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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狗愛上貓 by VAINY :: 2014/01/27(Mon)

文案
為了治療妹妹出車禍後的心理創傷,高飛請來了醫院介紹的心理治療師滕念。
誰知滕念不僅是個「業餘」,居然還是個GAY?
嚴謹自律的成功企業家,溫和瀟灑的心理治療師,相斥的兩人明明話不投機、看不對眼,卻又一次次的不期而遇,更逐漸深入他們所不瞭解的對方的世界,直到一個偶然的意外裡,擦槍走火而不可收拾。
難道不同次元、連吵架都吵不起來的兩個人,也能對彼此心動!?



  第一章

  相識是一個簡單的過程,重點是,我們抓住了它,然後,才能有相知,與相愛。

  安靜的會議室裡,正在聽著季度財務報告,心臟突然緊縮了一下,接著一向精明能幹的秘書衝進會議室:

  「總裁,你妹妹出事了!」

  站在病房門口,高飛滿眼的心疼與無奈。本來只是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的女孩,突然便一聲不響地拔掉點滴的針頭,旁邊的護士忙上前想制止她,她卻用力掙紮起來。

  「婷婷,聽話!」高飛上前,語氣有著焦急與不捨。

  「走開,不要碰我!」高婷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喊。

  出車禍醒來後,發現左腿已經被截肢,女孩只剩下絕望,拒絕一切治療。

  「婷婷!」高飛厲聲道。

  「哥,你為什麼不讓我乾脆死了!」高婷向他吼道。

  「你忍心丟下哥一個人?!」高飛心力憔悴。

  高婷無言以對,終於只能放聲痛哭。

  高飛很想幫妹妹分擔痛苦,但又深感無力,肩膀被拍了拍,回頭,是婷婷的主治醫生。

  「患者的情況很不樂觀,不是指醫療方面,而是她心理受創太大,如果她繼續這樣不配合治療,病情將難以得到控制。」醫生的辦公室裡,稍顯年輕的男醫師臉色嚴肅,「而且還有日後的復健,也需要心理治療的配合。」

  「我要怎麼做?」坐在辦公桌對面的高飛深深皺著眉。

  「作為家屬,必要的關心與鼓勵必不可少。」醫生嘆道,「不過建議你找一個專業的心理復健師,患者的心理受創已經太嚴重了。」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高飛點頭。

  「應該的。」醫生笑笑。確實,這麼一個花樣少女,面對如此殘酷的現實,任誰都不忍心。

  一家格調不錯的酒吧裡,李海東看著一杯接著一杯不停灌酒的好友,深深嘆了口氣,知道勸也沒用。

  他與高飛是在北方一所知名大學裡認識的。他這位好友,聰明能幹大膽,早年父母雙亡,只剩下他帶著一個妹妹一起生活,無依無靠,硬是憑著他的膽量智慧與汗水,打拚出了一番事業,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幾年下來,規模也並不小。

  他的妹妹高婷,雖然調皮任性,但也深知哥哥的辛苦與不易,從來不給他添亂,所以這次婷婷出車禍,他能感受到高飛的痛苦,也同樣覺得難過。

  「我看著她躺在床上,那麼絕望、那麼無助,我卻不能保護她……我這個哥哥是怎麼當的?!」高飛似自言自語,仰頭又喝掉一杯。

  李海東也嘆了一口氣:「你也沒有專業的知識,幫助她的事應該交給專業人士,你只要在旁邊支持她守護她就夠了。」

  高婷已經過了暴躁的時期,現在只是沉默著,眼睛中毫無色彩,按醫生的說法,她現在是在消極抵抗。

  「那麼,你想好給婷婷找心理復健師了嗎?」李海東問。

  再過兩個星期,婷婷就可以出院了,除了專門請了護理照顧,醫生也還是建議找心理復健師幫忙。

  「已經找好了,」雖然已經喝了很多,但高飛思路仍然清晰,「是醫院介紹的一家心理諮詢所,據說很不錯,婷婷出院後那邊就派人。」

  「嗯,婷婷會好起來的,放心。」李海東只能拍拍老友的背,鼓勵道。

  「嗯。」高飛點點頭。

  高飛從不相信命運,他只相信自己的雙手。他聰明、睿智、冷靜,或者說冷漠。他向來沒有多餘的同情心,街上乞討的老人或者小孩他也很少會關注。他每年都會按時按數繳稅,那麼這些所謂慈善的事,便應該是政府和國家的責任。

  但他很寵自己的妹妹,唯一的親人,自稱是「保護小動物協會」的一員,所以雖然不以為然,卻也多少支持妹妹的愛心行動。

  只是現在,他親愛的妹妹,卻毫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

  下了車,今天是接婷婷回家的日子。路過櫃檯的時候,注意力一向集中的他,卻被一個男人稍稍吸引了視線。男人長得很乾淨柔和,亦算好看,但重點不是這個,而是他懷中的一大束黑色玫瑰。

  有人探病會送黑玫瑰嗎?不論從色調或者奢侈上來講都不太對吧。高飛也只是稍微分神想了下,便也再次集中注意力,朝妹妹的病房走去。

  高婷依舊沒有表情動作或語言,把自己當成個破碎的娃娃,任哥哥抱下床,放到輪椅上。

  敲門聲響起來,高婷毫無反應。高飛回頭,有些驚訝,是剛才那個男人,懷中還抱著那束黑玫瑰。

  「兩位好,請問是高先生高小姐嗎?」男人笑得很清爽,「我是陽光來的,我姓滕。」

  滕念?那個今天來見面的心理復健師?他以為是個女的,無論從職業性質或者名字來看。

  「你好,我是高飛。」高飛禮貌回應。

  「那麼這位,想必就是高婷小姐了。」滕念眼角笑彎彎,忽視女孩對他的無視,上前,彎腰遞上手中的花,「送給你的見面禮,希望你能喜歡。」

  高婷終於抬了一下眼,看著那束漂亮的花,沉默了會,伸手接了過來。

  高飛很是驚喜,這是第一次婷婷對外界有了回應。

  「謝謝你,滕先生,讓你破費了。這花實在貴重。」

  「不呢,」滕念笑道,「只是很普通的白色玫瑰,被我染黑了而已。」

  ……

  高家兄妹一樣的驚訝,高婷看了看玫瑰,又看了看那個送她花的男人,眨了眨眼。

  「呵呵,你也想試一下嗎?」滕念溫柔地說,「我們可以一起試一試,還可以嘗試其他的顏色。你喜歡什麼顏色呢?我是比較喜歡黑色的。」

  高婷咬咬嘴唇,卻終究沒有回答。

  於是滕念也眨眨眼,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對了,醫院裡不准帶進來,但是我看它好小,實在沒辦法,所以只好……」

  他小心拉開米色的風衣,然後牛仔褲的口袋上赫然掛著一隻髒兮兮的黃白色雜毛的小貓……

  「啊……」高婷終於張了嘴,發出一絲聲音。

  「其實我對貓毛有些過敏,但它實在太小了沒辦法放掉……」滕念小心地把用爪子勾著他褲子的小貓取下來,捧在手心,「你可以先照顧一下它,直到我替它找到主人嗎?」

  猶豫了一下,高婷終是咬著嘴唇,點了點頭:「嗯。」

  「太好了,謝謝你!」滕念蹲下,伸出手掌,小貓看著這個世界的樣子,很是無辜。

  高婷把花先給高飛拿著,然後小心地接過那隻貓,放在大腿上,然而看見空空的左腿褲管,眼神又黯了下來。

  滕念看見了,只是依舊溫柔地笑笑,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到後面推起高婷的輪椅:「那麼,我們是可以出院了嗎?」

  「嗯。」高飛懷捧著那束黑玫瑰,點頭。

  雖然始終擔心那隻不知哪裡撿來的流浪貓身上,會不會帶有細菌或者寄生蟲,但是這個男人,真的是有神奇的魔力嗎?

  「那我們出發吧。」滕念回頭對高飛微笑說。

  「好。」

  這一天彷彿很漫長,又彷彿過得很快。接回了高婷後,高飛不得不回去見一位很重要的客戶,而滕念只是表示,他可以放心去上班沒關係,小婷交給他照顧就好,然後他就完全信任地,放這個才認識的心理復健師和婷婷在家裡。

  其實他並不太喜歡滕念,或者說這種類型的人,總會耍一些小花招來試圖解決問題。這種生活方式太隨意的人,他向來不喜結交,但既然小婷喜歡,他也就無所謂。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滕念還沒有離開,反而做了一桌家常菜,見他回來後,還很是歉意地說:「抱歉,借用了你的廚房。」

  雖然對於他私自用家裡的東西感到有些不悅,但高飛也沒有多說什麼,因為他看到婷婷正在用毛巾小心地幫那隻貓擦乾身上的水。

  滕念看看他,又看看女孩和貓,笑笑,沒說什麼。只是把最後的蛋湯端上桌。

  席間,滕念也偶爾和高家兄妹說說話,高飛也跟他客氣地聊天,然後吃完飯一起幫忙洗碗,滕念才笑著說:「好了,我該走了。」

  「不多坐一會兒?」這麼說,一是因為禮貌,二是覺得讓他多陪陪婷婷也不錯。

  「嗯,還有事情要做。」滕念也禮貌地回答,「這是我的名片,有事可以打我電話。」

  高飛接過,上面印著「TNT設計工作室,Nick Teng」,疑惑地抬頭:「你不是心理復健師麼?」

  「我大學裡主修產品設計,但也有心理學位的證書。」滕念回答,「我主要工作是設計師,陽光心理諮詢所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開的,我算是去幫忙。」

  高飛的眼神沉了下來,不過表情沒變,只是客氣地說:「今天真是謝謝你。」

  「不客氣,再見。」

  「再見。」

  公車上,手機震動了起來,滕念看到來電顯示,不自覺地勾起嘴角,接聽:「嗨,阿傑。」

  「Nicky,現在有空嗎?」電話那頭的男聲說。

  「恐怕不行,要回去趕一個case。」

  「切,白天你在幹嘛?」

  「你知道我白天做不出東西來。」

  「好吧,那明天呢?」

  「事實上,也沒空。」滕念笑,看見一個老人上了車,起身讓座,老人跟他道謝,他笑著搖頭:「不用謝。」

  「那算了,」那邊也無奈,「對了,這次你又接了心理復健師的案子?怎麼樣呢?」

  「病人還好,只是病人的哥哥……」

  「嗯?」

  「似乎知道我是『業餘』的,有些不太信任呢。」滕念有些困擾的語氣。

  「信任是可以慢慢培養的嘛,以前你不也碰到幾次這樣的情況嗎?誰叫你懶,不把名片分開印的。」

  「不是太麻煩了嗎?」車門開了,滕念隨著人流下了車。

  三天後,滕念再度登門拜訪。高婷見到他是有些高興的,也願意開口說些簡單的字詞。

  高飛雖然不是很信任他,但看見妹妹在好轉,便也繼續讓他幫婷婷作心理輔導,但自己卻沒有與滕念有更多接觸,而那人似乎也察覺到這一點,對他也保持著友善的距離。

  「啊,有顏色了。」高婷盯著面前的漸漸被染上天藍色的白色玫瑰。

  「嗯,」滕念笑,「這種顏料顆粒小、密度小,很容易被吸收。」

  「哦。」

  「那麼,就先放在這裡吧,要完全上好色還要等一段時間呢。」滕念拍拍手,「我們接下來要看一看的,是你的學業問題。」

  「啊?」顯然是沒有預料到,高婷有些猝不及防。

  「你荒廢學業也有一段時間了吧。這年頭女孩要多讀書,才能有好的歸宿。」滕念抱胸道。

  「可是我……」高婷的眼神有點受傷。

  「總之,要先把落後的功課補上才可以。」滕念手托下巴,「可是我高中畢業這麼多年了,不是很專精,得找人幫忙才行。」

  「我不要。」高婷沉下臉色。

  「咦?難道你是打算就這樣靠你哥養著?或者直接找個男人嫁了從此衣食無憂?」滕念挑眉,「這可不行,女人,得靠自己站起來。」

  一語雙關,希望這個女孩能懂。

  「可是──」高婷還想說。

  「就這麼說定了,先讓我看一下你的課本吧?」

  當高婷癟著嘴不太甘願地回房拿出書包翻找時,滕念笑說:「你這個臉色,和你哥還真像,沉著臉,倒掛眉毛──你也知道那有多難看吧?況且你還是女孩子,而且還會長皺紋。」

  高婷停了一下,腦中果然浮現起她哥哥的模樣,終於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這才好看──不過也要注意,笑得不恰當也會長皺紋的,改天我好好教你一下。」滕念微笑,「至於你哥,明明有個那麼可愛的名字不是嗎……」

  再也忍不住,展開了笑顏,高婷輕聲說:「我哥他也真的很可愛沒錯。」

  第一次說話超過十個字,進展很不錯。滕念心中笑道。

  當高飛下班回來時,便看見妹妹與那個業餘的心理復健師,在專心地研究她的課業。

  看見他回來,高婷率先回頭,輕輕叫了一聲:「哥。」

  「嗯,今天怎麼樣?」高飛將外套放到沙發上,扯松領帶、解開袖扣。

  「原來已經這麼晚了,今天忘記做飯了。」滕念抬頭,有些抱歉。

  「沒關係,叫外賣吧。」高飛向他們所在的餐桌走去。

  「原來你哥不會做飯啊?」滕念對高婷小聲道,也讓「碰巧」聽到的高飛的臉又黑了三分。

  「嗯,平時通常是我……」高婷也小聲回答。

  「啊,你會做飯?」滕念驚訝道,「那下次讓我嘗嘗你的手藝吧?」

  高婷看著他真誠的眼神,終是沒拒絕,點了點頭。

  高飛有些詫異,不過也習慣了,高婷確實一天一天在好轉,而那個業餘的心理復健師,看來也是有點本事的。

  叫了外賣,高飛坐到桌邊,參與他們的學習。

  滕念倒是體貼地問:「你下班回來也很累了吧,不去休息一下嗎?」

  「我還好,陪婷婷更開心一點。」高飛說,寵溺地摸摸高婷的頭。

  滕念於是溫柔笑開:「那好吧,我們正在分析小婷的數學作業……」

  高婷恢復得很好。本來也就是十七、八歲的年紀,性格也是活潑開朗的,在滕念的幫助下,已經重拾對人生的信心,也重塑了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她與滕念的感情也越來越好,有一點點的依賴性。

  「滕大哥。」輪椅上,高婷打開門後看見來人,高興地喚了聲。

  「Hello,」滕念也笑道,「猜猜我給你帶了什麼?」

  「哦?」高婷疑惑,又是小貓小狗小花小草?──話說那隻小雜毛在她家過得好開心。

  滕念便直接揭開謎底──將靠在門外邊的一副枴杖拿了出來。

  「啊……」高婷有些驚訝。

  「是時候站起來了。」滕念拿著枴杖進了門,然後放到高婷腿上,關上門,推著她進了客廳,「整天仰著頭跟你哥說話,不覺得脖子痠疼嗎?你哥還那麼高……」

  「……」高婷無話可說。

  「話說你哥,有一九○公分吧?」滕念隨口問。

  「嗯,一九二公分。」高婷嘆氣,「你呢?」

  「一八七公分。」滕念回答,「整天低頭看你也很累哦。」

  「……」高婷又嘆了口氣,「不過,這副枴杖是怎麼回事啊?」

  「啊,」滕念笑,「請社區小朋友幫忙畫的。」

  花花綠綠,有太陽有小鳥……

  當高飛回家的時候,高婷正在滕念的幫助下嘗試用枴杖走路,不過總不能保持平衡,滕念也一直不敢放手。

  高飛忙上前,幫忙攙扶住高婷另一邊。

  「啊,哥,不用啦……」高婷輕輕說,她哥總是保護過度。

  「怎麼不用?」滕念開口,「我都扶了你一天了,手臂酸死了,剛好換人。」

  「啊,對不起……」高婷低下頭。

  滕念笑著拍拍她的頭:「沒關係,早點好好走路就可以了。」

  然後和高飛笑笑:「大狗先生,接下來辛苦你了。」

  高飛對他的新稱謂稍稍愣了一下,高婷忍不住笑出聲。

  「喂喂,你們……」高飛很無奈。

  「那我先去幫你們泡杯柚子茶吧。」滕念識時務地閃人。

  高飛看著他去廚房的背影,輕皺了一下眉,然後聽到妹妹的聲音:「哥,你應該一手扶住我的腰,一手扶我的手。」

  高飛照辦。

  吃了晚飯,又幫高婷溫習功課,然後讓她早點休息。滕念想了想,敲敲書房並沒有關上的門。

  戴著輕度兼防輻射眼鏡的高飛看是他,微笑說:「請進。」

  「還在忙?」滕念歪歪頭問。

  「唔,還好,快完了。」高飛答。

  「身體要緊呢。」滕念說。

  「作為設計師,還不是一樣拼?」高飛反問。

  滕念眨眨眼,瞇起眼笑:「啊,對啊,我好像沒有立場。」

  「這麼說你真的很拼?」高飛問。

  「嗯,」滕念想了想,「忙一陣閒一陣吧。」

  「那麼,身體要緊。」高飛原話奉還。

  兩人相視而笑。

  滕念道:「那麼我先走了,不打擾你了。」

  「不會,」高飛起身,「我送你吧。」

  「好啊,」滕念答,「到門口就可以了。」

  門口,換好鞋,滕念回頭:「對了,你家地磚有點滑。」

  「啊,」高飛愣了愣,明白了他的意思,「好的,我明天就叫人來鋪地毯。」

  「嗯,」滕念笑,「現在,似乎已經很信任我了呢,大狗先生。」

  高飛無言以對,尷尬地笑笑。

  「走了,再見。」滕念揮揮手。

  「再見。」

  信任嗎?高飛坐回電腦前,對著螢幕上的報表,卻在想著方纔那個男人的話。

  皺眉。信任是相對的,那個男人,讓婷婷一天一天好起來,這個方面他自是開始信任他,但其他就──與其說是不信任,不如說是不瞭解,而他,也完全沒有想要瞭解那個男人的慾望,因為總感覺,會很複雜,很棘手。

  門口有輕響。

  小雜毛試探地輕叫了聲,然後款步走進來,到了高飛腳下,小爪子抓抓他的褲腳。

  ……高飛彎腰,拎起它脖子後的皮,然後放到了自己身上。滕念一開始就告訴了他,這貓並不是撿來的流浪貓,而是一個朋友養的貓生的孩子,有著完整的健康檢查合格證書,讓他不必擔心。

  輕輕用拇指摸索壓按著它的小腦袋,高飛本身並沒有對小動物的愛心與耐心,不過既然答應留下來養著,他還是會盡一個主人的責任。

  而滕念,似乎真的對貓毛有輕微過敏,所以他也就在每次滕念來之前,請人把家裡打掃乾淨,也把貓關好。

  回了回神,打算繼續工作,把貓放在地上,趕了它出去,畢竟書房裡電腦輻射還是很重的。

  「怎麼樣,取得那家人的信任了嗎?」鄭傑拍拍滕念的肩。

  「就治療方面說,是的。」滕念喝口飲料道。

  「然後呢?」鄭傑接著問。

  「然後,我和那位大狗先生,不是同個世界的人,所以淺交就可以了。」滕念笑。

  「你這小子。」鄭傑也笑,喝了口酒,然後才想起什麼似的,「對了,我一直想跟你說,那個……」

  「什麼?」滕念側身。

  「想介紹個人給你認識。」鄭傑有些不好意思,「我女朋友,趙小蘭。」

  滕念稍微呆了一下,但馬上回覆過來,一臉驚訝:「女朋友?什麼時候交的?」

  「大半年了吧。」鄭傑繼續不好意思。

  「大半年了都沒跟我說過?」滕唸作不高興狀。

  「沒有啊,一直找不到機會跟你說。」鄭傑忙道,「明後天有空嗎?去我們家,讓你們好好認識一下。」

  「……啊,抱歉,最近都有點忙。」滕念笑道,「不過,都『你們』家了,不會是準備結婚了吧?」

  「嘿嘿,你的直覺還是這麼準……」鄭傑摸摸頭。

  滕念笑笑,喝一口酸酸甜甜的果汁,嚥下口中的苦澀,才道:「恭喜你。」

  「謝了,到時候你當我伴郎吧?」鄭傑說。

  「……好啊。」滕念又笑了一下,回答。



  第二章

  直到後來,才曉得慶幸,我們一次又一次地遇上,才最終沒有錯過。

  「滕大哥?滕大哥?」高婷在滕念面前揮揮手。

  滕念笑著拍下她的手:「聽見了。」

  「你不開心啊?」高婷仰頭問。

  「有嗎?」滕念反問。

  「你眉頭這裡啊,有細紋。」高婷用手指了一下他的額頭。「有什麼煩惱,要不要跟小妹妹聊聊啊?」

  「……」滕念撫了一下額心,原來女孩是這麼活潑的個性。現在已經恢復得很好,下一步只要她敢走出家門,面對社會,那麼他的工作也就完成了。

  「到底怎麼啦?失戀?」高婷試探著問。

  滕念小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失笑:「對啊,暗戀的傢伙要結婚了。你的直覺還真準。」

  「啊,對不起。」高婷低頭,然後又抬頭,鼓起勇氣,「那要不要考慮我一下?」

  滕唸作困擾狀:「你不行。」

  「為什麼?你嫌棄我?還是嫌我太小了──可是人都是會長大的嘛,我真的喜歡你……我們不是也挺有話題挺能聊得嗎。」小女孩藉此機會一口氣說完心中的告白,畢竟「勇氣」這傢伙不是說有就有的。

  「……」滕念是真擰起了眉毛,想了想,半猶豫著開口,「你什麼都好,只是,女孩子不行。」

  「……」沉默了十幾秒,高婷扯扯嘴角,又開口,「你怎麼能這麼坦誠……搞得我不坦誠都不行……」

  「呃?」滕念挑眉看她,「你不會是要說……」

  「你覺得我哥怎麼樣?」高婷非常痛快地問道。

  這次換滕念沉默了,然後扯了一下嘴角:「我跟你哥,氣場不太合。你果然是『那個』……」

  然後一起沉默。半晌高婷撇嘴:「什麼『那個』,這麼難聽。」

  滕念無言以對。

  「你怎麼知道『那個』?」高婷又開口。

  「讀書的時候有朋友經常拿來荼毒我……是『那個』的朋友……」

  「……」高婷瘋了,「腐女就腐女啦!」

  「……」

  「然後呢?因為你是『那個』所以來荼毒你,還是因為受到荼毒你才變成『那個』的?」

  「……」滕念嘴角抽搐一下,「同志就同志嘛……因為前者。」

  「好吧,」高婷聳肩,「其實我哥真的不錯。」

  「……退一萬步講,他是直男吧。」

  「你可以把他掰彎沒關係,我不介意,真的。」

  「……你可以盡情意淫沒關係,我也不介意,」滕念有些無奈的,「真的。」

  「叩叩」兩聲。高飛抬眼,能這麼禮貌敲門的,果然不是婷婷。

  滕念朝他笑笑,聳聳肩:「是關於小婷的事。」

  「請坐。」高飛微笑道。

  「謝謝,」滕念找了沙發坐下,「可以開始考慮讓小婷回學校讀書了。」

  「不會有點早嗎?」高飛挑眉。

  「你不能保護她一輩子,會讓她失去飛翔的能力。」滕念說,「很多時候你反而得逼著她。」

  「……好吧,我會開始聯絡學校。」高飛點頭。

  「嗯,那沒事了,我先走了。」滕念笑著起身。

  「我送你。」高飛也起來。

  「到門口就可以了。」滕念微笑。

  下了樓,到公車站有十分鐘的路程。任初夏夜晚的風吹拂著,也很愜意。滕念其實滿喜歡步行,因為可以看到很多東西,比如小狗追著小貓跑,大人追著小孩跑,有花有草有樹,白天是陽光,晚上是月亮。

  滕念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這樣享受並且尊重與熱愛生命的人,誰都有年少輕狂的時候,只是時間流逝掉,慢慢的,一些東西沉澱了下來。

  路燈昏黃,風吹著葉子動,前方一個大人牽著孩子往回走。

  滕念其實也很喜歡小孩,可是大概生不了了,不過也無所謂親生不親生,孤兒院裡的孩子也需要愛。

  而他,從很早很早以前就開始喜歡的傢伙,卻已經要結婚了。

  很難過,但是也很無奈,滕念苦笑,這是,不可抗力的事情。

  已經到了車站,剛好來了車。其實高飛很誠懇地提出可以送他回家,滕念婉拒了,他自己也有車,但僅限於接送老人時用。他只是簡單的環保主義者而已。

  而高飛,有車子有房子,有屬於自己的不錯的事業,和他,是完全的兩個世界的人,不管是生活圈,還是精神世界。

  所以,對於高婷的想法,他一笑置之,當然也並非完全不可能,畢竟有句話是impossible is nothing。只是他現在沒有興趣,並且不想花力氣,去做一丁點兒的嘗試。

  滕念很少去酒吧,因為他自覺已經不是沉溺於酒精和瘋狂氛圍的年紀。即使去了酒吧,也只是淡淡地,看著眼前的男男女女,或許偶爾會參與其中,但是終究淡定自然。

  「嗨,久等了吧?」鄭傑牽著個女人過來,坐下,「都是這小妮子,化妝化了兩個小時。來,介紹一下,這是趙小蘭,這是滕念。」

  雖是責備,但也掩不了語氣中的寵溺。

  滕念笑笑:「沒有,是我來早了。」

  「你好。」小女人有點害羞地跟他打招呼。

  「你好。」滕念也柔和地跟她點點頭,「要喝點什麼?」

  「她喝礦泉水就行了。」鄭傑忙說。

  滕念挑眉,疑惑地看向他二人,然後視線向女孩的肚子掃去。

  鄭傑見了,笑著捶了他的肩頭一拳:「你的直覺不要這麼準好不好?」

  滕念泛起笑:「果然啊,難怪這麼快要結婚。」

  「也不是,婚是早晚要結的,只是現在時間提前了而已。」鄭傑笑。

  「恭喜你們。」滕念笑著揚揚手中的杯子,將伏特加一口氣喝光。

  深夜,通常不是滕念的睡眠時間,在工作的時候,他與別人的生理時鐘是反的。

  頭有點痛,因為許久沒有碰酒精的緣故,他向來都是節制的,這次卻不太小心。起身離開繪圖桌,到開放式廚房倒了杯水喝,然後端著杯子,坐到窗檯上,看外面的月光。

  長久,嘆出一口氣。喝光水,繼續去工作。

  書房裡,高飛正對著電腦皺著眉,抓抓頭髮。

  「叩叩。」

  滕念端著兩杯咖啡進來:「聽說你今晚要忙很久。」

  「啊,謝謝。」高飛起身接過,「因為是季末……」

  「瞭解。」

  「可是你這麼晚也喝,不會睡不著嗎?」高飛問。

  「今晚我不睡的。」滕念笑,揉揉眉心,「後天是deadline。」

  「這麼忙還過來?」高飛挑眉。

  「這兩個事情是平行的。」滕念回答。

  高飛眨眨眼睛:「身體要緊。」

  「哈,我知道。」滕念喝口咖啡,「明天小婷會請幾個好友過來玩,你到時候不要板著臉嚇到他們。」

  「……」高飛想說他其實只是比較嚴肅而已。

  「小婷真是個不錯的孩子。」滕念笑得很溫柔,「很堅強。」

  「也是多虧了你。」高飛真心說。

  「沒有啊,我是業餘的嘛。」換滕念眨眨眼睛。

  「……」高飛有些尷尬,這心思縝密的男子,多半知道一開始他對他的偏見和懷疑。

  「哈哈,不打擾了,你加油。」滕念笑著起身,「我去清洗杯子,然後就回去了,拜。」

  「拜。」

  再後來的三天,高飛都沒有再見到滕念。大概那個人真的很忙,像自己這樣,不過似乎他趕起來比自己還狠,幾乎都不睡覺。高飛想著,不覺擰了眉心。

  終於忙完所有的工作,鬆了口氣,然後接到了顧詩的電話。

  顧詩是他大學便認識的,後來順理成章地交往了,兩人都是知性理性的人,平時並沒有怎麼黏膩在一起。

  顧詩知道他今天忙完,也有幾日沒有聯繫了,便約了他吃頓晚飯,放鬆一下。

  西餐廳的氛圍很不錯,並不奢華,但是別有情調。

  「小婷怎麼樣了?」顧詩優雅地切著牛排,她是個成功的職場女性,「我也早想去看她,就是擔心她不願意見外人。」

  「現在好多了,滕念說她已經可以嘗試逐漸重新接觸社會了。」高飛回答。

  「滕念?那個『業餘』的心理復健師嗎?」顧詩調侃。

  高飛放下刀叉,揉揉眉頭,無奈的語氣淡笑說:「連你也打趣我。」

  「呵呵,」顧詩輕笑,「我也在網路上搜尋了一下,那家『陽光』心理諮詢所真的很有口碑。」

  「嗯,我現在知道了。」高飛點頭,事實就在眼前。

  兩人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吃完飯,結完帳,顧詩勾著男朋友的手邁出飯店,轉頭嫣然笑道:「今天,不回去了吧?」

