  隨著於廣土進來,身後進來約十人,將三王團團圍住,饒是不小的書房,也顯得有些擁擠。

  "大勢已去了,三叔。"於廣土笑笑說。

  "莊十七,當初你不是要和我聯盟,如今為何要與我作對?"莊三沉聲問。

  "嗯……"於廣土認真思考了一下,"為了博取美人歡心。"

  "美人是誰,與我有何恩怨?"莊三問。

  於廣土莞爾:"三叔也猜到了吧?我當初那麼急著把人撈出去,不就是為了保他一命麼?"

  莊三聽聞冷笑:"……你好膽色,為了他,竟不惜犯上作亂。"

  於廣土笑著搖頭:"三叔這話講得……什麼犯不犯上,難不成你真想當皇上?"

  "黃口小兒休要胡言亂語!"

  於廣土撇嘴:"算了,那我們也不聊什麼天了,反正你也大概料到是哪裡出了問題吧。"

  莊三頓了一下:"青鷂。"

  "你養在身邊十五年的死士親隨哪……想不到,"於廣土笑道,"竟是那位美人的人麼?"

  "……好一個莊七。"莊三冷笑。

  "唉唉,看來這輪比誰陰險狡詐,三叔你是略輸一籌呢。"

  踏出房門,於廣土攏了攏披風,剛要繼續前行,卻突然頓住,然後身形迅速移動,把一個侍衛拉到自己面前。

  卻不及來人掩耳不及迅雷之勢,一掌拍上他前胸,登時摔倒在地,一口鮮血咳出來。

  "咳咳……咳!"於廣土捂胸,爬都爬不起來,其余人立刻護在他面前。

  大家都面露驚色:"二十二,你做什麼?!"

  難不成這"家裡反"是可以傳染的嗎?

  取下臉上帶著的面具,被稱為"二十二"的男人雙手背在身後,冷冷看著地上的於廣土。

  "咳……呵呵,七叔,咳咳……"於廣土抹抹嘴邊的血跡,"我就說青鷂哪能這麼容易聽我的,果然是因為你啊……"

  七王爺大壽 32

  一干人等大駭,這位爺,何時混進了"蜘蛛"的隊伍?!關鍵是以他以前那麼尊貴的身份,混了進來,在不算好的環境裡與人同吃同宿竟然沒有人發現??!小頭子背上開始滴汗,但現在老板沒有時間理他。

  於廣土看起來一切盡在掌握中,但其實也是始料未及的,他猜測莊七會在皇城,卻沒有猜到莊七一直離他這麼近。

  上一次見面,還是兩人極盡纏綿繾綣之時。

  於廣土暗暗撇嘴,躲著藏著不想見他,就是不想有今日這種局面……咳咳,好痛!

  莊七地看著裝模作樣被攙扶起來的於廣土,只冷冷地開口道:"現在你可以說清楚了。"

  "說,咳咳,說什麼?"於廣土撫著胸口道。

  莊七眯眼:"要?說清楚,要?我立刻讓人取出你我二人體內的同生蠱,兩人兩清再不見。"

  於廣土倒吸一口氣,同生蠱,那是什麼?

  車夫倒吸一口氣,同生蠱……原來如此!

  就說這位爺為什麼一直受制於老板,生氣惱怒什麼都有了,卻從來不見一絲無措,原來他二人身上早有這種牽扯?

  同生蠱,母蠱與子蠱分別在同時同地置於兩人體內,平日是護著心脈可瓊森健體,但若其中一人死了,蠱也便消亡,無論相隔千裡,另一蠱也必能感應得到而自毀,帶著另一人心脈盡斷爆體而亡。當然這東西也可以取出,卻必須也是二人在同時同地,否則自取那人亦會七竅流血而死。

  這麼……"奇思妙想"的東西,不費一番功夫是取不到的,這位爺這麼早便留了這一手,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所以這位爺便是存了,若老板真的要殺他,大不了同歸於盡的心思??

  咦,好像有哪裡不對──這麼看來,老板這段感天動地泣鬼神的虐戀情深,好像也不是那麼……

  "七爺,"車夫眼珠一轉,上前開口道,"事到如今老板怎敢再瞞著您什麼,只不過現在這天不時地不利的,不如我們先換個地方,讓老板跪著搓衣板,好好給您交代?"

  第八章

  於廣土在門前來回踱步,徘徊已久,身上也穿著金絲軟甲防身,但仍舊不敢踏進房門一步。

  當日莊七算是聽了車夫一言,沒有再逼問,而是與眾人一起,速速離了皇城。

  再回到塞外時已又過了小半月,期間於廣土也並沒有再見到莊七。

  如今他胸口上的傷還沒有痊愈,再見莊七自然還是心有余悸。

  當然不是怕死,他已經聽車夫給他解釋過了,也算恍然大悟,內心一開始還有點小欣喜.

  原來他們是同生共死之命啊!

  後來卻又冷透了背脊──既防著他真的反咬一口,卻又把他的命交給全然無知的在外漂泊的他,看似莊七又一次隨性所為,卻矛盾如斯,瘋狂至極。

  於廣土想了想,還是默默地拖過一旁的搓衣板,默默地跪了下去。

  無論他的初衷是什麼,卻也是沒有存什麼好心,也讓莊七吃了不少苦頭。

  還迫著他與自己這樣這樣又那樣那樣。

  只不過本來想著事情辦完自己主動坦白從寬,卻又被莊七搶了一步,免死金牌是有,但這活罪……是難免罷。

  "滾進來。"

  跪了還不到兩個時辰,於廣土就聽見門內猶如天籟的聲音。

  他扶著門框站起來,腿上有點哆嗦,理了理衣服,然後推門而入。

  莊七坐在桌邊喝著茶,冷眼看著進來的他。

  "七叔……"一開口便是可憐兮兮的聲音,"我錯了。"

  "說罷。"莊七不去理會,只淡淡開口。

  "是到如今你也知了不少……"於廣土大著膽子上前,看莊七沒動,便也隨著他坐在了桌邊,"我從小便對你……你是我小時候生存下去的希望,你在我十歲生辰時提劍而來,從此改變了我的人生。我也讀過禮儀尚賢之書,知曉一些事情有違天地人倫,但我……"

  於廣土看著莊七,滿眼裡都是濃濃的情意:"但我,還是沒有辦法。"

  少年的情欲洶湧而來,他也手足無措過,也強行壓抑過,卻仍舊在夜裡想著那人削勁的身線,清冷的嗓音,不可自拔地達到高潮。

  想擁有他,想讓他臣服在自己身下,想看他釋放時的迷亂表情。

  "如果只是那個時候衝動卻自然的欲望,我也不會如此執著,"於廣土微微苦笑著,繼續回憶著說,"但我對著另外的人完全沒感覺,即使腦中想著你,但懷裡抱著的不是你,所以完全不行,一點也做不到,無法勉強。"

  莊七聽著,表情依舊淡然。於廣土也猜不到他到底怒了沒有。

  "不只是身體上的渴求,我每天都想見你,都想聽你說話,和你一起品茶對弈,或者賞花讀書,只要是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我都無比快樂,每次要與你分離,即使知道會再見面,也無法抑制地恨相處時間這麼短暫。"

  於廣土淡淡苦笑:"你是我親皇叔,當初你是為了殺我而來,我卻還是喜歡你,這麼喜歡你。但是卻無法得到你,憑著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身份,根本連一根指頭都不能碰觸到你。所以,這皇子的身份,我也不要了。"

  便有了後來的假死出逃,卻並沒有按著莊七安排的路子走,否則便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後來我另辟蹊徑,到了塞外,混進了天網,從客棧跑堂地做起,直至如今。"

  因為有著明確的目標,所以異常用心和努力,短短五年時間,並不是常人所能做到。

  "然後呢?"莊七靠向椅背,並不閃躲於廣土的目光。

  "然後,我得到消息,三王爺在這麼多年的角力下,最近因為太師那一邊的勢力見長,不想分身乏力,終於決定要徹底鏟除你的勢力。"於廣土道,"我便喬裝去了京城,作勢與他合作,也對你下了狠手,在他松懈之際,將你帶出了城。現在三王爺已經除去,你已沒有後顧之憂。"

  莊七淡淡喝茶,不予置評。

  於廣土話已說完,便也沉默下來。

  於是莊七挑眉看他。

  於廣土顏色深沈地回望他,踟躕半天,還是道:"我不求你原……"

  莊七哂笑打斷他:"講完了?沒有遺漏的地方?"

