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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山有豹兮豹有知 by 龍鬚酥 :: 2014/01/28(Tue)

文案
呆萌豹精×傻愣書生的傻白甜故事
HJJ連載中,在線寫BUG不斷,這裡放的是小修之後的版本_(:з」∠)_

元明山黑豹大王被天雷劈成小豹崽,被路過的書生誤當小猫撿回家,然後就這樣這樣,那樣那樣的幸(sha)福(bu)美(la)滿(ji)的故事

內容標籤:布衣生活 情有獨鍾 天作之合 靈異神怪
搜索關鍵字:主角:晏懷英,玄明 ┃ 配角:花籬,江遠 ┃ 其它



☆、第一章

  玄明一動不動地趴在山道旁已經很久了,大雪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很快便將他黑得發亮的皮毛染上了一層雪白。
  他任由自己小得可憐的身體慢慢被積雪覆蓋,甚至連微微耷拉著的眼皮下,那一雙無神的眼珠子也都呆滯不動,只有那以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速度,極緩慢地起伏着的身體,證明着他還是一個活物。
  然而這個活物的心裡,如今卻是一潭死水。
  
  但凡世間修煉的妖怪,每逢千年總是逃不過一場天劫。那些修煉有成,抑或是好命的妖怪,天劫過後,修為法力更上一層,往後的一千年便都能繼續過着安心的日子,做着日後終有一天能夠得道成仙的美夢,而那些法力不濟,抑或是像他這樣倒霉的妖怪,渡劫失敗,便是身死、重傷、殘廢、法力折損、打回原形……甚至灰飛煙滅,凡此種種,真是各有各的悲慘,說也說不完。
  雖然是一只有着千年修為的大妖,第一次遭遇天劫的玄明卻怎麼也沒想到,傳說的天劫竟是說到就到,於是,在數九隆冬裡一道霹靂劈下來時他早已嚇懵了,噌地一下變回原形後便只知一路狂奔,等到稍微回過神來,想起來運起護體神功時,最近的那道雷都快劈到他腦門兒了。
  待到天劫過去,灰頭土臉的他發現自己地好歹是撿回了一條命,卻古怪地失去了一身法力,被打回原形不說,還莫名地變回了幼獸形態。冬季原本就食物匱乏,還天寒地凍,他這樣一隻孤苦伶仃的小獸,既不能自己捕獵,也沒有母獸照拂,根本沒有辦法長時間在野外生存,更倒霉的是他先前沒頭沒腦地一路狂奔,這會兒失卻法力,壓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於是最後,饑寒交迫體力難支的他終於無力地癱倒在山道旁,唯有一心等死而已。
  
  晏懷英驀地停住了腳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寒入骨的空氣,探着腦袋,小心地靠近那大石上小小的一團。
  那小東西似乎是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被積雪覆蓋的身體微微一顫,慢慢地睜開半闔的眼睛,朝他看過來。
  晏懷英不禁屏住了呼吸。
  小獸看了他一會兒,彷彿才看清他是什麼,頓時如同受了驚嚇般地,艱難卻又努力地掙扎着想要撐起自己的身體,卻又因為脫力和僵硬而跌倒,但仍然奮力地往後蠕動着想要逃離。
  晏懷英輕輕地嚥了口口水,合上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微微張開的嘴。
  小獸似乎發覺自己的努力並不能使自己離這個“危險的人類”更遠一點,只好放棄了掙扎,凹出一個防備的姿勢,警惕地盯着他,張開小嘴,微弱地“嗷嗚”了一聲。
  晏懷英兩眼發光,渾身一抖,哆哆嗦嗦地伸手去解腰帶。
  “嗷嗚!嗷嗚……”
  小獸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不知哪來的力氣,再一次支撐起自己的身體,轉身欲逃。
  但終究慢了一步。
  晏懷英扯開棉襖,朝它一撲,便如同大蚌含珠一般,將那小獸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嗷!嗚……嗚!”
  “哎喲還挺沉!”晏懷英終於喜笑顏開,捂緊了懷裡仍自努力掙扎的小傢伙,“別抓我呀,傻貓兒,帶你回去吃好吃的!”
  “嗷——嗚——”
  不知道是貪戀書生懷裡的溫暖還是真的聽懂了他的誘惑,努力撓着書生胸口的肉爪貼在他的胸口蹭蹭,竟真的慢慢不再動彈了。
  