  「嗯。」高飛低頭親了一下她的眉腳。

  清晨,打理好一切,顧詩將領帶遞給高飛,她知道他一向不喜歡別人幫他打領帶,會有拘束的感覺。然後高飛攬著她打開房門一同出去。

  隔壁也有人出來,高飛不經意回頭,然後與那人一起愣住。

  滕念揚揚眉毛,嘴角帶笑:「嗨,好巧。」

  確實很巧,兩人也當然都知道對方到飯店來過夜是為什麼,尤其自己還攬著女朋友的腰,難免有些尷尬。然後──

  高飛瞇眼看向從滕念身後走出來的,男孩。

  「Nick,怎麼了?你認識的人嗎?」染著粉色頭髮的男孩問。

  「嗯。」滕念對男孩笑笑,再回頭,便看見高飛有些不太好看的臉色。

  呃……假裝什麼都沒看見,滕念笑道:「這小子嚷著肚子餓了,我們先下去吃點東西。先走了,再見。」說著,對他們點點頭,攬著男孩的肩,先離開。

  「阿飛?」顧詩推推男朋友,她是不反對同性戀啦,不過阿飛在一些方面確實有些保守的,就算並非厭惡,他也會儘量避開。

  「沒事,我們走吧。」高飛回答,臉色仍然不太好。

  「Nick,剛才那個男人是誰啊?」男孩邊咬著包子,邊好奇。

  「一個僱主。」滕念也啃著包子,喝著稀飯。

  「不是情人什麼的?」男孩挑眉,顯然不太信。

  「我一向不玩劈腿的,有情人的話就不會跟你出來了。」滕念答。

  「切,出來了還不是什麼都沒做。」男孩翻個白眼。

  「那又是誰謊報年齡的?」滕念拍拍他的頭,「十八歲都還沒有滿。」

  男孩恨恨地咬著包子,不再多說。他哈Nick很久了,好不容易打動他,然後出來開房,結果最後關頭居然被看見身份證,真是有夠衰。

  認識Nick是在「色」吧,一個滿成熟的Gay吧。裡面的熟客幾乎都知道Nick,乾淨溫和環保的男人,他並沒有超脫到脫離這個圈子,但很有原則,比如說,潔身自愛。

  「那你跟剛才那個男人,是不是真的,有戲啊?」終究忍不住八卦。

  「……」滕念無奈,「你哪隻眼睛看出來我和他有戲啊?我跟他明顯氣場不合不是嗎?」

  「那又怎樣?」男孩不以為然,「即使是金星人跟火星人,在一起不是也很有趣味很有看頭?」

  「他並不是我的style,」滕念聳肩,「我也不是他的,無論是性格還是性別。」

  「好吧,」男孩也聳肩,「我吃飽了,送我回家吧,『Uncle'Nick。」

  「乖,等叔叔吃完。」滕念溫柔地笑。

  男孩嘴角抽了一下。

  無論兩個大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怎樣尷尬,或者說難堪,聯繫兩人的妹妹,或者說患者,高婷同學終於下了決心,在好友的陪同下,重回校園。

  高飛開車送妹妹去了學校,本想抱她去教室,可小女孩堅持不要,拄著那副漂亮的枴杖,在同學的攙扶下進了校門。

  婷婷真的堅強了很多,高飛嘴角掛著微笑。真是多虧了那個,同性戀業餘心理復健師。

  那個男人和自己,果真不在同一個世界裡。高飛想著,有些自嘲。

  有什麼關係呢?婷婷真的好了以後,他和那個男人,也就再沒瓜葛了,何必糾結。這樣想著,啟動車子,向公司開去。

  一個岔路口,等著綠燈。百無聊賴看向窗外,行走匆匆的人群,街邊繽紛的店舖。突然一個穿著普通的老婦人手裡拎的袋子破掉,水果摔了一地,周圍人忙避開,卻沒有人幫忙撿。

  高飛也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本就與他無關,只是想著,放老人獨自外出還要步行的子孫,還真是無能,如果他也有父母長輩……如果他有。

  隨後卻上來一個年輕人,蹲下來幫老人把一地的水果一顆顆撿起來,看看沒有容器,便將自己拎的一個帆布袋裡的東西騰出來,裝好了水果,遞給了老人。

  高飛咬了咬嘴唇,眉頭不自覺地擰起。雖然有點近視,但又豈會認不出來,那個已然熟悉的背影。

  恍然間,身後的車按響了喇叭,才回神,已經綠燈了一會兒了。高飛回過頭,微微自嘲地勾起嘴角,駛動車子。

  果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滕念將本來裝東西的環保帆布袋送給了老人裝水果,只能自己拿著東西,還好不是太瑣碎,只是一些文件稿紙和一個隨身碟,還有皮夾,而且距目的地,也還只有二十分鐘路程。

  欣陽大廈二十三樓。滕念是來這裡見一個公司開發部經理的。TNT將要負責這個公司接下來半年的電子產品設計。

  「您好,是滕先生嗎?我是李海東,幸會!」李海東笑著伸出手。

  滕念也同樣笑著跟他握了手:「叫我滕念就可以了,或者Nick也行。」

  「那你也叫我海東就可以了。」李海東也是爽朗之人。

  「好。」滕念笑答。

  「對了,聽說今天你來這裡,我們總裁也想見見你的。」李海東邊將滕念帶到會客室邊說。

  「好的。」滕唸點頭。

  「那你先在會客室坐一下,我去請我們總裁。」李海東說,「他似乎也剛到沒多久。」

  「好。」

  見到來人,兩人又一次同時愣住。

  好吧,如果地球是圓的。

  高飛勾起職業微笑,伸手:「果真是巧,滕先生。」怪不得海東跟他說起TNT時,他總覺得有印象。

  「是啊,高先生。」滕念也自然地跟他握手,再坐下。

  「你們,認識?」李海東倒好奇了。

  「滕先生就是婷婷的心理復健師。」高飛答。

  「哦──」李海東恍然大悟,看看他們,饒有興趣。

  「那麼,談正事吧。」滕念歪歪頭,道。

  接近中午,也只談好了一半工作,高飛因為還有其他事要處理,已經先走了。剩下兩人便一同叫了便當,吃完繼續談。

  等到全部搞定,已經過了下午五點,李海東想著滕念這人也很不錯,便邀他一同吃晚飯,想和他交個朋友。

  滕念邊收拾邊說:「碰巧今天沒時間,待會兒還要去看小婷。」

  話才說完,高飛便出現在會議室門口,拿著車鑰匙:「一起走吧。」

  兩人回頭看他,一時不知他對誰說。

  高飛挑眉:「不是要去我家嗎?」

  「哦,好。」滕念方才明白過來。

  「我在下面等你。」高飛說完,見他點頭,便轉身離開。

  李海東笑著問滕念:「我們高總,人還是很好的吧?」

  「當然。」滕念笑道。

  到了樓下,出了大廈,便看見高飛的那輛黑色別克停在路邊,滕念上前敲敲車窗。

  先將雜物放到了後座,才坐到了副駕駛座上。

  高飛回頭看看那堆東西,輕輕皺眉:「怎麼沒叫海東幫你拿個袋子?」

  「哦,忘記了。」滕念淡淡說,繫上安全帶。

  車子啟動,然後緩緩滑上公路。

  一路上,兩人卻無語。實在是沒話說,硬找話題才顯得彆扭,於是高飛專心地開車,滕念側過頭看車窗外的風景。

  到了高飛家樓下,碰到了剛放學回家的高婷。看到滕念居然從高飛的車上下來,高婷和送她回來的幾個女生捂著嘴偷笑咬耳朵,眼中儘是曖昧的笑意。

  滕念揉揉額角,恐怕這幾個小妮子是一丘之貉,而小婷早將他的事告知她們,說不定還將他和高飛加油添醋了一番。

  而不知情的高飛,只感覺背後有些莫名的冷。

  鎖了車,高飛過去幹脆地打橫抱起妹妹,枴杖則自然地交給滕念拿著。

  「哇。」幾個死黨好羨慕小婷有這麼個又高又帥又酷的哥哥,一邊偷偷想著高大哥能抱得動旁邊那個滕大哥嗎?

  ……滕念只當自己沒有看出這幾個小妮子的揣度和思量。

  吃完晚飯,滕念與高婷單獨待了會兒,需要就高婷回到學校後的適應問題做及時瞭解以便即時解決。很好的是,小女孩重新接觸社會後的狀態很好,據她說周圍人對她都很好,有適當的關心,卻又沒有過度的同情。既當她是普通人,也多多少少會為她著想。

  「對啊,很多時候你得想,你確實是個普通人,而且家庭富裕,還有個好哥哥,真是幸福。」滕念喝著檸檬茶說。

  說到她哥,高婷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滕念便反應迅速地微笑起身:「既然沒什麼事,我就不打擾你了。好好學習,把進度補上,不要留級。我去找你哥談談。」

  「好。」小妮子乖巧地點頭。

  ……滕念很無奈。

  敲響書房的門,高飛仍舊在裡面看著電腦。

  見是他來,高飛摘下眼鏡,禮貌道:「請坐。」

  滕唸過去坐上沙發,抬頭道:「小婷的課程快要結束了。」

  「是嗎。」高飛淡淡說,「謝謝你。」

  結束了,然後呢,他們之間可也還沒結束。

  ……好吧,這種說法有點奇怪,但和滕念不期而遇的次數,確實多得有些離譜。

  「客氣。」滕念笑,便也無話。果然不是同個世界,聊不起來。

  坐了會兒,便起身告辭。

  高飛也還是送他到門口,見他穿好鞋,才帶著只有自己知道的遲疑開口:「什麼時候有空?我想請你喝一杯。」

  「嗯?」滕念回身,疑惑挑眉。

  「當作是謝謝你。」高飛真誠地說。

  「啊,好吧。」滕念笑,「我是free,看你什麼時候有空都行。」

  「好的。」

  「嗯,那再見了。」

  「再見。」

  到餐廳門口的時候,高飛看看表,和滕念約在八點,已經遲到了五分鐘。皺了眉,他一向守時,今次是臨走時被客服部經理絆了一下,結果,人生少有的幾次遲到之一,居然是在約那個男人的時候。

  進了餐廳,到了預定的桌前,滕念正信手在白紙上塗著什麼。

  見他來了,滕念放下筆,笑道:「你來了。」

  「抱歉,遲到了。」高飛有些懊惱,拉開椅子坐下。

  「沒關係,」滕念真的不惱,淡淡開口,「你是很有原則的人,所以大概是有什麼要緊事吧。」

  「嗯。」高飛應答了一聲,「你畫了什麼?」

  「呵呵。」滕念翹起嘴角,把紙推到他面前。

  一隻被蜜蜂騷擾的大狗……

  高飛扯扯嘴角。

  玩笑歸玩笑,一邊叫過服務生點了菜。

  「我不喝酒。」滕念見他翻了酒單,便率先開口。

  「哦?」高飛挑眉看他,「那等一下還想請你去酒吧呢?」

  「酒吧也有軟性飲料的呀。」滕念笑說。

  「好吧。」高飛點頭,點好了菜。

  待服務生走後,兩人便又開始,習慣性地沉默……

  對看了一會兒,突然就都笑出來,有些尷尬、有些有趣。

  「你畫得真不錯。」高飛看著那隻滿頭包的狗狗,有些無奈。

  於是滕念再度拿出筆,在那張便條紙上寫道:送給遲到的大狗先生。然後簽上自己的名字,遞給高飛:「送給你。」

  「……」高飛便真的接過來,收進了皮夾裡。

  看著他的動作,滕念才開口,平淡地敘述:「我以為你討厭我呢。」

  高飛挑眉:「你不是也對我敬謝不敏嗎?」

  滕念眨眨眼睛:「好吧……」

  想了想,高飛說:「不是討厭,只是不太適應。」

  「嗯,我知道。」滕念回答。

  「但是一次又一次地遇到你,所以也在想是不是就是緣分。」高飛想了想,繼續說。

  滕念想著那「一次又一次的巧遇」,嘴角掛著戲謔的笑:「我以為飯店那次後,你會對我更加敬而遠之。」

  「是想過。」高飛也誠實地回答。

  滕念笑。

  「其實仔細想想便也沒什麼,你有你自己的生活,」高飛說,「很別緻的生活。你很認真地活著,我沒權力去評判你的什麼。」

  「嗯。」滕唸點頭。

  「所以,你也沒有權力評判我。」高飛說完。

  「從來沒有過,」滕念也認真地回答,「我從來不會去評判別人。雖然你和我的,觀念,確實不太一樣……」

  「好吧。」高飛說。

  菜上來了,兩人邊吃,邊繼續聊。

  喝著檸檬水,滕念笑問:「你不好奇我為什麼不喝酒嗎?」

  高飛想了想,點頭:「有一點。」

  「……」滕念失笑,敗給這個嚴謹的男人,「年少輕狂時,喝得酒精中毒,差點死掉了。從此肝功能受損,一定要好好養著。」

  「哦。」高飛輕輕皺眉。

  滕念莞爾:「也是那次後,決定珍愛生命,熱愛生活。」

  「一定不只。」高飛卻說。他雖然好奇心不重,而且即使好奇也不會輕易問出來,但觀察人事卻是敏銳的。

  換滕念小驚訝了一下,隨即淡淡地說:「好吧,事實上,當時交往的傢伙抽大麻過量死掉了。我情緒有些崩潰,加上那時也煙酒不忌,所以有段時間便真的活得不成人樣。」

  「對不起。」高飛道歉,所以他不輕易詢問。而且聽著這些,心裡面竟會覺得有些默默的沉重。

  「沒關係,」滕念仍舊淡淡地,「英國留學時的事情,也過去好久了。」

  雖然仍忘不了。那個時候他雖然知道自己喜歡鄭傑,卻也是真的喜歡那個傢伙。大概還有一絲愧疚,因為那時的他,一心兩用。

  「那麼你呢?」滕念笑笑,看著眼前男人。

  「我?」高飛挑眉。

  「為了公平,也該講講你的事吧。」滕念半開玩笑。

  「沒什麼好講的,跟你比起來實在無趣。」高飛誠懇地說。

  「哦?那我倒感興趣了。」滕念嘴角彎彎。

  「……」

  吃完了飯,然後去了高飛比較熟的一個酒吧。其實他通常是回家陪妹妹,來酒吧只是時而放鬆一下,或者獨自一人,或者帶著顧詩或李海東等好友。

  滕念發揮著心理學碩士的本事,一點一點不知不覺地挖出高飛的事情,其實他也不是八卦之人,不過難得起了興致。

  而大狗先生等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掏了個底朝天,不覺有些不悅,但看著滕念似笑非笑卻顯真誠的眼,只覺得無奈。

  酒保認得高飛,給了他一杯常要的調酒,然後問滕念,滕念笑說:「一杯蘋果汁。」

  旁邊有人笑出聲,滕念回頭,發現是經常在「色」吧裡混的男人,是個BI,男女通吃。此刻正用曖昧的眼神看著他和高飛:「果真是你,Nick,原來還不確定,可聽見你要果汁……」

  好吧,似乎全天下人都覺得他應該和大狗先生有一腿……

  知道什麼叫越描越黑,滕念也不作解釋,對那人笑著點點頭,那人便也識趣地摟著新女友離開。

  於是便又回頭,繼續跟大狗先生聊天。

  所以,事實證明,不在同個世界也沒關係,只要放下心防和成見,人與人的交流,也是很簡單的。

  開車送滕念回家,說了再見,再開車回家。

  雖然喝了點酒,但是高飛仍然清醒,到了家,看妹妹的房間已經熄燈,便也放輕手腳回自己臥室,找出睡衣,去洗澡。

  淋浴時,腦子不禁想,和他完全不同的那個男人,大概是不喜歡淋浴而是喜歡泡澡的吧。然後又甩甩頭,覺得想這些的自己還真有點莫名。

  沖好澡,擦乾,穿上睡衣,然後上床躺著,才發現有點不一樣。

  床頭的一個玻璃杯裡插了一支黑色玫瑰,底下壓著一張白紙,寫著:謝謝哥哥!讓哥哥擔心了,對不起!

  高飛心被軟軟地撞了一下,摸摸那朵染色玫瑰,卻忍不住失笑,哪有感謝人家還送黑玫瑰的,婷婷跟著滕念還真是學到很多「奇怪」的東西。

  他可至今還記得,第一次看見滕念時,他懷中那束張狂的黑玫瑰。



  第三章

  如果遇上你是我的罪,愛上你是對我的懲罰,我甘願。

  又過了一個月,已經過了梅雨季節,天氣開始熱了起來。高婷的心理治療已經結束,但因為和高飛又有了生意往來,加上兩人算是交了朋友,所以偶爾,滕念也會去高家坐坐。

  鄭傑也已結婚了,說是怕再遲新娘穿禮服就不好看了。本來說好要讓滕念當伴郎,但那天滕念卻發了高燒,連婚禮也沒去成。打了電話說抱歉,那頭很遺憾但也只叫他好好養病,孩子的滿月酒再叫他來,還要認他做乾爹。

  滕念笑著應下了。放了電話,燒得又高了一些。

  他正躺在高飛的臥室裡。因為前一天做設計小結時,他倒在騰飛──即高飛公司──的會客室,高飛得知他發高燒後,不放心他一人回去,便把他載回了家,捲起袖子照顧這個滿臉通紅全身發燙的男人。

  叫他不要太拼的,果然病來如山倒。還說什麼珍愛生命,高飛實在很想嘲諷他兩句,終究沒有,只是伸手幫他把頭上的冰袋換了。

  滕念說他不喜歡醫院,高飛便沒勉強帶他去,只是叫了自己的私人醫生幫他看,打了兩針,吃了藥,夜裡才退燒。

  在沙發上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去看了那個霸佔他床的男人,溫度居然又上升了,真是惱火,便又叫來醫生,又打了兩針。好不容易溫度下降,打個電話又上升……高飛忍住眉腳抽跳,再次上前幫他換掉冰枕。

  滕念閉著眼睛,實在有些疲累。

  高飛知他有心事,也沒多煩他,幫他倒了杯水放在床頭,自己便去了書房看文件。還好是週末,不用去公司,事情也不多,不然誰來照顧那隻病貓。

  下午,出了一身汗,雖然身體懶得難受,但比起發燒時好了許多,滕念掙紮著起床,上了廁所,然後又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水,再懶懶地到了書房門口,敲敲門。

  「小婷呢?」不用招呼便坐到沙發上,聲音嘶啞地問。

  「帶著雜毛去同學家玩了。」高飛答,終究起身上前,探手摸上男人的額頭。「退燒了,要不要吃點粥?我早上煮的,熱熱就可以吃了。」

  「哦,好。」滕唸點頭,笑,「謝謝你。」

  「客氣。」高飛答,然後出了書房,去給病貓熱粥。

  滕念窩在沙發上,渾身有些軟,想這次確實有些過了。還要麻煩高飛來照顧。

  其實……也是故意的吧?這段時間一直讓自己很忙,越接近那人的婚期就越忙,想到時候一頭昏睡索性錯過,卻沒想到還真的達成了目的,雖然結果有點不太好……

  高飛端著一碗白粥兩樣小菜進來,放到小幾上。滕念朝他溫柔地笑笑,很是感激。

  一人吃飯一人工作,兩人依舊不多話,只是都知道,彼此又親近了幾分。

  年輕人,養病也快。三五日後滕念便恢復了往日的精神。照舊忙,高飛幾次都忍不住小罵他:「我又沒趕著你做,那麼急做什麼?」

  滕念只是朝他聳聳肩,回答:「這是我自己的節奏。」

  「你這樣會短命的。」高飛皺眉。

  「還好,我有分寸。」滕念卻很自信。

  高飛便無話可說。

  滕念確實不是地球人,還是說做設計的總有些小怪癖,比如白天睡覺晚上工作?

  終於忙完了一個季度,已是八月中旬,滕念在家昏睡了一天一夜,終於被高婷挖了出來,請他上門去吃她洗手做的羹湯。

  一早到了高家,小妮子卻不在,只有高飛戴著眼鏡在看沙發上看書。

  「小婷呢?」滕念邊換鞋邊問。

  「和幾個同學出去買菜,說要讓你大吃一驚大飽口福。」高飛放下書,摘下眼鏡。

  滕念看了一眼那封面,英文原版的關於殘疾人心理及生活方面的書。

  高飛一向很寵妹妹,這次卻似乎找不到方向。

  滕念笑笑:「要不要來做個體驗?」

  「什麼?」高飛剛為他從廚房端了一杯咖啡。

  「你家有繩子嗎?結實一點的。」滕念只是問。

  高飛挑眉,卻也依言找了根繩子出來,滕念上前接過繩子,讓高飛扶著沙發站好,然後向後曲起他的左腿,用繩子綁好,高飛先是訝然,隨即瞭然。

  滕念調試了一下:「怎麼樣,會不會有點緊?」

  「還好。」高飛回答,看那個埋著頭綁繩子的男人的頭頂。

  「那就這樣。」滕念抬起身,「其他的,就跟平常一樣就好了。」

  高飛試試單腳蹦了蹦,滕念才想起,去小婷房間找到一根花花枴杖──那小妮子為了耍酷,現在都只帶一根枴杖出門。

  「這個,叫什麼?」高飛拄著枴杖在房間走了幾步。

  滕念坐回桌邊,喝口咖啡:「體驗。有時候為盲人做設計,就會把自己眼睛蒙起來,過上一星期。」

  「一個星期?」高飛皺眉。

  「你不用那麼久,試兩個小時就可以了。」滕念回答。

  「……真的,感覺很不方便。」高飛的聲音有些低沉。或許讓他嘗試一個星期也不算什麼,因為婷婷要這樣一輩子生活。

  「其實,習慣就好了。」滕念溫柔回答。

  隨後兩人便在書房,滕念隨便找了本書看,高飛依然在電腦前處理事務。

  時而也會聊上兩句,要喝水什麼的,也都讓腿腳不方便的男人去做。除了動作有些滑稽,其他也都還好。

  遞給滕念他要的水果茶,高飛回到電腦椅上,然後想起什麼:「對了,給你看樣東西。」

  然後起身打開書櫃翻找。

  「不會是工作吧?」滕念直覺一向準。

  「嗯,或許可以用得上,這次的產品。」

  「喂,我是來你家玩──小心!」

  因為書櫃與電腦桌椅間有些擠,高飛的枴杖剛好拐到椅腳,手上又拿著一大疊資料,於是整個人失去了平衡。滕念快速上前想扶住他,自己卻又被枴杖絆到,沒有承受住男人身體的衝力,一個天翻地覆,兩人都摔倒在地上。

  還好地上有地毯,摔得不是很疼。滕念被壓在下面,好在高飛及時用手肘撐起了重量,沒有將他壓得太慘,只是,當兩人緩了過來,才發現,這個姿勢……

  眼對眼,鼻對鼻,兩人都睜大眼睛看著對方。九點鐘的陽光照進來,很柔和,也在兩人周圍渲出一圈光暈,氣氛出奇地微妙,甚至能感受到對方呼出的氣息,彷彿著魔一般,高飛慢慢低下頭,滕念閉上了眼睛……

  「哥,快來幫我們拿下東西,重死了!」

  魔咒被打破。兩人都有些尷尬的,先後從地上爬了起來。

  高飛很懊惱自己怎麼會想要去吻一個男人,滕念則慶幸沒有被高婷看到,不然恐怕他跟高飛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雖然那一刻的蠱惑,真的很讓人心悸……

  那之後的有一段時間裡,兩人間的氣氛都有些詭異,有些冷。除了必要的工作,兩人也減少了見面的次數,以往每次工作後都會去吃飯或者泡吧,現在也沒有了,總想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但在一起就是會有些彆扭。

  眼前的數字變得枯燥,高飛端起咖啡,坐到那張以前滕唸經常坐的沙發上,輕輕皺著眉。

  他是瘋了嗎?居然會想去吻滕念……就算知道滕念是Gay,但他又不是──好吧,這邏輯不對。但是那個時候,滕念為什麼也閉上了眼睛?他是不是也想和他接吻?他是不是,有點,喜歡他?

  眉頭皺得更深,但卻忘不掉,那時的那個男人的臉和神情,很溫柔、很乾淨、很蠱惑人心。

  「至此,所有的細節也都差不多了。」滕念邊收拾文件,邊跟李海東說。

  「嗯,跟你合作真是愉快。」李海東由衷地說。

  「彼此彼此。」滕念也笑言,「接下來的工作,還有什麼疑問的,你可以直接找我們工作室的其他設計師說。」

  「哦,好的。」李海東聽出了什麼,「那你呢?」

  滕念笑笑:「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哦。」李海東點點頭,便也不再多問,「那一起去吃頓飯吧,我請客。」

  「這麼客氣?我去的話,可是打算帶上工作室的所有成員呢。」滕念半開玩笑。

  「呃,那讓我先去問問看總裁能不能報銷……」李海東也半開玩笑地說。

  然後就真的把兩方所有參與合作的人拉上,去吃了頓大餐。

  席間,滕念與高飛並坐,兩人已很是坦然。畢竟也快過去一個月,什麼小尷尬小曖昧也都消散乾淨了。

  吃完飯,跟屬下們道別後,高飛轉頭問滕念:「我送你吧。」

  「嗯,時間還早啊。」滕念卻說,「去兜兜風,怎麼樣?」

  高飛揚了揚眉毛,把車鑰匙丟給他:「那你來開吧。feifan」

  「嗯?」

  「我剛才被灌得有點多。」

  「……那你還要送我回去……」

  「本來也打算讓你開。」

  「你就篤定我會開車?」

  高飛翹起嘴角:「你不開車,大概也只是因為環保吧。」

  滕念有些小驚訝,隨即也笑,然後一起上了車。

  S城的夜晚五光十色,繽紛奪目。黑色別克在車流中穩當地行駛,因為高飛喝得有點多,滕念特意放慢了速度。最後停在河邊,下了車,讓徐徐的晚風吹散一下酒氣。

  「海東說你要離開?」高飛有些突然地開口。

  「嗯。」滕念回答。

  「去哪裡?」高飛問。

  「西部。」

  「做什麼?」

  「做志工。」

  ……高飛轉頭看著身邊男人的側臉,果真是他會做的事情。

  「大狗先生今天的好奇心很重嘛。」滕念輕輕地帶一點嘲笑的語氣。

  「去多久?」高飛不理會。

  「一年。」

  然後便是沉默。高飛覺得胸口有些沉悶,大概真的喝多了點,滕念卻側過頭看他,眼中也帶著笑,還有些別的。

  他有時候也會想起那個未完成之吻。覺得驚訝,自己竟然會想和直男大狗先生做些「親密接觸」。想著便不覺咬了咬唇,隨即放開,不想做這些無意義的挑逗動作。

  但卻晚了。

  高飛帶著些混沌的醉意,卻意外精準地吻上滕念的唇。輾轉吮吸。滕念稍稍地張開了嘴,男人的舌頭便長驅直入,翻轉攪弄。

  ……滕念只感覺自己被甜膩的酒氣包圍,腦子也開始昏掉。

  察覺滕念的手回應地抓緊了他背後的衣服,高飛一手捧住他的後腦勺,一手緊箍著他的腰拉向自己,吻得更深入。

  半晌,才緩緩放開,高飛把頭埋在滕念的肩膀:「抱歉,我喝醉了。」

  「嗯。」滕念抬頭,看天上稀疏的星星,輕輕地笑說,「早點回去休息吧。」

  於是再度上了車,先開回了高飛那裡,然後說再見,滕念自己搭計程車回去。平淡無波。

  兩人都知道,剛才的那個熱烈而使人沉醉的深吻,不過是對上次那個未完之吻的好奇與執念。再無其他。

  滕念兩天後便走了,帶著一個輕便的行李袋,坐上了往西的火車,去了G省的一個小山村。破敗的教室、擾人的蚊蟲、粗糙的飯菜,但卻有單純清澈的孩子們。滕念安心接受了這樣的生活,盡己之力,幫助這裡的人們,無論是孩子還是大人。

  這裡沒有手機信號,打電話得到村辦公室去,但也不好老去借電話用,所以滕念更願意寫信,反正也無非是一些生活瑣事;這裡連去最近的一個小城鎮都要走兩個半小時的山路,所以滕念很少出去,閒暇之餘,更願意架起畫板,畫這裡的山山水水。

  時光荏苒。再回首,覺得有些訝異有些慨嘆,原來,已經過了那麼久。

  「哥,滕大哥又來信了!」高婷一回家就高興地喊道,「還有他畫的蠟筆畫。」

  「哦。」高飛嘴角噙笑,端著咖啡。

  「這順便給你的。」高婷從信封裡抽出一張紙給他。高飛接過,放下咖啡,展開。

  是一隻傻傻的小狗,在原地轉圈追著自己的尾巴。

  高飛笑,又將紙折好,帶進書房,找到皮夾,塞了進去。

  皮夾裡已經有四隻狗了,加上第一次他遲到時他畫的那隻。

  婷婷大致上和滕念兩個月通一次信,然後滕念的回信會順便夾帶一張他的「肖像畫」。

  半年了吧。秋去冬來,再初春,不知那個男人到底過得好不好。大概還是好的,至少每次婷婷都會給他講很多他那邊的趣聞趣事。但是,真的不會寂寞孤獨嗎?畢竟也是在繁花似錦的大城市中長大的吧。

  但是,那個人卻又真的如此恬淡,彷彿看透了世界,看到了美好的東西,所以心靈也變得美好起來,然而他卻並沒有因此閉上眼睛不去看那些醜陋的,反而,試著盡力做一些事情,來「淨化」。

  那個男人,是強大的存在。儘管高飛早就暗自承認這一點,但此刻,收到了那張小畫的時候,卻又想起他帶著一點調皮意味的笑容──這樣溫柔的一個人,卻從來不呆板與刻意,而是那麼的靈動。

  高飛輕輕摩挲著皮夾,透過幾層皮革,就是那幾張小畫所在的位置。這樣的一個人,卻有把他放在心上,他覺得有一絲莫名的滿足,那感覺從心裡蔓延到嘴角,便成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喂,高飛嗎?」

  「是我。」高飛邊敲著鍵盤,邊接著電話。

  「我現在在你公司這附近,中午一起吃飯吧?」

  「好,你定地方。」

  「那去X-house吃咖哩?」

  「可以。」

  「好的,那先收了,到時見。」

  「拜。」掛了電話,看看表,十一點半了,於是撈起外套,出門。

  到了約定地點,面前的女性毫不在乎淑女風範,大口吃著美味咖哩。

  高飛也餓了,況且吃咖哩本來就不用太顧忌形象。

  顧詩就是這樣的女人,該矜持的時候絕對收得住,該放開的時候也不會做作。

  「你男朋友呢?怎麼沒有陪你一起?」高飛問。

  兩人分手也有四個月了。四個月前,顧詩禁受不住一法國美男子的熱情轟炸,終於棄械投降,然後跑來跟他充滿歉意地說分手。

  他本就不是拖泥帶水之人,加之也曉得他和顧詩間還是友情多過愛情,於是也索性乾脆放手,成人之美,現在兩人亦是朋友。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有些訝異自己的灑脫。