  於廣土搖頭:"再無所瞞。"

  莊七又替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再不輕不重地放下,清脆的聲音讓於廣土暗暗頓了一下。

  "若只是莊三,"莊七冷哼一聲,"也難為你勞師動眾讓我出城了。"

  於廣土背後開始隱隱冒著冷汗。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於廣土想要張嘴說"七叔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什麼都聽不懂"卻終究開不了口。

  "莊愚,你若是要讓我信你,"莊七微微皺眉,"從今以後都信你,就把話都說完。"

  於廣土背脊輕輕一震,終究苦笑一下:"論起心如明鏡,果然我還是遜你一籌。"

  莊七沒再回話。

  "你當初與十七皇子牽扯不清,他的死也與你脫不了干系;你喜怒無常,陰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又隨性而為,不知何時又會做出什麼事來,或許還會對其他皇子不利,心血來潮想要顛覆也不是不可能……而且你小時候,毒殺了那位貴妃。"

  話說到這地步,便是什麼都說清楚明白了。

  莊七冷笑:"賜我的那枚珠子,果然是個預示?。殺了莊三,也難為你與他作對了。"

  於廣土看著他:"我自小便沒有得到什麼關注和寵愛,那人也是放任我們兄弟自相爭鬥,他要的不是子女,而是他的繼承者和輔助者。你也知,在這點上,我不可能會有任何不定和為難。"

  莊七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我是真的都說完了。"於廣土道,"今後你要怎麼對我,你要我怎麼對你,我都別無二話。"

  "那就先滾出去吧。"莊七淡淡道。

  於廣土再深深看他一眼,隨後默默起身,默默走向門口。

  只是在跨出門坎之時,也淡淡說了一句:"莊曦,你又為何不坦率一點。"

  為何不殺了他,為何任由他成長,為何與他糾纏至今也不果斷抽身而去……莊七生性涼薄,至母妃逝亡以來,從沒有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除了當初那個蠢笨的木訥小兒。

  也不過是再一次的隨性而為,沒有殺該殺之人,甚至還做了孤苦無依的他的庇護者。

  並不是有什麼過多的情意在裡面,只不過就是看見那個小身影在自己眼裡。

  莊七從不曾後悔做過的事,一開始不殺,之後再殺,是對自己的諷刺。他也相信那個蠢笨小兒成不了什麼氣候。

  直到看見他眼裡不對勁的欲望,知道了雖然他看似看家狗,卻始終是留著狼的血脈。

  但也還是認為,那不過是他一時的痴妄。

  這大概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的看錯,直至後來,他被從九霄雲上拉下來。

  不過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罷了。

  七王爺大壽 33

  而那個留著貪狼血脈的男人,何嘗是沒有看透這一點。

  不只是看穿,還緊緊咬住這個弱點不放,步步緊逼。

  是的,弱點。

  莊七以手扶額,依舊表情淡然,只有眉頭微微抽搐著。

  天網本來就不是上九流的營生,裡面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據點也多設在妓院賭場這些下九流的地方,稍微正經一點的,也不過就是鏢局或客棧。

  所以天網的運作也……沒有很嚴肅。

  大家稱於廣土為老板,他也就是個老板而已,所謂的下屬,也不外乎為了賺取生活費(少數變態的除外)。

  所以,很少正正經經地開會。

  一開會幾乎就沒有好事。

  比如當年的網主召集眾主事,就是為了把位子給於廣土。

  比如於廣土在上任後第三年第一次開會,就是告訴大家他其實姓莊。

  比如於廣土在上任後第五年第二次開會,是為了告訴大家,他要去把七王府搬到塞外來。

  所以,當大家在於老板上任第五年半時被第三次召集,都非常想推脫不去。

  於老板說,不來拉倒,無所謂,叫別人帶信兒吧。

  ……但是換個角度說,每次開會,的八卦內容,真是讓他們這些老油條都覺得刺激。

  皇家秘史啦,亂倫情仇啦,相比之下,男男相戀已經是很稀松平常的了。

  於是這次,大家也都還是給老板面子,幾乎都到場了。

  於廣土看著大家,眼睛裡露著熟悉的誠懇的光芒。

  他首先站起來,給大家敬了一杯茶。

  眾人突然覺得背後有點涼。

  "這麼多年來,感謝大家的辛勤付出,天網才能走到今天,實屬不易。"於廣土說。

  "工作嘛,分內而已,老板何須客氣。"某黃衫男子說。

  "於某當這個老板也已經快要六年,這些年來,離不開大家的支持和鼓勵,於某再次表示感激不盡。"於廣土說。

  "誰讓老板給的分紅多呢。"紫色輕紗的女子嬌笑道。

  眾人心中點頭。

  "還有那麼多八卦可以知曉,何樂而不為?"綠色綢緞衣裳的女子溫柔道。

  眾人點頭。

  於廣土面帶感激之情,向大家重重點頭致意。

  眾人中定力不好的,突然打了個冷顫。

  "老板,你有話就直說吧,我們承受得住。"藍色長袍的男子鄭重道。

  於廣土凝視全場片刻,然後搖搖頭:"於某不怕大家笑話,於某的事情,大家想必也都清楚了……在下雖被謬贊運籌帷幄千裡,謀略過人,但也終究不過是個普通男子,到最後,也始終敵不過一個情字。因心上那人從不在乎,在下之前使了卑鄙計謀,逼他就範,卻始終不能得到他的心。這次,是於某輸得一敗塗地……"

  有人用扇子捂著嘴,有人用手絹抿了抿眼角,有人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氣氛稍顯凝重。

  "於某雖心痛如刀割,也曾想過破罐子破摔,就此囚了那人,讓他哪裡也不能再去,就留在身邊……卻終究還是,不忍心。"

  ……嘴角的抽搐和眉角的抽跳幾乎都再也遮掩不住了。

  "所以於某決定,放手。"於廣土低沉的嗓音說完,環視一周,"然而,那人面對的,卻是虎狼環伺,他的對手,是那位,只有銀松堡,和天網能勉強應對之人。"

  ……哦。

  "銀松堡無緣無故自是不會出手相助。"於廣土苦笑,"唯有天網……"

  原來是皇帝要殺莊七啊?

  嗯嗯,怪不得當初於老板下狠手呢。

  他不下狠手騙不過皇帝和莊三。

  不下狠手也吃不著莊七啊。

  莊七現在到底怎樣了?說當初是他的內應相助才能除去莊三。

  除去莊三又怎樣,不都說了是皇帝嘛!