  晏懷英懷裡抱著剛撿來的“小貓崽”,冒着大風雪又趕了幾里山路,終於回到了家。
  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生起了炭爐,將早就睡着了的貓崽安置在爐子旁,這才小心翼翼地從包袱裡拿出大老遠從縣城買回來的一大包鹽和茶葉,去廚房胡亂煮了鍋白菜肉片湯,泡了隔夜的涼米飯囫圇吃了,拿小碗裝了剩下的肉湯泡飯,放在離貓崽不遠的地上,便打着呵欠睡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身體漸漸回暖的玄明在黑暗裡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還沒有來得及仔細打量自己所身處的環境,他的全部注意力就迅速地被某個方向飄來的隱隱肉香所吸引。雖說作為一只有着千年道行的大妖怪來說,這種聞着肉香就肚子咕咕口水嘩啦即便四腿發軟頭昏眼花也要不管不顧吸着鼻子蠕動過去的行為著實有些丟臉,但是如果是一隻已經在冰天雪地裡忍饑受凍好幾天了的小豹子,這一切簡直太理所當然了!
  “嗝……”
  玄明打了個飽嗝,趴在溫暖的炭爐旁,伸出舌頭捲走黏在鬍子上的飯粒,很快地暫時適應了自己的新身份。
  又過了一會兒,待到身體有了力氣,肚子也不再脹得那麼難受了,玄明抖了抖耳朵,這才站起來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這間房子看上去小小窄窄並不寬敞,和他的洞府是沒法比,不過看見小窗邊挨牆一溜兒書架上滿滿的都是書,旁邊的長桌子上還整齊地擺放著筆墨紙硯之類看上去就很厲害的東西,玄明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再三環顧四周確定屋子裡並沒有符咒法器,這才鬆了一口氣。
  身旁的炕上傳來一陣均勻的呼吸聲,他知道那就是將他撿回來的人,雖然對方當時看起來兩眼賊光面目猙獰有些可怕,但是既然對方並不是捉妖道士,那麼大概就屬於凡人中對男妖怪來說最沒有威脅的窮書生了。
  玄明輕腳輕腳地在地下踱着步,腦子裡迅速盤算着,又試着運過幾回功,已經確定他現在已經徹底變回了幼獸,就算找到路回到自己的洞府,像他這樣爪不能撕牙不能咬的豹崽子,別說手底下那一幫小妖怪,就是山裡那些個頭稍大些的猛禽走獸,又有誰還會怕他?別說什麼健康成長,沒準兒還就被哪只不長眼的抓去塞牙縫了。
  “嗷嗚……”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憂傷地趴回地上,輕輕晃着尾巴,不禁為自己的未來發起了愁。
  
  晏懷英翻了個身,隱約聽見一聲小貓的哀鳴,頓時睜開了眼睛。
  “小黑?”他試探着喚自己剛給貓崽新起的名字,黑暗裡自然沒人理會他。
  晏懷英內心掙扎了一下,忍痛從溫暖的被窩裡起身,哆嗦着伸腳探到炕邊的布鞋,憑着記憶在炭爐周圍摸呀摸,終於摸到了毛茸茸的一團。
  “嗷!嗷……”
  玄明冷不丁地被一雙大手捉起來,驚嚇之餘還未來得及回頭撓上一爪子,就又被重重地壓上了書生胸口,幾下晃動之後,被一陣暖風眯了眼睛,昏頭昏腦地,回過神來時已經被帶進了被窩裡頭。
  晏懷英鑽進被子裡好一陣哆嗦,才感覺暖和回來一點兒,揉了揉胸口那一小團,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玄明被迫貼著書生的胸口,努力向上蠕動了好一會兒才從被子裡鑽出個腦袋,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這口來之不易的空氣裡挾裹着一絲隱隱的皂角香氣,玄明瞪大了豹眼,看清了眼前書生白生生的彷彿散發出淺淺肉香的脖頸,喉頭一動,嚥下一口口水。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章

  晏懷英人逢喜事精神爽,隔日清晨早起去村東頭王大叔攤子上稱肉時臉上都放著紅光,惹得一旁的王大嬸暗自嘆息:這男人呀,身邊沒個知疼知熱的女人就是不行,你瞧小晏,孤孤單單一個人過活這麼多年,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加件衣裳,那倆臉蛋都凍得發紫啦!
  晏懷英樂呵呵地稱了肉,一路踩着積雪回到家,剛打開門就看見一道小黑影飛快地竄到了自己腳下,抬起小腦袋親昵地衝自己“喵嗚”直叫。
  “小黑?”他抬腳小心地走到飯桌旁放下手裡的東西,彎腰抱起貓崽,“吧唧”一口親在鼻子上,“這麼快就餓啦?再等等我去……”
  話音未落,手裡的毛團已經用力掙脫了他的手,兩爪踩着他的肩膀跳到他身後的飯桌上,“嗷嗚”一聲撕扯起包着肉的油紙包。
  晏懷英看著貓崽子發瘋了似的扯開了油紙埋頭大嚼,傻眼了。
  