  「他回法國了,要一個星期。」顧詩回答,「倒是你,什麼時候再找個女朋友啊?不然我一直老愧疚的。」

  高飛淡淡說:「緣分沒到。」

  「會嗎?」顧詩卻不以為然,「我跟你說分手,你都不怎麼難過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心中也有了別人呢。」

  「……」高飛挑眉,想了想,「你想多了。」

  「婷婷,這個星期六我要出差,大概兩、三天,你照顧好自己。」飯桌上,高飛叮囑著妹妹。

  「哦,去哪裡?」高婷隨口問。

  「Y縣。」高飛回答。

  「Y縣?!」高婷放下飯碗,兩眼開始發光,「那不是離滕大哥那裡很近?」

  高飛揚眉,有些驚訝:「會嗎?」

  「嗯,很近很近。」高婷點頭,「你順便去看看滕大哥吧!」

  「……沒必要吧?」高飛有些猶豫。

  「怎麼會沒必要?」高婷皺眉,「滕大哥一個人在那邊一定很孤單的,也吃不慣那邊的飯菜,很可憐啊!你去看看吧,我明天去買點這邊的特產,你幫忙帶給他!」

  「……」看著妹妹一副「說定了」的表情,高飛揉揉額頭。



  第四章

  感情是最不能用言語表達的,但是我的心用它的頻率告訴我,它深深為你著迷。

  「滕老師,有你的電話。」劉村長在滕念辦公室兼住所外面喊了聲。

  「哦?」滕念挑眉,出來,跟村長一起走去村辦公室。

  他很少接到電話,也很少打電話,一般是跟家裡人報平安,這次大概也是家裡人吧。

  「我叫他十分鐘後再打,省得你走過去他也浪費錢,他說不用,他等著。」劉村長說。

  「哦,謝謝您。」滕念回答。會這麼浪費的倒不是他們滕家人的作風了。

  「客氣什麼,你幫我們做了這麼多事都不要我們謝,你謝我什麼?」劉村長似埋怨地說,語氣很真誠。

  「好好好,那不謝。」於是滕念也笑說。

  到了辦公室,拿起聽筒,也不免好奇:「喂,你好,我是滕念。」

  那邊明顯有人,但啞了一會兒,才說:「我是高飛。」

  「啊?是你?」滕念是真的驚訝了,「找我什麼事嗎?是不是合作的項目,」

  「我現在在Y縣,你現在方便嗎?婷婷叫我給你帶了很多特產。」高飛低沈的聲音徐徐說著。

  「哈?」滕念扯扯嘴角,這次是震驚了,「哦……好吧,你在Y縣哪裡?市區裡嗎?」

  「我去找你。」高飛說。凝香整理

  「我這裡太偏僻了。」

  「那找個中間的地方。」

  「哦,那X鎮吧,你問問看怎麼走。」滕念想了想,「那裡手機也有信號了,我到了再打電話給你。」

  「好,那就先這樣。」

  「嗯,再見。」

  「再見。」

  掛了電話,滕念還感覺有些不太現實。劉村長問了句:「是誰啊?親戚?」

  「不,是朋友。」滕念想了想,才笑答。

  走了兩個半小時山路,到了小城鎮時,滕念打開手機,已經有了簡訊。高飛說他在客運站。

  還沒有走近那個小小的車站,老遠就可以看見,那個衣著光鮮的男人在一群樸素的小鎮居民裡格格不入。滕念翹起嘴角,想著那個男人即便如此,也絲毫沒有不自在的感覺。

  很快,男人也看見了他。然後提著大包走了過來。

  「嗨。」滕念伸出手,「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高飛放下手中的東西,伸手握住。

  和記憶中的觸感不同,滕念的手起了很多繭。

  「你來幹什麼?」邊走邊問。

  「到Y縣出差。」高飛答,然後問,「現在是去哪裡?」

  「旅館。」滕念回頭一笑,「剛好我好幾天沒有洗澡了。」

  「……」

  到了一家規模也不大的小旅館,老闆娘竟也認識滕念,他基本上都是來洗個熱水澡就走。領了房間鑰匙,開門進去,滕念叫高飛先隨便坐坐,自己便進了小小的盥洗室。

  高飛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然後聽著盥洗室裡傳來的水聲。

  滕念變了不少,曬黑了,人也壯了點,但滕念說他自己倒沒什麼感覺,這裡也沒有什麼鏡子,他也很少看自己。

  用手耙梳了一下頭髮,鬆了領帶。

  等的時間也沒多長,然後聽到聲響。滕念渾身是水珠,濕答答地走出來。

  他只隨便套了牛仔褲,濕頭髮搭在額前,擋住了眼睛,用手耙梳到後面,然後蹲在電視櫃前找吹風機,邊開口:「特產的話,在Y縣郵寄過來就可以了,幹嘛非要自己拿來呢?」

  高飛沒有回答。

  「Y縣過來坐車也很辛苦的,路那麼爛。」

  依舊沉默。

  找到了吹風機,滕念起身,再一次問:「你來幹什麼?」

  有一段時間的沉默,滕念仍舊沒有得到回應,但下一刻,一股大力拉扯住他的臂膀,然後他竟然就這樣被高飛扔到了床上。

  背摔得有些痛,但滕念卻泛起笑:「原來是這樣嗎?」

  高飛帶著一點恨恨的表情,壓了過來:「是怎樣?」

  滕念敏捷地閃開:「授受不親啊大狗同學。」

  高飛撲了個空,也不惱,順勢翻身仰躺在床上,大剌剌地擺開手腳,滕念便在他身旁撐起身子,玩味地摸著下巴:「嘿……」

  高飛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盯著斑駁的天花板。

  滕念撐開五指,在他臉上方晃蕩晃蕩,卻不期然被一手抓住,放到那男人的胸口上,滕念的臉霎時就紅了,想抽抽不出來,只有微微惱著,任高飛的視線來到他臉上,似欣賞般勾起嘴角。

  「你也這麼純情?」高飛調笑道。

  滕念眉毛抽跳一下,突地漾開一抹笑容:「那也是看要對著誰嘛。」

  高飛看他變臉之快,覺得甚是有趣。

  「咳咳……我說,你這是要幹什麼呢?」滕念終於還是開口。

  「我本來不想來的,」高飛說,「一點都不想看見你。」

  滕念聽了,便要抽手,但是被牢牢握住。

  高飛輕笑著看著他:「不想問原因嗎?」

  「你愛說就說唄。」滕念白他一眼。

  「滕念,你是個危險的人物,」高飛於是繼續說,「將會讓我變得不再是我自己。」

  「……」滕念看著他,「你將一直是你,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

  「所以我一聽到能有機會再次看見你時,我遲疑了,」高飛抬頭看著天花板,「不,甚至是有點驚慌。」

  滕念不說話,靜靜聽他說。

  「有點緊張,有點期待。」高飛勾起嘴角,「像個十七、八歲的小男生。」

  是了,答案就要浮出水面。雖然,他也並不清楚的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或許是那個美好的熱吻,或者之前的親吻未遂,或者之前照顧這隻病貓,或者之前第一次探知這個人晦澀的過去……

  高飛想著,自己從來不是愛好探求別人隱私的人,卻不自覺地好奇滕念的過去;他算是安分守己的「新時代好男人」,除了確定的感情外,從來不會在男女關係上胡來,當然男男關係更不會,卻忍不住想要親吻這個乾淨溫和卻又光彩熠熠的人。

  最後還真的親了,然後出乎意料又理所當然地意猶未盡。

  記憶在倒帶,連那束黑色的玫瑰,也清晰起來,他當時是有些不屑的,但是卻不能否認有些震撼。

  滕念,這個渾身上下充滿著清新氣息的男人,就這樣闖進了他的世界,然後一點一點的,誘惑著他。

  「高飛,」滕念安靜了一會兒後,語氣有些像是在求證什麼似的開口,「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聊天啊。」高飛看向他,說,「我這半年來,老是不經意就想起你,想讓你幫我看看,是不是得了什麼病。」

  ……滕念的眼睛雖然仍舊清清亮亮的,但是臉,卻更紅了,於是暗自啐了自己一口,沒事這麼純情做什麼?

  「你這樣,我還真不習慣呢……」高飛似認真地說。

  滕念終是大力抽回自己的手,躺下,不理他,學著他前面那樣朝著天花板看。

  「你是在害羞嗎?」高飛卻不放過他,撐起身看著他。

  「……」滕念不說話。非 凡

  高飛輕笑,視線上上下下掃視了他半裸的身體。

  滕念要瘋了。直接就翻身下床,去浴室拿出襯衫穿上,再將鈕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高飛哈哈大笑。

  滕念盯他一眼,逕自拉過一邊的椅子,反坐著,手放在椅背上,對著床上的男人:「我只是不想背負勾引一個直男的罪名。況且,還不一定有反應。」

  「你就知道沒有反應?」高飛也撐起身子,靠坐在床頭,幾乎和他平視,懶懶地說。

  兩人對視著,任由一分清明兩分曖昧三分旖旎的氣息在彼此間流動著。

  滕念手抓了抓頭髮,「如果,我沒有意會錯……」

  「那麼?」

  「……你是直男吧?」滕念突然又轉了話鋒。

  高飛點頭,非常誠實地:「以前是。」

  「你是個利益至上金錢萬能的商人。」又是風馬牛不相及的話題。

  「事實上我對妹妹很有愛心。」高飛一臉無辜,「況且剛才我也說了,你將使我變得不再是我自己。」

  「所以……」

  高飛挑眉。

  「你是在告白嗎?」滕念勾起嘴角。

  高飛聳聳肩:「不然呢?」

  「……」

  「喂喂,」輪到高飛不滿了,「給點反應啊。」

  「……」滕念慢慢地消化中。

  高飛不悅似的爬起來,慢慢爬到靠近床尾處坐著的男人前面,看他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自己,便又勾起笑,接著,傾身,側頭,在他嘴上印上一吻。

  非常純潔的一個吻,碰了一下,停留了幾秒鐘,就分開了,然後帶著笑,看著那個臉又紅了的人。

  「你呢?」高飛並沒有遠離,讓自己的氣息足以拂到他鼻間,「喜歡我嗎?」

  滕念做了個深呼吸,接著,出乎高飛意料地勾起了笑容:「什麼樣的喜歡?跟你喜歡我一樣的喜歡嗎?」

  ……這個男人的副業,是心理醫生。高飛有些鬱悶地想著。

  「嗯?」

  「是的,我喜歡你。」高飛這次非常爽快非常乾脆地開了口,他可是決策能力一等一的領導者,「晚上會夢見的喜歡,想要否認卻總是不能說服自己的喜歡,想要親著你抱著你的喜歡。」

  「這麼看來,是相思病了。」滕念回到了最先前的對答。

  高飛看著他,作出恍然大悟狀:「應該是了。」

  「嗯,什麼時候開始的病症?」滕念很是專業的架式。

  「我不知道。」高飛很坦誠,「人們總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以及為什麼會喜歡上一個人。或許是你走之前,或許是因為那個吻使得我警醒了,或許是你離開以後我發現不能控制的想念……」

  滕念將左手麼指放到嘴唇上,吃吃地笑,不得不中斷診療時間。

  「那麼請問,」高飛又開口,「我是比相思病更嚴重的,單相思嗎?」

  滕念頓住了,心跳猛然提升……呃,為什麼這種情況下想開口卻會這麼緊張……在高飛的逼視下,滕念無從閃躲,覺得心跳更快了,而面前的男人似乎都聽到了,因為他嘴角勾起了一抹隱隱的笑意。

  「是啦是啦,」滕念便聳聳肩,他從來也不是矯情的人不是麼,「你不是單相思。我也有相同的症狀,不比你輕多,」

  話未完,便被高飛再次封口,用嘴。滕念沒有抗拒,閉上了眼睛,任由男人啃咬與舔舐,並且自然而然地開啟了口,迎接滑進自己口腔的急切熱情的柔軟濕滑的器官,勾勾纏纏,嬉戲挑逗。

  ……呵,還是記憶中那麼美好……

  大狗先生,強勢而又溫柔,行事乾脆俐落卻又在這裡跟他纏綿悱惻。他自信優雅帥氣,猶如磁鐵的一極,自然可以吸引無數金屬沒錯,然而那人卻還不清楚他是那另一極,也在吸引著他。

  所以,如果說大狗先生在不知不覺中被一隻略微調皮的貓撩撥得動了心思,那麼那隻貓兒,從一開始的不適應卻好奇,到漸漸地,也對可靠的大狗有了一分隱隱約約的好感,和一份曖昧的情愫。



  高飛晚上七點的飛機,下午四點左右就要從X鎮出發。兩人在這之前便一直待在旅館裡談天說地,感情上做了比較深入的交流,身體上卻是非常純潔,除了偶爾交換一個或者兩個淺的深的吻。

  滕念想著高飛雖然看起來是被他掰彎了,當然他可是非常無辜,但還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接受,呃,男人與女人生理上的不同,但高飛卻只是單純地想著時間不多準備不足不能盡興,況且等下滕念還要走路回去,不好太「辛苦」。

  無論如何,天雷勾動地火,卻什麼都沒有發生,不知道該說是有點遺憾,還是,在兩人心中埋下了那什麼的小種子,有點勾人。

  「哥,滕大哥又來信了哦!」高婷敲了敲書房的門,笑道。

  「哦。」高飛從電腦前抬起頭,撇嘴,怎麼不見那個男人給他寫信。

  思念如毒癮,不碰不會知曉。當見了第一次面後,便迫切地想要下一次。

  「他說謝謝上次我為他準備的特產,很解饞。」高婷笑,照例抽出一張折好的紙給他哥。

  怎麼就不謝謝他那麼不遠千里給他送去?高飛挑挑嘴角,想著不知道滕念這話有沒有另一層涵義,一邊打開紙。

  這次不只有一隻狗,還多了一隻拍著線團玩的貓,毛線散了一地。

  思念如麻。

  本來是兩個世界的人,這次高飛卻奇蹟地快速準確地瞭解滕念的意思。

  高飛看著畫,勾起嘴角。

  高婷歪著頭,看著她哥詭異的表情變化,呃,難道……真的有姦情?

  星期六上午,剛批改好作業的滕念,便又被村長叫去接電話。

  「好像還是上次那個男的,叫他掛上電話等一等也不肯。」村長說。

  「哦,是嗎?」滕念笑,眼睛多了一抹光彩,很動人。

  拿起話筒。

  「喂?」

  「是我。」

  「我知道,有事?」

  「現在有時間嗎?」

  「嗯?」

  「來接我一下,我找不到路。」

  「……」

  好吧,這個男人,雖然很多時候跟他找不到話題聊,關心的事情也不同,觀念也不一樣,但是,總是能讓他有一瞬間上了天堂的感覺,更簡單易懂地來講,就是驚喜。

  上次的見面,對於這個男人來說,其實完全可以當作是偏遠小山村的一場夢,如果他並沒有準備好的話。

  一般來說,人出了自己所熟悉的環境,做事情會相對地顧忌得少,也會比平時更衝動一點。而他在這裡,可以說是遠離了世俗塵囂,多少也會直接跟著感覺便走了……

  但是那天,在車站看著他離開的時候,心裡卻有點悵然,高飛的來訪與表白是突如其來的喜悅,但是心底深處卻有著懷疑與不確信。

  而極大的可能是,回到了繁華人世間,兩個有風度有涵養的人會相視一笑,默契地忘卻舊事。

  但是,這兩個月,他竟然會想起他,然後也會想著,兩個人可能繼續下去嗎?呃,從相性來講兩人不太適合是真的,但是,心動的感覺也是真的。

  半年的時間,在這裡修身養性清心寡慾,專心於教學和幫助這裡的人們,那段晦澀的舊戀情也開始風輕雲淡了,但當見到高飛的時候,之前只是曖昧的感情,卻一下子濃烈起來。

  一如既往地畫了高飛的「肖像畫」寄給他,其實以前玩笑的性質居多,但是這次,卻不自覺有了調情的成分在。

  但是沒有想到,居然真的把大狗先生招來了。

  稍微喘口氣,看著小車站裡的那個顯眼的男人,滕念忍不住揚起嘴角,滿心的喜悅。

  高飛也看見了他,找了個地方熄了煙,然後拎著簡單的行李向他走來。

  「好久不見。」高飛說。

  「你……」滕念向後耙梳一下頭髮,眼神盯著他,笑意,與毫不掩飾的愛戀,「怎麼不像上次一樣,到Y縣就打電話給我,不用等上兩個小時。」

  「上次你走了兩個半小時不是嗎?」

  滕念啞然,勾起嘴角:「這半個小時,是給你的獎勵。」

  「不夠。」高飛卻說。

  漸漸,人煙稀少,山路也難走。兩人索性丟了矜持,牽著手行走。

  走得緩慢。

  若非貧窮,這些小山谷的風景倒真適合談情說愛,天也很藍,草也很綠,時值春天,許多紅的白的黃的藍的花,也開得燦爛。

  「真想就這樣把你壓倒在隨便哪個谷裡。」高飛附在滕念耳邊說。

  「別開染坊。」滕念只說,「你這樣突然來,可是會打亂我很多計劃。」

  「比如說?」傲雪凝香 整理

  「輪到我幫劉大嬸割草餵豬、李大叔蓋房子,和幾個年輕人約好了去幫忙。還有好幾戶孩子,家裡窮得不得了,家長聯合起來不讓孩子讀書了,得去勸回來。」滕念羅列著。

  「你照樣可以去啊。」高飛卻說,「還多了個幫手不是很好嗎?」

  滕念回頭挑眉看他。

  「啊,」高飛歪頭笑,聲音悠揚,「你以為我來只是為了跟你……」最後幾個字是曖昧地附在滕念耳邊說的。

  「……」滕念扯扯嘴角,直接伸手拿過他手上的行李,打開來看,兩大盒Durex和一瓶KY,斜眼看了他一下,表示鄙視。

  「好吧,」高飛笑,「本來是的,但是現在發現,就這樣看著你,也很滿足。」

  滕念看著他,一時不語。

  「我只要能看看你,就好了。」高飛說。

  四下沒人,滕念停下來,湊到高飛嘴邊,輕輕咬了一口,然後勾起嘴角,輕輕地說:「好,只要幫我做完那些事,今天晚上,這些小山溝,隨你愛滾哪個滾哪個。」

  劉大嬸是寡婦,體弱多病,李大叔在年輕時外出工作,左手左腳被建築工地上掉下的樓板砸斷了,所以平日裡村裡人能幫就幫,包括早已融入他們的滕念。

  幾個面臨失學的孩子,也在滕念理性加情感的勸說下,家長同意再讓他們讀下去。

  從最後一戶出來,已是月明星稀,滕念看了看一直伴在身邊的男人,柔柔地笑。

  「笑什麼?」高飛問。

  滕念仍舊笑著,搖搖頭。

  他笑高飛一跟他到這裡,就把外套脫了扔到他簡陋的小屋,挽起襯衫袖子就跟他一起幹活,村裡人跟他客氣他也不理會,做的事情沒有比任何人少。

  他怎會不知道這個男人,本不是這種類型的人。他冷漠、自私,是個講究利益與實效的商人,他認為扶貧助弱這些事,應該交給國家與政府而不是他們這種普通百姓。

  但他今天,居然詢問他建造一所希望小學需要多少錢、要做些什麼事情、該注意什麼事項。

  滕念沒有問他為什麼,但也知道絕不是為了討好他或者什麼的。

  不在同一個世界時,都能對彼此心動,現在,高飛正在嘗試著逐漸進入他的世界,滕念無責任猜想,這個男人,恐怕也會在他心裡,越走越深。

  夜裡的空氣有著獨特的味道,有著一種親切,因為人總會在安靜的時刻,分外懷念兒時。夜晚便是這樣的時刻,氣味、還有幽藍天空上的那些星星點點。

  滕念將小指勾上身邊男人的,兩人一起漫步。一開始誰也沒有說話,享受著靜謐的時光。

  「高飛,」滕念終是率先打破沉默,「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高飛想了想,說:「市儈、利己主義、驕傲、自私。」

  滕念一聽他說便笑開了,末了問:「那我呢?」

  「環保、無私、理想主義,」高飛仍舊認真地說,「還很帥。」

  滕念停下腳步,笑看著他:「你認真、嚴謹、有原則、有能力,嗯,跟我一樣帥。而我,任性、龜毛、輕浮,並且不可靠。」

  高飛貼進他,微微低頭:「你想說什麼呢?」

  「我想說,」滕念歪歪頭,「如果,你是認真的,並且準備好了,我將帶你走進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但是,如果你並沒有……那麼現在,還來得及離開。」

  高飛聽了,輕輕皺了皺眉頭:「你果然很龜毛。」

  「……」

  沒有直接回屋子,當然也不可能真的去滾山谷。滕念帶著高飛到了一條小溪邊,在山間,離滕念在山邊的小屋不是很遠。

  月光很清澈,滕念走到水邊,試了試水,然後開始脫衣服。高飛看著,喉頭緊了緊,卻開口道:「喂,小心著涼。」

  「我從上個星期起,就開始在這裡洗冷水澡了。」滕念將衣服扔到岸上,回頭,聳肩,「其實人沒有想像中那麼脆弱,都是給慣出來的。」

  嘗試著走進沁涼的溪流,掬起幾捧水從脖子淋下去,

  高飛敢發誓這男人絕對一定理所當然是在誘惑他!

  受到如此挑釁,他當然也不能辜負他所望,於是便也開始脫掉上衣,走了過去。

  「小心著涼,都市人。」滕念嘲笑他。

  「那就用你的身體來暖和我。」高飛低聲回答,捧起他的頭,深深吻住。

  那個充滿著誘惑的世界的大門,緩緩開啟。

  溪水冰涼,但兩人火熱的身體卻似未覺。

  滕念揚著頭,有著優美曲線的脖子,在高飛的啃咬下佈滿了紅印,喉結也被連舔帶吮的,甚至留下了幾個牙印。男人彷彿是對鮮血著迷的吸血鬼先生,在他的動脈處流連,滕念覺得他會就這樣咬下來也說不定……

  胸前的兩處凸起也被男人的手揉捏玩弄著,當男人試圖用指甲挖掏乳尖裡的嫩肉時,他大大地顫慄了一下。

  高飛在他耳邊低沈地笑:「舒服嗎?」

  滕念勾起他的下巴,輕輕地開口:「用嘴。」

  高飛遵命地將唇舌移下,直至含住那已經充血挺立起來的尖端,用舌尖刺探裡面的嫩肉,聽到滕念忍耐壓抑的呻吟。

  好吧,他不是個好情人,因為他已經完全不能再忍耐著調好氣氛做好前戲。身體的某個部位叫囂著要得到滿足,要從眼前這個男人身體深處,汲取許久以來便深深缺乏的養分。

  滕念看著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睛的男人,從他的眼睛深處看到急切的渴望,於是溫柔地笑笑,順從地隨著他的動作,坐上腰後抵著的青石板,張開兩腿,毫無防備地全部呈現在高飛眼前。

  「我知道你……猴急……」滕念輕笑,「但是,至少幫我做做準備工作?」

  高飛呼吸一窒,低低咒罵了一聲,傾身上去,低頭吻住他,手指順著濕滑的皮膚,慢慢探進幽深的穴口。

  滕念雙手撐在身後的草地上,盡力放鬆,吞吐男人的手指。

  氣息越來越粗重,滕念垂著眼瞼,手放到男人的手腕上:「可以了,換……你的……進來吧……」

  宛如聽到特赦令,因充血而變得紫紅的硬挺,對準翕張的穴口,一鼓作氣埋了進去。

  「呃……」硬是被逼出來一聲低喘,滕念手也撐不住了,還好高飛箍住他的腰,將他拉近,讓他雙手順勢扣上他的肩膀。

  結合得更緊密。

  刺激也很強烈,不論對他還是他。

  不論是身體,還是心理,對他的思念,如此的強烈,也終於得到解渴的甘霖。

  月色正好,清冷的風吹過,吹散一聲聲低沈的喘息和呻吟,吹不去身體激情的熱度。



  後來,非*凡「戰場」轉移到了滕念住的小屋,才終究沒有浪費高飛帶來的那幾盒東西。幾乎折騰了半夜,高飛才放過身上滿是他留下的痕跡的滕念,簡單擦拭了一番,便在濃濃的某種煽情的味道中,相擁睡去。

  早晨,是被熱醒的,因為窄小的單人床上,擠了兩個大男人。

  因為空間的關係,滕念是半趴在高飛的身上睡的。擔心壓得高飛血液不順暢,睜眼後便趕緊爬坐了起來,然後盯著男人欲醒未醒的臉,嘴角掛著淺淺的笑。

  片刻後,高飛也醒了過來,睜開朦朧的雙眼,有些茫然地看著那個看著他笑的人。

  「你什麼時候走?」滕念問。

  「晚上九點的飛機。」男人回答。

  滕念便不再說話。這次,居然有些捨不得了。

  「起來。」終於,滕念拍拍高飛的大腿。

  「嗯?」高飛挑眉,「今天又要去幫忙嗎?」

  「今天沒事。」滕念回答,翻過高飛下床,拿出了紙和炭筆。

  高飛依舊挑著下巴看他,坐起來,背靠土牆。

  「下巴揚起來一點,眼睛可以半瞇著繼續睡沒關係。對,就這樣保持別動。」滕念命令道,然後坐上了正對床的椅子,曲起一隻膝蓋頂住畫夾,動手畫起素描。

  高飛很是配合,嘴角也掛著淡淡笑容,一雙眼,盯著滕念,目不轉睛。

  滕念偶爾抬抬頭,看幾下,又低頭繼續畫,眉頭有些深,很認真。

  這個男人,真的很性感。

  畫的與被畫的,不約而同在心裡想著。氣氛很曖昧,很溫情。

  差不多兩個小時,滕念宣告完工,收起紙筆,起身上前,給完美的「雕像」一個淺吻作為獎勵。

  高飛卻挑眉:「畫不給我嗎?」

  「給你?」滕念反問,「那我呢?」

  說罷找了膠帶將剛完成的作品貼在了床邊的土牆上,看了看,添上了標題:《My Man》。

  「不公平,我看什麼?」高飛皺眉。

  「你回去在百度或者Google上輸入Nick Teng,會有很多我的照片。」滕念聳肩。

  高飛想了想,突然勾過滕念,攬住他的脖子,一個深吻,邊掏出了手機對準兩人,按下了快門。

  被放開後,滕念才舔舔嘴角,似笑非笑:「我以為你是個嚴肅正經的人,原來也這麼地,有情趣呢……」

  聽著這不知是褒是貶的話,高飛並不在意,只是拉開薄被下了床:「早上吃什麼,我餓了。」

  「紅薯煮稀飯,怎麼樣?」

  開心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連兩個半小時的山路,都覺得太短暫,雖然路上依然沉默居多,但手牽著手的感覺,卻很實在與安心。

  送高飛上了小客車,滕念站在車下,與靠窗而坐的高飛對望著。

  捨不得,但該做的事沒有做完。

  還有四個月,這麼想著。四目對望,任距離拉遠。



  第五章

  愛有限度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多在你的生命裡探知一點,我便又多愛上你一分。

  那張照片很魅惑,角度的關係,並沒有照到他太多的臉,但滕念的大半張臉都拍到了,那個男人還戲謔地睜眼望著鏡頭,眼中滿是挑逗,和一絲乾淨的情慾。

  高飛把照片設成了手機桌面。不在乎被人看到,既然是,就沒必要遮掩,既然做了,又何必隱藏,這是高飛一向的哲學。拍照的初衷,也是為了讓自己,能隨時隨地地看到那個男人。

  兩個月後再見面,依舊是高飛飛了大半個國家,從繁華大都市到了幽靜小山村。這次還帶來一個律師,和所有修建希望小學需要的相關文件。

  律師林旭,亦是高飛的大學同學和好友,當然對他的一貫性格也是瞭解的,對於他這次只能用匪夷所思來形容的善舉,著實摸不著頭腦。倘若是為了給他自己的公司掙個名聲,也完全不必他一個老總親自跑來問事。莫非,幽靜有佳人?