  皇帝又怎樣,還不是忌憚銀松堡和天網。

  對了,說於老板取了心頭血給莊七,是不是真的啊?

  是真的,後來還被莊七一巴掌打到胸口。

  唔,好疼……

  "老板,你是真男人!"褐衣男子充滿敬意地道。

  "我覺得你今天,好像並不完全是在演戲……"黃衣女子一臉真誠道。

  "你要想賣了天網就賣吧,我們無所謂啦。"青衫男子喝口茶,說。

  "天網能作為籌碼同皇帝談判,說起來……我是覺得有點自豪誒。"濃眉大眼的可愛姑娘抿著嘴笑。

  於廣土睜大眼睛,一臉感激:"你們--"

  "雖然要被賣了,但是這個八卦也還值。"終於,某小孩總結。

  所以有句話是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七王爺大壽 34

  於廣土再半個月後見到莊七,發現這人越發俊俏了,哪裡是三十五要到三十六的樣子呢。

  反觀自己,則還是那麼土不拉幾,因為傷重未痊愈,臉色不是蒼白就是蠟黃。

  整個人還瘦了一圈。

  而莊七恢復每日練功,精神頭好得很,雖還沒有像以前在皇城那樣飛揚跋扈,不過現在那份凌厲到被藏得更深,定力不足的人,一個眼神都會被他看得背後發涼。

  於廣土就坐在石桌邊上,托著腮,看莊七在不遠處練劍。

  一朵劍花挽得霎時好看,於廣土看得痴傻。

  他天生骨骼身段不好,不是練武的料,現在也最多有個輕功稍微過得去,關鍵時刻逃跑保命。

  所以隔行如隔山,再加上本來心裡就偏,所以看著莊七,就覺得他真是厲害得不得了呢!

  肺裡癢得厲害,忍不住輕輕咳了幾聲,然後就看到那人的動作頓了一頓,眉頭皺了那麼一下。

  哎呀,看來是打擾到了那人呢……

  當然,他本身在這裡的存在,就是一個打擾了。

  "這幾天去哪裡了?"莊七收了劍勢,負在背後,踱步過來。

  於廣土摸摸鼻頭:"怎麼,想我啦?"

  莊七連哼一聲都懶得。

  於廣土撇撇嘴:"你就不能說個好聽的讓我痛快痛快?"

  莊七淡淡說:"可以讓你痛。"

  "……在這裡住得還習慣嗎?"於廣土換個話題,一邊狗腿地給他倒了杯茶,雙手捧著放到他面前。

  莊七看了下,方才坐下,放下劍,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

  於廣土看著他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的疤痕。即使用了上好的活血生肌的藥,但他手腳腕上的痕跡,卻也終究是消不了的了。

  "比如?"莊七放下茶杯,挑眉。

  "粗茶淡飯不若以前精美,吃得習慣嗎?"於廣土問。

  "前天飯裡吃出個蒼蠅腿。"莊七說。

  "……那穿的衣服還夠嗎?"於廣土又問。

  "帶過來的都是去前年的,這兩天練武破了幾件。"莊七答。

  "晚上睡覺呢?被子蓋得暖不暖和?"於廣土不氣餒。

  "暖和,但是太干燥,每天只能睡三個時辰。"莊七又給自己倒杯茶,說。

  於廣土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地說:"你果真不喜歡這裡。"

  "我為什麼要喜歡這裡?"

  ……因為我在這裡啊!

  這麼肉麻的話他說不出口,說出口也會被莊七嗤之以鼻。

  "那你喜歡皇城嗎?"於廣土嘆口氣,道。

  "我為什麼要喜歡那裡?"莊七又答。

  "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所熟悉的環境,錦衣玉食,大家都敬畏你……"於廣土數著說。

  莊七這次沒有放下茶杯,卻是拿在手上把玩。

  "天天被人恨著,被人算計著,今天一個殺手,明天一個死士。要?飯裡投毒,要?明刀明槍……"莊七也這麼數著說,說到最後竟笑了一下,"呵,還真是懷念呢。"

  於廣土放在桌上的手向前動了動,突然很想抓住他的手,最後卻還是停放在了石桌上

  "現在不一樣了,最大的那個對頭,已經說了不動你了。"於廣土輕輕說。

  莊七挑眉眯眼,看向他:"這幾天滾去哪裡了?"

  於廣土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沒去哪裡,就在屋裡呆著,和人通密信。"

  "把話說完。"

  於廣土撇嘴:"和那老頭兒通信,用網主的身份,但他也知道我是哪個。我跟他說,天網如今在我手上,要是他願意,天網還是皇家暗部,繼續為皇家效力,要是他不願意,那我拆了也不給他留著。至於他願不願意,也是很簡單的事情,保你平安。"

  莊七看著他:"當初你怎麼不願意去爭那個什麼儲君位置,我說不定會輔佐你。"

  於廣土憨厚地笑:"我不適合。"

  莊七沒回話。

  於廣土接著說,帶著諂媚臉色:"其實老頭兒答應,也不全是因為我以天網為籌碼,也還因為你本身就讓他忌憚三分,以前那是你不知道他要殺你,現在你知道了,若是他要撕破臉,對他也沒甚好處。"

  言下之意便是"七叔你好厲害!"

  當然,莊七照舊是不吃這套的。

  "你現在已經安全,可以回去了。"於廣土笑了一下,說。

  莊七挑眉,嘴角帶著哂意:"你舍得?"

  於廣土吞了一下喉結:"當然,舍不得。"

  莊七帶著淡淡譏諷,輕哼一聲,繼續聽他鬼話。

  "但是,天上星月,我已水中撈過一次。"於廣土苦笑道,"執念已達,剩下的,就等時間來淡了一切,讓它煙消雲散吧。"

  莊七休息夠了,重新站起來拿劍轉身,只回了半邊臉,挑眉笑道:"貪狼原是忠狗??"

  於廣土表情略無辜,玩著茶杯轉圈圈。

  一邊看著莊七繼續練劍,一邊玩著自問自答。

  ──是忠狗會下狠手讓他武功內力全濕?

  ──那是為了不讓三王起疑心。

  ──是忠狗會輕輕松松面不改色挑斷他手腳筋?

  ──那是為了不讓暗中監視的皇帝起疑心。

  ──是忠狗會用這麼淫邪的方式解毒?解藥要用玉石塞在後穴讓黏膜吸收?

  ──那是為了,咳咳,就是解毒啊……

  ──是忠狗會趁人之危,上下其手占便宜吃豆腐了個夠?

  ──那是為了……

  ──是忠狗會下春藥把人強奸變和奸?

  ──那春藥不是他吃了嘛……

  ……

  於廣土嘴巴抿著,想著莊七最後的那笑,縮縮脖子。

  抖了一會兒後,又惡人膽大起來,破罐子破摔──

  不是經常叫我狼崽子??!老子就是條狼怎麼了?!

  老子該做的不該做的全做了又怎麼樣?!老子就是咬住青山不松口!