  玄明緊貼著書生的脖子躺了一晚上,內心也痛苦糾結了一個晚上,雖然眼下變回了幼崽,但野獸嗜肉的天性還在,更何況眼前這塊肉還這麼嫩,這麼香……
  他終於忍不住,拿鼻尖悄悄戳了戳書生的脖子,軟軟的,暖暖的,彷彿都能聽見裡頭熱血流動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法力全失的關係,他覺得千年以來壓制着體內獸性的理性似乎也隨之變弱,不然,怎麼會輕易地被凡人的肉香勾起食慾呢?
  然而玄明終究不愧是修行千載的大妖怪,即使遭遇如此誘惑也還是清晰地記得,眼前的書生可是自己眼下最好的依靠,殺雞取卵的蠢事他是從來不幹的。
  “喵嗚……”
  他閉上眼睛,學着山野小貓輕輕叫喚,引得書生溫柔的撫摸安慰,最後,終於在胡思亂想中睡着了。
  於是他做了一個夢。
  在夢裡,他還是那個威武雄壯的黑豹大王,躺在他元明山洞府的大床上,洞中來來往往的,素日裡仰仗着他的大小妖怪們都紛紛獻上貢品,尤其是那東邊山上的黃鼠狼妖,素日裡最會看他臉色,這會兒陪着笑臉為他獻上一大隻油汪汪,香噴噴,還冒着絲絲熱氣的碳烤豬大腿,玄明豹心大悅,揮退眾妖,變回原形,四肢並用,樂不可支地抱著豬大腿不放,自打入了冬,山裡的野獸都躲起來窩冬去了,他都好久沒有吃到過這麼香的豬大腿啦!
  他貪婪地聞着肉香,吸了口口水,伸出大舌頭往那看著最油最香的部位一舔——
  “哎喲!哈哈哈哈……”
  耳畔突然傳來年輕男子的輕笑。奇怪,他的洞府裡什麼時候來了新人?竟還敢嘲笑於他?
  玄明有些不悅地睜開眼睛,抬起頭來,想要看看是哪只妖怪這麼大膽。
  咦——睜開眼睛?
  玄明猛然回神,傻愣愣地看著眼前男人放大的笑臉。
  “做什麼美夢了?”晏懷英一大早的被貓崽舔了顯然十分高興,伸出大手在玄明毛茸茸的身子上撓呀撓,“這麼冷的天,真是不想起呀……”
  嘴裡這麼說著,卻還是唸唸不捨地從被窩裡爬起來,輕輕拍拍玄明的腦門兒,笑眯眯地打水洗漱去了,卻留玄明依舊傻愣着躺在被窩裡,好長時間才從美夢裡回過神來。
  被窩裡還殘留着晏懷英的體溫和香味,玄明深深地吸進一大口這氣息,身體裡被鮮肉香味折磨了大半夜的獸性似乎又在蠢蠢欲動,就連昨晚好不容易填飽了的肚子這會兒也開始咕咕直叫。
  他只能從溫暖的被窩裡鑽出頭來,趴在炕沿上看著書生忙裡忙外,想著記憶裡家貓家狗的樣子,“喵嗚喵嗚”朝書生軟軟地叫喚着乞食。
  “肚子餓了吧?”晏懷英聽見小貓崽的哀鳴,為難地皺眉,“家裡沒肉了……不知道小貓能不能吃豆腐呢……”
  “嗚……”玄明聞到靠近的書生身上隱隱的香氣,覺得肚子更餓了,偏過頭去想要離書生遠一點。
  伸出手正想抱起貓崽安慰的晏懷英頓時便被他傷心拒絶的眼神擊潰,收拾了東西出門買肉去了。
  於是待到晏懷英攜肉歸來,早已不堪折磨的他趕緊湊過去想求肉吃,哪知這凡人那麼不會看豹眼色,竟然……竟然還不知死活地輕薄於他!要不是看在如今寄人籬下的份上,他真該……真該……
  大口嚼着磕牙的凍豬肉,玄明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這一時衝動之下的行為,似乎有些不符合家貓的身份。
  
  “喵嗚……”
  晏懷英看見低頭大嚼特嚼的貓崽突然噎着了似的停下來,瞪圓了貓眼,回過頭衝他傻乎乎軟綿綿地叫喚了一聲。
  “吧嗒!”
  掛在貓崽嘴邊的肉掉在了桌子上。
  “果然噎着了麼?”他趕緊撲過去抱起貓崽,一邊拍着貓背一邊着急地念叨,“吐出來!吐出來!再餓也要細嚼慢嚥呀!”
  玄明在被書生大力摧殘的頭暈眼花之中,努力地嚥下了嘴裡全部的肉渣。
  