  這次高飛不用滕念來接,路他都知道了,沒必要再讓滕念走上來回五個小時,太辛苦了。

  到了村子裡,高飛並沒有先去找滕念,直接帶著林旭去了村辦公室。他自然可在這裡過夜,當然也必然是這樣打算的,但是林旭不好安排,所以儘可能早點做完事情,讓林旭回縣城去,也好盡快和鎮上籤好文件,早日開工。

  當滕念知道高飛帶著律師來了的時候,真的很是意外,這個男人……果然是效率至上的商人。嗯,很對他的胃口。

  滕念出現在村辦公室時,高飛他們已經談好了大部分。這次他不僅要修學校,還要為村子修一條馬路。

  「你真是……」滕念看著走出來的男人,張張嘴,笑道。

  倒是高飛,察覺他聲音暗啞,鼻音很重,於是皺眉:「生病了?」

  「一點小感冒。」滕念說。

  然後高飛開始考慮一併修一個較正規的衛生所,並且馬上回頭詢問林旭。

  「喂,修好了我也早好了,說不定都已經離開了。」滕唸好笑。

  「你走了後面也還有人來,村裡的人生病了也需要看醫生。」高飛回答。

  滕念啞口無言,半晌才道原來是自己自作多情,但也不覺得尷尬,反而這樣的高飛很有魅力和魄力,他並不只是為他一個人做這些事,也實在地為這個小山村著想。

  「快中午了,去我那裡吃飯吧?」滕念問,「這位律師先生不介意的話,也一起?」

  「好的。」林旭點頭。

  高飛已經自然地走到了滕念旁邊。三人告別了村長,向滕念的小屋走去。

  林旭是律師,職業特色便是直覺敏銳,擅長察言觀色,而自己的好友,與這個談吐不俗的鄉村教師,絕對,絕對有點什麼特別的東西在。

  邊走邊談,林旭才知道滕念原來就是那個小有名氣的設計師,這次是來志願支援教育一年,還有兩個月就要回S城了,而高飛,這些堪稱「莫名」的壯舉,也是受了滕念的影響。

  有內幕。林旭幾乎就要肯定了。兩人並不像是單純的好友……但是,肯定好友向來的性向,林旭便也不敢確定。直到到了滕念的小屋,看到那土牆上赫然貼著寫著「My Man」的高飛的肖像畫。

  扯扯嘴角,職業素養使他向來不多過問,但是以好友的角色,

  而那邊,高飛正皺著眉頭幫滕念擤鼻涕。

  好吧,非禮勿視,既是高飛自己的選擇,那麼他只要祝福就好,反正他不是什麼八股角色。

  至於他們,如果現在不打算告訴他「實情」,他也就裝聾作啞吧。如果是認真的,那麼按照高飛的性格,總有一天,他會正式把滕念介紹給他們。

  滕念簡單地做了幾個菜,然後三人在外面的小石桌上吃飯,粗茶淡飯,總是有點吃不順口,但高飛並不在意;林旭客隨主便,也非常佩服滕念志願支教的決心和毅力。

  吃完飯,高飛幫滕念洗了碗,又簡單聊了聊,他便迫不及待要送客。

  林旭嘴角抽搐,終究沒忍住:「我有這麼礙眼嗎?」

  高飛挑起眉毛:「知道就好,你也曉得你瓦數太大了。」

  聽著他們一來一往,算是確認與承認了他們的關係,滕念只笑笑:「要不要送林旭?」

  「不用了,」高飛代林旭回答,「村長下午也要出去一趟,順便帶他走了。」

  林旭輕哼了一聲,見色忘友,高飛早打算好爭取時間與情人溫存一番了吧。難怪村長問他們何時回去時,高飛只說叫帶他走,卻沒說他自己。

  算了,這兩人相隔千里,能這麼待在一起也不容易,想來高飛好像是每隔兩個月便會來這裡一趟,原來真的是因為有「佳人」……好吧,他就先不打擾了,佔用人家親熱的時間,是要遭雷劈的。


  終於踢走了大燈泡,高飛才和滕念搬了椅子,到了屋外曬太陽。

  「時間過得好快。」滕念瞇著眼睛,低聲道。

  「哦?」高飛回答,「我倒覺得很慢,每次都要好久才能見到你。」

  「可是,都快一年了。」滕念輕輕嘆道,「再兩個月就要回去了。」

  「難道你不想?」

  「正因為想,」滕念自嘲,「所以才有罪惡感。」

  「嗯?」

  「這裡的人們,過著貧窮而艱辛的生活,我卻能在一天內花掉他們一個月的生活費。一件衣服多少錢?卻可以讓一個孩子讀到小學畢業;有時候一頓吃的花費,就可以改善他們好久的生活。」

  「可是,」高飛轉頭看他,「只有回去,回到現代的都市,你才有更多的可能創造更多的財富和價值,然後才能更多地幫助他們。」

  滕念也轉頭,迎上他的視線,這個男人,並不是在寬慰他……而只是,懂他。

  「大狗先生啊,」滕念笑,「我是真的很好奇,你到底為什麼會看上我?」

  高飛愣了愣,然後皺眉:「鬼知道。」

  滕念彎起嘴角:「很難得,我居然也不知道。」

  「關己則亂?」

  「倒是一開始的時候,你似乎並不太喜歡我,或者說,你對我這種類型的人,不太能適應。」

  「沒有,」高飛立即否認,「那是你的錯覺。」

  滕念便不去跟他爭論這個。過去如何也並不重要,只是偶爾拿來,調劑一下情趣。

  「那你呢?」高飛卻問。

  「啊?」滕念想了想,「你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啊,雖然跟我,嗯,很不相同,也少有共同話題……可能也因為如此,所以很有吸引力,讓我想探究一番……只是那時,有另外的暗戀對象而已。」

  高飛沒回話,只是危險地皺起了眉頭。

  「他已經結婚了,」滕念揉揉高飛的額頭,「過去的醋大家都不要再吃了,你看我都沒有問你那個美麗女朋友的事。」

  「我和她分手很久了。」高飛回答。

  「我猜到了。不然以你的性格,不會腳踏兩條船,來跟我攪在一起的。」滕念歪歪頭,說,「我不問,不表示我不在意,只是,過去我們並沒有在彼此的生命裡。」

  「好吧。」高飛撇撇嘴。

  「所以那時候,那傢伙結婚的那天,我發了高燒。」滕念笑著,繼續道,「你照顧我,將手放到我額頭上,冰冰涼涼的。當時並不在意的細節,現在卻能記得很清晰。」

  高飛深深盯著他,低沈的聲音說:「滕念,我現在就想要你。」

  滕念揚眉:「你完全可以邀請我進屋去。」

  高飛脫下外套、扯掉領帶、抽出襯衫下襬,狠狠地盯著他:「從剛才起就一直招惹我,等一下不要怪我太狠。」

  被推倒在床上的滕念撐起上半身,咬住下唇,戲謔地笑。

  任由高飛壓了上來,唇覆上他的,如飢渴的野獸,啃咬著彼此。

  啃了半晌,兩人卻都還大睜著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對方,還有對方眼中的自己,滕念已經收去了笑容,換上了認真無比的眼神。

  高飛自然是強勢的,滕念又怎會甘於下風,於是你來我往,來不及嚥下的唾液,順著嘴角滑下臉頰。

  終於猛地放開,大口喘著氣,又忍不住伸出舌尖來,挑逗舔舐對方的下唇。

  滕念抬起一隻手,貼在男人的心口上,強有力的撞擊,漸漸與自己的脈搏合為一拍,滕念定定看著上方的男人,直到他再次緩緩低頭,才扇扇眼睫毛,闔上雙眼。

  手也拉著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前。男人怎會不解風情,手指便似無意識地撫過左胸前的突起,滕念顫了一下。

  高飛離開滕念的嘴,沿著下巴,到喉結,到鎖骨,流連反轉。

  「大狗先生,你是故意在釣我胃口嗎?」滕念抓了抓男人的頭髮,抬起高飛的下巴,然後挺起自己的胸,將右邊胸前那抹紅色直接送到男人嘴前。

  「抱歉。」高飛說完,便不再浪費時間,那抹紅色也確實吸引了他,況且,故意伸出舌尖輕輕碰了一下,惹得滕念喘了一聲,引起了不錯的反應,便不再猶豫,整個含住,在溫熱的口腔中,用牙齒和舌頭調戲。

  滕念稍微繃直了一下身體,酥癢的感覺直達大腦皮層,引得頭皮都發麻起來。

  感到口中的東西逐漸熱起來硬起來,才放開,換去另一邊。

  雙手也沒有閒著,沿著胸部,腹部來回撫摸揉按。滕念的肌膚和骨骼,很有彈性和肌理,很是順手。

  ……高飛絕對是高手。滕念忍住呻吟出口的衝動,腦子裡亂亂地想著。

  熱流,已經不斷從高飛的嘴與雙手湧向他的腹部,牛仔褲已經被撐起了小帳篷,很顯然,男人也發現了這一點,壞壞地笑著,手便肆無忌憚地伸了進去,順利地便掌握住了滕念身為男人全部的弱點。

  「呃……」滕念終於忍不住,喘了一聲。

  高飛撐起半邊身體,一手扶住滕念的頭,再次吻住他的唇,一手撫慰著不滿足的小傢伙,滕念手緊攀著高飛厚實的肩膀,只享受男人帶給他的無上快感。

  感覺到埋首在自己頸間的男人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高飛好心地加快手上動作的頻率,然後終於感到一手滾燙。

  滕念鬆開手,讓自己全然放鬆地躺在床上,用手遮著自己眼睛,靜靜喘著氣。

  高飛沒有給他太多歇息的時間,接著便反手握住他的手,直接到自己的下腹:「幫我。」

  滕念卻勾起一個笑,收回手,撐起身體,將高飛壓倒在床上,自己則跪坐著,雙手放在高飛的皮帶上,抬頭:「手,還是嘴,選一個吧。」

  「……」本來已經隆起的胯間,聽到這句話後,又脹大兩分,高飛沒有回答,只伸手抬起滕念下巴,麼指摩挲著他的下唇,意義明確。

  「色老頭……」滕念笑,不再囉嗦,抽出皮帶,拉下西裝褲的拉鏈,然後是內褲,面對著男人散發著熱力的器官,滕念再度魅惑地向上看了一眼,便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前端的鈴口。

  高飛抓住滕念的肩膀的手緊了一下,然而,刺激才剛開始。

  伸出舌頭捲住前端,用雙唇描繪那裡的形狀,然後含住,像吃棒棒糖那樣,不疾不緩,全憑自己的喜好,掌握著節奏。

  直到高飛忍不住了,捧著他的頭稍微使勁,才不再玩,開始含住吞吐吮吸,或者捲著舌頭從根部舔到頂端,或者輕輕啃咬兩顆鼓鼓的囊袋。

  他是男人,自然知道哪裡最有感覺,並且也願意,讓這個男人達到情慾的高峰。

  高飛捧住埋首在他股間的男人的頭,克制著不讓自己太衝撞,以致讓滕念不舒服,然而,感覺實在太強烈,滾燙的內部、靈巧的舌頭、偶爾調皮一下的牙齒,天,他又在收縮口腔了……

  「想射的話,也沒關係。」感覺到口中活物的跳動,滕念咬住前端,壞壞地笑說,「我不介意。」然後便故意設計刺激鈴口,再使勁一吸,男人便毫不客氣地,直接在他口中釋放。

  雖然有準備,也差點被嗆著,而且,量不少……滕念抿著嘴抬頭,嘴角有一絲白液,看到高飛短暫地失神,很有成就感地勾起笑,拉過他的手,然後將口中的東西悉數吐出來。

  「嗯?」高飛看著他這番動作,本來就沒有軟的東西立刻又有了硬度。

  滕念聳肩,用手背擦了下嘴角:「要不要試試看天然溫和無刺激的……潤滑劑?」

  接著跪起身子,將身上唯一剩下的衣物脫下,丟到床下,整個漂亮的身體,毫無遮掩地呈現在高飛眼前,後者甚至還穿著襯衫與西褲。

  滕念用手將頭髮扒到腦後,慢慢地俯下身體,趴在床上,曲起膝蓋,挺起腰,邊轉頭,挑逗地看著高飛。

  臀瓣緊緊閉著,甚至看不清那個穴口。高飛喉頭發緊,傾身上前,將手上的屬於自己的東西,抹進那條縫隙。

  他甚至能感受到穴口在微微顫抖縮放,並且有著噬人的溫度,忍受不了蠱惑,試著伸了一根手指進去,好緊。

  一邊看著滕念的臉,擔心他有什麼不適,也不願錯過他的表情,滕念也目不轉睛看著他,眼睛一眨一眨,儘是煽情與誘惑。

  一根手指進到了根部,然後嘗試著曲起來轉動。滕念就乖乖的,任他探索、開發。輕輕抽插一番後,再加入一根手指,仍舊很緊。高飛有些口乾舌燥,下腹也緊得厲害。

  加快手上的速度,然後再加一根手指,高飛覺得自己一生的耐性都快在這裡用光了,尤其看到滕念粉紅的臉頰、濕潤的眼角、和輕皺的眉頭,尤其他還這麼勾人地看著他,

  「夠了。」滕念終於開口,聲音透著一絲暗啞一絲難耐,說出高飛一直等著的話語,「進來吧。」

  「真的,已經可以了嗎?」高飛的聲音也是啞著的,問著,卻已撤了手指,扶住自己早已再度挺立的東西,快速地套上保險套,然後對準那個已經泛著艷麗紅色的小口。

  「唔……」滕念嚥了一口口水,在高飛嘗試推進的時候。

  努力抬高腰,放鬆後穴,直到含進了高飛的前端。不適是一定有的,然而這是高飛的,這個認知讓他覺得興奮難耐,於是輕輕扭動腰,幫助男人緩緩而有力地全部進入他的身體。

  「嗯……」當全部進入的時候,兩人都輕輕嘆了一聲,高飛咬著牙說,「拜託你,不要再縮緊了……」

  滕念舔舔嘴角,挑釁地笑笑,輕輕擺動一下腰,牽扯到兩人相連的部位,又引來男人一聲悶哼。

  「滕念!」高飛輕輕喊道,「我是怕你……」

  「剛才,是誰放的狠話,叫我不要怪他做得太狠的?」滕念用手肘撐起身體,回頭微微一笑。


  「嗯,嗯……啊……」滕念跪立著,扶著床頭,頭埋在雙肩裡,不住晃動。

  身後的男人雙手扣住他的腰,大力挺進抽出,帶動他身體搖晃不已。邊不時低頭,在面前人的肩膀上輾轉吮吸,留下一個個痕跡。

  「嗯,啊……不,不行了……高飛……慢一點……」滕念聲音似泣,有些破碎。

  高飛舔舔嘴角,聽話地放慢速度,緩緩有力地擺動腰,然後湊到他耳邊:「這樣可以嗎?」

  「你……」滕念勉強抬頭,回首,泛著水光的眼睛看來格外動人,「嗯,唔……快一點啦……啊!」

  「真不好伺候。」高飛輕笑,又再度快速抽插起來。

  不斷有白沫自交合的地方飛濺出來,那是先前滕念口中的天然潤滑劑,不但無害不刺激,還有很棒的視覺刺激效果。

  看著滕念泛紅的發抖的背脊,高飛動動喉結,兩手從他腋下架過去,將他勉力靠在床頭的身體扣向自己。滕念已經無力,順從地向後靠著男人厚實的胸膛,任他貼著自己快速地動作,不時回頭,看看他染滿情慾的臉,偶或交換幾個深吻。

  身體緊緊貼著,只有連接著彼此的地方不停地動作著,這種姿勢讓兩人的感覺更加強烈,很快滕念便感受到體內活物的顫動,然後射了出來。

  「……」感覺到高飛慢慢抽出,滕念痠軟的兩腿,緩緩分開,身體下滑,跪坐在了床上,大口喘著氣。

  高飛傾身向前,手指輕撫那個讓他銷魂的穴口,又引起滕念一陣輕顫。

  「這麼有感覺?」高飛輕笑。

  滕念連扯扯嘴角的力氣都沒了,更何況白他一眼,只在高飛不安分地又將兩指探入他身體時輕哼一聲。

  調皮的手指在體內翻轉攪弄挖掏著,滕念輕輕呻吟了兩聲,終究忍不住回頭:「高飛……」

  「要求饒嗎?」高飛壞心地瞇起眼。

  「……你怎麼能和你平日裡的形象那麼不符?」滕念皺皺鼻子,想起上次最後自己似乎也……很是悽慘,「還是說,在床上,你一向如此……野蠻?」

  「那倒不是。」高飛聳肩,「我一向節制有度。」

  ……麻煩來個人告訴這個男人,到底什麼才叫節制有度……

  「可是對手是你,所以我有點停不下來。」高飛接著說,手上也接著動作,「從我看見你的時候,我就停不下來了,我是說,幾個月前的那次,分別半年之後,再次看見了你。」

  「你這傢伙……原來也會這麼熱血激情嗎?」滕念取笑。

  「對啊,」高飛輕輕咬著他的耳朵,「你都這麼有激情地跑來這裡當志工,我不熱血一點,怎麼趕得上你呢?」

  「……所以?」滕念挑眉。

  「所以,千里來相會,當然要盡力滿足你,順便,對得起自己而已。」說著,已經撤出手指,將滕念翻轉過來放倒在床上,讓他側躺著,抬起他的左腿架上自己右肩。

  滕念看著他的眼睛,他也看著他的,然後再度緩緩地,推進。

  進入過程已經很是順暢,高飛這個好學生,也早已掌握到讓他舒服的方法,緩慢有力地,故意朝著前列腺的地方撞擊摩擦,讓他即時全身無力,再怎麼累,該有反應的地方仍舊高高挺立,不斷滲出透明黏液。

  高飛也體貼地握著他的前面套弄,從頭到尾,很是有技巧,滕念雙手沒處放,只有緊捏著床單,身體時而痙攣一下,時而全然放鬆,只是,眼睛,沒有離開過男人的臉。

  高飛回應著他,不願放過他情動的誘人表情,動作不疾不緩,溫柔強勁,卻有點讓人焦急。

  終於閉著嘴哼出聲來,收緊了一下腸道以催促。收到指令的男人,立刻乖乖地加快了速度,當然也早就迫不及待。

  滕念閉上眼,全力承受著高飛的進攻。

  高飛也不再只是盯著他的臉看,視線來迴游移,從挺立的胸尖,到手中紅色發燙的器官,到自己不斷進出的穴口,入口處的每一寸褶皺都被打開了,偶爾會有裡面的嫩肉被帶出來,自己的紫紅色的性器,都刺激著他的神經。

  動作不再節制,而是如狂風驟雨般抽插,每一次都幾乎是全部退出,再狠狠挺到最深處。

  「唔,嗯……」感覺強烈到滕念再也忍不住,帶著抽泣的呻吟聲不斷從合不上的口中傾瀉出來。

  閉著眼睛看不見,卻能聽到自己的聲音,還有肉體相撞的「啪啪」聲,還有結合處進出的「嘖嘖」水聲,都狠狠刺激著他的感官。

  感覺到高飛放開了他的前面,滕念剛睜開眼要表達不滿,高飛已經抓過他揪著床單的手,放到他自己的下腹上:「手沒地方放的話,不如自己來吧。」

  滕念動了一下喉結,便配合地單手套弄起自己的堅挺。另一手被抓著,十指相握。

  高飛的右手架著已經因無力而從自己肩膀滑下來的滕念的腿,快速擺動著腰。看到他眼角被快感逼出來的淚光,聽到他終於低低叫了一聲,自己硬挺的器官亦被他絞緊,高飛也低吼一聲,一個大力挺進後,僵直了身體。

  兩人的身體痙攣了一會兒,高飛才按著保險套抽撤出來,滕念的則是噴到自己胸腹間,點點滴滴,很是撩人。

  之後,又面對面坐著做了一次……滕念覺得自己已經完全被搾乾了,下次,一定要好好管教,多加節制。

  當然,上次的最後,也是這麼想的。

  陽光透過窗簾,逗醒了兩人。仍然是滿身汗膩地擠在床上,非常倦怠的滕念,看起來卻異常撩人,高飛覺得自己真想就這樣把他綁回S城去。自己,到了這把年紀,居然也還能有著少年時般的衝動。

  還是對一個男人。高飛懷疑自己是不是什麼時候被這個愛耍小花招的男人下了蠱。明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男人,卻這般自然地談起了戀愛。

  然而,高飛回想著,其實早在想要接吻時,兩人就已然開始動心了吧,只是一個不認為自己會對同性動情,一個還沉淪在那一段暗戀的傷心中。

  滕念不知道高飛心裡對他的小小「腹誹」,他現在實在是很累啊……和高飛談戀愛,目前唯一比較困擾的地方,就是他似乎很難有機會把高飛壓倒。

  要攻倒一個行事作風強悍精明並且有著好體格的直人,那是得費一定的時間來做身體及心理的戰爭的。

  雖說做愛只要雙方都快樂就好,但問題在於高飛體力太好,像這樣積了兩個月,不做個七次八次都是不會消火的。然後結果就是腰酸背痛腿抽筋,這些症狀他身上一個都不會落下。

  雖然現在有很多電子產品可以看日期,但高飛辦公桌上多了個月曆。兩位秘書小姐很是費解,本來只是過端午節公司發送給員工的,老總居然也撈了一本過來,並且很詭異地在一個個日期上劃上斜線。

  「是在等什麼重要日子嗎?」秘書李小姐歪頭,問。

  秘書何小姐聳肩攤手:「誰知道呢?」

  剛到來的林旭便聽見她們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話,有些好奇地隨口問:「在說什麼?」

  「高總辦公桌上那個詭異的月曆。」李小姐回答。

  「月曆?然後呢?有什麼好奇怪的?」林旭不解了。

  「然後,高總一天一天地劃日期……」何小姐道出重點。

  「啊?」林旭也挑眉,隨即瞭然,「哦。」

  「你知道什麼?」何小姐馬上關切地問。

  林旭無辜地聳肩:「我不知道啊。」

  然後,在兩位小姐懷疑的眼光中,林旭推開總裁室的門。只在心中嘲笑,原來男人陷入熱戀後確實會做一些傻事,以前還以為高飛是例外呢……

  他這次來是跟高飛商討希望小學的事情的。

  「名字?」高飛抬頭,反問。

  「對,因為希望以此為紀念,所以一般要為學校取個名字,比如用你的名字。」林旭回答。

  高飛只想了一下,便說:「那叫「滕飛」。」

  「哦,公司的名字,也不錯。」林旭記下。

  「不,」高飛打斷他,然後取出紙筆,寫下名字,遞給林旭,「是這個。」

  林旭接過,愣了愣,方才明白過來,扯扯嘴角:「這個,別人大概只會以為是錯別字……」

  「沒關係,」高飛聳肩,看了看月曆,「有人能懂就可以了。」

  「好吧,」林旭也聳肩,然後才曖昧地笑笑,「別人談戀愛送車送衣服,你送座希望小學,還真是別有情趣。」

  高飛卻認真地看向他:「這不是禮物,也不是為了什麼紀念,甚至不是為了他。只是我想這麼做。」

  見好友如此,林旭便也認真起來:「那麼是為了什麼?」

  「不想離得他太遠。」高飛回答,「不光是想要他的身體他的心,還想要更接近他的思想。」

  林旭猶豫著開口:「呃……」

  「你想說我陷得太深?」看見林旭點頭,高飛勾起笑,「我也這麼覺得。」

  「好吧。」林旭也笑起來,「那祝你好運,老兄。」

  「謝謝。」


  第六章

  我要,回到你身邊,和你在一起。

  下了公車,單肩背著大背包,男人抬頭看看周圍高聳入雲的大廈群,以及周圍車水馬龍的聲音,一派繁華景象,還真是有點不習慣。想起他剛到那個小山村時,也同樣地不習慣。滕念笑笑,向著熟悉的地址走去。

  十分鐘後,滕念停在了一座大廈前的台階上,瞇起眼看著大廈大門前那一對緊緊相擁的男女。

  歪歪頭,面無表情地看了一分鐘,那一對還沒有放開的意思,滕念乾脆轉身,決定原路返回。

  搞什麼?

  不悅地皺著眉頭,滕念已經很久沒有過這麼強烈的不良情緒了。

  雖然也知那個男人不是三心二意的人,但親眼見到了卻仍舊忍不住怒火中燒,而為了這麼件事就如此大反應的自己,用手耙梳一下頭髮,滕念不禁笑出來。原來他對高飛已經這麼……還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高飛深感無力地任懷中女子哭訴與男友如何如何吵架男朋友如何如何不懂她……小姐你好歹分一下場合吧。

  無奈地仰天嘆氣,眼角餘光卻敏銳地捕捉到一個人影。

  高飛瞇起眼,努力想讓輕度近視的自己看得更清楚,可該死,那個人怎麼走得那麼快?不管了,即使認錯了也沒關係,只要有一絲的可能,

  「好了大小姐你先去我辦公室坐一坐或者找李海東我有要緊事沒空陪你了。」快速說完,高飛推開顧詩,便飛快地朝著那人影的方向跑去。

  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終於忍不住開口喊道:「滕念!」

  那人卻沒停,更別說回頭。

  高飛咬咬牙,三步並作兩步,終於趕上,抓住了那人的手:「滕念?你回來了!?」

  男人被他拉住,定了身,卻仍舊沒回頭。

  高飛心下疑惑,便試探地拉著他的手想讓他回身,自己也上前:「滕念?」

  終於如願看見了思念至死的臉,雖然是皺眉冷臉斜睨。

  高飛一時驚愕,恍然想起大概是方纔他看見了那一幕,於是急切地解釋:「你誤會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滕念嘴角輕啟:「切。」欲抽回手。

  高飛卻勾起了微笑:「這裡說話不方便,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

  然後便半強硬地拉著滕念往公司方向走去。滕念雖然氣惱,但也由他拉著,不想在大街上拉扯。

  直接到了地下停車場,高飛打開後邊的門將滕念塞了進去,然後自己也坐進去,什麼都不管,先壓倒來親了再說。

  直到滕念察覺自己快喘不過氣來,伸出手,五指推著高飛的腦袋離開自己,不期然看見亮晶晶帶著笑意的眼睛。

  「剛才只是小女孩跟男朋友吵架後找人訴苦而已,恰巧我離得比較近所以比較倒楣。」高飛不忘解釋,「不過我倒是好高興,你那樣吃醋的樣子真是可愛……」

  「切。」滕念翻個白眼,只覺得丟臉。

  「你也沒回過家吧?居然就這樣出現在我面前,活生生的,而不是在夢裡或是其他地方……」

  滕念聽他講完,本來也是一時之氣,也覺得好笑,臉上便也勾起了淡淡笑意,推拒的手改成順著他的頭髮到了後腦勺,輕輕摩挲。

  「滕念……」高飛的眼睛黯下來,聲音充滿了危險。

  滕念才發現自己的動作太過挑逗,可他發誓他的本意只是「溫情」……

  高飛歪著頭又要親上來,滕念將頭歪向一邊,開口:「不要,」

  「要。」高飛是行動派男人這點毋庸置疑,手已經開始探進滕念的衣服下襬。

  「太急了……我才坐完兩天兩夜的火車,渾身都是汗……」滕念邊掙扎邊說。

  「沒關係。」高飛的手上下愛撫著。

  「嘶!」被捏住了乳尖揉捏,滕念倒吸一口冷氣,「早知這樣我就應該先回去洗乾淨睡個好覺在家舒舒服服等你上門來伺候……」

  「那你為什麼直接就過來了?」高飛笑問,親吻他的耳郭、嘴唇、脖子,手也沒閒著,探進了他的牛仔褲。

  滕念無奈地任男人剝下自己的褲子丟到一旁,然後自己分腿坐到他腿上,雙手抱著他的頭,誠實地說:「想見你,只是因為想見你,唔……」

  嘴被堵住,然後高飛這傢伙居然,就這樣妄想直接進到他體內!

  「喂喂!」滕念疼得皺起臉。

  「放鬆,乖……」高飛在他耳邊誘哄,「讓我進去。」

  依靠著高飛前段已經分泌的液體,他不停地嘗試衝撞,竟然也被他進去一小部分。

  滕念眼淚都差點飆出來,咬著牙,開口:「你真厲害,讓這麼多年沒講過粗話的我有了問候你祖先的慾望。」

  高飛卻勾起嘴角:「我的榮幸。」

  不上不下也很痛苦,滕念一狠心,配合著高飛,索性一口氣坐了下去,慾望他也有,不比高飛弱,所以,帳回去再跟他算。

  「唔!」一口咬上高飛肩膀,悶哼出聲。出血了……

  堪稱慘烈的性愛。等一切平靜後,高飛才將滕念放平到位子上,架高他雙腿看他股間白的紅的,很是心疼與抱歉。

  「對不起。」高飛低聲說。

  「哼,」滕念冷笑,不屑他鱷魚的眼淚,「我不要去醫院不要看醫生你看著辦。」

  「遵命。」高飛溫柔地幫他穿好褲子,然後自己坐到駕駛座上,邊發動車子邊打辦公室電話,「喂,小李,我有點急事請半天假,你幫我把所有事情延後一下……顧小姐?哦,你看著辦,謝謝。」

  李海東看著已經掛斷的電話,扯扯嘴角,但眉心也打了個好奇的結,八卦的天性是忍不住的啊……

  想了一會兒,高飛還是開口問滕念:「去你家還是我家?」

  「你說呢?」滕念沒好氣地反問。

  「好吧。」高飛回頭看一眼他慘白的臉色,駛動車子。


  滕念的家很乾淨整潔,知道他近期回來,他媽媽和姐姐已經過來打掃了一遍。

  佈置與格局也很簡約,基本是白色調,與高家的黑色調正相反。

  也顧不上細細打量情人的住所,高飛直接攙著滕念去了浴室,小心溫柔地替他脫衣沐浴,給那個隱密的受傷的地方上好路上買的藥。

  然後替他擦乾,送到鋪著潔白床單的床上。洗完澡粉粉嫩嫩的滕念看起來很是可口,但高飛沒有賊膽再吃一回,況且滕念是真的累了,於是也沒多加騷擾。看他在床上舒服地瞇上眼睡著後,才拿著鑰匙悄然出了門。

  嘴上癢癢的,忍不住微啟了口,然後一個溫軟濕滑的東西竄了進來,肆意吮吸與逗弄他的舌頭。

  「唔……」再不醒他就不是男人了。滕念仍舊閉著眼,但雙手卻主動搭上男人的後頸,把他更拉向自己,好方便加深這個吻。

  「不要勾引我……」高飛低喃著,本來只是想叫他起來吃飯,卻被他戲謔般挑起了火,於是也不再客氣,直接壓了下去。

  滕念卻一個用力將他壓在身下,終於睜開眼,雙手撐在高飛頭兩側,拉開彼此的距離:「大狗先生,總是這麼叫人起床的嗎?」

  「你不是一直暗中嫌棄我不懂情趣?」高飛不答反問,「但情趣這種東西,不是應該多練練才會有嗎?」

  滕念盯著他瞧了會兒,才泛起笑,然後起身下床,卻被高飛一把拉住。

  「喂……」高飛隱忍著情慾、不滿與無奈而暗啞的聲音。

  滕念回頭,挑眉:「不是叫我起床吃飯嗎?」

  「……」高飛指指自己胯下已經隆起的地方,「它也餓了。」

  「先忍著。」滕念直接而乾脆地說,輕輕掙開他的手,「或者動動你那萬能的右手,洗手間就在落地燈那邊的門後。」

  ……好吧,這麼「無情」的人還真是他遇到的第一個。看著滕念走出臥室門,高飛仰躺在床上,臉上卻掛著溫柔的笑意。

  他回來了,回到了他身邊觸手可及的地方。不用再強忍思念,也不用再對著手機螢幕發情。

  餐桌上擺好了色香味俱全的一桌,滕念微微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烤鴨,味道真不錯。大狗先生當然不會做飯,全是外帶的熟食,倘若以後一起生活,恐怕是他淪為家庭煮夫了。