  大不了,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只不過到時候,這草,就更老了。

  七王爺大壽 35

  第九章

  雖說活到現在,大半輩子的時間都呆在皇城裡,並沒有覺得膩,或許也是因為生性涼薄。

  但現在一出了那個地方,就好像便沒有了以前的那些淡然。

  天地廣大,無邊無際,只是站在小小的屋檐之下,都能夠感覺到那份無窮的悠然。

  莊七負手立著,看著天際的雲彩變換,覺得或許出去走走也不錯罷。

  七王府被幾乎原封不動地搬到了塞外,當然並沒有原王府的那座房子氣派,但偌大一個院子,在當地也算得上考究。人員也齊全,丫鬟僕人伙夫管家,幾乎一個都不少。唯一少了的,是原來的侍妾如意。

  莊七並沒有去問於廣土,那女子的下落。

  他並不在意。

  他在意與否,於廣土都不會改變做出的決定做出的事情。

  否則他便不姓莊。

  於廣土在他面前表現過許多性格許多演技,有無辜的滑頭的陰險的誠懇的下流的,卻沒有那種極致的狠戾。

  莊家人骨子裡的那種氣息。

  沒有表現出來,卻不是沒有。於廣土藏得深罷了。

  莊七不知道如意去了哪裡,也覺得有沒有她,都無所謂。

  向來如此。

  王府裡的人,也沒有人去在意是否少了一個侍妾女子。

  他們更多的擔憂,是七爺什麼時候可以告訴他們最後的決定。

  七王府設在哪裡都無所謂,只要人在,便是一個家。

  當初被於廣土用計謀逼著"搬了家",沒有人是心甘情願自動上路的,心中對於廣土這大逆不道的小子也頗為腹誹。

  但既然已經到了這裡,看七爺也並無大礙,便也在心中稍稍原諒了那小子。

  但他們憤恨也罷,原諒也罷,都不能代表七爺的心思。

  想著自家主子別扭的性格,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我猜我猜"的游戲,是要玩上一會兒了。

  莊七盯著天際的變幻雲彩看了一會兒後,覺得心動不如行動,便讓丫鬟回去自己房裡收拾了兩件換洗一副,做成了一個小包裹。

  然後拿上劍,戴上鬥笠,簽了一匹棗紅色的馬,出了大門,出了城門。

  於廣土是兩天之後,狗腿地帶著從江南加快運來的新鮮水果上門,才得知莊七出了門,登時傻在當場。

  "出門?"於廣土重復了管家的話。

  管家點頭:"帶著包袱和劍,騎著馬走了。"

  "去了哪裡?"於廣土問。

  管家給他一個白眼:"主子的意思,我一個下人怎好過問?"

  擺明了不願告訴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莊七授意。

  於廣土皺眉:"劉叔莫要說笑了,這附近雖是走東西的商人生意來往之地,但也並不是看起來那麼平穩安全。"

  管家冷哼一聲:"七爺功夫比你好到哪裡去,即便告訴你,你有何用?"

  於廣土扯扯嘴角,不得已祭出殺手!:"劉叔,我看伙房的王嬸最近老是外出城東頭的一個鋪子,你知不知道她是去做什麼呀?"

  看他故意轉換話題,管家再給一個白眼。

  "不過說起來,那個雜貨鋪有個老板,四十有五,原配去世多年,膝下無子無女……"於廣土聲音小起來,似在自言自語。

  管家的眉毛揚了起來。

  "罷了罷了,"於廣土搖頭,"王嬸寡居多年,我又去八卦這作甚……劉叔既然不能告知七叔去向,那小十七便也不多留了,我去找我七叔去。"

  說罷便轉身,剛走兩步,便聽到管家一聲輕咳:"兩天前,往西南去了。"

  於廣土回頭,笑得燦爛:"謝劉叔,回頭你和王嬸的喜事,我一定包個大紅包。"

  劉叔的臉又黑又紅:"瞎說什麼!倒是那個什麼城東頭的鋪子──"

  "你去問車夫,他知道得清清楚楚哦!"

  丟下這句,於廣土不再廢話,往大門走去。

  兩天啊,不知道走了多遠。

  於廣土向馬夫死磨硬泡要了匹好馬,希望能追得上莊七。

  並不是真的要緊迫盯人,只是他一人並不熟悉這裡地形,走出人煙聚集的地方,便是大漠,雖不像更深處的沙漠那樣駭人,但風沙和流沙也總是有的。

  白天裡熱,晚上裡涼,雖說他現在身體恢復如初,甚至比當初還好,但若是全然不注意,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於廣土真是關心則亂,在馬上越想越擔憂,恨不得立刻到了莊七身邊。

  而莊七,騎的雖然也是好馬,但也並不是急著趕路,而是走走停停,甚至偏了最初的方向也不在意。

  他並沒有一個目的地。

  走到哪裡,看到哪裡。

  枯藤,老樹,亂石,走沙。全然不曾見過的畫面,也都無法想像,因為太寬廣,人在其中,看著天地之間的那條線,連想像都知道,無法走到盡頭去。

  記得小時候母妃給他講故事,講書裡的畫冊上的。

  講過南海的那些波濤洶湧,講過江南的小橋流水,還有西南的飄渺風情、俊秀山峰,當然也有大漠的黃沙紅陽。

  他母妃也並沒有全去過那些地方。

  他從她講故事的口吻中,聽不出是否有一些向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向往,他很早便知自己要在皇城呆著,或許一輩子。

  一輩子可以很長,也可以很短。

  但是他有一點好奇,不知道別人描述的,和如果自己真正看到的,是否是一樣的呢?

  真的那麼好看??

  所以那麼想要自由?

  所以他當初,放了於廣土走。

  雖然最後得知,那男人想要的根本不是什麼自由。

  想著,竟然有黑線掉下額頭。莊七有點詫異,自己這莫名的從未有過的感覺是什麼?

  不是生氣或者惱怒,也不是無奈和不解。

  是有點,無話可說吧。

  於廣土,莊愚,莊十七。

  這個男人,曾幾乎把自己逼到絕境。

  他比自己強。

  七王爺大壽 36

  "出走"的第七天,莊七找到了一片綠洲。

  原來沙漠中竟然真的有綠樹和水塘。莊七的眼裡閃著一點驚訝的光彩。

  一路上有稀少的茶棚和食肆,偶爾也有路過的商人,可以置換吃食。虧得和於廣土在那與世隔絕的山裡呆過,他與人打交道並無阻礙。偶爾覺得賣方抬價過高,還會還價,竟也成功。

  但是沙漠裡本就干旱缺水,飲水都很節約,何況用大量水來淨身。

  莊七看著這譚水,面積不大,但也不算小,從這頭到那頭走過去也要花點時間,雖然還沒到夏日,但時間恰是正午,烈日當空,便到了下風下水一處,將馬拴好,除了包袱和衣衫,裸著身直接便下了水。

  水透涼,不過莊七現在身子骨那是一個好,只有稍微感覺而已。

  他這幾天來完全已養成散漫的性子,做事都慢條斯理,洗個澡便也如此。

  一邊用布巾擦拭著前胸手臂,一邊嘴角浮起淡淡弧度。

  他等著他來。

  於廣土面色布滿塵土,雙眼充滿血絲,嘴角干裂,看來凄慘不已。

  只不過他外表雖狼狽,但仍心思清明,這幾天一直苦苦找尋莊七,逢人打探消息,也不知繞了多少彎路,卻還是沒有找到人。

  內心多少有點焦灼,但仍能有些消息,說明那人還沒有遇到什麼問題,心裡也稍微放心,看來他小看了他七叔,現在這人也似乎放下了王爺的架子,變得"平易近人"起來?

  只不過聽說再過幾日便有大沙暴來襲,偏又是莊七的那個方向,不管他是否也得知了消息,總歸是要快點找到人才心安。

  但他其實也多少詫異,莊七這麼冷淡的性子,竟然也能只身在這不熟的環境裡,獨自走這麼久。

  這說明什麼呢?

  是不是他已經掙脫了那生來便桎梏的無形枷鎖,願意離開那是非中心?