  玄明覺得自己瘦了。
  雖然書生的關懷照料可以說是無微不至,但玄明還是在日復一日的,無孔不入的鮮肉香味的誘惑中,終日“忍饑挨餓”,備受折磨,萎靡不振。
  晏懷英看著成天怏怏不樂的貓崽,也覺得有些內疚。
  每次吃飯的時候貓崽都狼吞虎嚥一副餓紅了眼的模樣,他哪裡看不出來它是餓壞了呢?只是……想著錢袋子裡那不多的碎銀,晏懷英發愁了。
  貓崽的胃口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如今他自己都不沾葷腥,買肉只做給它吃,但貓崽還是吃不飽,這麼小的動物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成天餓着怎麼能行?
  晏懷英盤算着離年關不遠,過幾日可以去替村裡人寫些對聯掙點錢,眼下卻只好多多地往肉湯裡拌飯,勉強給貓崽填個肚子。
  “唉,”他摸摸團在懷裡假寐的毛團,無奈地嘆氣,“都能摸到骨頭啦……”
  玄明抖了抖耳朵,深表贊同。
  “百無一用是書生,可憐你跟着我,也只能一道受苦。”
  玄明搖了搖尾巴,心道書生將來都是要上京趕考做大官的,怎麼會沒用?再說……跟着你也沒什麼不好的,有房子住,還有肉吃。
  晏懷英的手指往下撓他的下巴,玄明不由地抬起腦袋,半睜了眼睛看他,卻發現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帶著怪笑盯着他,而是怔怔地看著長桌上的什麼東西。
  玄明深知自己是仰仗着這書生的寵愛才得以在此立足,所以時刻記得得討他的歡心,這會兒見書生眼神有異,便不由地站起來順着他的目光朝長桌上看。
  卻見桌上那方塊石頭下壓着一張紙,紙上畫着個眉眼不甚清晰的青衣少年,正是這幾日他看著書生閒時自己畫的,他見這少年身段風流和書生有些相似,只道是書生自戀給自己畫了張自畫像。
  只是這會兒他傻不拉幾的看著自己畫的自己做什麼?
  玄明朝天翻了個白眼。
  “他長得好看不?”
  晏懷英被貓崽努力扒在桌沿上,伸長了脖子看畫的模樣逗樂了,便將它托高了些讓它能夠到畫紙。
  咦,原來這畫上的人不是書生自個兒?玄明心道,只是這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我哪看得清楚人家長得好看不好看?
  “你也覺得他好看吧?”並不知道玄明在想些什麼,晏懷英猶自說著,“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唉。”
  “喵——嗚?”
  玄明稍微有點好奇書生掛念的這個青衣人是誰,豎起耳朵決定仔細聽聽書生會再說些什麼。
  “唉……”
  然而晏懷英卻只是又嘆了一口氣,一下一下摸着他身上的皮毛沉默不語。
  “……”
  玄明回頭看見他難得的一臉落寞,無端地自心底生出了一股煩躁,“嗷”地一聲竄上桌子,幾爪子劃爛了那張面目模糊的臉,又趁書生回神之前“嗷嗚”一聲跑掉了。
  “小黑!你——”
  反正你畫得也不咋地,那人的臉有沒有還不都一個樣!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章

玄明撒完潑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惴惴不安,擔心書生要生氣,萬一書生氣過頭了要攆他走可怎麼辦才好?
  他躲在衣櫃頂上,這才知道後怕。
  他實在是太衝動了!寄人籬下最要緊的就是夾緊尾巴做妖,他小心謹慎做貓伏低這麼多天,卻被一張畫給破了功,真是失敗!莫非智商是和年紀成正比的,他一個千年大妖怪,如今變回小崽子,不僅法力全失,就連智商也跟着退化了?
  眼下可該如何是好?他是不是該去向書生道個歉請他消消氣呢?可是他又不能說話……不知道家貓惹怒了主人都會怎麼做?嗲嗲地叫兩聲有用麼……萬一不行,書生真的要趕走他那可怎麼辦?要不然,要不然就賴在這裡不走好了……
  玄明在櫃頂沮喪地團成一團,卻被不小心揚起的灰塵嗆得“阿嚏”“阿嚏”個不停。
  
  “小黑?”晏懷英站在衣櫃前,抬頭叫着躲在上面悶悶不樂的貓崽,“上面髒,快下來。”
  “嗚……”才不下去,外面風聲那麼大,出去會凍死的。
  “小黑,下來呀。”
  “嗚嗚……”玄明偷偷探出腦袋往下看,書生臉上本看不出喜怒,但一雙眼睛在對上他時卻好像……笑了一笑?
  “乖,快下來,咱們吃飯啦。”晏懷英怕貓崽聽不懂自己的話,沖它伸出雙手作勢要接住他,“下來吧下來吧,瞧你蹭得一臉是灰。”
  玄明有些拿不定主意,他知道凡人有個說法叫“斷頭飯”,說的是砍頭之前都要讓被砍的人吃頓飽飯好做飽死鬼,他有點懷疑書生是不是打算讓他吃了這頓就滾蛋……
  但是他看著書生帶著笑意的眼睛,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好像有些對不住這樣的書生。
  他舔了舔自己的前爪,又抹乾淨身上的灰塵。
  “喵嗚……”
  晏懷英接住了朝自己懷裡撲過來的貓崽,輕輕拍它的腦門:“以後可不要這麼淘氣亂抓東西了,還好是副畫,萬一抓壞的是書可怎麼辦——唉,我這麼說你能明白麼……”
  嗯,他還是有點兒生氣的吧,玄明眯起眼睛從善如流地蹭上書生的掌心,在書生身上傳來的香氣裡吸了吸鼻子。
  ——不過,比起那幅畫,眼下果然還是我更受寵愛些。 ╯ω╰
  