  等等,他剛才是不是有想到「以後一起生活」之類的句子?滕念微微愣住,直到臥室門再度開啟的聲音響起,他才回頭望向出來的男人,戲謔地挑眉:「這麼快?」

  高飛看了他一眼,逕自拉開椅子坐下,然後拿過滕念面前的碗,幫他盛好飯,再遞給他。

  滕念也已經坐下,接過,眼角彎彎:「謝謝。」

  「那今天晚上,」高飛馬上打蛇隨棍上。

  「不行。」滕念立刻回答,仍舊眼角彎彎,人畜無害,「傷好之前都不可以。除非,」

  「除非什麼?」高飛做出認真學習的小學生樣。

  滕念勾起嘴角:「除非大狗先生洗乾淨屁股,趴在床上等我臨幸。」

  「……」高飛扯扯嘴角,然後眼觀鼻鼻觀心,安靜吃飯。

  眼見達到威懾效果,滕念滿意地勾起微笑,也開始享受久違的,呃,都市便飯。

  吃好飯,高飛自覺地洗好了碗,然後坐到沙發上,肩膀挨著滕念的,看電視。

  滕念轉頭,挑眉:「你不回去?」非~凡

  「你趕我?」高飛也挑眉。

  「也不是,」滕念轉回頭,繼續看新聞,「可是看得見吃不著不是很痛苦嗎?」

  惡魔。高飛腦中跳出這兩個字,不過,

  掛起淡然的笑,湊近滕念耳朵:「對著一張手機照片我都可以……何況現在是對著真人……」

  滕念輕顫了一下,高飛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心,很悸動。

  高飛撫上滕念脖子,帶著他轉頭,然後閉眼,吻上。

  新聞還在繼續,沙發上的兩個男人已經由坐著變成了一上一下躺著了。然後,兩人憑藉著萬能的右手們左手們,度過了一整個銷魂的夜晚。



  「總裁早!」等電梯時,三三五五的員工也來到身邊,跟他熱情地打招呼。

  高飛對他們微笑點頭:「早。」

  「高總,今天心情很不錯嘛?」比較活潑的分子說。

  「還好。」高飛笑答。

  哇,他心情真的很好噢,不知道今天提出加薪他會不會答應?一班人開始在心裡想著。

  電梯門開了,高飛率先走出去,在櫃檯看見李海東。

  「嗨,高飛。」李海東看見他,上來拍拍肩打個招呼,然後忍不住抱怨,「昨天跑哪裡去了?居然把顧大小姐就這麼丟給我,搞得我一個頭兩個大。」

  「哦?她後來對你怎麼樣了?」高飛問,昨天打了電話給妹妹說他晚上不回去後,他就關機了,以防甜蜜時光被某些電燈泡打擾。

  「敲了我一頓西餐,然後送回去了,」李海東無奈道,「我要報銷。」

  「好。」高飛爽快地回答。

  李海東倒懷疑地看向他:「你確定?你今天,衣服也還是昨天穿的,嗯,頭髮上的洗髮精味道好像也不同以往,昨天晚上還關了機……」

  「有問題嗎?」高飛挑眉,已經到了他的辦公室門前。

  「很嚴肅的問題,」李海東點頭,跟著他進去了,「你又交女朋友了?」

  高飛想想,搖了頭:「不是女朋友。」

  「那,你是,」李海東費解了,「玩玩的?」

  「我是那種性格的人嗎?」高飛反問。

  「不是,所以才奇怪。」李海東一臉問號。

  「下次會找機會跟你們認識的。」高飛說。其實他們本來不就認識嗎……想了想,突然很期待看見李海東見到本尊時的臉,於是決定先不說清楚。

  「好吧,」李海東聳肩,也不太在意,「那我先出去了。」

  「好。」

  等辦公室門關上,高飛掏出手機,看見螢幕上滕念那張誘惑的臉,勾起淡淡的微笑。

  李海東開始呼朋喚友,聯絡在S城的大學時的好友聚會,並且什麼,可帶家屬,啊不,一定要帶家屬。

  自然明白這小子的意圖,高飛也不扭捏,問了滕念,滕念剛好很空,也就答應了。

  下了班,開車去了滕念家。滕念已經給了他他家的鑰匙,他也大致上每晚先過來一趟,但很少過夜,因為不放心家裡的妹妹。

  曾試探著問過滕念願不願意搬去跟他一起住,滕念總是淡笑著說:「小婷知道了不太好,撇去這個,你的鄰居們也會揣測我們的關係,如果是我跟你還好,要是傳我和小婷呢?」

  他無話反駁。嘆口氣,掏出鑰匙開了門。

  滕念正在他那張擺在客廳一角的超大繪圖桌上畫著草圖,看見他來,回頭給了他一個微笑。

  高飛上前,攬住他的腰,吻在了他的耳朵上。

  「別鬧,」滕念笑著躲,「等我去換衣服。」

  「我幫你。」陣地轉移到脖子上。

  「不用了,」滕念明智地拒絕,「去,坐到沙發上,等我出來。」

  高飛不甘願地放手。

  「乖!」滕念笑著親他一下嘴角。

  當滕念再度出現在他面前時,已經換去了居家服,穿上了淺灰的西裝,和暗紅的領帶。

  「怎麼樣?」滕念問,「穿西裝會不會太正式了一點,頭髮也有點長了。」

  「很好。」高飛張開雙臂搭在沙發上,目不轉睛盯著他看。

  被這麼看了許久,滕念眨眨眼睛:「我知道我很帥,不過你再這麼看下去大概就會遲到了,大狗先生。」

  高飛才作不情願狀,起身上前。

  滕念幫他理理領帶,然後笑著,一同出了門。

  約在了本市一家相對不太熱鬧的酒吧。高飛他們居然是最後一對到的,看來李海東先前已經迫不及待地宣傳過高飛今天會帶家屬來,大家都想看看到底是誰俘虜了高飛的心。

  林旭自然知道答案,不過也攬著老婆的腰,等著看好戲。

  當高飛跟滕念一起進了包廂時,李海東倒很驚訝:「滕念?你也來了?」

  「對呀,不請自來,不好意思羅。」滕念眨眨眼睛。

  「啊,不會不會。」李海東才真的不好意思,招呼他們坐了後,才想起來問高飛,「高飛,你的「家屬」呢?」

  熱烈的氣氛一下子冷靜了。

  高飛挑眉:「我不是帶來了嗎?」

  「哪裡?」李海東疑惑,眾人也起鬨,高飛耍他們?

  正跟滕念握手打招呼的林旭終於沒忍住,捧腹大笑起來,成功地把注意力吸收過來。

  「看我幹嘛?」林旭笑著喘著說,旁邊的小女人懷疑地看向他。

  「來,老婆,認識一下,這是滕念。」林旭摟過老婆,說,「是個設計師,剛從G省當志工回來的那位。」

  「G省回來的?」小女人眨眨眼,「姓「滕」……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大力拍了一下老公的頭,然後對滕念伸出手,「你好,我是李清清,是林旭的妻子。」

  「你好。」滕念跟他握手。

  「喂喂,到底什麼狀況?」餘下眾人不滿了,起鬨道。

  「好吧。」林旭攤手,看兩位主角反而一臉看好戲沒有「坦白」的跡象,而這群傢伙又實在遲鈍,「高飛不是捐了個希望小學嗎?」

  「然後呢?」

  「名字不是叫「滕飛」嗎?」

  「哦,他公司的名字嘛。」

  「不,」主角之一開口了,「是「滕念」的「滕」。」

  眾人安靜,滕念也小小驚訝,轉頭看高飛,後者朝他調皮地聳聳肩,眨眨眼睛。

  公然地眉目傳情,再加上林旭的話,再反應不過來,就真的是傻了。

  「……」李海東挑眉,試探地問,「你說「不是女朋友」,原來是指這個嗎?」

  「嗯,」高飛坦然,「是男朋友。」

  「……我靠!」

  「高飛你有種!」

  「高飛你強的!」

  「什麼時候的事?!」

  場面頓時像炸開的油鍋,沸騰不止。

  高飛只笑而不答,牽起了滕念的手,十指相扣。

  「喂喂,我們可是看得見。」某位大哥說,「好歹給點時間讓心理緩衝一下啊。」

  「就是,這麼甜蜜,」另一位也回頭對著自己家的,「老婆我也要。」

  滕念微笑,開口:「嗯,真是抱歉,讓大家受到「驚嚇」了。」

  「對,所以要罰酒!」李海東反應過來,兩杯滿滿的起瓦士擺在他們面前,「喝交杯酒也沒關係。」

  高飛端起酒杯:「滕念不能喝,我代他。」

  頓時噓聲四起,高飛面不改色喝掉兩杯,滕念握了握他的手心:「喝慢點。」

  高飛笑笑,握緊手心裡的溫度。


  等到大家盡興而歸時,已過了午夜兩點,高飛喝得有點多,照例把車鑰匙丟給滕念,自己去後座半躺著。

  滕念又心疼又好氣:「叫你少喝點的。」

  「沒事。」高飛閉著眼睛,似呢喃。

  想了想,放這麼個醉鬼回去小婷也不便照顧,於是便直接開車回了自己家。

  照顧著高飛上了床,自己也累得不行,簡單洗洗便也上床睡了。

  第二天一早,是被高飛的手機鈴聲吵醒的。看高飛還在睡,滕念打著呵欠下了床從他衣服口袋裡翻出來,赫然看見那張照片,失笑,看是高婷來電,於是接起來。

  「喂,」早晨起床時獨有的低沈沙啞嗓音,「你好。」

  「哥……哥?」那邊也不太確定。

  「你哥還在睡,我是滕念。」滕念邊說著邊又上了床。

  「滕大哥?」高婷的聲音高了八度,「我哥在你那裡?」

  「對,」笑著揉了揉身邊男人的頭髮,「就在我的床上。」

  「……滕大哥!」那邊尖叫,「真的?!」

  「真的。」滕念笑意更深。

  「你們,你們……」聽來很是興奮和八卦的聲音,「有沒有,有沒有……」

  「有沒有做?」滕念問,然後說,「昨天晚上沒有,你哥醉得太厲害了。」

  「……滕大哥,你認真跟我說。」沉默了一會兒,高婷倒是冷靜下來,有點嚴肅的語氣。

  她早懷疑這段時間哥哥老是很晚才回來,有時還夜不歸宿,嗯,仔細想想,就是從滕大哥回S城後才開始的。嗯,再想想,滕大哥沒有回來之前,她哥每隔兩個月都要「出差」一次……難道果真?

  於是滕念也認真的語氣:「我跟你哥在一起,半年多了。」

  「……你們居然不告訴我?!」大小姐不滿了。

  「你哥沒告訴你嗎?唔,回頭你再找他算帳。」滕念立即推給了高飛。

  「你也沒告訴我……」大小姐反應也不慢。

  「嗯,我害羞。」滕念笑道。

  「……」高婷被打敗,「好了,我要上學了,不跟你說了,下次再好好找你們算帳。」

  「好,」滕念笑,「不跟你哥說話嗎?」

  「不了,我就問問他在哪裡,夜不歸宿也不打電話說一聲。」高婷碎碎念,「做妹妹的也很擔心哪。」

  「嗯,回頭教育他。」滕唸點頭。

  「……我也不會放過你的。不說了,拜!」

  「拜。」滕念收了線,對著電話笑笑。

  身旁的男人,有半醒的跡象,不過只咕噥了一聲:「誰啊?」

  「小婷,打來確認你的平安。以後你不回去提前跟她打個招呼,小女孩也長大了,知道擔心哥哥的。」滕念回答,再看了一眼那張桌面,然後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也躺了下來,「我還要睡,你待會兒自己起床上班。」

  「哦。」高飛咕噥。



  第七章

  當我每天早晨,看著你將要醒來,竟然會覺得這將是我一生的歸宿。

  九點多才起床,可也幾乎清醒了。雖說他是老闆,但是遲到太久總歸有不好的影響,於是便動作迅速地洗漱好,臨走前親了還賴在床上的男人一下。

  到了公司,眾人再次看著他沒有換的西裝,曖昧地笑。高飛輕輕皺了皺眉,想著下次帶兩套換洗衣服在滕念那裡放著好了。

  經過一晚,本來震驚的李海東也恢復了過來,只是仍舊有些納悶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男人是怎樣在一起的?

  實在費解,於是發了簡訊問似乎很早便知情的林旭。

  林旭回了很長的一條:「從前,有隻猩猩嫁給了一隻猿猴……」

  中午高飛接到了高婷的電話,小女孩始終按捺不住內心的興奮與激動。想想啊,本來只是單純的意淫,居然給她來了個真的,猶如重磅炸彈哪……況且,半年可不短,那兩人是怎麼勾搭上的?

  高飛撫著額頭聽了妹妹在那邊似埋怨地呱啦呱啦,最終讓他抓到了一絲重點:「婷婷,你不反對?」

  「我為什麼要反對?」高婷才是莫名其妙的那個。

  「我喜歡的是男人,你不反對?」高飛覺得有哪裡不對。

  「哥哥你生活在哪個年代……你追求自己的幸福,我幹嘛反對?」高婷很困擾的語氣,「況且我也知道滕大哥是Gay……好吧,我承認我其實曾經有小小地想過你和滕大哥看對眼……」

  「……」高飛半晌才挑高眉毛,「你知道?」

  「呃,我知道。」高婷說。

  「好吧。」高飛有點無奈了,那麼,另外一個問題……

  「不管怎樣,哥,你幸福就好。」高婷真心說。

  「謝謝。」窩火與窩心同在。掛斷和妹妹的電話,高飛馬上撥了另一個號碼。

  「嗯?」滕念正在喝優酪乳,口齒有些不清。

  「你知道婷婷知道你是Gay。」高飛平靜敘述,卻難掩一絲不滿。

  「嗯,繞口令?」滕念問。

  「滕念!」

  「好吧,婷婷確實早就知道了我的事,」滕念聳肩,「還夢想撮合我和你。」現在夢想成真了。

  「那你還說什麼「婷婷知道了不好」之類的話?」高飛沒好氣。

  「呃,我也說,重點不在這個,」滕念也輕輕蹙眉,「況且就算我喜歡男人,可我終究是個男人,要我和一個沒有親緣關係的十七、八歲的女孩子同住一屋簷下,我們都會尷尬的。」

  「……」高飛沉默一會兒,「重點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滕念有些無奈,突然明白了什麼,「你不開心是因為我瞞著你?」

  「哼。」鼻音以對。

  「好吧……可是我要怎麼跟你解釋「同人女」以及「腐女」這種生物呢?」滕念喝完了優酪乳,走進廚房扔掉盒子,「你現在在辦公室吧?」

  「嗯。」

  「那麼,上網,搜索「腐女」,腐敗的腐,女孩子的女,」滕念說,「然後你可以嘗試慢慢理解你可愛的妹妹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了。」

  「……」高飛依言照做。

  「好了,沒我事了,」滕念說,「掛了。」

  「等等,晚上想吃什麼?」高飛問。

  「隨便,你喜歡吧。」滕念回答,開始走向繪圖桌。

  「哦,拜。」

  「拜。」

  然後,大狗先生花一下午的時間在電腦面前,終於搞明白「腐女」這個詞的涵義。



  拎著烤鴨上滕念家的時候,那傢伙正在繪圖桌前畫草圖。

  見他來,滕念頭也不回的:「老這樣,小婷一人在家也會寂寞的。」
  「那叫你搬來一起住你又不要。」高飛走向廚房。

  滕念無奈回身:「我們非要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嗎?」高飛聳肩,拿出櫥櫃的盤子,開始裝烤鴨。

  滕念揉揉眉心,看,金星人和火星人談戀愛的哲學死角出來了。扔掉鉛筆,滕念也向廚房走去:「大狗,中午才吵過架不是嗎?」高飛扯扯嘴角,懷疑地挑眉:「那個叫「吵架」?」滕念眨眨眼睛,點頭:「好吧,不算。」看,連架都吵不起來。

  「或者,你接小婷一起來吃晚飯?」「然後叫她在客廳看電視,順便偷聽偷窺我們做床上運動?」
  ……滕念摸摸下巴,看來大狗已經對妹妹的本質有了很深刻的瞭解。不過,小婷也不至於那麼,呃,「豪放」吧?

  「算了,就算是親人,也該給彼此一點時間和空間,不然她哥怎麼談戀愛?」高飛裝好盤,「再說小女孩自己的活動豐富著哪。」「那麼,」滕念聳肩,「晚飯就吃這個?」「還不餓,」高飛也聳肩,「還有時間給你做出一桌飯菜來。」滕念瞪大眼,嘴角抽搐一下,即使是斯文人,也很想跟眼前這人比起中指啊。

  然後,在間或的「大狗過來洗洗菜」、「大狗你看看飯的時間」、「喂,遞一下味精」這類語句中,一桌晚飯也終於誕生。

  擔心沒有白費,滕念很確定自己確實已經淪為「家庭煮夫」了……甚至都還沒有開始在一起生活。

  「最近兩天沒有工作。」滕念說。

  「哦。」高飛回答。

  「我可能要回去我媽媽那裡住一段時間。」接著說。

  「為什麼?」高飛抬眼。

  「我姐姐懷孕了,情緒有點焦躁,回娘家去靜靜心。」「那我們?」高飛皺眉,小不滿。

  滕念勾起笑:「小別勝新婚。」「你走了焦躁的會是我。」高飛無奈,「蜜月」他還沒有過夠吶,「我們「小別」得還不夠?」「也不會住多久。況且現在至少是在一個城市裡,S城又不大。」滕念聳肩,「你也可以隨時去我家。」「可以?」高飛挑眉,「你父母,」「首先,」滕念吃完最後一口,「我父母早就離婚了。再者,當年的事情那麼大,你以為他們會不知道?」「然後?」高飛問。

  「然後你就該慶幸你是「現在」跟我談戀愛,早過了得面對他們棒打鴛鴦的時候。」滕念笑著起身,「是真的棒子。」輕描淡寫,但他卻能真實地感受到,滕念他當時是怎麼艱難地面對父母的。心疼,但又確實慶幸,而這個男人,甚至願意帶他去見他的家人。

  「雖然我也覺得,」滕念將碗放進流理台,「我們發展得是不是太快。」高飛嗤鼻:「先前我推倒你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快?」滕念返回餐桌,最後撈起一根芹菜:「身體與思想不可相提並論。你洗碗。」「哦。」洗完澡出來,高飛在客廳看電視,講著他完全不懂的財經。

  過去,從沙發背後圈住他脖子,貼著他的耳朵:「要不要打電話回去給小婷,今晚不回去了?」高飛勾起嘴角,回頭親親他:「已經打過了。」「……」好吧,說他們精神世界不同也不完全對。

  「等我去洗澡。」高飛再親了他一下,起身去浴室。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時,滕念眨眨眼醒過來,撐起有些痠軟疲乏的身體,側身看著身邊正睡著的男人的臉。

  外面有著嘰嘰喳喳的鳥叫聲,還有清晨出攤的小販們的聲音。

  男人扇了扇睫毛,要醒過來。

  滕念笑笑,伸手揉了揉男人的頭髮。高飛也終於睜眼,無辜的表情望著他。

  「三千世界鴉殺……」滕念緩緩念道。高飛聽不懂,於是更無辜了。

  滕念便笑笑,低頭給他一個深吻,然後在他翻身——都是赤裸著的,確實很方便。

  上班時,抽得閒暇,上網,鍵入「三千世界鴉殺」——應該是這樣寫的吧?

  「三千世界鴉殺,只想與你,共度清晨。」

  是講古代日本妓女愛上恩客,但相見日期有限,所以共度良宵後的清晨來臨,妓女就想殺死所有外面吵鬧不休的鳥兒,以求不要吵醒恩客,不要那麼快就又是離別。

  高飛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果然不在一個精神世界裡,連最普通的漢字換個組合方式就會聽不懂了。但是,或許就是因為不在一個世界裡,才會覺得神秘而有趣,因此受到吸引。比如現在,看著這樣別緻多情的解釋,他難以自持地勾起一個笑容。

  長久沒有想過,誰也不敢保證未來,只是現在,想跟他在一起,不,是非常渴望。

  他父母去世得早,還沒有來得及留下什麼要他「傳宗接代延續血脈」之類的遺囑,所以他並沒有什麼倫理親情方面的負擔,他妹妹還巴不得他和滕念白頭到老相愛終身,也沒有什麼罪惡感。

  雖然以往他就這麼簡單而常規地生活著,根本沒想過戀人會是同性,然而現在喜歡上了一個,卻一點也沒有違和感。

  想來也是吧,現代都市人接受訊息廣而多,介意的事反而變得少了,比起父輩的人來,當然接受度更高。

  說到父輩,便想起滕念的父母,聽他的意思他父母已經接受了他的性向,但他仍然有點不安,雖然滕念是生活得很別緻而有原則,但萬一最終他父母不能接受他……

  搖搖頭,笑笑,他的思維跳到了很詭異的地方。

  說起來他當初是那麼強勢而熱血地找到了那個男人然後把他壓倒的。他甚至還記得他們第一次時他所有的感官與思緒,滕念在他身下,好吧也有在身上,多麼美妙,他承認自己失去了平日的冷靜,只是激動,熱切。

  高婷抱著雜毛,敲敲門,進來。

  「想什麼呢,居然傻笑。」高婷嘲笑他。

  「想你這麼乖巧真是讓我寬心又安心。」高飛接過雜毛,這隻肥貓,婷婷一隻手居然能抱住它,好厲害。

  「切,明明是在想滕大哥。」高婷翻個白眼,坐下,「最近怎麼這麼乖,下班就回家來?看起來也不是跟滕大哥鬧脾氣了呀。」

  「他回他媽媽家住兩天。」高飛回答。

  「哦,滕大哥還是不願意搬來一起住,非要你們兩地相思嗎?」高婷問。

  高飛翻個白眼:「也不知道他在龜毛什麼……」

  高婷笑笑:「當然是因為我這個拖油瓶啊……」

  高飛嘆道她果然和滕念是一國的,為什麼就只有他不覺得三人同住一屋簷下有什麼不好……

  伸手摸了摸婷婷的頭:「你不是拖油瓶,你這麼說不只是我,你滕大哥也會難過失望的。」

  「好吧。」高婷笑,繼續摸貓咪,想著但是事實就是如此呀,雖然她沒有不開心或者怎樣負面的情緒。

  「況且,有你這個拖油瓶在身邊,這麼多年我才不會孤單。」高飛說。

  「是嗎,那萬一要是,」高婷想了想,「我不是「腐女」然後堅決反對你跟滕大哥呢?」

  「這個,我想,現在的小孩接受能力應該也很強吧。」高飛回答,「況且,我是你大哥,這個家我最大。」

  「哦哦,」高婷嘲了一句,卻是笑著,「哥哥你果然有鬼畜的潛力。」

  「呃,」高飛蹙眉,「「鬼畜」又是什麼?」

  週六一大早,他就被滕念電話叫醒,問他有沒有空一起出去,可以的話叫上高婷一起。高飛自然不會放過和他相處的機會,雖然有些奇怪為什麼要叫上婷婷,即使睡眼朦朧,但也說好。然後滕念便說,他八點半到樓下接他們。

  只是似乎不是兩人單獨行動,高飛有些失望……不過還是敲了婷婷的門,小女孩一聽是滕念邀請他們出去玩,應該是玩吧,於是懶覺也不睡了,起床開始準備,畢竟她可是好久沒見到親愛的滕大哥了。

  兩兄妹八點半準時下了樓,便看見滕念開著一輛房車在等他們。

  車門打開了,卻還有一個中年婦人和一個肚子微突的少婦,還笑盈盈看著他們。

  兩人都有些愣,高婷看看她哥哥,又看見那兩位女性,最後漾開笑容:「你們好,我是高婷。」

  「小女孩果然乖巧又漂亮,快上車吧。」中年婦女說。

  「阿姨好,大姐好,我是高飛。」幫妹妹上車後,高飛心中暗罵著滕念,邊禮貌地笑著開口。

  他可是很久沒有這麼糗過了,曾經想過見家長時他要穿著得體、談吐得體,還有精心挑選討人喜歡的禮物,可是現在,只是簡單的休閒服,兩手也空空,真是尷尬得不得了。

  滕念媽媽對他點點頭:「你好。」

  雖然有些措手不及,但高飛臨場還是充分發揮,冷靜有禮而坦然地接受滕媽媽的細細審視。

  然後那位大姐微笑對他說:「你好,我是滕想雲,你坐前面吧。」

  「好的。」高飛點頭,打開副駕駛座的門,看見滕念的笑臉,只有無奈地嘆口氣。

  滕念見狀,笑著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別咬了,牙快碎了。」

  「……」高飛瞪他一眼,繫上安全帶,然後滕念啟動了車子。

  「噗嗤!」高婷笑出來,「哥哥吃癟的樣子,還真是少見呢!」

  開玩笑,在親家面前,當然要努力為哥哥謀取好印象!

  「是嗎?」滕媽媽也笑,「對了,你們吃早飯了沒?」

  「吃過了,哥哥做的早飯。」高婷回答,其實就是昨晚的剩菜剩飯混一起,用微波爐加熱了五分鐘。

  滕念自是知道內幕,笑著瞥了他一眼,高飛扯扯嘴角。

  「哦。」滕媽媽點點頭。

  「對了,阿姨,我們是去哪裡啊?」高婷問。

  「去一個充滿不幸卻幸運的地方。」開車的滕念回答,「本來只是我們一家人去,後來想起你和你哥,雖然可能會打擾你們的休息時間,不過抱歉,我只是想見你哥。」

  呃,好直接……高婷暗中扯扯嘴角,滕大哥果然是腹黑的嗎?

  親家母卻適時問道:「小婷,你不反對嗎,你哥和滕念在一起的事情?」

  啥?高婷立刻堆起乖巧的笑:「這是哥哥自己的選擇,我只會支持他。雖然聽說,可能他們這樣,會很苦……況且滕大哥是這麼好的人,當初要不是他,我也不能重新站起來。」看,她其實是媒人啊……

  滕念在前面聽了,悶笑不已,高飛也笑著搖搖頭。

  「你看,連你都說苦。」滕媽媽點頭。

  「鹹苦一家,鹹多了就會苦。」高婷回答,「但是不是有句話說「要想甜加點鹽」嗎,苦不苦是他們自己心裡的感覺。要說什麼不被社會承認,難以在社會上立足,滕大哥是設計師,我哥自己當老闆,都沒多大影響,阿姨您也不用擔心這個麼。」開玩笑,六年腐齡可不是白混的。

  滕媽媽果然拍拍她的手,點頭讚:「你真懂事,真乖。」

  「也沒有。」高婷很不好意思,「我以前不懂事也不乖,經常惹哥哥頭疼,可是後來出了事……真的很感謝滕大哥,他讓我明白了很多,長大了很多。」

  前座的兩個男人已經覺得很冷了,心想,小妮子果然是不容小覷。

  高婷繼續扮乖巧,心裡想著,哥哥一定要給她包紅包,還要加上媒人禮。


  離市中心有點遠,最終到了目的地。

  下了車,高飛看著眼前「兒童福利院」幾個大字,笑著搖搖頭,果然是滕念會做的事。只是他家人也會一起來,那麼到底是從小受到長輩的良好教育還是家人受了他的影響呢?

  「我也是近兩年才有定時來這裡看望孩子們的習慣。」滕媽媽到了他身邊開口,「都是給小念帶出來的,一開始他一個人來,後來拖上他姐姐,然後加上他姐夫,最後是我,退休了也閒來無事,於是想著就算打發時間也好,才發現孩子們真的很可愛。」

  「滕念,他有能力帶著身邊的人,漸漸向善。」高飛笑說。

  滕媽媽看了看他,還想說什麼。滕念卻從後面過來:「嗨,大狗先生,過來幫忙搬東西。」

  「哦。」高飛對滕媽媽笑笑,然後走了過去。

  有玩具,也有文具用品。

  「跟我媽說什麼呢?」滕念小聲問。

  「誇你是好人。」高飛笑著,也小聲回答。

  滕念看他一眼卻說:「看來你還不夠瞭解我,大狗先生。」

  「……好吧。」高飛也無所謂,他大概知道現在的滕念和以前是一百八十度逆轉,但那又怎樣,現在在他身邊的是他大狗先生,不是那個早死掉的前任戀人,也不是那個連滕念感情都不知道就已經結婚的男人。

  院裡的孩子確實很可愛,很普通,或許有的有一些天生的殘疾,但不妨礙他們摸爬滾打、上樹下河,當然只是一個小水池。

  他們和平常的孩子一樣調皮搗蛋,而這,正是滕念來這裡的目的之一,幫助他們樹立正常的人生觀價值觀,讓他們不要因為被遺棄或者有天生的缺陷而自卑自憐。

  身形高大的大人通常免不了被小孩當樹來爬,以前只有滕念受難,現在多了大狗叔叔,自然又是另外一棵。

  女孩子們則會好奇地圍著滕阿姨,看她微突的肚子,聽她講那是她的小寶寶,然後會好奇地問「寶寶是哪裡來的」或者「滕阿姨有了寶寶是不是就不會來看他們了」之類的問題。

  也有孩子圍著高婷發問:「姐姐的腿怎麼了?也是生下來就沒有了嗎?」

  聽到孩子這樣問的滕念和高飛同時抬頭,有些擔心地看向高婷,小女孩卻只嚴肅地講:「姐姐為了省時間,沒有走斑馬線,結果被喝醉酒的叔叔開車撞到了。所以你們以後一定要乖乖遵守交通規則,走路的時候不能亂闖紅燈亂穿馬路,開車的時候不能酒後駕車,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管是自己的還是他人的,知道了嗎?」

  一群小孩點頭說「知道了」。

  滕念和高飛看著,默契地轉過頭相視一笑,婷婷已經長大了不少。

  中午,和大家一起吃了飯,趕了一群精力十足的小猴子去午睡,滕念一家和高飛兄妹才跟和藹的院長告別回家。

  按道理,應該先送高飛他們回家,但車子卻先開回了滕念媽媽家,停好後,滕念轉頭對高飛說:「你們先等等。」然後下了車,跟滕媽媽和滕大姐上了樓。

  「哥,你覺得滕阿姨對你怎麼樣啊?」高婷在後座好奇地趴上前。

  「不知道。」高飛說實話,不過,看起來至少沒有明著反對吧?