  倘若如此,那這廣闊天地間,他定奉陪到底!

  感覺到於廣土的氣息並不難,早在幾裡外的時候,他便已經知曉動靜。

  雖然那人還並未感覺到他,卻也很是篤定地隨著他的方向來。

  莊七慢悠悠地濯著黑發,聽到身後的聲音由遠及近,先是遲疑的馬蹄聲,接著那人下了馬,急促地趕過來,卻在接近的時候頓住了,有點刻意卻完全無用地隱了氣息,隨後,是一聲重重地粗喘。

  莊七只轉了頭,看著那風塵僕僕,滿鬢灰塵的男人,皺了皺眉。

  搞得如此狼狽。

  於廣土是真冤枉,他心口的傷並未痊愈,這幾日又幾乎馬不停蹄。不能怪他現在仿佛跟丐幫幫主似的。

  兩人對上了視線,一時竟無話,於廣土是屬於近情情怯,莊七卻是表情玩味,眉眼間看不出心情好壞。

  見於廣土不動,莊七微哂一下,復又回過頭,撩起清水洗發。

  清靈水聲終於讓於廣土回過神來似的,看著莊七這般悠閑自在,心裡一塊石頭落地,只剩下哭笑不得。

  他親愛的七叔,從來都會給他帶來驚喜。

  於廣土嘴角掛著笑容,就地坐了下來,抬起雙手看看沾滿的塵土,身上衣服說不上襤褸,卻也好看不到哪裡去了。

  果真是,一個天上月,一個地上塵。

  莊七洗好了,在於廣土前也沒有避諱,直接裸身上了岸,一件件穿上了衣服,濕發也不去管它,就垂在身後,然後才看著地上坐著,目不轉睛看著他的男人。

  "去洗一洗,髒死了。"莊七淡淡丟下這一句,隨後去牽自己的馬,繞到上水之處,讓馬兒吃草飲水。

  隨後也找了塊草地,席地而坐,打開包袱拿出水和干糧。

  於廣土在另一邊洗澡。

  他全身真是髒的不行,也很疲倦,水涼,對他很是刺激。

  但他偏就熱血沸騰,腦海裡回蕩著許久不曾聽見的莊七的聲音,還有那光裸的背,往下的曲線,那條縫隱沒在水裡,偏水清漣中帶著波紋,看不真切。

  於廣土覺得自己真沒救了。

  而最後,那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眼前的身體──他七叔這是故意的嗎?!

  他是快滿二十血氣方剛的好兒郎啊!怎能如此無言誘惑他?!

  好在水裡冷,胯間沈物才沒有抬頭。饒是如此,心裡的螞蟻卻爬來爬去,一刻不得消停。

  於廣土再次出現在莊七面前時,他只穿著內衣,還是那副淡淡表情,說著天經地義的話:"衣服拿去洗一洗。"

  於廣土看著旁邊那堆棧得算是整齊的外衣,撫頭笑出聲來。

  這真是他七叔!

  隨後洗衣,用木枝搭架子,生火,晾衣服,於廣土忙完這些事情,看莊七側躺在草地上,頭下枕著包袱,並沒有挪動的跡像。

  "頭發干干再睡。"於廣土過去說。

  莊七閉著眼,不予理會。

  於廣土蹲下,色膽起了,伸出爪子想摸他的臉,還未靠近就被一巴掌打開,清冷的聲音說:"不是頭發濕的,你摸臉做什麼。"

  ……七叔,你真是個老妖怪不是?

  於廣土無奈地坐到他身後,用剛才洗過半干的帕子給他細細地擦拭頭發。

  這一覺睡得舒適,再醒來時太陽已到了西邊,空氣已經涼了下來,莊七撐起身,看著自己身後一步外的睡著的男人。

  意外地守規矩。

  莊七的動作並未吵醒男人,他太累了,縱然心思蕩漾,敵不過身體抗議。只是約莫覺得有點冷,微微蜷縮了一下。

  莊七起身,從馬背邊上的行囊裡,拿出一條薄毯,走過去給他蓋上。

  於廣土沒有知覺,否則不知要怎樣受寵若驚。

  隨後莊七又去撿回來一些枯枝,將滅掉的火堆又生了起來。

  於廣土醒來的時候真真驚掉了!他不會以為身上的毯子是兩匹馬給他蓋的!

  再看火堆邊上坐著的莊七,於廣土內心溢滿了溫暖開心的表情,覺得這滿滿的情緒甚至可以從眼裡化出來。

  莊七見他醒了,道:"過來吃飯。"

  放在火堆邊上,被烤得微熱的幾塊餅和一壺水。

  如此簡陋的晚飯,於廣土卻覺得放佛是天上神仙吃的美味。

  雖然心裡不解莊七這溫柔的轉變是從何而來,也狼性不改地懷疑猜測是否有詐。

  但是,即使這是最後一頓飯,他也覺得值了。

  "我……"於廣土張張嘴,"你……"

  "我走得不快,你這時才追到。"莊七卻說。

  於廣土欲哭無淚:"那你倒是往著一個方向走啊。"

  莊七挑眉:"那樣豈不無趣。"

  於廣土被噎住。

  ──他記憶中的七叔不是這樣的……啊!

  突如其來的危機感,讓於廣土起了些戒備。他慢慢地啃掉餅,喝掉水,然後乖乖地自覺收拾打掃掉,再做回原位。

  莊七盤腿坐著,一手撐在膝上托腮,看著於廣土忙來忙去最後坐定。

  第一次被如此專注地看著,於廣土覺得自己像是一條五彩斑斕色澤艷麗卻冰冷的蛇,眼裡的那只青蛙。既有一點恐懼的顫抖,又有一點興奮的戰栗。

  "我……"於廣土再次張嘴,"你……"

  莊七抬起手來,衝他勾了勾手指。

  ……

  夠了!

  於廣土義無反顧地站起來,乖乖地走到他旁邊去,然後被扯了扯衣角,依了他意思,坐了下來。

  吞口口水,於廣土覺得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上天這是要亡他,才讓莊七變得這樣,好了他夙願?

  莊七看他滿臉不解卻又期待,勾了勾嘴角,抬手勾起了他下巴,竟然緩緩靠了過來。

  於廣土大駭,內心叫著快逃,卻被定住了身似的,一動不動,體內躁動不已,看著那薄唇,感覺那氣息……

  手指終於憑借強大的意志力動了動,卻理所當然已來不及,察覺到他細微動作的莊七,一下便將他掀翻在地,半撐半伏在他身上,一手制著他肩膀,隨後緩緩坐起身來,跨坐在他腰腹處,一手復又挑起他下巴,居高臨下。

  "說我像條死魚,嗯?"

  七王爺大壽 37

  天是晴朗好天,繁星燦爛,一條銀河從中劃過,看不到盡頭。

  於廣土仰面,瞳中映著的卻不是星光璀璨,而只有那個柳眉薄唇,面容比百花還好看的男人。

  說起來莊七歷經這一年風吹日曬,雪打雨淋,以前在城裡養得可好的吹彈可破的雪白肌膚,如今粗糙不少,顏色也深了許多,但在於廣土眼裡,他還是好看,簡直是好看死了!

  這麼好看的一張臉緩緩地靠近,這麼好看的一雙紅唇慢慢開啟:"冷不冷?"

  ……一點也不冷,是相反的,火熱得不得了!

  "七七七七七……"於廣土顫抖著開口,"……叔,你這是要作甚?"