  到了家家戶戶開始置辦年貨的時候,晏懷英也忙碌起來,他從家裡找出一大摞紅紙,仔細裁成長條,每日一大早就去村裡挨家挨戶給人寫對聯。
  玄明擔心這村子裡其他人未必同書生一樣眼拙到分不清小豹子和小貓,所以哪怕書生想要抱他出門見人他也死活不幹,成天只在這斗室裡憋着,連院子也沒出去過幾次。
  不能把自家漂亮貓崽帶出去炫耀,晏懷英多少有些失落,甚至還有些擔心貓崽是不是餓了太久,以至於鬱鬱寡歡,憂思成疾,為了貓崽的身心健康,只好將寫對聯寫家書掙得的錢多多地買肉給它吃,在家時也儘量多抱它,陪它玩,以至於有時候就連玄明都有些納悶,覺得書生未免花了太多心神財力在自己身上,這樣對待一隻路邊撿來的貓,是不是有些過頭了?
  他在黑暗裡對著書生白生生的,微微起伏的脖子,暗自想著。
  住在書生家這麼多天,也沒見他有個家人什麼的,凡人過年不都得合家團聚麼?昨天隔壁那麼熱鬧,隱約聽見是家裡什麼人回來了,可是書生這裡既沒見人來,也不見他要回哪裡去,莫非他都沒有什麼親人?
  玄明自打千年前修得人形,就一直孤身一妖,他那一眾親戚都是普通山豹,早就都死絶了,他也不知道凡人們拖家帶口是個什麼感覺,但是既然別的人都那樣,書生為什麼卻偏偏不是呢?
  難道他也是個妖怪?
  玄明嗤笑,又仔細嗅了嗅書生的味道。
  嗯,鮮嫩可口的人肉香味,明明就只是一個香噴噴的弱書生嘛,怎麼會是妖怪呢。
  而且,書生真的好香啊……
  玄明迷糊間一時失神,意亂情迷地湊過去衝著書生香嫩的脖頸胡亂一舔。
  “嗯……”
  熟睡的書生不由地一顫,逸出一聲輕哼。
  玄明還沒回過神來,只被這軟綿綿的奇異嚶嚀弄得渾身綿軟,忍不住又在書生一樣軟軟的脖子上一陣亂舔,空氣裡都彷彿充溢着書生身上誘惑滿滿的香氣。
  “啊,嗯……別……”
  晏懷英微微皺着眉頭,似乎不太喜歡這種感覺,一面伸手推拒一面側身欲逃。
  等神志不清的玄明終於回過神來,他小小尖尖的牙齒已經扎進了書生的脖子,淡淡的血腥味在他嘴裡瀰漫開來。
玄明心知自己這回是真犯下了大錯,抓壞東西和咬人自然是不能相提並論,更何況他咬的還是自己的“主人”,當他反應過來自己對書生做了什麼,竟也沒想到像上回一樣地躲開,而是蹭着書生,哀哀叫喚,希望書生能夠看懂他的內疚。
  可是,又有誰會喜歡一隻心懷不軌恩將仇報的貓呢?
  書生好心從大風雪裡救回一隻小貓,給它一個遮風避雨之所,剩下自己的口糧喂養它,用心照顧它,但是他卻並不知道,這只“小貓”其實一直在覬覦着他的身體,甚至終於傷害了他。
  他頓時覺得難過又委屈。
  這樣的心情是從前作為黑豹大王的玄明從未有過的,一定是受了變回幼崽的身體的影響,他不僅智商下降,好像連性格都變得脆弱了。
  “嗚嗚……”
  他傷心地低下頭,想要學着幼崽們的樣子舔舔書生的手,卻又在聞到書生香味的那一刻退縮了。
  
  晏懷英今天情緒有些低落,經過一上午的深刻反省,他終於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也許他根本沒有能力養活小貓崽,因為小黑自從跟着他回家就一直餓着肚子,而今,甚至大半夜的餓得神志不清把他當豬肉給啃了!
  當他從夢裡被尖鋭的疼痛驚醒,猛然對上黑暗裡小黑的圓眼睛,在那似乎帶著貪婪,卻又帶著些驚慌的眼神注視下,一時間不僅沒有惱怒委屈,竟然還沒來由地覺得有些心疼。
  貓崽似乎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錯,“嗚嗚”地用腦袋蹭着他的手背彷彿是在乞求原諒。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受傷的地方,傷口並不很深,沁出些血珠,但卻似乎牽動着心底某根心弦,隱隱作痛。
  也許這就是命中注定吧,他自嘲地想,他這樣的人,本來就沒有資格去為別人負責,從過去,到現在,哪怕對方只是一隻貓也是一樣。
  所有他喜愛的,想要的東西,他統統都沒有能力得到,即使僥倖得到了,也終將不得不放棄。
  哪怕只是一隻貓。
  哪怕只是一隻貓……
  他看著一直不安地圍在自己腳邊打轉的貓崽,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第四章

  書生在家待了一天,卻一整天都沒有抱過他,玄明提心吊膽,寸步不離地跟着他打轉。
  雖然書生看起來並沒有要丟他出去的打算,他似乎並不用擔心沒有地方住沒有東西吃,但是,沒有了書生帶著美味香氣的撫摸和擁抱,這一切好像都沒有看起來的那麼美好了。
  哪怕書生的氣味那麼折磨妖,他也還是希望書生能夠抱抱他,用溫暖的手掌撫摸他的背脊,絮絮叨叨地同他說一些幼稚的話,就算……就算他嘴裡口水吧嗒的,他也會努力嚥下去,絶對不會再想去吃他!
  “喵嗚……喵嗚……”
  他低聲叫喚着想要爬上書生的膝蓋。
  他還是幼獸呀,幼小的身軀是多麼需要溫暖的懷抱和親密的撫慰,書生為什麼還是這麼冷淡呢!
  他難過地想著,然後猝不及防地被書生的大手抱了起來。
  