  「我覺得她人挺好的,但好像並不是太喜歡你哦。」高婷歪頭,說。

  「關你什麼事,一邊去。」高飛拍拍妹妹的頭。

  「好,不關我的事。」小女孩撇撇嘴。

  滕念不一會兒便下來了,帶著一個環保布袋。

  上車,然後對高飛笑說:「今晚借住一下你那裡,可以嗎?」

  高飛看見他背著背包下來就已經咧開嘴,自然立刻就回答:「好。」

  欸?高婷額角掉下黑線,扯扯嘴角,這個狀況是,但她一點也不想當大瓦數的電燈泡啊,想了想,趕緊掏出手機用簡訊聯絡好友們。

  所以當三人回到了高家不久,高婷就接到了好友電話「邀請」她去家裡玩,爽快地答應,然後便回屋收拾起換洗衣物等友人們來接他。

  看她這哥哥的小拖油瓶多貼心,唔,紅包,一定要紅包!

  看著婷婷跟一群女孩子歡樂地出了門,高飛和滕念對看著聳聳肩,笑笑,怎會不知小女孩的心思。

  「婷婷真貼心。」滕念搭上高飛的肩,「真羨慕。」

  「你也有個很溫柔的姐姐。」高飛回答。

  「溫柔?」滕念一臉驚訝,「我怎麼不知道我姐有這個屬性?」

  「……好吧。」高飛聳肩,「希望我以後能看到她的「本尊」。」

  「快了,孩子還有五個月就出世了。」滕念走向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還有菜,不用去買了。

  拿出一根青菜,滕念把它放到臉頰邊,勾起嘴角:「是要先洗澡呢,還是先吃飯?或者說,吃我?」

  然後,嘴裡叼著青菜的滕念,理所當然地被大狗先生勾著脖子回了臥室。



  第八章

  過去,現在,還有將來。我想儘可能多的,在你的生命裡留下印記。

  性慾滿足了,接下來自然是食慾。一起沖了澡,滕念便去廚房做飯,高飛本來想去幫忙,卻被公司一個電話絆住了。等到掛了電話後,剛想起身出書房,又接到一個電話。

  不認識的號碼。

  「喂,你好,我是高飛。」懷疑地接起來。

  「高先生嗎?我是滕念的媽媽。」那邊回答。

  「滕阿姨?您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高飛看了看外邊正在開放式廚房忙著的滕念,轉身走到窗邊,「您找我有什麼事嗎?」「好,我也就直接說了,我並不同意你跟滕念在一起。」高飛愣了愣,卻又立即反應過來:「這樣啊……您反對也是很正常的……」「從滕念跟我們說明直到現在,我心裡一直不能接受他喜歡同性。別說我老古板思想不開通或者固執,活到這個歲數,我的一些哲學不會因為世界在變而改變。」高飛暗自扯扯嘴角,從滕媽媽的話語來看,也是很知性與理性的女子……暗自苦笑一下:「雖然不能接受,但您卻在忍受不是嗎?」那邊頓了頓,然後開口:「是的。即使曾經差點憎恨他,但我還是愛他。他差點死掉那一次,對他是個生的轉機,對我們來說卻只有絕望。他哭著跟我們說對不起,但拒絕否認自己的性向。

  「這些年來,我雖然看淡一些,但也一直期盼有一天他能結婚生子,就算他仍不愛女子,就算他只是為了我和他父親不會在與世長辭時仍有遺憾。我希望他能結婚生子,並且欣慰地看到他這幾年情感淡泊,或許再過上幾年,我就可以了卻心願。但是,」「但是我出現了?」高飛接話,「雖然很抱歉,但聽到你這樣說我覺得很高興。因為我似乎知道原來不知的滕念的另一面,而且,看來我在他心中的位置,是很真實的。」「哼,」滕媽媽以此表達自己的不滿,「前幾天剛回家,他就告訴我們他談戀愛了,對象是個很不錯的男人,開著自己的公司,還捐了一所希望小學是吧?」「是的,跟在他身邊,會想著也做一點善事。」高飛回答。

  「我當下就反對。他並不反駁我的話,只說,當時你去找他時,他很驚喜,覺得心都要跳出來,他甚至半開玩笑地說,除了當年嗑藥時,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我們是他的家人,知道並且瞭解他不需要撫慰與探望,但不需要並不表示不想要,而我,因為沒有「不辭辛勞」地跑去看他,所以錯過了用親情和罪惡感將你們的愛情扼殺在繈褓的機會。」高飛沉默著,嘴角卻不由自主微微翹起來。

  滕媽媽繼續說:「滕念說,他並不知道能和你在一起多久,你們也並不總是很合拍,但他想嘗試。那孩子,知道我不喜歡商人,也討厭穿西裝扮正經的人,所以今天才會就這樣叫你跟你妹妹一起出來。」高飛突然有些懷疑,滕媽媽打這個電話的目的是為何,真的是為了反對他跟滕念?

  「這些話,當著面我或許不太會說得出來,但是想跟你說清楚,電話反而輕鬆一些。我說了,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但雖然很無奈,可我不會反對。當然,你們能快些分手最好,好了卻我的心願。」滕媽媽說,「最後,請不要叫我「滕阿姨」,我與滕念父親離婚很久了,我姓何。」「是,阿姨。」高飛立刻聽話地,直接省去姓氏,「我很感激您今天對我說的話,但不得不抱歉地說,我並不想讓您如願,而為了跟您爭這口氣,我會好好對滕念的。」「……嘖,」滕媽媽很時尚地來了句,「就這樣,掛了。」「阿姨再見。」高飛說,然後聽對方掛上電話,才按下通話結束鍵,心情很是愉快。

  轉身,卻赫然看見抱胸倚在書房門邊的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你聽了多久?」高飛挑眉問。

  「連我在這裡這麼久都沒察覺到,跟我媽通電話有這麼緊張嗎?」滕念不答反問。

  「呃,」高飛聳肩,臉上笑意盎然,「還好。」「她講了什麼?」滕念走上前。

  「很多,」高飛抬手勾他過來親親,「我不知道的事情。」「比如說?」滕念挑眉,有些好奇。

  「比如說,見了我就像嗑了藥一樣high。」男人得意地笑。

  「連這個都講啦?」滕念扯扯嘴角,不會把他底都洩完了吧,「那還講了其他什麼?」高飛卻一臉春風:「不告訴你。」
  「喂喂……」滕念拉住欲出去的男人的袖子,「真的,還講了其他什麼?」高飛反手牽住他的手,說:「比起這個,我們應該找個時間,聽你說說你那輝煌而燦爛的過去,我完全不知道的過去,我可是很有興趣。」「……」被拖著出去的滕念,賞給前面的男人一個無奈的白眼。


  「我還在想我們兩個這麼「理智」的男人怎麼就突然撞到一塊去了,」飯桌上,高飛淡笑說,「原來這才正像是你會做的事。」「喂喂,當初是你跑來找我的。」滕念反駁。

  「好吧。」高飛無所謂地聳聳肩。

  滕念眨眨眼睛:「每個人都會有熱血的青春。」「我的青春就很平靜。」高飛反駁。

  「那也是另類的熱血。」滕念聳聳肩,「我年紀小的時候,確實做過一些瘋狂的事情。但至少我現在是個好人。」「說到你的「小時候」,」高飛挑眉,「我說過我很有興趣。」「哦?」滕念歪歪頭,無辜而挑逗地,「我以為你說的「找個時間」,是指在床上,而不是在這裡,飯桌上。」高飛想了想:「在床上?告訴我你當時多麼地,放蕩?」「是「放縱」,」滕念撇撇嘴,「我就只認真交過一個男朋友,外加暗戀好友十幾年。」「其他的呢?」高飛問。

  「其他的,」滕念笑笑,舀碗湯擺在面前,「喝酒、嗑藥,如你所知。」「為什麼?」高飛也給自己舀湯。

  「……因為難受。」滕念嘴角輕揚了一下,笑卻沒有傳到眼睛,「心分給了兩個人,撕裂開來,很痛。很愧疚。想逃避。」高飛不再說話,只深深看著他。

  滕念做了個深呼吸,埋頭吹了吹湯:「和我交往的那個人,是天賦極高的美術資優生,我和他被推薦到了米蘭讀書。他根本沒有一點點的控制力與自制力,大概也是屬於藝術方面的天賦吧。有幾個人年輕時是懂事的?所以我便也跟著胡鬧。」喝口湯,潤潤喉嚨:「一開始和他在一起,只是因為逃避對好友的暗戀。但後來也真的開始喜歡他,很痛苦。看他發了瘋似的酗酒、抽大麻,於是便也跟著想藉此減輕一點心理上的負擔,也當作對他的贖罪。」說完,喝光碗中的湯,抽出紙巾擦擦嘴,微笑道:「你洗碗。」「好。」高飛看著他,回答。

  高飛洗完碗回到臥室,沒人,於是走向陽台,滕念果然像隻貓兒一樣蜷在躺椅上。走過去,大手摸了摸他的頭:「對不起。」「為什麼?」「讓你回憶了不開心的事情。」滕念笑笑:「沒關係,我其實也只是帶著遺憾的心情講故事而已。」高飛不語,到另一張躺椅上躺下,滕念勾起嘴角:「倒是你,不開心什麼?」「叫你不要隨便分析別人的心。」高飛輕嘆一口氣,說。

  「是吃醋嗎?」滕念笑著倒回椅子,「一個是活人永遠爭不過的死人,一個是得不到的所以是最好的。大狗先生,這麼說來,你在我心中的位置,還真是尷尬耶,嗯?」高飛不語,只用鼻音回答他。

  滕念卻收了笑容,淡淡說:「但是,喜歡他們的時候,是苦惱與難受、沉重與晦澀、還有愧疚與茫然。和你在一起,卻是由衷地高興與喜悅、認真與坦然。那兩個傢伙,可是幾乎從來沒有給過我這樣的感覺。」高飛望向他,一動也不動。

  滕念也不再說話,看天上稀疏的星星。

  良久,滕念才想到什麼似的,轉頭看高飛,慢慢起身:「沒記錯的話……」走到高飛面前,跨坐上他的腰,可憐的紅木椅發出「吱嘎」的聲響,攬上他的脖子:「你剛才說我,放蕩?」高飛挑眉,手卻滑上他的脖子:「那麼,你是要「證明」嗎?」「是「反駁」。」滕念拍掉他的手,「那時候根本沒經驗,做到底只會有痛感,根本就很少做到最後,除非喝得多了……我也只有跟你大狗先生,滾過山谷打過野仗。還有,誰不知道Nick Teng雖然可以做零號,但卻更是個優質一號,而且向來節制有度。也只有你,才敢狂妄地壓著我做個死去活來。」高飛眨眨眼:「這是在誇獎我嗎?」「是批評。」滕念勾起笑,單手拉開皮帶,拉下拉鏈,「所以,我要懲罰你。」高飛笑了笑,配合地將手放到身上男人的灼熱上:「要怎樣做呢?」「用嘴,服侍我。」滕念用手勾起身下男人的下巴,麼指摩挲著他的下唇,然後伸進去,感受那熱燙的舌塊。

  「樂意至極。」高飛咬著他的大麼指,回答。

  當然事實上,高飛之前還從未做過「這種事」,畢竟滕念是他第一個男性伴侶,之前的情事也都還未嘗試過,所以第一次做,難免是要出紕漏與笑料的,到了後來,滕念索性親身教學,半個晚上居然就這樣鬧過去了。

  到了後半夜,洗去汗膩與情事後的痕跡,兩人並坐在床頭,滿足地溫存著。

  「明天是週末。」高飛蹭蹭滕念。

  「所以?」滕念挑眉。

  「所以我們其實可以做到天亮。」高飛壞壞地笑。

  「……上帝說,」滕念睨他一眼,「精液是神聖的。」「你信基督教?」高飛問。

  「……不。」滕念回答,「不過我們不能總是這麼禽獸。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多一點精神方面的交流嗎?」「……」高飛沉默半晌,「比如說?」「唔,你愛看什麼書?」「最新年度財經報導,你呢?」「《美學》,愛看的電影?」「《生化危機》、《駭客帝國》之類的吧。」「……這些是我覺得最無聊的。」「……那你呢?」「《放牛班的春天》。」「沒聽過。那你喜歡什麼運動?」「嗯,算是游泳吧。」「我不會游泳。網球呢,你喜歡嗎?」「沒興趣。」「……平時的消遣?」「睡覺,或者逛街居多。」「我是看財經分析。」「好吧,」滕念扯扯嘴角,「我們還是來進行身體上的交流吧。」「……」


  接到鄭傑的電話,那頭抱怨著說他都回來這麼久了,也不跟老友說一聲。滕念才恍然想起,好像是沒有跟太多人說起。除了高飛、家人,還有同事。

  於是笑著說抱歉,然後相約有空一起出來喝一杯。非^凡

  是呵,本來那麼沉重的感情,卻早已經卸下了肩頭,變成了君子之交淡如水。

  平常滕念總嘮叨要高飛不要那麼拼,但過不久就被高飛無情地嘲笑他沒有資格。

  新接了一個case,對方要求在一個星期內做出來,滕念直接回家,順便告訴高飛沒事不要去找他,因為他恐怕分不出心來。

  高飛自認也是工作狂,開頭便滿滿地答應了,第一天還好,第二天也沒關係,第三第四天思念開始堆積,那小子居然一個電話一條簡訊也不主動給他,他打過去也是簡單兩句就掛斷,而且那邊的聲音聽起來也很是恐怖。

  終於第五天,滕唸給了他個電話,只簡單地說了句叫他過去他家。高飛飛快地起身出辦公室,跟秘書說要出去,下午請假,然後瀟灑地離去,留下兩個秘書小姐八卦之心膨脹得厲害。

  到了滕念家,開門進去,滕念正在電腦前眉頭緊鎖。見是他來,二話不說起身把他推在沙發上坐下,解開皮帶,掏出他的,套弄兩下,滿意地看見它馬上生龍活虎,然後自己脫掉褲子,拿出一旁的潤滑劑簡單弄了一下,便直接坐了上去,

  高飛被他這一連串乾淨俐落的動作嚇到,來不及反應,甚至話都沒有完整的一句,便被銷魂至上的快感捕獲,男人本來就動物,所以然後理所當然,

  完事後,滕念趴在高飛身上喘著氣,平復,高飛這才能開口,問道:「這是……太想我了嗎?」

  滕念閃閃眼睫毛,勾起嘴角,淡淡笑說:「不,太累了,需要刺激一下。」

  「……這樣不會更累?」高飛挑眉。

  「精神會亢奮。」滕念試圖撐起身體,此舉卻引來兩人同時的抽氣聲和呻吟。

  「你經常這樣,來給自己「加油」?」高飛動動眉毛。

  「不,」滕念聳肩,「只有第一任,而且那時,大多數是隻能尋找痛感,而現在,是快感,嗯……不,不行,沒有時間再來一次……」

  「切。」高飛不予理會,伸手握住他抵在兩人腹間的東西。

  「我說真的,不行……」滕念的聲音聽來毫無說服力。

  「噓,讓我幫你,很快。」高飛呢喃,輕吻滕念的黑眼圈。

  身上的人顯然瘦多了,高飛無奈觀察著。他這幾天是怎樣過的?居然前些日子還可以義正辭嚴地告誡他要愛惜身體……在他有著這麼可怕的行為方式的時候。

  終於,滕念精疲力竭,在高飛的誘哄下睡了過去。高飛知道他工作確實要緊,便直接把他放在沙發上睡了,然後嘆氣,拿上鑰匙出了門。

  再回來的時候,滕念還在沙發上睡著,高飛又心疼又得無奈地過去叫醒他。滕念終於睜眼,呆了下,反應過來,恨恨地說了句:「他X的!」

  高飛啞然失笑,隨即拍拍他的臉,自己拎著食材去了廚房。

  滕念狠狠揉了揉自己的頭髮,坐起來,不解:「你要幹嘛?」

  「熬湯。」高飛回答。

  「你會?」滕念很是驚奇。

  「不會。」

  「……」

  「但我可以學。」高飛笑笑,「你去忙吧,我請教婷婷。」

  「……」滕念啞了好一會兒,才摸摸額頭,笑開,「你真是讓我精神亢奮了。」

  「那要不要,」高飛挑眉,邪惡地說,「再來一次?」

  「等兩天後,隨便你來幾次。」滕念怎會怕他,反而勾引地笑道。

  「……」高飛放下手中食材,出來。

  「你去哪?」滕念挑眉問。

  「廁所。」高飛恨恨說。

  滕念哈哈大笑,回到電腦桌前。

  話雖如此說,但真正兩天後,高飛還是放任滕唸好好睡了一天一夜,並下了決心要改正他這種短時間內高強度工作的行為習慣。

  滕念聳聳肩,扮無辜:「這是我的生活,我這些年就這麼過來的。習慣已經成自然了,」

  「是你的生活,還是我們的生活?」高飛挑眉。

  「……OK,我知道這不好,但是,我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才能做出東西來。」滕念抓頭,「如果一個設計師,沒有了靈感,他怎麼能生存在這個世界上?」

  「如果你繼續這樣下去,才很難生存在這個世界上。」高飛輕哼。

  「好吧,為什麼我們不來討論一下你每日工作十二小時的事呢?」滕念抱胸。

  「……」

  「還有你不善廚藝,要我做煮飯公?」矛盾不是沒有,說出來也不是不好。

  「……如果我今後的人生裡有個會煮飯的女人,我自然不用精於廚藝,如果我沒有,而是有個會煮飯的男人,當然如果你不願意做飯我可以學,別忘了你前兩天的雞湯還是我煮的。」高飛也抱胸。

  「對,而且很美味。」滕念笑。

  「別試圖岔開話題。」高飛也笑。

  「……」滕念扯扯嘴角。

  「如果,如果我們剛好就是彼此生命中的那個人,如果我們能一起過完這輩子,我不想在年老的時候沒有可以牽手的人,因為你的英年早逝。」高飛認真地說。

  滕念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好吧……」

  高飛不再言語,只是深深盯著他。

  「唔,你什麼時候,也會說這種這麼感性的話?」滕念失笑,眼神卻是溫潤如玉。

  「一直會,只是很少說。」高飛淡淡地回答。

  「……OK,我會考慮你的「建議」。」滕念嘆氣,投降,「那作為交換,你是不是也要改變一下你的生活態度?」

  「沒問題,」高飛聳肩,「那我們剛好彼此監督。」

  「不可以放一下水嗎?」滕念笑問。

  「你知道我的性格,」高飛摸摸他的頭髮,「正如我知道你的,說到做到。」

  「……對呀,為什麼偏偏我現在是個好人。」滕念無辜地回答,滑下被窩。

  高飛跟著滑下來,雙手不老實地開始探入滕念的睡衣內。

  「嗯?」滕念戲謔地挑眉。

  「精神交流完了,是不是也該輪到身體了……」高飛勾起嘴角,低頭。

  滕念笑著仰頭,迎上男人的吻。

  「婷婷下個禮拜開始住學校,你也開始準備行李吧。」

  「哈?」滕念睜大眼睛,「這麼突然?」

  高飛聳肩:「那小妮子執意要給你我創造空間。」

  滕念皺著臉,一會兒才說:「其實現在這樣不好嗎?沒有時刻黏在一起,才會有新鮮感嘛。」

  「你不願意?」高飛挑眉,直截了當地發問。

  「也不是啦。」滕念嘆口氣,「只是雛鳥總是害怕離開自己的巢……」

  「我會給你安全感的。」高飛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不是……」滕念糾結了一會兒,才終於展開臉,「算了,遲早都會來……這樣想反倒是很期待與你的「激情碰撞」呢。」

  高飛挑高一邊眉毛以示他的不懂。

  「看吧,已經開始了。」滕念笑。

  姑且叫做金星人與火星人的生活吧,或者一般來說,貓狗大戰的生活……



  第九章

  我想和你一起,活到老。

  當然,生活其實真沒想像中的那麼,呃,驚心動魄。

  高飛當然也擔心從來沒有獨立生活過的妹妹,但是,和滕念在一起生活,卻真的是那麼地自然。

  包括那些,理所當然的爭執。

  高飛出差幾天,本打算給親愛的人一個驚喜,提前回了家,對,這是一個非常狗血的情節,然而我們猜到了開頭,也當然猜到了結尾。

  滕念聽到開門的聲音時,因為連續運轉好幾天的腦子,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接著似乎想到了什麼,立刻僵硬住。

  開門的人乾脆俐落地走進來,滕念看了看大桌子旁邊還沒有收拾的速食餐盒和咖啡杯。

  腳步在沙發處停頓了一下下,滕念忍不住伸手撫上自己的眼睛,不用照鏡子就知道肯定是有兩個烏青的眼圈。

  男人的氣息一點點接近,滕念哀哀地看了一眼面前快要完工的設計圖紙。

  「我回來了。」高飛非常冷靜的聲音在滕念耳邊響起,環起手來圈住他。

  「歡迎回家。」滕念開口,在發現自己的嗓子啞得出奇的時候扯了扯嘴角。

  「這次,是幾天呢?」高飛溫柔地問。

  「……三天,我有睡,呀!」

  被懲罰性的一口咬在了耳朵的軟骨上。

  「去睡覺,現在。」高飛又伸出舌頭舔舔那個紅色的牙印。

  「還有一點點,最多半個小,」

  高飛不再給這個行為惡劣屢教不改的男人機會,直接將人扛了起來,他又輕了不少,往臥室走去。

  被不算溫柔地扔到了床上,滕念皺了皺眉:「真的只剩一點點了……」

  高飛坐到床邊,深深地看著他。滕念看出他眼中的心疼和無奈,堅持稍微軟化了一點點:「不然不做完我也睡不著……」

  「我不介意幫你入眠。」高飛說。

  「這次我可以解釋的,因為要忙著交貨……」

  「做不來就少接一點,先不說我養得起你,你賺的錢足夠負擔你現在的生活了。」

  「那也得為以後的生活做打算。況且,這是一種成就感的滿足,別說你不懂。」

  「我當然懂,但是我也知道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哈,你現在知道了?」

  「是,我以前是不知道,那是因為我還沒有遇到生命裡的某個責任。」

  「……」

  「我不知道你覺得你遇到沒有,但是現在我遇到了,所以我對我的健康負責。」高飛認真地說,「我會感激命運將我們繫在一起,所以我也要對你的健康負責。滕念,我現在認真地告訴你,你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

  「……」

  「我知道我有很多缺點,也感謝你能包容我。我也很願意欣賞你那些無傷大雅的小毛病。」高飛接著說。

  「但是?」

  「但是,一些涉及到會傷害生命本身的事情,我認為我們需要好好地討論一番,當然不是現在。現在,你需要睡覺。」

  「這隻是一種習慣,」滕念搖頭,「你只是不能理解,我能從中獲得多少快樂。」

  「如果是以透支生命為前提,那麼是的,我不能理解。」高飛說,「如你所說,你早已過了年少輕狂的日子,那段時間或許你需要一些刺激的,甚至帶有懲罰意味的事情才能使你保持理智,或者說某種意義上的心理健康。但是現在不是了,你有了我。

  「父母會老去,孩子會長大,而我如果幸運的話,將會是那個陪伴你走過最長的一段路的人。現在不只是為了你,更多的是為了我,你需要愛惜你自己。如果已經有我在你身邊,還不能帶給你某種滿足,使你還需要去尋求刺激,我將非常的傷心和自責。」

  「……」滕念的腦子本來就已經有些遲鈍,也沒有平日裡那般的口才,而高飛這番話實在有情有理,他愣了半晌,才帶著一些好笑的意味開了口,「你,是一個非常優秀的辯論者……」

  「我是個成功的商人,」高飛也笑,「但更重要的是,我是你的愛人。我需要你,滕念。」

  「……你還真是知道,怎麼樣能一擊擊中我的死穴。」

  「承蒙誇獎不勝感激。」

  滕念終於笑著嘆了口氣:「那給我一個吻吧,我保證我會乖乖睡著的。」

  高飛依言,在他唇邊印下一個淺吻:「好好睡吧。」

  滕念嘴角帶著一絲笑容,閉上眼睛。

  經過那番「語重心長髮自肺腑的真誠交流」,滕念這隻「活潑好動精力旺盛的貓兒」,也終於有所收斂。

  很多時候高飛會感慨,本來以為有一個學心理的男友,會讓生活更加理性,或者說平和,卻沒有料到,某個時尚環保的男人,卻有著一肚子的歪理,因為豐富的知識和技巧,他還能讓這些歪理看起來非常的正確而不可推翻……

  高飛一邊是無奈,一邊當然也覺得這樣的生活,非常的有趣,你來我往,見招拆招。一邊努力證明自己的正確,一邊不可避免的被彼此影響和說服。

  既然說到心理學,那麼就順便提一句,滕念又接到新的case了,並且這次讓高飛不爽了一下。

  因為這次的病人,雖然有重度抑鬱症,但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帥哥,當然,重點是,他是Gay。

  皺著眉頭在辦公桌前看報表,又是季末了,事情都堆在一起,很是麻煩。現在幾乎每天都要加班到十點以後,回去也都十一點了。滕念現在的作息時間又很正常,導致兩人根本沒有多少時間相處。

  然後,即使如此,能與那個人蓋著同一條被子睡在同一張床上,他居然也會很是滿足。

  只是對他這次去做心理醫生有些不爽,雖然知道是他的工作而已,但是作為正常男人,現在滕念與病人在一起的時間比他多,吃味是肯定的,雖然知道只是假想敵……

  然後,妹妹又要放寒假了,滕念一定又會說與女孩子一起住不好,要搬回自己家。

  雖說有句話是小別勝新婚,但是如果已經熟悉那個人的體溫與味道了該怎麼辦?


  早晨,被陽光叫醒,高飛已經去上班了。流理台上有煮好的稀飯和包子。

  好睏,好想回去接著睡……但是今天是去病人家的日子。

  滕念吃好飯刷好鍋,然後回到臥室準備著出門。經過一段時間,歐陽光,病人的名字,仍然對他有些牴觸。

  歐陽光之所以得抑鬱症,是因為父母棒打鴛鴦,然後他的戀人跳樓自殺了。當時說好同生共死的他,卻因為戀人最後的保護而留下一條命,從此罪惡感和強烈的愛與回憶伴隨纏繞著他,心也關上了與外界交流的門。

  滕念雖然用自己也是Gay因此瞭解他的愛的原因,打開了他的心的第一道枷鎖,但得知他有幸福的愛情後,歐陽光變得異常嫉妒,甚至憤怒。

  而可悲的是,歐陽光的父母甚至請求他在治療歐陽光的抑鬱症的同時,也幫忙「治」一下他的同性戀,他們只認為這所有事情的根源,是因為兒子喜歡男人的「病」。

  「你根本不瞭解我的痛苦!」歐陽光憤怒地大喊。

  滕念聳肩,很是無辜:「你也不瞭解我的呀。」「可是你是心理醫生而我不是!」「可我不是上帝或者神仙。」「……你有什麼痛苦?」「嗯,《經濟學》。」「那又是什麼?」「我也不知道,」滕念嘆氣,「所以正在研究。」事實上是某次高飛很無辜地對他說:不要老是我嘗試走進你的世界,你也找點時間來我這邊探探險啊。

  歐陽光白他一眼:「你都不知道我怎麼可能知道?」「那難道你知道你的?」「不要試圖套我的話,不過我當然知道,」歐陽光嗤鼻,「我恨他們!」「誰?」「李世傑!那混蛋!」歐陽光咬牙切齒,「他憑什麼以為我活下來會幸福?!他就為了自己死得開心一點,就讓我這麼痛苦地活在世上!」「還有呢?一定不止。」滕念淡淡問。

  「該死的他們!」歐陽光慘澹笑了笑,「只是愛而已,他們以為他們有什麼權力可以阻止?」滕念挑眉,想了想:「你還真讓我想起了不好的事情。」「是嗎?」「當年我男朋友死了,我父母知道了我的性向,也是追著我打要我「改」……可笑的是我父親很小就和我母親離婚,從此就沒管過我,那次居然敢以父親的身份……」「然後呢?」「挺過來了。」滕念淡淡笑道,「棍子打在身上很疼,至今還記得,很疼。」「可是你現在很幸福。」歐陽光喃喃道。

  「所以你以後也可能很幸福。」滕念說。

  歐陽光搖頭:「我跟你不一樣,別試圖以此來說服我。他們,永遠都不可能承認我是個同性戀。」「我有說過我父母承認了嗎?」滕念反問,「他們最多只是不說話,但仍舊不讚同,那種沉默的對抗力量才是真的讓人難受。」「可是至少你還有愛人。」「對啊,」想起高飛的樣子,滕念毫不掩飾幸福的笑,「他使得我沉寂十幾年的心終於有了活過來的跡象。有時候,我真的覺得,這是一個奇蹟。」「你很擅長用自己的例子去打動別人?」「還好嘛,至少不是壞的例子。」滕念平靜地說。

  「那你能給我什麼建議?」「逃避吧,逃到一個你的父母找不到的地方,慢慢地療傷。讓自己忙碌,只允許自己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他,淚流滿面,沒有人會阻止你,也沒有人會知道你是個瘋子。然後,會沉靜下來,或許會遇到另一個人。」「如果傷口永遠都好不了呢?」「那就試著把它越扯越大,疼,才能感覺到活著。」滕念說,「你可能會實在受不了,想放棄一切,離開這個世界。但是我認為,死了一切感覺都會沒了,對他的愛、對他的恨、對他的思念、對他的記憶,全都沒了。

  「我是無神論者,也不相信輪迴,所以我認為,人死,真的是很遺憾的事情。」「……然後呢?」「其實人是很渺小的,你只佔世界的六十億分之一,然後你的生命中,感情也只是佔了一部分。你有其他的權利和義務,有其他的使命,不論你願不願意,你得為這個世界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比如?」「被動的方面,只要正常地生存或者說生活,就已經在為建設美好現代化做貢獻了。主動的話,你可以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就當發洩一下多餘的感情也好。」「……感覺像是在佈道。」歐陽光懷疑。

  「呃,沒錯,是的,我就是這麼做的。」滕念聳肩。

  「……」「然後呢?」高飛問。

  「然後他現在跑去西部支援教育了。」滕念回答。

  「……心理不健康的人去當志工?」高飛挑眉。

  「我從來不認為我的心理是健康的。」滕念聳聳肩,「你也是。」「……」高飛眨眨眼,「那麼,換個話題,你決定明天就搬回去嗎?」「嗯,反正很方便。」滕唸點頭,「而且這樣才有談戀愛的感覺呀,我們還沒結婚呢不是嗎?」「為什麼你一點都不留念?」高飛扯扯嘴角。

  滕念想了想,回答:「因為我們都還活著。」


  搬回了自己的住處,真的是從內心深處鬆了口氣。不是不喜歡高飛的家,而是這個伴隨他這些年的窩,才能給他最大的放鬆吧。

  滕念端著杯咖啡到陽台坐下。已是夜深人靜,天上只有稀疏的星星與一彎新月。

  大概是久未回來,陌生的熟悉感,跟從G省回來時有點像,也有點不同,從支教回來,是全然的放鬆,以及對新戀情的喜悅和期待,而今,卻不自覺地想很多事情。

  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口中化開,突然想到,高飛似乎就像杯咖啡,嚴謹而浪漫、高貴又平凡。而自己呢?