  兩人你來我往慣了,很多事情都不用開口,揣度揣度就能猜個□□不離十。

  但是於廣土卻還是不能相信,即使相信了也要意思意思地開口問一下。

  "都這個樣子了,"莊七嘲笑地用手捏了捏於廣土已經有點硬的地方,"還叫我什麼?你真當我是你叔叔?"

  於廣土倒吸一口冷氣:"莊莊莊莊莊……曦!"

  "怎樣?"莊七並未放手,手上微微使勁,揉`捏起來。

  "不要……"於廣土哭喪著一張臉,卻又矛盾地享受著,"不要停……"

  莊七冷哼一聲,偏偏停了手,於廣土剛要失落,那手卻到了他衣襟處,不說分毫地便探了進去。

  於廣土又是一口冷氣,差點沒咳起來。

  莊七眼角余光看了看旁邊那堆火,燒得正旺盛,便微微勾著唇,毫不客氣地一寸寸剝下於廣土的衣服。

  眼神也一路隨著裸露的肌膚向下。

  同他自己一樣,這小子比起當初再見面時,已經是大變了一個樣子了。

  他身形高大,與當今九五之尊其實有七分像,只是那一張臉,土了吧唧,憨厚老實,把那一身氣勢都掩了干淨。

  如今,這骨架不能改變,血肉卻消了不少,沒有皮包骨那麼誇張,卻依稀能見到胸腹凸出的肋骨。

  略微冰涼的手,從喉結一路往下撫著,時輕時重,徘徊游移,到了胸前,在心口正中的那道結痂之處摩挲。

  "嗯……"於廣土咬了嘴唇,眼睛睜得大大的,注視著莊七的一舉一動。

  "冷嗎?"莊七又問。

  於廣土輕輕顫抖著:"你自己也脫了,不就知道了……"

  莊七微微頓了一下,也看著他的眼睛,輕輕笑了笑,手離開了他胸前,到了自己衣領處。

  他本穿得少,這一脫卻是緩慢至極,風情萬種,他先解了腰帶,只手輕輕一拂,變任由衣衫自肩頭滑落,堆到他腰間,於廣土腿上。

  將手從衣服堆裡拿出來,復又放到於廣土鎖骨上,緩緩俯下`身子:"似乎,不冷。"

  是熱得都要化了……於廣土艱難地吞咽著口水,兩只手放在身體兩側,明明沒有被桎梏,卻一點也動不了。

  "於廣土,嗯?"莊七一手放到他眉眼處撫摸,一手探進兩人貼著那處。

  當那硬`挺再度被隔著最後一層布料握住時,於廣土呼吸霎時沉重。

  偏偏握住了還不住手,還上下來回地摩擦。

  "這孽根,當初我可是想了好多方法,煎炒烹炸……"莊七說,指尖挑開了那層布,直接伸了進去,粗糙的毛發弄癢了手心,莊七握住那柱體蹭了蹭。

  "哈啊!"於廣土背脊強烈地戰栗起來,"莊曦!"

  "怎樣?"莊七挑眉,手上的速度時輕時重,時快時慢。

  於廣土喘著粗氣,話語斷斷續續:"我,我錯了……還不行??你……你真的,不是……不是……"

  "不是什麼?"莊七彎彎嘴角。

  不是死魚還不行??這哪裡能是死魚?!於廣土在心裡?喊,卻不敢把那兩字再說出口。

  都是男人,論起道行來,莊七雖不是沈溺好色之徒,平時潔癖冷感也不願多行`房`事,但這十幾歲不是虛長於廣土的,比起於廣土不知從哪裡偷看偷聽來的理論知識,他的實戰經驗好歹比上一次還是初次的於廣土要豐富。

  "饒,饒了我吧……"於廣土嗚咽道。

  "這就求饒了,等下你可要怎麼辦?"莊七陰狠笑著,?指在那頂端小縫處不住磨蹭。

  於廣土忍不住,弓起背大叫一聲,隨後重重躺回地上,些微失神,喘著粗氣。

  莊七看著他這幅臉頰潮紅,嘴唇微張,雙目失神的樣子,舔舔嘴角,覺得喉間有點渴。

  七王爺大壽 37

  於廣土仰躺著,不知道眼前一閃一閃的是天上的星星,還是他神智已經不清……

  莊七舔了舔自己的?指,眼睛一直看著面前的男人。

  不久前還徹底把他壓制著的男人。

  或許現在還是也說不定。

  但是這個男人,願意就這麼躺著,把自己完全敞開來給他,即使滿身滿心地不願意。

  ──勾起嘴角,即使不願意,也是你說不要就不要的??

  莊七俯下身子,故意慢慢地,感受著身下的身體又漸漸變得僵硬,笑意更甚。

  兩人雙唇相貼的時候,於廣土甚至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莊七的唇依舊涼涼的,柔韌的;他一動不敢動,在莊七含著他下唇舔舐的時候,他甚至沒有本能的響應。

  ……他想過莊七會怎麼對他,強硬的,毫不留的貫穿壓制也好,冷言冷語諷刺也好,他都安靜地等著,卻沒想到等來了莊七的吻。

  莊七的動作並不溫柔,這不是需要溫柔對待的柔弱女子,他伸出舌頭撬開他的唇縫,探進去與他的舌共舞;他的動作亦不粗暴,充滿耐心地開拓。

  直到牽著一絲銀線分開,莊七撫上男人的臉,和眉眼,潤潤的。

  於廣土直直盯著他,雙唇因剛才的肆虐而紅潤,卻不顯絲毫情色氣息,他抿了抿嘴,盡量沈穩地呼吸,不知道要做什麼表情,末了,只是微微扯開嘴,想要笑。

  莊七帶著點哂意,為他這比哭還難看的笑,隨後再度俯下身,吻住他有些顫抖的唇,撬開了牙關,堵住隨之再也忍不住的他的嗚咽。

  這次卻沒有持續多久,因為底下的男人已經控制不了呼吸的節奏章法,亂七八糟的,淚珠子像不要錢似的一直落,似乎也忘了抬手來擦一擦。

  莊七支起身子來,起先還仍舊騎在他身上,看他無聲無息地哭花一張臉。

  直到後來看這沒有停下來的趨勢,才撇撇嘴翻身下來,撈起自己衣服來披上,再把於廣土的丟到他臉上去。

  於廣土一下被遮住了視線,一邊想著不要繼續惹莊七煩,一邊抓起衣服胡亂擦臉。

  卻接著,身邊感受到了暖意,他愣了一愣,卻真的是莊七側躺了下來,恰在他身邊。

  莊七一手支著頭,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也不說話。

  這下招的於廣土沒再忍住,索性不管不顧了,翻過身來,蜷著對著莊七,臉埋在衣服裡哭得好不慘兮兮。

  悔意,憤恨,嫉妒,委屈,茫然,全部參雜在這哭聲中,於廣土終於像是一個黃毛小子,肆意忘形。

  莊七不知道自己睡著的時候,於廣土哭完了沒,不過大概也接近尾聲了,只小聲地抽噎著。

  醒來的時候,卻是男人像個小動物一樣,蜷縮著睡在他旁邊,不敢太近,卻也不甘心太遠。

  靜靜地起身,卻還是吵醒了他,於廣土睜開茫然的眼,看著他,隨即想到了什麼,立刻扯扯嘴角,視線緩緩地移開,紅了臉,搔搔頭:"七叔……"

  "去打水來燒。"莊七瞥他一眼,淡淡道。

  "噢……"

  被自己昨天這麼一攪局,天時地利人和的"野合"卻沒成,不說莊七,於廣土其實覺得自己也是有點郁卒的……

  莊七願意親近他,誰還管他誰上誰下啊!