  幸福來得太突然,以至於被書生抱著出了院門時,玄明都沒有回過神來,直到書生緊緊摟着他,走在陌生的小路上,被冷風吹得一顫,他才發覺不對。
  書……書生要丟掉他了嗎?!
  “嗷!喵嗚!嗚……”
  玄明努力地掙扎起來。
  “別,別亂動!”晏懷英制止了貓崽的躁動。
  我不走!我不走!玄明掙扎不得,只能“嗷嗷”亂叫。
  晏懷英抱緊他,也很難過:“小黑小黑,我也是沒有辦法……”
  不知道是凍得還是怎麼回事,玄明覺得鼻子好酸好酸。
  笨書生不要趕走我!我可以少吃點,再也不犯傻亂咬你了!
  “王嬸一直說想要養隻貓在家抓耗子,她家有很多很多肉吃,你以後在她家,過得一定會比跟着我更好的……”
  很多很多的——肉?
  玄明一愣。
  “王嬸人很好,一點也不凶,她肯定會對你更好的……”
  我才不要誰對我好呢……玄明鼻子酸澀,心裡也酸酸的。
  就算明白了書生不是要丟掉他,還會把他送到有更多肉吃的人家去,玄明的心裡也沒有更好受一點。
  他只想賴在書生家裡,住書生的房子,吃書生的……吃書生買來的肉!
  可是書生一定還是嫌棄他了吧,書生沒有很多錢,他還吃得那麼多,書生每天只吃青菜蘿蔔,他卻吃掉了那麼多肉,還想吃他……
  書生終於受不了他,要攆走他了。
  玄明這樣想著,心都要碎了。
  “你……你肯定很快就會忘了我吧……”
  “嗷嗚……”
  玄明抬起腦袋朝書生哀哀叫喚,卻有一滴冰涼的水珠打在了他的臉上。
  “呵呵……”晏懷英伸手擦擦模糊的雙眼,低下頭在玄明腦門上狠狠地親了一口。
  “忘記我這麼沒用的主人也好!”
  
  王大叔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見到書生這麼傻里傻氣的人。
  他低頭看看被書生塞過來的“小貓崽”,又抬頭看看面前紅着眼睛的書生,皺起了眉頭。
  “我說小晏啊,這……”
  “王叔,小黑很聽話,肯定很會抓老鼠,您……”
  “可是……”
  “我知道這是有些強人所難了,可前些日子我聽王嬸說想養隻貓,或許王嬸看了它會……會喜歡呢?”
  “不不……”
  “實話說小生也是迫不得已,若非囊中羞澀實在供養不起,我也,也……”
  “誒誒?”王大叔詫異地看著泫然欲泣似乎立馬就會掩面奔走的書生,趕緊騰出一隻手抓住他。
  “小晏!可……可這是一隻豹子啊!”
  “喵嗷!”
  臭老頭真的認出了本座的真身!
  “王……王叔你說什麼?”晏懷英愣住。
  “這哪是什麼黑貓!”王大叔痛心疾首,“——這是豹崽子啊!”
  晏懷英直愣愣地看著玄明,玄明也瞪大了無辜的眼睛看著他。
  “你看看這眼睛,這耳朵,這嘴巴!”王大叔托着小豹子拿也不是扔也不是,嚥下一口老血,“這這這……你這是上哪兒抱來的?我老漢可不敢養着這玩意唷!”
  “我……”晏懷英遲疑着猶自不信,“它……它很乖的,怎麼會是豹子呢?豹子都那麼兇狠,殘……”
  他驀地住口,感到脖子上的傷口隱隱作痛。
  “喵嗚,喵嗚……”
  玄明看見書生空落落的眼神,忍不住低聲喚他。
  書生,書生……
  王大叔察言觀色,沉吟片刻,低聲道:“俗話說‘養虎為患’,這豹崽子也差不離,這會兒它怕是記得咱們村子了,丟出去難說將來它大了會不會又尋回來,出什麼岔子……”
  晏懷英看著王大叔,還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要不然,”王大叔清清嗓子,“王叔我這就去後頭池子裡,把它……”
  玄明:“=皿=!!”
  “嗷嗚!”
  王大叔話音未落,突然感到手裡的小豹子猛地一個掙扎,一爪子撓在他的手背上,又趁着他一鬆手,“哇嗷”亂叫着跳下地就往外跑。
  “小黑!”
  晏懷英吃了一驚,下意識地叫了它一聲,卻見它彷彿能聽懂似的,在幾步開外的地方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卻又迅速地轉身跑進了雪地裡。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一瞬間,晏懷英彷彿從它的眼神裡看到了被人背叛的震驚、控訴和難過,他心頭一緊,好像能夠切身體會到這一刻小豹子的心情。
  他到底在做些什麼啊……
  來不及思考一隻豹子究竟是不是會有如此這般的情緒思想,也來不及理會王大叔在旁邊說著的話,晏懷英拋下一句“抱歉”就緊跟着也衝了出去。
  
  “小黑!”
  小豹子的足印太小,很不好找,晏懷英艱難地循着足跡一路追到村子外面,才終於在山路拐角的石頭窩裡找到了團成一團的黑球。
  “小黑……”
  晏懷英繃緊的心終於鬆懈下來,一面輕聲安撫,一面小心地接近它。
  “嗷嗷!嗚……”
  察覺到他的接近,小豹子不安地縮了縮身體,晏懷英這才發現它身邊的雪有些髒,身上也濕漉漉的,像是在泥水裡滾過似的。
  