  笑笑,小說或者電視裡碰上這種劇情,應該是咖啡遇上牛奶吧,不過他不認為自己像牛奶,卻是像,巧克力?大概是巧克力吧,純度還不低,看起來香甜誘人,實際卻是苦味濃厚。

  嗯,這麼想來,他與高飛還是有共同點的。即便如高飛的名字那樣,他們其實是狗和貓之間的「戰爭」,那也是甜蜜而快樂的吧。

  勾起嘴角,會想這些事情,看來他和高飛是發展到一定階段了。

  靈感泉湧,喝掉咖啡,走到那張也已陪伴自己多年的大繪圖桌,鋪上一張A4的紙,開始用鉛筆勾勒。

  唔,沒有人管著強制睡覺,真好!

  高飛出差了五天,回來後先去找了滕念。可那廝只在臥房裡睡得昏天黑地,扯扯嘴角,回到客廳,走向繪圖桌,果然看見一張草稿和一幅已然成型但仍未完成的巨型油畫,唔,一個半裸著的,怎麼看怎麼像自己的男人。

  嘆口氣,無奈之下打了電話給妹妹,說他今天在滕念這裡過夜,那邊說剛好,她同學邀她去家裡作客,叫他不用擔心。

  掛了電話,脫了西裝外套,拿上鑰匙錢包,出門。

  迷糊地睜眼,嗅了一下飯菜香,聽著自己肚子的咕咕叫,呃,睡了多久?

  打個呵欠下床,推門,果然看見穿著圍裙的男人在廚房做菜,下意識地瞄回那幅畫,呃,該不會已經被猜到,他這幾天是怎麼樣過來了的吧?

  「嗨!」走向廚房,抿嘴睜眼作乖巧狀。

  但是黑眼圈明顯得遮都遮不住,高飛白他一眼:「這幾天睡了幾個小時?」

  「八加二加二十二……三十二個小時。」滕念很是自信的樣子。

  「……」高飛無奈,轉身去盛菜。

  「嘿,」滕念上前,從後面抱住高飛的腰,頭在他肩膀蹭蹭,嗅嗅他的味道,「確定要先吃飯嗎?」

  高飛繼續手上的動作,絲毫不受干擾:「當然。」

  「……」放手,讓他把菜端到桌上,滕念有些憂鬱地靠著流理台,「你現在已經對我的身體沒興趣了嗎?」

  「我現在對你的思想很有興趣。」高飛回答。

  滕念嘟嘴,高飛扯扯嘴角:「還不過來吃飯。」

  沉默地吃著飯,滕念雖然不認為自己有多不對,但多少有些心虛,什麼時候這個男人對他的影響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

  吃完了,滕念本來想主動要求洗碗,權當認錯,但高飛看他黑著眼圈腳步虛浮,便沒好氣地將他趕回了臥室,讓他繼續睡。

  洗好碗,收拾好一切,才重新走到滕念的大繪圖桌前,撫著下巴看著那幅畫。生氣歸生氣,但始終也還是高興與得意。他不知道原來滕念可以只憑記憶就能畫出他的肖像畫來,而且,怎麼看都很帥氣嘛……

  畫中的男人裸著上半身,渾身掛著水珠,手往後耙梳著頭髮,頭微微抬起來看著前面。

  「怎麼樣?喜歡嗎?」腰被人從後面摟住,滕念懶懶暗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不去睡覺?」高飛回頭點點他的額頭。

  「睡不著了。」滕念無辜地說。

  轉身,反手抱住胸前的男人,高飛嘆氣:「你沒照照鏡子,看你現在這副樣子,有多嚇人,多讓人心疼。」

  「有那麼誇張?」黑眼圈睜得大大的,「我確實還沒照過鏡子。」

  「你腳步都是虛的,」高飛繼續指出來,「聲音也沙啞得可以。連續熬夜太傷身了。」

  「呃。」滕念抿了抿嘴角。

  高飛看他可憐樣,笑笑,將額頭抵上他的:「早知道你這個性格怎麼可能乖乖聽話。我也不想管你,連婷婷我現在都很少管了,但放著不管就這樣看著,我心裡也難受,所以你將就一下吧。」

  「……切,」滕念先是撇嘴,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你說起甜言蜜語來我居然還會受不住……」

  「所以別埋怨我平時不說,你看關鍵時刻才有效力。」高飛也輕笑。

  眼睛看著彼此,看到那個甜甜而滿足地笑著的自己,漸漸閉上眼,靠近彼此的氣息。

  一番糾纏,滕念似呢喃:「去臥室?還是就在這裡?」

  「臥室吧,不然做到一半你體力不支,還有個床讓你躺著,你確定你不會半途暈倒?」

  「……」



  第十章

  不論你去哪裡,我都一定會追尋你,抓住你,然後告訴你,我愛你。

  人總感嘆老得快,其實是因為平凡而幸福的日子,使時光飛逝而人不自知。

  過年的時候,滕媽媽邀請了高家兄妹一起去吃年夜飯,誰叫兒子住在高家吃吃喝喝呢?

  滕媽媽對高飛不冷不熱,對高婷倒是喜歡得不得了,心疼這孩子從小沒有了父母,還這麼可愛乖巧惹人憐惜。

  「怎麼也不心疼心疼我?」過完年,在高飛的床上,大狗摟著滕念佯裝抱怨。

  高婷被滕媽媽留下了,高飛和滕念就任其自生自滅。

  「我心疼你就好了。」滕念笑著摸摸他的頭。

  春天很暖和,脫掉了厚重的冬衣,感覺很輕鬆,雖然當秋天來的時候,也喜歡穿上厚衣服時的溫暖和安全感……

  沒有什麼大事發生,日子理所當然地繼續著,高婷還是住校,每週只回家住一天,偶爾也去滕媽媽家住一天,滕大姐生了個可愛的男娃娃,腹黑女王本質開始逐漸顯露。滕念已經常駐高家,自己那間房子還好偶爾回去趕一下工作,不至於長蜘蛛網。

  爭執與辯論也是理所當然的,但也無大礙,有時甚至覺得有趣,覺得這個和自己思想差了十萬八千里的男人,為什麼會深深吸引自己至今呢?當然,也並不總是差得很遠,很多時候也會變得逐漸有默契起來,是不是愛你就會變成你?

  然而,很多時候,災難總在不期然中降臨,可能你正在看電視或聽廣播,可能正在跟人討價還價做買賣,可能和愛人在你儂我儂兩相依……

  剛開始感覺到桌子和燈在搖晃時,高飛只是有些困惑,但瞬間明白過來,可能是地震,冷靜的起身,走到了門口,看到員工都有些不解,有些驚慌。

  搖晃很快就停了,高飛招呼大家都繼續回去工作,有事情的可以先請假。回到辦公室坐下,發了個簡訊給滕念:「你剛才有沒有感覺到地震?」

  「我沒有,不過工作室一個正在玩線上遊戲的孩子說一塊遊戲的人說地震了,然後就下線了沒再上線。我很擔心。」

  知道滕念沒事,又發了個簡訊給妹妹,被告知沒事後才放心。

  大約半小時後,各大入口網站均跳出了網路新聞:五月十二日下午二點二十八分W縣發生大地震!

  晚上回了家,滕念在電視前看新聞。表情很嚴肅。

  「我回來了。」高飛開口。

  「啊?」滕念才想起來看看鐘,然後回頭看著他,「已經這個時間了?」

  高飛點點頭,上前拍拍他的肩,看電視裡正在直播的地震消息。

  一會兒後,滕念才又說:「抱歉,忘記做飯了。」

  「沒關係,還有面和蔬菜,我去煮吧。」高飛回答。

  「好。」

  吃完簡單的晚飯,便又坐在一起看電視,接到了高婷的電話,也是講述對這場大災難的不可思議和憂心忡忡。

  滕念一直很沉默,在思考著什麼。

  高飛看著他,突然升起不好的預感,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你該不會……」

  「嗯?」滕念看著他。

  「想要過去那邊做志工吧?」高飛蹙眉。

  滕念動動眉毛,柔和了一下一直很硬的面部表情:「這次,你跟我心靈相通了。」

  「……我不同意。」高飛卻沈聲說。

  滕念挑挑眉,看著他沒有說話。

  「這麼危險的時期和地方,人人都想從那邊出來,你卻想進去。」高飛也很嚴肅,「你一個普通人,過去能幹什麼?」

  「但是那邊肯定需要人手幫忙的,我受過專業的志工培訓,我知道在這種事情這種地方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滕念回答。

  「做志工也要看時間與地點,還有,你現在並不是單身一人,你也要對我和我們的關係負責任。」

  「我哪裡有不負責任?」

  「那裡的情況,你現在過去,就是對自己的生命不負責任。」

  「正是因為想對生命負責任,我才想去,這種時候,不能只看到我的你的生命。」

  「我沒你那麼偉大那麼博愛,現在我的眼裡只有你,我絕不同意。」

  「我並沒打算只因為跟你談戀愛,就束縛住自己的意志與自由。」

  「那你至少要考慮我的意志。」

  「考慮過了。」

  「……」高飛只覺得一陣無力,還有傷心與憤怒。

  以為的那些爭執與摩擦,與這次比起來根本算不爽什麼。他甚至懷疑,他在他心中的地位,就這麼不值一提嗎?起身,去了書房,關上門。

  滕念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門後,眉間擰著不忍,輕輕嘆了口氣。

  他其實並沒有如高飛所講的偉大和博愛,他也不忍、也徬徨、也猶豫過,他甚至不願意去想,要是自己出了什麼意外……他捨不得高飛,他是他的愛人。但是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

  他並不會在做志工的過程中得到滿足和喜悅,相反的是,他可能會因為看到很多人很多事情而覺得難過、覺得心痛。可正因為如此,才更要去那個地方,他只是想盡力嘗試著去幫助人。

  他不知道高飛能不能懂,縱使不管他懂不懂,他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以往,別人也都不能左右他的情緒和他真正決定要做的事情。

  然而這次,如果得不到那個男人,他的愛人的支持和理解,他覺得心痛難當。

  之後,便一直在沉默中度過,直到洗漱,上床,睡覺。高飛都在書房沒有出來。

  鬱悶的男人正點著一支煙,在手指間燃著。他年輕時抽得多,早就戒了。家裡甚至找不到煙灰缸,只有拿個紙杯撣煙灰。

  他自私,永遠都把自己和愛的人放在首位,別人的悲歡喜樂,他甚少關心。他是商人,追求利益和金錢,喜歡效率和理性。這樣的他,滕念一早便知道了。他們是不同世界的兩個人。也因為如此,被相互吸引著。

  他早說過,他將因為滕念而變得不再是他自己。那是很準的直覺和預言,也一一驗證了。而滕念也在被他影響著、改變著,不再那麼的「光芒燦爛激情四射」,而是更加內斂的溫和。

  但是這次,已經碰觸到關鍵問題了。他不願意滕念去冒險。他不能想像一丁點兒失去他的可能。但是他也知道,這次無論如何,滕念將會堅持自己的意願。

  又靜靜坐了半晌,才長長地嘆了口氣,拿起那個紙杯走出去丟掉。杯子裡有好幾個煙蒂,但他一口也沒吸。

  在外面的浴室洗漱了,回到臥室。滕念背對著門側躺著,不知睡著沒有。高飛輕輕走過去,在另一側床上躺下來。


  早晨起來,其實昨夜根本沒有睡好,看了一眼背對自己的滕念,高飛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沒有說話。

  心情陰鬱得連早飯都沒有吃,便去上班了。

  開例行會議的時候,收到了簡訊:

  親愛的,我去SC省了。別擔心我,我會好好的,我保證。

  ……擰著眉頭盯著手機,絲毫不去管正在開的會議。部門主管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是要繼續將會開下去嗎?

  「高總?」李海東試探地叫。

  高飛回神,看看大家,想了一下,然後開口:「海東,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幫我處理一下公司事情。」

  「啊?」李海東不解。

  「我有事情要離開幾天。」高飛說,起身,「你們繼續開會,結果放到我桌上就好了。」

  看著高飛果斷而灑脫地出了會議室,剩下的人們只有驚訝與疑惑。李海東扯扯嘴角,直覺告訴他,似乎與高飛家那口子有關係吧……

  「何秘書,幫我訂一班最快地到CD市的機票。李秘書,幫我去買一些露營用品,包括帳篷爐子以及食物,買好了直接送到機場給我。」高飛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向外走,吩咐兩位秘書。

  「CD市?」何秘書很是驚訝,「好的,馬上去辦。」

  高飛點點頭,便拿著車鑰匙走向電梯。

  「……老闆要去,」李秘書才試探地問何秘書。

  「好像是吧。」何秘書邊看看她邊撥電話。

  「好吧。」李秘書聳聳肩,拿出手提包,準備出門給老闆採購。

  當何秘書處理好機票的事情後,正在跟李海東及另外一位副總商量接下來幾天公司的事情時,卻聽到高飛辦公室裡傳來高飛的手機鈴聲。

  何秘書進去拿出手機,看著是從高飛家裡打來的,便接聽起:「喂,您好?」

  「何秘書嗎?我把手機忘在公司了,可以幫我帶到機場嗎?」是高飛。

  「哦,好的,對了,是下午一點四十五分S城機場的飛機。」何秘書答。

  「好的,謝謝你。」高飛回答,然後掛了電話。

  何秘書也收了線,然後便看著手機呆住了。另外兩人看她的表情,不禁好奇,便也湊上去看看,

  李海東扯扯嘴角,聽到副總受到驚嚇以至於有點變聲地問:「這是誰?」

  是回答說不知道,還是照實說呢……這是一個問題……

  「Oh……my……god。」終於恢復過來的何秘書扯扯嘴角,只能一字一頓地吐出這三個單字。

  做志工的原則之一,便是不能給需要幫助和幫助別人的人添亂添麻煩。比如說需要帶好可以滿足自己日常所需的物品,並且懂得救人與自救的基本知識。

  滕念已經做過好幾次志工,也接受過這方面的學習和訓練。所以在前線,有條不紊地做自己該做的事,並且一開始就是和平時一直一齊活動的志工組織聯繫上了。

  接近CD市的地區秩序已經逐漸建立起來,附近的大學生們也會來做志願者,很多平日裡嬌柔體弱的女生,也會堅強地去幫助那些受災的人。

  各種救援物資也不斷從全國各地送來。全國的,甚至全世界的人,都在痛,都在悲傷。

  滕念主要是對被救出的人們進行及時的心理治療,不管大人和小孩。幾天後,前面傳來愈加危急的消息,滕念想了想,決定跟志工組織的人一起去更前面,在這個組織裡,任何行動都需要志工發自內心的自覺與自願。

  在CD市本地的成員負責開著或者是自家的或者是借來的房車,同行的一位來自B市的女子,上車前,親吻了一下左手無名指,那裡有一枚淡雅的鉑金戒指。

  同車的人起鬨說她是赤裸裸的炫耀,但大家都知道吵吵鬧鬧只是為了取代此行的不安,和別離愛人的傷感。

  滕念看著那女子一小會兒,勾了勾嘴角。

  回去也給高飛買個戒指吧,雖然看起來他們的關係,似乎應該是高飛送他,不過管他呢,他不是偶爾也……

  然而此刻,那個男人正在做什麼呢?會不會看電視看新聞?說不定還會看到被記者掠影到的他呢。

  不自覺地將左手舉到嘴邊,親吻無名指,隨即引起另一番起鬨。

  下了飛機,拿出手機打開,想要打電話給滕念,卻總是佔線。旁邊一位也是背著大背包的青年對他說:「現在在這邊,最好不要打電話,不要浪費資源,很多本地的人會急切想要給外地的家人報平安。」

  高飛愣了愣,隨即點頭:「對不起,我知道了。」

  男子笑笑:「你也是來做志工的嗎?」

  「嗯,是的。」高飛愣了愣,忍住嘆氣的衝動,回答。

  男子伸出手:「我叫羅京,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走。」

  高飛伸手握住:「好的,我叫高飛。」

  「那隻笨笨的卡通狗?」

  「沒錯,我愛人通常叫我「大狗」。」

  「哦,很不錯啊。」

  「……」

  高飛完全一點概念都沒有。該怎麼走,到哪裡去,做什麼,完全摸不到頭緒。所幸有羅京帶著,便看羅京做什麼他就做什麼,儘量不給他人添亂。

  他只有一點點急救常識,其他諸如心理治療、救護傷患,完全一竅不通,只有力氣。這個時候,平日裡穿的是西裝還是T-shirt,抑或滿是灰塵的工作服,一點都不重要。

  兩天後,搬了兩天廢墟瓦礫的高飛只覺沮喪,平日裡健身房裡的那些鍛鍊真的只如小兒科一般。

  夜晚,累了一天的人們稍事休息,把帳篷讓給了醫護人員,高飛背著包走到一塊草地邊坐下,喝了一口礦泉水。羅京走到他身邊,拍了一下他的肩,也坐下。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羅京開口:「你情緒很低落?」

  高飛仰頭看了看夜空,沒有回答。

  「如果受災的人們看到來幫助他們的人滿臉愁容,會怎樣想呢?」

  「難道要我滿面笑容?」高飛反問。

  「當然不是,但是要能鼓舞人心,讓倖存下來的人有生的希望。」羅京說,「其實這種情況,第一次做志工的人如果不是有很強的心理素質,反而會被壓垮。」

  高飛無言以對。

  「所以,先被壓垮的人,是會給別人添麻煩的,那麼,或許你一開始就不應該來這裡,雖然你做得很好,除了一張陰沈的臉。」

  「……我其實是來找人的。」高飛淡淡說。

  「哦?」羅京挑眉。

  「他不顧我的反對,堅持要來這邊。」高飛揉揉眉心,語氣卻帶了輕柔,「我沒辦法,只好也過來,免得他真的丟了怎麼辦?」

  「看起來你還沒有找到,」羅京聳肩,「你的愛人?」

  「嗯,跟你一樣,他是個經驗豐富的志工。」

  「那麼肯定是個很堅強的人。」

  「呵,也要看情況,有時候也會像個小孩子一樣鬧脾氣不講理只會耍賴……」

  「呵呵……」


  第二天,羅京決定隨一個醫療小隊去前線。他是個記者,雖然這次沒有派他來報導,但他仍然想深入前線,瞭解情況,然後向外界報告。他問高飛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因為前面要危險得多。高飛只想了一會兒,便點頭答應。

  現在,已不只是尋找滕念這麼單純的目的了,他覺得自己的心都隨著偶爾來之的餘震而顫慄。這裡人們的悲痛和堅強,都給他很大的衝擊。

  隨著深入,車子已經逐漸不能走了,於是他們棄車步行,一路上驚險不斷。

  到了因為山路被碎石封住而困住的村子,將身上所有的食物給了他們,然後又走了幾個小時返回車子,取下剩餘的食物和水,再次步行進去,這次要更深入,進了一個災情比較嚴重的村子。

  這裡已經有警察官兵駐紮,分秒必爭地搶救被埋在廢墟下的人,有些人的手都已經血肉模糊,醫療隊的醫生和護士要給他們包紮,都被揮手甩開,伴隨一句粗裡粗氣的話:「包什麼包,一點兒都不方便,又沒有什麼大問題!」

  醫療隊的女孩脾氣也不弱:「傷口不包很容易感染,不處理後果很嚴重你知不知道?要是壞死了怎麼辦?這雙手只能廢掉!清理了包一下再戴個手套一樣可以的,有什麼不方便?」

  士兵便沒了話說,只是不服氣地將雙手伸過去:「不方便我再找你算賬。」

  高飛早已脫了外套給傷員披上,自己加入了搬石頭搶救的行列。

  雖然已經連續勞累了幾天幾夜,但這裡的官兵們依然保持緊張有序的搶救。每救出一個生還者都會士氣大振,然後轉交給醫療隊救護。

  傍晚,休息一下喘口氣,高飛剛坐下,便有一個小女孩端著白粥過來:「叔叔吃點東西吧。」

  「哦,不用了,你們自己留著吃。」高飛說。

  羅京拍拍他,接下另一碗粥:「他們的心意,收下吧。」

  高飛才雙手接過碗:「謝謝你。」

  「是我們謝謝你們才對。」小女孩說完,笑笑,然後回到村民那邊。

  高飛喝下一口,香甜無比,一是被美好的人性打動了,二來是真的餓了,所有的食物都送了人,只有早上吃的兩個麵包墊著肚子。

  不知道滕念怎麼樣,是不是也這麼苦,他那破肝,最忌勞累……

  也要等到親臨這種人間地獄,才能體會到往常生活裡的那些所謂爭執和分歧是多麼的微不足道,甚至是多麼的美妙。

  高飛現在非常期盼,那個人,能夠活蹦亂跳活力十足地跟他吵架,性感誘惑地跟他做愛,溫柔甜蜜地對他微笑,只要,不再跟他分開。

  他要去哪裡都可以,即便是冒險,即便他阻止不了,他也要跟著,一起面對。

  天剛濛濛亮,便接到消息,更前面的地方風雨和餘震不斷,很危險。所有人必須立刻全部撤離。山路大致已被堵死,所幸有條河,這裡已經派了快艇去接他們。

  滕念他們也早早到了渡口,負責接下傷員及時安頓治療。

  先是傷員,再是老弱婦孺,然後是其他生還的村民,都陸續到達。人們幫助他們下船,然後看著快艇再次離去,往返。

  最後一次卻花了更長時間,聽說是山上巨石砸到河中,很是危險,在渡頭的人憂心忡忡,翹首企盼,一些女人們,雙手合十閉眼祈禱。

  終於,船出現在大家的視線中,一艘、兩艘、三艘……一艘不失,大家心裡的石頭才落了地。

  滕念卻呆愣住了,看到了最後一艘船上下來的男人。

  旁邊的人還在議論,剛才好險,差點就砸中最後一艘船了,但滕念卻只覺得瞬間世界都變得無聲了,他只定定地看著那個男人,不可能出現在此時此地的男人。

  眼中帶了點濕意,看著同樣一臉不可思議驚喜交加的男人走到他面前,輕輕地問:「你是真的嗎?」

  滕念一把抱住他,緊到要將彼此揉進骨血裡,帶著點鼻音說:「你是高飛流落在外多年的兄弟還是怎樣?」

  「……」緊緊抱住懷中的人,高飛淡淡笑笑,聞聞他熟悉的氣息,「我是大狗,如假包換。」

  彷彿過了良久,又或許只是一瞬間。

  滕念卻想到什麼,馬上變了臉,放開手,然後一個巴掌甩過去,聲音好大,周圍已經有人在看他們了。

  高飛摸著臉,也有些呆愣。

  「你居然到那麼危險的地方去,剛才那艘船差點被砸到你知不知道?!」滕念眉頭緊緊擰著,瞪他,帶著憤怒和害怕,心口硬生生的疼。

  高飛扯扯有些疼的嘴角,有些無辜有些無奈:「我知道,我就在那船上……」

  旁邊有人忍不住了,拍拍高飛的肩:「我知道有些不合時宜,但你們的對話實在,噗,太有趣了。」

  滕念才轉過頭,亦很驚訝,臉色才稍微緩和:「羅京?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Nick,」羅京微笑,「還有大家,都好嗎?」

  「都好都好。」眾人回答,然後對滕念他們說,「這邊兩位,雖然我們是很想繼續看戲,不過時間緊迫,大家還是趕快各就各位,去做該做的事情吧。」

  滕念才紅了臉,拉著高飛的袖口過去向大家介紹:「這是高飛。」

  「新來的?歡迎加入我們的隊伍。」

  晚上,將傷員和受災的人們都安頓好後,疲勞的志工和醫療隊員以及部隊官兵都歇著去了。高飛和滕念走出帳篷,攜手走到一塊草地上,抬頭看天。

  良久,高飛開口:「前天,我們往山裡進去的時候,有人跟著我們一起走,要去找尋自己的親人。」

  「嗯。」

  「也有人從災區出來,有些親人們,會在半途碰上,」高飛握緊手中的手,「有對幸運的夫婦碰上了,他們沒有任何言語,只是抱頭痛哭。」

  「嗯……」

  「滕念,我們結婚吧。」高飛轉頭,看著滕念的眼睛。

  滕念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淡淡笑著開口:「好。」

  幾天後,滕念這批志願者們彈盡糧絕,為了不給更專業的救援人員及部隊添亂,他們打點了一下,雖然來時行囊滿滿,去時兩袖空空,然後自行駕車回了CD市。

  所幸還有信用卡能用,取了能夠住普通小旅館的錢,打算還在這邊待兩天,因為接到通知,被接到CD市的一些失去親人的孩子,亟需心理治療。

  洗好澡出來,擦著頭髮,看到坐在床頭的男人在看一份報紙,滕念走過去,輕輕揉揉男人的頭髮。

  高飛抬頭,拿下他的手,在手裡細細把玩。

  「我真的沒想到,沒想到。」滕念開口,接近呢喃,「看見你的剎那,我心跳都快停了。」

  「我也是。」高飛回答。

  「你總是能帶給我驚喜。」滕念將額頭抵上他的。

  「或者說,我已經被你改變得太多了。」高飛輕輕皺眉。

  「我的榮幸。」滕念輕輕笑。

  時間少、精力弱,要保存體力抓緊時間休息,嘿咻不成,偷吻一兩個總可以吧……

  門被大力打開,伴隨一位大哥粗大的嗓門:「小滕,今天去我們家吃飯吧,大家都說,我X,你們別教壞我兒子,要是他長大變成同性戀老子怎麼辦?!」

  無奈地從高飛身上起身的滕念,回頭看著正忙著捂小男孩眼睛的大漢和不停掙扎想要擺脫的小孩。

  「首先,我們不是在做壞事,所以不可能會教壞小朋友,其次,同性戀不是教出來的。」滕念聳肩。

  「兒童不宜還不是壞事?」大漢反問。

  「是誰沒敲門就進來的?」

  「是誰不鎖門的?」

  「好了,別爭了。」孩子的媽媽開口了,白了自家老公一眼,「我們是來叫小滕他們去我們家吃飯的,忘記啦?」

  「不是老婆,關於這個問題……」大漢連忙解釋。

  「管它是不是,」嬌小女子繼續白老公,然後轉頭對滕念他們笑道,「你們也快點去準備吧,半小時後胖子會來跟我們一起接你們過去,順便想商量一下那些孩子的事情,有幾對小夫妻想收養。」

  「好,謝謝。」滕念和高飛回答。

  「客氣什麼呢。」女子笑道。

  然後又是十分地忙碌,被告知現在孩子們已得到很好照顧,並且也在等待親人找尋相認,暫時不開放孤兒領養。

  兩天後,滕念從志工組織老大手中接到一個光盤,說是S城某高校工業設計系的學生做的防災救災的相關設計,寄給了紅十字會,紅十字會的工作人員知曉他們組織有個工業設計師,就交給了他。他讓滕念看看,有沒有可行的,可以聯絡廠商。

  滕念看了下,還有一些是真的不錯,於是也不用聯絡別的廠商,先讓高飛寄回S城,讓公司納入開發計劃。

  等到確定這邊的人手已然充足飽和,志工組織的成員們才相互道別,各自回去天南地北,繼續過平常卻又各有色彩的生活。

  S城,高家門口。

  剛用鑰匙轉開鎖,就感覺室內一陣超低氣壓。

  早上接到簡訊的高婷抱胸坐在沙發上,冷臉看著兩個哥哥。

  「嗨,小婷!」滕念自然地揮手招呼。

  高婷爆掉一根青筋:「你還跟我「嗨」?!你們怎麼能這麼不負責任?起碼事先告訴我一聲啊!知不知道我多擔心!差點沒有直接買機票飛過去找你們!真是的,都這麼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想到什麼就做什麼,怎麼當哥哥的?!」

  滕念捂著耳朵聽她吼完,才放手,聳聳肩:「小婷,人生有時是需要熱血的。」

  「……」一陣無力,高婷自知當然不可能說得過滕大哥……

  滕念和高飛對視笑笑,上前,一左一右抱住女孩:「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高婷緊緊抱著他們,眼角才終於有了濕意。

  洗完澡出來,赫然看見一絲不掛的滕念半躺在床上,下半身某個部位急速充血。罪魁禍首看了一眼他腹間,魅惑一笑:「這麼快,不枉我研究了半天怎麼擺姿勢。」

  「其實不管你擺什麼姿勢,結果和效果都一樣。」高飛上前,拉掉圍在腰間的浴巾。

  「那後果呢?」滕念勾勾嘴角。

  「你說呢?」高飛反問,已經壓住了這個調皮的男人。

  「好吧。」滕念捧起他的頭,看進他的眼睛,「對不起,在去SC城的前一個晚上,我說了很傷人的話。」

  「哦。」高飛輕哼,輕咬身下人的嘴。

  滕念將嘴湊到他耳邊,呢喃:「作為賠禮道歉,今晚,隨你怎麼吃……」

  「你說的?」被喚醒的野獸兩眼放著綠光,「不過……」

  「嗯?」

  「婷婷就在隔壁,你不能叫太大聲,有點遺憾啊……」

  「……」

  人總是要向前看,生活才能繼續。因為我們總是有希望。

  一個平凡的日子,高飛又將通宵趕圖的某人拉離繪圖桌,強制脫掉衣服塞回被窩。

  滕念早已兩眼昏花,怎有力氣反抗,只得無奈地任高飛將毛巾被拉到他脖子下面,然後大眼瞪小眼。瞪一會兒便沒力氣,嘆口氣,不甘願地閉上眼,那就小睡一會兒吧。

  卻突然想起什麼,睜眼叫住準備出去的男人,然後撐起身體,想要拿外套。

  高飛黑著臉想上前將他重新摁回去,滕念才無辜地說:「我有東西給你,在外套左邊口袋裡。」

  於是高飛拿起他的外套,手伸進左邊口袋,空無一物。

  「呃,右邊?」完蛋,已經累得記憶力開時衰退了嗎……

  男人才沒好氣地又伸進右邊口袋,動作卻頓住了,有些驚訝地拿出摸到的東西,一個寶藍色的小錦盒。

  滕念聳聳肩,伸出左手,手背朝上,笑看著他。

  高飛才終於沒忍住破了功,任笑意爬上一直裝包公的臉,走上前,打開盒子,款式簡單的兩枚鉑金男戒。

  拿出較小的一枚,替滕念套上,再拿出另一枚遞給滕念,然後也伸出左手。

  滕念輕輕地替他套上,然後執起他的手,輕吻了一下,抬頭,看進戀人的眼睛,沒有說話。

  高飛抬手扶了一下他的黑眼圈,又心疼又好氣又喜悅,只能嘆出一口甜蜜,傾身吻住。

  片刻,分開,滕念氣息不穩地:「我可以去工作嗎?」

  「休想。」高飛酷酷回答,直接順勢將他壓回床上,「乖乖睡覺。」

  滕念衝他撇撇嘴,伸出右手中指。

  高飛勾起一邊嘴角:「要養好身體養足力氣才來想上我吧。」

  「……」

  當高飛大剌剌地戴著戒指去上班的時候,全公司立刻鬧哄哄。

  根本連交往的消息都沒有傳出來過,怎麼可能一下子就跑去結婚了呢?