  在於廣土的帶領下,兩人走出了大漠,卻已是離出發的地方相隔老遠,到了另外一座城池了。

  一路上莊七依舊不多言語,於廣土本來是個多話的,卻也安靜了不少,只是仍明目張膽地偷瞧莊七。

  當年覺得七叔猶如天神,如今只覺他更甚天仙……

  莊七淡淡地瞥去一眼,那廝立刻調轉視線,吹著口哨,卻又偷偷地瞧回來,見莊七還在瞥他,便又裝作沒事地移開。

  莊七不去管他了,到了客棧門口下了馬,徑自進去了。

  掌櫃問要幾間房的時候,於廣土又偷偷瞧了莊七一眼。

  讓他一下子興奮起來的是莊七說要一間,讓他又一下子泄氣的是他瞬間明白了莊七只是讓他自己付自己的。

  好歹要了相鄰的兩間房,要開門進去的時候,於廣土聽到莊七說:"多燒幾盆熱水。"

  這是對小二說的,然後是對於廣土的:"洗干淨了過來。"

  "……"於廣土點頭如蒜搗。

  七王爺大壽 38

  該來的躲不了。

  於廣土敲門後推門而入的時候,莊七正在舒服地泡澡。

  "記得鎖門。"莊七說。

  "噢。"於廣土回頭,仔細檢查了門閂。

  屏風後面,莊七削勁的肩頭露出在浴桶外面,於廣土抿抿嘴唇,走過去。

  "我剛才洗好了……"於廣土說,"不然我去床上等你……"

  ……

  莊七卻道:"不想進來?"

  "……也不是不想……"

  於廣土答完,明白莊七的意思,便也不再多問,伸手解開自己衣服,動作卻越來越慢。

  "上次被你輕薄,不也是在這水裡,怎麼這次你倒怕了?"莊七輕哂。

  "因這次是要被你輕薄……我害羞……"

  一邊嘀咕著,於廣土脫光了,爬進了浴桶。

  然後便靠坐在莊七對面,也不敢動。

  莊七皺眉:"你還真是要跟我比,誰更像死魚嗎?"

  "……我都認錯了,求您別揪著不放了行嗎?"於廣土可憐兮兮地說。

  "過來。"莊七便直接命令道。

  "啊?"

  莊七眯眼。

  "啊……我沒有裝傻!"於廣土忙先自辯,隨後磨蹭過去,從來肖想莊七,哪次不是把他壓在下面這樣那樣,即使讓莊七在他上面,也絕對不是現在這種狀況──有點不太適應,但於廣土卻仍舊如莊七意地,分開了雙腿,跪坐在他腿兩側。

  明白自己在做什麼,饒是於廣土千錘百煉的臉皮,也一點點染紅。

  莊七帶著笑意看他舉動:"然後呢?"

  於廣土踟躕了下:"那你先告訴我,你這樣,只是為了報復?……"

  莊七笑意不減,一手繞過他腰側,到了尾椎處,輕輕往下探去:"如我說是,怎麼,你這裡軟得更快?"

  "七──莊曦,"於廣土抖了一下,"你明知,我喜歡你,喜歡得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無論你說什麼,做什麼……"

  "那你現在還廢話什麼呢?"莊七閑閑道,那手卻是已經尋到了入口之處。

  於廣土渾身僵硬了一下,隨即便強迫自己放松開來。

  "你為什麼要吻我?"於廣土也顧不得這是什麼時候了,橫豎是要死的,不如直接問,"是不是也有那麼一點喜歡我?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是第一次見我的時候,還是日久生情?還是後來被我感動了,卻只是同情?"

  "……"莊七另一手移上來到他胸前,擰住一顆肉粒,"這輩子,你還讓我找其他女人男人??"

  於廣土臉色微變。

  "除非你死,是吧?"莊七道,手上微微用力,"能弄走一個如意,而不是弄死,都是你大發慈悲了不是?"

  "嘶,疼……"於廣土弱弱道,微微弓了背。

  "齊連山都說,反正你我二人身上有同生蠱,既然先前就存了同生共死之心,何必現在見外?"莊七笑了笑,"你現在收買人心的功夫倒是見長。"

  "莊曦……"於廣土疼得眼角都要濕潤起來。

  "……"莊七放開手,改為撫上他後腦勺,"好,我給你一句話,後半輩子我跟你耗著了,那你現在是不是可以把這幅腔調收一收了?"

  於廣土聽了這話,簡直內心激動得要跳出來,卻一時無語凝咽,只慢慢將額頭抵上莊七的,低啞而誘惑的聲音說道:"那七叔,你是喜歡狂野型的,還是害羞型的?"

  39

  莊七笑笑,看著那人氣息挨近:"你猜?"

  溫熱的水因為突入其來的大動作而蕩起水花,溢出去不少,但沒人在意。

  於廣土兩手攬住莊七的脖子,深深地吻上他的唇。

  再也沒有什麼比相濡以沫更令人覺得溫馨浪漫。他的舌探進去,他的唇毫不阻攔,舌與舌之間纏滿起舞,卻又有一股恨不得把對方吞吃入腹的感覺。

  恨不得。

  莊七放縱著於廣土的所作所為,同於廣土對他的愛恨交加一樣,他也覺得何不把這些念頭先統統放下,或許等到兩人都到了垂暮之年,對著西下的太陽回憶往事,便有這麼多舊賬可翻。

  於廣土暫時放過了莊七的唇,往下繼續。伸出舌頭來舔舐他的下巴,吮吻他的喉結。

  莊七仰起頭來,讓自己享受被如此對待。

  突然於廣土停下動作,雙頰因激動和情欲而酡紅著,他抬起濕漉漉的眼鏡,看著莊七,舔舔嘴角:"不好意思,一激動就忘了……我之前,也沒學過……要怎麼做?"

  莊七抬手撫上他的臉:"你之前想怎麼對我做的?"

  "……"這所謂搬石頭砸腳嗎?於廣土舔舔嘴唇,卻也覺得沒什麼不好。

  "我想,這樣……"於廣土拉起莊七的手,放到自己唇邊,然後伸出舌頭來舔一舔他的食指,"讓七叔添濕我的手指。"

  莊七的手指玩弄著於廣土的軟舌,帶出一絲絲銀線,發出"嘖嘖"的水聲。

  然後他的手被拿出來。

  "接著,一邊吻著七叔,"於廣土說著,期待地看著莊七,後者倒也配合地吻了過來,於是他只能斷斷續續地接下去,"用手指輕輕揉按緊致的入口……"

  莊七的手指被他帶著往下移,繞過腰,探到了尾椎骨下面。

  於廣土一聲輕喘,微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羞意:"然後,先用手指進去,把裡面玩弄得松軟如棉……"

  莊七依言行事,一邊輕輕啄著他的唇:"要怎麼玩弄呢?"

  "刺進去……再拔出來,然後……彎曲起來,在裡面旋轉摳挖……唔……"於廣土說不完整,也不清楚,但是莊七依著他的話動作,沒有絲毫差錯。

  "還剩下一只手,要怎麼做?"因為於廣土稍微跪起來一點的姿勢,莊七順勢將吻移到了他的喉結,鎖骨。

  於廣土一邊因為莊七的動作喘息,一邊又拿起他另外一只手,放到自己胸前:"另一只手,揉捏拉扯著七叔的肉粒……哈啊……用?指上的繭摩擦……哈啊……指甲,指甲摳著裡面的嫩肉……哈啊……"

  已經語不能成言,於廣土在莊七的動作下渾身輕顫,屁股已經忍不住要坐下去,卻只能讓不知什麼時候伸進去的三根手指插得更深。

  "莊曦……"於廣土求饒。

  莊七手上的動作時快時慢時輕時重,手腕用力把身上的男人托起來:"當初,是想這麼對我的嗎?"