  玄明心裡難過極了。
  他跑掉的時候腦子裡只想著“書生要殺掉我了”,心裡充滿了委屈和恐懼,一心只想趕緊逃跑,完全沒有想過沒有了書生,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
  他沒有出過門,不認識村裡的路,只知道沒頭蒼蠅似的往房子稀疏的地方竄,一個不小心就踩進了一個有些化雪的泥水窪裡,還跌了一跤,滾了一身半化不化的髒雪水。他一身茂密蓬鬆的皮毛吸了髒水變得意外地沉重,雪水滲透皮毛接觸到他的皮膚,寒氣入骨,凍得他四肢僵硬,渾身打顫,也沒了繼續跑下去的力氣。他步履蹣跚滿腹委屈,胡亂找了個背風的地兒窩着,幾乎想要沒骨氣地大哭一場,心下卻也不知究竟該不該狠狠地怨恨狠心腸的書生。
  書生抱起他的時候,他早已經凍得渾身麻木幾乎動彈不得,卻還是用盡全身力氣,掉轉頭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看到小豹子凍得渾身發抖,兩眼還泛着淚光,卻像個鬧脾氣的小孩一樣咬住自己的手,晏懷英心疼極了,也不嫌它一身泥水髒污,趕緊把它塞到棉襖裡頭,貼著自己的胸口,唯恐它被凍壞了。
  他一時間也不管豹子是不是能聽懂人話,一面帶著它往家裡走一面絮絮叨叨地同它說著話。
  “你別聽王叔胡說,我才捨不得把你……把你……我們不去王叔家裡了,以後你都只跟着我,好不好?雖然你是……是只豹子,外面這麼冷,也沒有吃的,你這麼小,獨身在外也活不下去……”
  “不要再亂跑了……”
  “嗚……”
  玄明身上的雪水被書生的體溫徹底化開,連眼睛都變得濕漉漉的。
  
  晏懷英回到家裡,趕緊把小豹子從懷裡拿出來,用舊衣包好了放在炭爐邊,轉身便去架鍋準備燒熱水。
  自打帶小豹子回來,因為天太冷而且它身上又很乾淨,晏懷英一直都沒有給它洗澡,可是現在它渾身髒兮兮冷冰冰的,不趕緊洗個熱水澡怕是不行了。
  他脫下外面的大棉襖,看著棉襖裡面和中衣前襟的一大片髒污,皺起了眉。
  大概他自己也得好好洗洗了。
  
  玄明在溫暖的炭爐邊躺了一會,感到身上有了力氣,悄悄地挪動一下,從舊衣的包裹裡探出腦袋張望。
  書生不知道從哪裡搬出來一隻大木桶,從外面提了半桶水進來,又一大瓢一大瓢地往桶裡舀大鍋裡燒好的熱水。雖然只穿著貼身的裏衣,卻好像因為使了力氣,又被蒸騰的水氣熏着,他的臉頰通紅通紅的,額頭上還隱隱冒着汗。
  書生彎腰倒水的時候,整個人都好像隱入了白色的水氣裡,玄明看得心裡癢癢的,很想使個法術,驅開那重討厭的霧氣。
  如果他能變回原來的樣子就好了,這樣一來他就能悄悄地走到書生身後,摟一摟那看上去軟軟綿綿的細腰肢,如果書生生氣,他就摸着鼻子笑笑,端起那一鍋開水,幫他全部倒進大桶裡去——是呀,書生的力氣還是太小,那一鍋水他都端不起來呀。
  要是他能變回去,書生就不用這麼地辛苦,他可是威風凜凜的黑豹大王,至少……至少也能自食其力,這樣一來書生就能多吃些肉,或許還能長胖一點,如果書生瘦瘦的臉頰上肉多一點,咬上去口感一定好得很……
  玄明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咧開豹嘴露出痴痴的笑容,然後看見不遠處背對著他的書生脫掉了身上的衣服。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章

  玄明瞪大了圓圓的豹眼。
  書生背對著他,很快連褲子也脫掉了,略顯瘦削的身體在薄薄的水氣中清晰可見,他對身後的目光一無所覺,彎下腰去,把地上的一個大木盆拖過來。
  空氣裡很快瀰漫開玄明熟悉的香氣,但這回他卻沒有心思去品味這味道,因為他分明看見,書生的背上竟一道一道地滿佈着橫七豎八的傷痕,那些可怕的傷痕襯着書生白皙的皮膚看上去好不滲人,他不由地挪了挪身子想要靠近些,書生卻已經站進大木盆裡,抬高手臂,往身上澆起了熱水,騰起的水霧很快就模糊了他的視線。
  “嗷……”
  玄明不由低聲哀鳴。
  是誰這麼壞心,把他的書生打成這樣!那些傷痕看上去不新,但猙獰的樣子卻可以讓他很容易想見當初受傷時有多慘烈,書生看起來那麼瘦弱,又很窮,受到這麼嚴重的傷恐怕都買不起好藥來治,而且他孤孤單單的,身邊怕是連個能照顧的人都沒有,那個時候……那個時候的書生該多可憐?
  他的心裡充滿了莫名的憤怒和憐惜,如果那個時候就遇到書生該有多好,那時候的他還是黑豹大王,一定會挺身而出,絶對不讓書生受到這樣的傷害!
  懷着這樣的心情,玄明掙扎着脫離了舊衣的束縛,朝書生小跑過去。
  