  李海東卻覺得很高興,因為終於不再只有他來守著那個「不能說的秘密」了。

  而純屬「不小心」探知老闆「秘密」的另兩人卻只覺得鬱悶無比,八卦,好想八卦……

  其實八卦並不只有這個。

  公司裡不乏一些喜歡藝術的人,有的也去看了最近某藝術館舉辦的義展義賣,裡面一幅署名為《My Man》的布面油畫,主角百分百是他們老闆沒錯,作者是Nick Teng,有點印象的也想起了與他們合作過的某工作室的負責人……

  最後這幅畫被高價買走,去向也引起了廣大猜測。

  高婷抱胸,對著牆壁玩味地看了幾分鐘,才笑笑,抖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出了高飛臥室,帶上門。

  牆上,一幅油畫,靜靜掛著。

  ——全文完


高子航和他的爹爹爸爸(咖啡巧克力番外) BY VAINY

  文案

  高子航,天才小孩也有自己的煩惱。。。

  內容標籤: 都市情緣

  主角:高飛,滕念,高子航 ┃ 配角:高婷

  第 1 章

  幫姐姐在廚房裡淘菜,外面的客廳裡歡聲笑語不斷,高飛笑看著探進門來偷零食的傢伙。

  滕想雲拍拍那孩子的頭:“出去帶著弟弟玩,乖。”

  小傢伙做個鬼臉:“就是幫弟弟拿的。”

  滕念進來,抱起小傢伙:“又淘氣了?”

  “老爹,怎麼你們都冤枉我!”小傢伙嘟嘴。

  於是大人們笑開,高飛說:“管好你兒子,滕念。”

  “說得好像不是你兒子似的。”小傢伙很拽。

  “多多,多多,糖糖,糖糖!”另一個小蘿蔔頭躥躥跢跢進來,嘴裡含着糖塊嚷着。

  廚房重地,豈容小屁孩撒野,於是滕念放下小子,讓他領着蘿蔔頭出去。然後沖高飛眨

  眨眼:“要不要幫忙?”

  “這裡不是你們那新家,廚房有客廳那麼大,可以擠得下三個人。”滕大姐白他一眼,

  “出去陪媽媽坐著聊天。”

  “媽被姐夫占去了嘛。”滕念撇嘴,順手撈起一根涼菜,塞進嘴裡,然後攬過高飛,對

  準嘴扣上去。

  “好吃嗎?”眼睛笑彎彎地問。

  “好噁心。”滕姐姐回答,“都說了這不是你們家廚房了。”

  “姑姑你知道我平時活得有多痛苦了吧。”不知什麼時候又躥進來的小傢伙,再從冰箱

  裡拿出一個蛋捲,迅速溜出去,“幫弟弟拿的。”

  滕想雲突然想起什麼,鄭重其事地對著那一對:“滕念,要是你把我兒子教成了同性戀,

  我這輩子都不放過你。”

  滕念無畏地聳聳肩:“同性戀不是教出來的。”

  “少來,你家小子不都已經被你們教成這樣了。”滕姐姐冷笑。

  兩人更無辜又無奈了:“真不是我們教的。”

  兩年前他們領養高子航——原來就叫這名所以後來也沒改——時,那小子才八歲半,人

  卻是鬼精靈一個。當初院長安排他們獨處一室彼此瞭解,兩個大人有些忐忑地說:“我們家

  跟別人家有些不一樣,沒有媽媽,只有兩個爸爸,你可能會被別人笑話,你還願意來我們家

  嗎?”

  “切,不就是同性戀嘛。”高子航雙手抱胸,“那我該怎麼稱呼你們啊?”

  “這個……”兩人頓住,別說還真沒想過這問題。

  “吶,這個叫爹,這個叫爸。”高子航先指滕念,後指高飛,就這麼決定了。

  兩人對看一眼,再看看小傢伙,最後高飛開口:“什麼時候跟我們回家?”

  “隨你們便,我是兩袖清風來不帶來走不帶走。”高子航攤手道。

  嘿,還真有點意思,這小傢伙。

  後來他們帶高子航辦轉學,那學校要測智商,最後學校負責人激動地找到他們說,高子

  航是個天才兒童,應當好好愛護好好培養。

  滕念無所謂地表態,什麼天才兒童,不過是智商高了那麼一點,這孩子,該怎麼教育別

  的小朋友就怎麼教育他,別弄什麼特殊待遇。

  高子航轉學了,雖然也捨不得舊的學校的老師和同學,就像搬到高飛家後捨不得孤兒院

  裡的夥伴和叔叔阿姨一樣,但是,新的學校有個比原來學校大十倍的圖書館,可把他高興壞

  了。

  滕念拍拍他的小腦袋說:“喜歡看書是好事,別把眼睛弄壞了。”

  高子航當時答應得滿滿,可兩年後,也就是現在,就已經戴上了輕度近視眼鏡。

  就聽“哐當”一聲,高飛放下菜,和滕念兩人出去看看情況。原來是小牛牛打翻了一杯

  熱茶,好在高子航眼疾手快抱起了牛牛,才沒有讓他被燙着。

  “航航,你對我們家牛牛真好,以後娶牛牛做媳婦兒吧。”牛牛爸抱過牛牛,打趣道。

  “我才不要。”高子航坐到沙發上,看著收拾殘局的他爹他爸,“我喜歡的是女孩子,牛

  牛是我弟。”

  牛牛媽捶了牛牛爸一拳,邊跟着大家一起笑。

  門鈴響起來,高子航跳下沙發:“我小姑姑來了!”

  跑過去開門,果然是高婷,一手撐着枴杖,一手拎着水果,高子航幫她拿過水果,一邊

  學大人口氣:“真是的,來就來嘛,帶什麼水果這麼重,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腿腳不方便——

  哎喲!”

  高婷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當然沒有他表現得那麼慘重。

  於是大家又笑哈哈。

  “航航真是個開心果。”滕媽媽笑說。

  高飛和滕念對視笑笑。高子航懂事得早,讓大人少操很多心,但另一方面,卻又要多操

  很多心。他永遠不會像別的小孩那樣坦率。摔疼了從來不會哭,遇到困難也很少跟大人家,

  再痛苦也寧願自己一人扛着。這倒是個值得稱讚的男子漢的表率,十年以後他要這樣老爹老

  爸絶對放心與支持,但現在,他還只是個小屁孩,小屁孩就應該有小屁孩的樣子嘛。

  第 2 章

  所以,兩個家長在對待撫養這樣的小孩時,也難免會有分歧。比如最近的事件,是否可以給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孩購置個人電腦。

  鑒於這是高子航所提出來的不多的請求中的一個,高飛標準的好爸爸心理——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最多的東西給孩子,站在贊成一方。而滕念則覺得孩子還太小,雖然說可以用電腦和互聯網學到不少,但卻擔心他沒有太多自製力——天才兒童也是兒童,也容易沉迷網絡,而且電腦對小孩子的眼睛有很大影響,所以,站在反對一方。

  最後,高子航把期冀的目光投向了高家最後一個成年人,他親愛的小姑姑。

  高婷撇過頭:“我也不知道啦,兩邊都有理,你別用亮閃閃的眼睛盯着我啦!”

  “爹,我保證不沉迷。”高子航認真地說。

  “我還保證過不再熬夜呢。”滕念不為所動。

  “我們可以約法三章。”高子航繼續說,“學校圖書館的書都被我看得差不多了,去市圖書館又太遠,給我個可以看書學習的媒介不過分吧。”

  “那怎麼個約法?”滕念挑眉。

  “一,成績保證不下滑;二,每天最多用三小時;三,視力絶對不下降。”高子航舉起右手。

  “要是違約了呢?”

  “您有絶對權力收回電腦的使用權。”

  滕念盯着小傢伙,小傢伙也絲毫不怵地看著他。唔,其實滕念也不是真有多少反對,等的就是高子航主動跟他約法。這孩子,雖然也有着孩子心性,但是完全可以用更成熟的態度與方法和他交流。

  “怎樣?”兩人對峙一陣,高子航終是差了一點功力,忍不住開口。

  “叫你爸給你買去。”滕念笑說,轉頭對高飛,“選最好的顯示器,再重新給他配副眼鏡。”

  “沒問題。”高飛攬着他,摸摸高子航的頭,“高興了吧?”

  “謝謝老爹,謝謝老爸,謝謝老姑!”

  高婷捲起袖子,一個暴慄:“找死!”

  滕念笑看著打鬧的兩人,對高飛說:“就知道寵他。”

  “你不也一樣?”高飛聳肩,勾過他的下巴,輕輕印下一吻。

  “惡……”那邊兩人停手,同時掩面,轉身,嘆氣。

  “小姑,我還是搬去你那裡住吧?”

  “為什麼?”

  “長期被他們熏染下去,萬一有一天我真對牛牛出手怎麼辦?大姑會殺了我的。”

  “……放心,就你那個長相,牛牛不會看上你的。”

  “……”

  新電腦很快落戶,新問題也接踵而至。比如,幾天後的一次午飯時間。

  “什麼叫‘小受’?”高子航睜着眼睛很是認真地問。

  倆家長愣住,然後對看一眼,然後一同看向高婷。高婷一臉無辜:“不是我教的,真不是我。”

  “嗯,我在網上看到的。”高子航很誠實。

  “那回網上去查。”高飛說。

  “哦。”高子航點頭。

  於是第二天,高子航再次在飯桌上語出驚人:“原來老爹和老爸是‘互攻’啊。”

  高飛被嗆住了,滕念掩面,高婷笑得眼淚狂飆。

  咳,誰叫家裡有個求知慾望強烈的小屁孩呢?

  不過,幾個月下來,高子航也嚴格遵守了當初的諾言。因為他也知道老爹是個說到做到的人。所以眼保健操都做得比以前認真……學習成績沒倒退,保持在年級前二十。倆爹有問過還能不能再靠前點兒,他回答說,其實每次考試的時候他都故意留幾道題不做。倆爹一臉黑線問他為什麼,他聳聳肩說,第一名多累啊,後面那麼多人都在追趕;第二三四五名多累啊,不停在追着第一名。那些同學壓力都好大的,結果性格情緒都受了影響,平時連笑容都很少見,人也都挺孤僻,除了個別小團體。而就是小團體內部,也都是勾心鬥角你來我往的,什麼在老師面前說壞話打小報告啊,或者聯合這個排擠那個啊。然後那些同學的課餘時間也都被這樣那樣補習進修給排滿了,比如小提琴鋼琴武術跆拳道。哪能像他這樣自在,做完作業就開電腦上網看書,多爽快!

  高飛扯扯嘴角:“不簡單。”

  滕念拍拍他肩膀:“你是說現在的小孩,還是咱兒子?”

  “都有。”

  就是這樣的小屁孩,某天放學回家,卻是只跟滕念打了聲招呼就進了自己房間,一反常態。高飛出差今天才回來,高婷週一至週五都是住在離學校近的公寓。滕念剛做完一個設計,累得要命,還是敲了敲高子航的房門。

  高子航打開門,露出個腦袋:“老爹,你黑眼圈很嚇人的,趕緊去睡睡吧,不然老爸回來又要噴火咯!”

  滕念狐疑地看著他:“你沒事?”

  “我有什麼事?”高子航抓抓腦袋,反問。

  “真的沒事?”滕念挑眉。

  “真的,沒事。”高子航眨眨眼睛,很是真誠。

  “考試沒出問題?沒被同學欺負?沒有早戀?”滕念仍舊懷疑。

  高子航一臉黑線:“都沒有,我挺好的。您趕緊休息去。晚飯我來煮都可以。”

  “……好吧,你來煮。”滕念放棄,揉揉眉心,“多謝了啊。”

  “別客氣。”高子航笑嘿嘿。

  高子航有些心緒不寧。好吧其實高子航現在很不安。

  他在回家的路上看見他老爸和一女的在一個咖啡廳裡相談甚歡。

  懷疑,憤怒,傷心的情緒充斥在他心中。縱使有高於常人的智商,對一個小孩子來說也很難處理這些情緒。他也不知道要不要將這個告訴老爸,但一貫的性格使得他遇到事情儘量往心裡埋。況且老爹這麼累,所以還是暫時不要告訴他吧——雖然他也有權力知道。

  第 3 章

  高飛回到家,面對著兩扇緊閉的臥室門,有些疑惑。看著冷冰冰的廚房,便嘆口氣,放下公文包,脫下西裝外套,走進廚房開始淘米。當插好電飯煲後,才脫下圍裙,走進自己臥室。

  滕念亂着頭髮,在床上睡着。撫上他的黑眼圈,有些不忍心叫醒他,但最終開了口:“滕念,醒醒,我有話跟你說。”

  聽到敲門聲,高子航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盯着語文課本看了半個小時,還是倒着的……

  “高子航,開門,不然我們直接進去了。”是滕念的聲音。

  於是跳下椅子,跑去開門。門外,老爹雙手抱胸靠在老爸身上,兩人都神情嚴肅地看著他。

  “呃,抱歉,做作業做到忘我了,說好我做飯的……”高子航心虛地低頭說。

  “瞞着不說我不反對,但是不能說假話。”滕念看著他,說,“這是我的哲學,所以我希望你也這樣。”

  “……你是不是什麼都知道了?”高子航咬着嘴唇。

  “沒錯。你爸都告訴我了。”滕念回答,“你今天在學校見過你媽媽了?”

  “嗯。”

  “你們有好好談一談嗎?”

  “她想認我回去,我不想,所以沒什麼好談的。”高子航直視滕念的眼睛,說。

  “……先吃飯吧。”滕念放下手,上前摸摸他的頭,“然後趁吃飯的時間想好能說服我們的理由。”

  “你們就這麼不喜歡我不想要我嗎?”高子航有些受傷的表情。

  “當然不是,只是因為你還是個孩子,我們不想你將來可能後悔而已。”滕念嘆氣,“畢竟做父母的,從來都只是第一時間為孩子着想。”

  高子航沉默不語,率先走出房間走向餐桌。

  吃完晚飯,高子航幫着高飛洗了碗,滕念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打盹兒。

  邊洗着碗邊看著滕念,高子航小聲嘀咕:“熬了三天三夜,怎麼還那麼有精神……”

  高飛輕敲他的頭:“還不是因為擔心你的事才不能去好好休息。”

  “……那你今天跟我那個,所謂的母親都談了些什麼?”高子航終究忍不住問。

  高飛有些訝異:“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你們在咖啡館。”高子航撇嘴。

  “唔,她說她很後悔當初……想接你回身邊好好照顧,以彌補這些年來對你的虧欠。”高飛照實說,跟這個孩子說話,不需要太多拐彎抹角。

  “破鏡重圓都永遠會有裂縫在,何況是人跟人之間。”

  “可是你們終究是母子,血濃於水。”

  “可是就算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你們就沒有很愛很愛我麼?”

  “……其實,如果滕念能生,說不定我們還真就不愛你了。”高飛開玩笑。

  “切,你們不是互攻嗎,要說生小孩的話,你也可以啊。”可惜小高也不簡單。

  “……”

  “老爸,”高子航擦好最後一個碗,轉身,挑起嘴角,“你同老爹我一樣尊敬和愛戴,但真要說的話,同我辯論你比起老爹還是差一些啊。”

  高飛扯扯嘴角,這孩子——直接“咚”的一聲敲上他腦袋:“那是,你老爹不崇尚武力,我可是相信棍棒教育的。”

  “切……”抱著腦袋,瞪着他爸的背影,惱羞成怒也不用這麼狠吧。

  高飛是真不忍心叫醒沙發上睡着的滕念,高子航是真不想這時就面對老爹跟他唇槍舌戰——他還沒準備好。

  於是兩人對看一眼,高飛無奈地揮手,示意兒子逃過一劫,於是高子航笑容燦爛地跳回了自己房間。

  高飛輕輕搖醒愛人:“回房去睡。”

  “啊?航航呢?”滕念睜眼,有些混沌。

  “明天再說。”高飛下令,好歹戶口本上他是高子航的戶主。

  “可是……”滕念起身,任高飛牽着手往臥室走。

  “別以為只有高子航有事。你趁我出差又熬了三天三夜,這件事我們也是要算的。”一句話成功堵住滕念的嘴,後者乖乖地跟着他進了房,上了床。

  當滕唸完全睡飽了,也到週末了。神清氣爽的,剛好可以解決某些事——他家小孩可是從來不上週末補習班興趣班的。

  “所以我覺得,最好的方法是讓你跟你媽媽好好談一談。有什麼怨懟什麼不滿可以講出來沒關係,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滕念對坐在對面沙發上看起來乖巧溫順實則被點着地的腳尖出賣的小孩。

  高子航以沉默來對抗。

  他進入這個家以來,大多都是用笑臉與理智對著大家。他懂得比別人多比別人早,他很珍惜現在的生活並且懂得感恩。他也從心底喜歡上了兩個爸爸和其他的家人。是的,他已經認同他們為家人了,可為什麼他們可以這麼輕鬆這麼若無其事地叫他去跟他那個所謂的母親見面還要詳談?她可是抱著要來帶走他的目的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滕念淡淡地說,看起來很認真,不像是說笑。

  “不要隨便分析我,我沒老爸那麼直白。”高子航努嘴。

  “就算你智商確實比他高,但他長你二十多歲,所以說起來你還比不上他。”滕念回答,尤其那人,已經被他“訓練”出一定水準了,有時兩人還以“猜心思”為遊戲,玩得不亦樂乎。

  “……”為什麼會是老爹來跟他談啊,一家之主老爸呢?

  “你爸現在在跟你媽媽交流。他主外我主內麼,別忘了我們一家有兩主。”滕念輕鬆看穿小鬼的心思,話鋒一轉,“我也知道你在害怕什麼。”

  好……可怕。說實話高子航是第一次看到真正作為心理醫生的滕念,相比之下,平日裡的那些完全都是小兒科麼……背後開始有點冷了。

  “嗯?是要你自己說出來呢,還是我幫你說?”滕念挑眉。

  高子航低着頭,躊躇了半天,才嚅嚅開口:“……不要不要我。”

  沒聽見滕念回應,才抬頭,看見他認真看著自己,眼中儘是相信與鼓勵,於是鼓起勇氣,開始講出一直以來深埋於心的話:“我會聽話,會好好讀書,關心家人,愛護弟弟……不會給大家添麻煩,會主動給大人減輕負擔……我會保持好成績,考上好大學,找到好工作,將來孝敬你們,我會……”

  看到對面的孩子閉上嘴,咬着下唇,滕念才輕輕地正色道:“航航——你知道一個孩子的小名的含義嗎?”

  高子航有些茫然,這跟那有何干係?

  “大人們給小孩取小名,是希望替孩子避邪消災,同時也寓含着長輩們對孩子的美好祝願和殷切希望——這是一種習俗,現在的我們或許不那麼專業,但有一種原因是從古至今沒有變的。”滕念笑笑,“有了愛,才有了名字,而不是相反。這種暱稱,表達了對孩子的無畏的愛,寵溺與奉獻。所以,當我和你爸,你奶奶還有大姑小姑他們,叫出你的小名的時候,我們叫的,是一個已經進駐我們心底深處的孩子。我們對你的愛,不是因為你多懂事多聰明多聽話,我們愛你,是因為你是個無可取代的個體。把你教育好是我們的責任,但並不是你精神上的枷鎖。你可以調皮搗蛋完全沒問題——當然如果那樣你也一定會得到懲罰。但是,我們絶對絶對不會放棄你,我保證。”

  高子航愣住,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滕念。

  滕念莞爾:“其實啊,會叫你跟你媽媽好好談談,是因為我和你爸想要尊重你的意見。正是因為你懂事,所以我們想用更成熟的態度來對著你。私底下,我們當然是非常不原意的,而且,要接受你可能被‘搶走’的事情,實在是……但是我們是大人,所以不可以那麼任性。前幾天也說過,大人有責任讓孩子得到最好的,不光是外在的條件,還有孩子的心。”

  “老爹……講這麼多,那要是我真被策反了呢?”高子航嘟着嘴,很是委屈。

  “我當然會再爭取把你策回來。”滕念笑。

  “你們,真的喜歡我?”

  “真的。”

  “那要是我不是這麼聽話呢?”

  “其實我也是被棍棒‘教育’出來的。”

  “……要是我是個笨蛋呢?”

  “那你老爸就不會經常向我抱怨說你太拽了,笨一點的人通常才比較可愛。”

  “……要是我說我喜歡上我後排的那個女生了呢?”

  “喜歡就去追啊,需要我支招嗎?”

  “……要是……”

  第 4 章

  俗話說,一人主內,一人主外。

  高飛認真地看著眼前女子,女子則低着頭,攪着咖啡。

  “您想好了嗎?”高飛開口,總得有人打破沉寂。

  “我……”女子抬頭,直視着他,“我……還是想帶走他。”

  高飛彎彎嘴角:“這不是我說了算的。”

  也不是這個女子。

  他與滕念說好了,一切以孩子的意願為重。

  即使捨不得,若最終孩子沒有選擇他們,他們也會給以祝福。

  ——好吧,其實根本捨不得也不願意放手,但是,有太多人文與社會因素,比如,即使航航聰明過人與眾不同,但是要他經歷在同性伴侶家庭中長大的人生,或許,還是有點……

  你不是商人嗎?不是應該鐵血冷心的嗎?扮什麼柔情似水的好“父親”?若是滕念,估計會這樣調侃他的吧?笑笑,高飛再次看向面前這位,叫黃杏兒的女子。

  “我……”黃杏兒姣好的面容露出慼慼之色,“你知道當時我也是不得已的,如果不放棄……我就不可能得到現在的一切……”

  高飛挑挑眉,不置可否。

  “不,我不是那麼貪心地要得到孩子的原諒,我只是,想彌補……”

  “若是這樣,他留在我們身邊,也會過着很好的生活。家人都很疼愛他,不會讓他受半點委屈。還有個心理學碩士畢業的父親引導着他過着健康的正常孩子該過的生活。”高飛說。

  “原來您是這麼厲害的人……”黃杏兒勉強笑一笑。

  “啊,”高飛這才猶豫了一下,才說,“不是我。”

  黃杏兒微微一愣:“我以為您是孩子的養父。”

  “從法律意義上來講,是的。”高飛聳肩,瞥一眼無名指上的銀環。

  “我不太懂……”黃杏兒疑惑更深。

  那麼,要怎麼給她解釋“兩個父親”的事情呢?高飛難得地有些糾結。然後,救星出現了。

  滕念牽着高子航出現在他們面前。兩人穿著相同款式的休閒服,帶著同樣的鴨舌帽。

  “爸,”高子航開口,取下頭上的帽子給高飛戴上,“你和爹先走吧。我曉得怎麼回去。”

  高飛看一眼滕念溫和的眼睛,後者朝他點頭笑笑。

  “好吧。”高飛起身,“晚飯想吃什麼?”

  “口水雞,姜爆魚,麻婆豆腐,老鴨粉絲湯,辣子雞,還有青椒肉絲,魚香茄子……”高子航笑得燦爛。

  ……高飛忍住彈他腦門兒的衝動,這小子,給三分顏色就開起了染坊來。滕念忍住笑,然後對面前的女子說:“你們慢慢聊。如果可以的話,黃女士可以來跟我們一起吃晚飯嗎?”

  “啊?”黃杏兒抬眼,看著這個溫和俊朗的男子,抿嘴笑笑,“嗯,再說吧。”

  “好。”滕念兩人也不介意,點頭示意後,便離去。

  直到看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高子航才轉回頭,頭一次正視他的,生母。

  “你……”黃杏兒開口想說些什麼,“他們……”

  “你可以叫我高子航,或者子航,或者航航。”高子航回答,“他們是一對伴侶沒錯,高飛是我爸,滕念是我爹。”

  “什麼?!”黃杏兒瞪大眼,“這不可以?!”

  “沒什麼不可以。”高子航聳肩,“這不是他們倆的問題,是我跟你之間的問題,我的,母親。”

  “……”黃杏兒有一絲迷惑了,這麼冷靜而有條理的話,居然可以出自一個十歲出頭的孩子口中。

  “你並不理解我,正如我也不瞭解你。從你決定,”高子航頓了一下,“決定遺棄我的那個時候起,我們之間就隔了十多年的時間。你一點都不知道我是個怎樣的孩子。我不介意你嘗試着來瞭解我,但並不意味着我願意離開我現在的家庭。”

  “你可以隨時回去看他們!”被高子航一連串冷靜理智的話給嚇到,黃杏兒甚至開始忽略某些“驚世駭俗”的事情。

  “不,應該是說,你可以隨時來看我。”高子航說。

  “可是,你是我的孩子!”黃杏兒看著他。

  “從法律意義上來說,不是。”高子航絲毫不畏,“這是事實。”

  “……”黃杏兒憤怒而哀傷地看著他,“這些,都是你那兩位養父教的嗎?”

  “當然不是。”高子航笑笑,恢復了一點孩子的童真,“老爹只是告訴我不要被憤怒與悲傷沖昏頭,應該嘗試冷靜地面對你,知道你的想法,你的解釋,也讓你知道我的。至於老爸,他不善於將感情用語言表達出來,怎麼可能跟我說這些激烈的話。”

  “可是……”

  “你也不知道,我智商其實超過兩百吧?”高子航聳聳鼻子,“當然這個不重要,我的意思是,很多東西我是可以理解並且分析判斷的。我很愛我的老爹老爸,還有大姑小姑和奶奶他們。他們也對我很好,不管是物質上還是精神上,所以你不用擔心。”

  事實上,老爹年輕時的“瘋狂”,小姑斷了一條腿仍然堅強地站了起來,奶奶年輕時毅然離婚孤身一人至今,當然還有老爸和老爹的浪漫愛情,這些,讓他很是有歸屬感。讓他覺得,他不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他和他們,是對等的關係——如果說這是他“天才的奇異的偏執”也可以。當然,這些事情,沒必要跟眼前這位,嗯,母親講。

  “好了,我的話講完了,輪到你了。”高子航微笑說。

  黃杏兒卻一時沒有開口,只靜靜地看著他,直到一滴淚,滑落眼角。

  邊在廚房裡準備着,高飛不時擔憂地看著牆上時鐘。

  滕唸好笑地看著他,終於忍不住勾他過來,交換一個吻。

  “惡。”剛好經過的高婷扯扯嘴角,轉身攤手,“或者航航真地應該跟他母親走了才好,免得在這裡繼續被你們熏染。那小子,性格都已經這麼扭曲了……”

  “別再刺激你哥了。”滕念笑說,“該留的趕不走,該走的也強留不下。既然都已經決定讓航航自己決定了,也應該給自己一點信心嘛。”

  “但是,”嘆一口氣,高飛正視戀人的雙眼,“我真的放不下,我很害怕,也在反省,過去有什麼地方沒有做好,讓孩子有離去的理由……”

  “親愛的,你是一個完美的父親,相信我。”滕念的眼睛晶晶亮。

  高婷已經完全受不鳥了,直接遁到了書房去。

  五點過,高子航點的菜都已經弄好上桌了。可卻沒見他的半點人影。於是兩人坐在沙發上,手拉著手,默數時間經過。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焦躁的氣息。終於,不知道是誰開了頭,兩人吻到了一起,接着,順勢躺到了沙發上……

  他們需要做一點事情來分散一下緊張的情緒,比如……親吻,比如,撫摸……

  已經是春天,穿得並不多,所以,滕念的毛衣被輕易地拉到了□以上,任男人恣意啃咬,流連兩抹紅色。他的手,也伸進男人腰間摸索着,靈巧地點燃一簇簇火焰……

  當男人的手已經探進了他最脆弱敏感的部位時,門開鎖的聲音驚醒了兩人。

  “……”高子航站在門口,默默看了衣衫不整顯得略微手忙腳亂的兩人一小會兒,才扯扯嘴角,用着懷疑的語氣,說,“你們,是真的,真的,很擔心我嗎?”

  [完]

  完了以後——

  聽到動靜的高婷出了書房,直接撫額無視兩個男人,到了門口,問高子航:“怎樣?”

  “雖然我很想再考慮看看,不過,”高子航正正經經嘆了一口氣,“花了一下午時間安撫了我那哭泣的母親後,我確實還要跟小姑您一起,繼續忍受他們的荼毒沒錯。”

  舒展開一直緊着的眉頭,高婷一把攬過他的肩:“別去理他們。嗯,你還可以考慮搬去跟我一起住。”

  一直被忽視的兩個男人,也並不介意,相視一笑,忍不住再交換一個吻——這次完全只是因為喜悅之情,才面不改色地整理好衣衫,起身一起走過去。

  這一家子,應該會很幸福吧?唔,一定要幸福哦!

  [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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