  "嗯……嗯……"於廣土點頭,濕潤的雙眼看著莊七。

  "沒有其他了的嗎?"莊七的唇靠近了他胸前。

  "……有,唔!"莊七一口咬上了他胸前已被玩得硬挺的乳粒,用牙齒細細研磨,"不要,莊曦……"

  這半吊子的求饒讓莊七不再啃咬,轉而用薄唇和軟舌給他撫慰;但同時也給他引來了更多的毫不留情的開拓。

  最後,於廣土被莊七用著羞恥的姿勢,即使已經"松軟如棉"了,但卻還是一點點地放佛被撬開似的,嵌了進去。

  體內的脈搏粗大而有力,緩慢地進出著,於廣土放松著自己的呼吸,覺得難受,和一點難堪。

  卻也還有一點欣喜,和不可思議。

  他們兩個,如剛出生的嬰兒般赤裸,如此貼近,親密無間。

  這個時候沒有了那些勾心鬥角和陰謀詭計,只熱切地感受著彼此。

  像是察覺了他此刻的些微分心,莊七雙手鉗住他的腰,迅速有力地向上幾個撞擊,立刻便把他的神智衝得煙消雲散。

  這一站酣暢淋漓,於廣土嘶啞著聲音低低叫著,點點滴滴白液甚至噴上了他的下巴。

  莊七泄過一次的肉刃抽了出來,水面便漸漸有些微渾濁。

  水冷了,卻仍舊不過癮。

  莊七帶著人起身,出了浴桶,到了大床邊上,將人扔上去。

  "……好叔叔,讓我歇一歇吧……"於廣土眼角有些紅,仍舊喘著氣,嘴上這麼說著,眼角卻又是直勾勾地看著床邊的男人。

  莊七曲膝上床壓上去,先抵著他親了親嘴,分開後低聲說:"翻過去趴好。"

  於廣土看著頭上的男人,黑發如瀑從兩邊傾灑下來,臉上愈加艷麗,情欲染紅了雙頰,黑眸更加閃亮,仿佛要把他的魂魄也吸過去,又何況他的命令只不過是翻個身而已。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進去沒有絲毫阻礙。

  一個是節節逼近毫不留情,一個是任君采擷毫無保留,直到窗邊撒進了清晨的微光,莊七才懶懶地趴在於廣土身上,一動也不想動。

  可憐了於廣土,弱弱地抗議:"我要散架了……"

  "明兒幫你接回來便是。"莊七的聲音也有點嘶啞。

  雖是這樣說,也還是翻了個身,於廣土趁勢滾進他懷裡,便閉了雙眼,再也沒力氣開口似的。

  就這樣叔慈侄孝地睡到了第二天晌午,莊七才緩緩睜眼,對上於廣土溜溜看著他的眼睛。

  偷看被人抓了個正著,於廣土臉上有點微紅,眼睛向別處看了看,須臾覺得這樣不對(機會不抓住那可是稍縱即逝的),便使了一個蠻力翻身到莊七身上(然後腰酸背痛暗自齜牙了些許),正經地說:"你也對我這樣那樣了,也許了我一輩子了,可不許你反悔。"

  "我若反悔,你待怎樣?"莊七懶懶道。

  於廣土幽幽道:"……還能怎樣,還不是只能繼續跟在你屁股後頭,乞你一個垂青。"

  ……怕不是真的要想方設法逮住他殺了煮了吃了才算吧。莊七看著這個又入戲了的男人,想著。

  "嘿,七叔,哦不莊曦,你倒是說句話啊,讓我安心安心都不成嗎?莊曦--"於廣土正在不依不饒,被莊七一撩掀了下去,又是一番齜牙咧嘴。

  莊七下床去了,簡單穿了衣服,便去開了門朝外叫了聲:"小二,來兩盆熱水。"

  於廣土看著這個接了地氣兒的七王爺,樂不可支。

  沙暴持續了好多天,兩人便也不出門,窩在客棧房間裡。

  若是正經了說話,莊七和於廣土二人倒也是能談得起天來,譬如那朝廷中,誰忠誰奸,誰貪污了多少誰一身廉潔正氣偏又弱勢在一個色字上;也譬如那江湖裡,哪個門派氣數已盡哪個又是如日中天;於廣土這廝又多的是些閑人逸事,哪位大人大俠大官的偷雞摸狗之舉也逃不出他的眼線,講起故事來繪聲繪色,偶爾莊七也能被他挑起興趣來。

  若是不正經說話,譬如於廣土開始裝怪,裝飄逸裝清高,裝我見尤憐,莊七便往往是把人丟了床上;於廣土就往往是欲拒還迎欲擒故縱,那張臉從沒變過,但憨厚老實的神情卻仿佛從來沒有過似的,極盡勾搭之能事,誓把一個真正清高孤逸淡漠無欲的七王爺便成熱情如火非他不行的"他男人"。

  然後,沙暴停了,白日裡天空碧藍如洗,清晨和傍晚時火紅似錦,兩人買好了必需品,跟著一個商隊踏上回程。

  路上,莊七隨口問:"那城,也是你的?"

  於廣土茫然:"啥?才不是呢……"

  莊七於是沒再問,只嘴角笑笑;於廣土便是一臉迷惑,卻也沒再追問。

  天蒼蒼,地茫茫,遠處一道孤煙正徐徐上升;偶有微風拂來,真正心曠神怡。

  去年今日,還記得是哪番光景;去年今日,又能猜到如今是哪道光景呢?

  走遠的駱駝和馬隊裡,偶爾傳來某人的一兩聲:"叔,下次讓讓我嘛……"

  響應他的,只是帶著節奏的蹄子聲。

  於是某人心想,哼,反正來日方長,那就各憑本事了!

  (全文完)

  ==========================

  他們終於乖乖進洞房啦。。。從此過上甜蜜幸福的生活啦。。。撒花放鞭炮!!!

  番外可能有……要看情況……比如七叔他樂意不樂意╮(╯_╰)╭

  感謝追文至今的妞們啊!你們的愛是我的動力啊!不然世界末日那天可能都完結不了啊!

  感謝你們愛的鞭打啊!

  說人話:其實這篇構思和大綱老早寫好了,但是這種糾結來去虐戀情深我真的寫得好糾結□□……(滾,哪裡來的虐戀情深了摔!)(我已經很努力了□□)最後拖了一千字也完結不了什麼的,我也很汗……我的愛與拍型呢,去哪裡了呢="=

  回到本篇裡面,這倆終於別別扭扭地在一起了,以後的路很長啊哈哈,抹汗,但是就讓他們自己走下去吧遠目……

  再度感謝大家,鞠躬!

  順祝新年快樂,蛇年大吉!
  1. 古代
  2. | trackback:0
  3. | 留言:0
<<靈媒師重生 by 蓮洛 | 首頁 | 最上 | 九王爺娶親 by VAINY>>


comment

comment


只對管理員顯示

引用

引用 URL
http://yayoi1010.blog.fc2.com/tb.php/882-1f5e689f
引用此文章(FC2部落格用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