  “嗷!嗷!”
  晏懷英正擦洗着身體,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小豹子的叫聲,他轉過身,看見小豹子正扒着木盆邊兒看他。
  “着急啦?”他笑笑,“馬上就輪到你啦。”
  玄明歪着腦袋,沒聽懂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晏懷英迅速擦洗完畢,光着身子走出來拿乾布巾擦身,注意到小豹子一直緊緊追隨着他的直勾勾的視線,這才後知後覺地有些尷尬。
  “看什麼看……”他悄悄側過身背對著它,胡亂擦了身體就立刻哆嗦着抓過底褲穿上,方才覺得心安一些,拍了拍尚有些發熱的臉頰,又穿上裏衣和襯褲。
  玄明此刻心裡滿滿的都是書生,想要表達一下自己的親近,便緊跟着書生,看他端起大木盆出去倒掉了盆裡的水,又折回房裡將木盆放下,站着挽袖子,便湊過去趁機舔書生的光腳丫。
  可還沒等他舔上幾口,書生就把他一把拎起來,放進了盆裡。
  “嗷?”
  玄明發出疑惑的聲音,正要抬頭,一股熱流當頭澆下,把他淋了個透。
  “乖乖的,給你洗個熱水澡。”書生摸着它濕漉漉的腦袋,笑眯眯地哄道。
  玄明正本能地想要抖動身體甩掉身上的水,聽了這話,愣是忍住,乖順地低下頭,任由書生的大手在他身上摸來摸去,用熱水沖洗他的身體。
  “是不是很舒服?”見小豹子低着頭一副很享受的模樣,晏懷英心情也很好,揉着小豹子的軟耳朵,“難得你居然不怕水……”
  洗了一會兒,木盆裡的積水已經漫過了玄明的腿,四肢被水包圍着的感覺讓他覺得很是受用,彷彿有無盡的力量正從溫熱的水中湧入它的四肢,於是他索性在水裡趴下,將身體也浸入熱水裡。
  晏懷英見狀更樂了,伸手摸摸它的腦袋,又捏捏它的尾巴,玩得不亦樂乎。
  玄明閉上眼睛,盡情地享受整個身體都被溫暖包裹的感覺,幻想著自己又回到了元明山上,正躺在後山的溫泉裡,一邊調理內息,一邊享受着書生溫柔的按摩服務——沒錯,書生當然也得跟着他回山去,他才不要把書生一個人留在這裡!書生和他一起回了黑豹大王府,以後自然能吃好喝好,再也不用辛辛苦苦大老遠地去縣城替人寫信抄書,或者挨家挨戶去寫什麼春聯,他只要每天抱著他睡覺就好啦。
  可是他該怎麼把書生拐回去呢?玄明想到這裡,又開始發愁。
  這時候,他聽見書生疑惑的聲音。
  “……小黑,你……變大了?”
  
  “嗷?”
  玄明聞聲睜開眼睛,晏懷英已經拿開了在他身上摸來摸去的手,坐直了身子,帶著些謹慎地打量他。
  玄明站起來,發現原本能完全漫過他四肢的水現在似乎只有腿的一半高,大木盆也變得比之前小了許多,他在木盆裡轉了一圈,發現自己好像真的變大了。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裡閃過,他試着默念了一句法決。
  只聽“啪嗒”一聲輕響,不遠處書生的筆架上,一支毛筆應聲而落。
  這聲音似乎沒有引起書生的注意,卻在玄明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他他……他有法力了!
  他張開嘴正想仰天大笑,卻正好看見書生那審慎的,有些陌生的目光。
  凡人都怕妖怪——尤其是窮書生。
  他突然想起一千年來的所見所聞,許多女妖怪變成美女去接近窮書生,引誘他們做這做那,那些書生起初往往會被女妖怪們迷得昏頭轉向言聽計從,但是,一旦女妖怪身份暴露,書生們立馬就會將之前的甜言蜜語山盟海誓拋諸腦後,嚇得屁滾尿流,更有甚者,他們甚至會去找到捉妖道士來對付女妖怪們。
  書生知道他是小豹子,覺得他可憐無依,依然願意收留他,可是,如果書生知道他是大妖怪,還會像現在這樣對他嗎?
  玄明心頭瞬間轉過千般念頭萬般思緒,末了,終是換上了純淨無辜的目光,看著書生,軟軟地叫了一聲。
  
  晏懷英看著不知不覺中變得比以前大了兩三倍的小豹子,確定了這不是自己的錯覺。他身子不由地發着顫,抖抖嘴唇,卻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喵嗚……”
  小豹子扭扭身體,抬起頭來賣乖地朝他叫喚。
  晏懷英張張嘴,緊張地舔了舔嘴唇。
  小豹子上前一步,努力地伸長脖子,呢喃着用粉紅色的,有些粗糙的舌頭去舔書生的手,濕漉漉的眼睛彷彿在控訴着他的冷淡。
  而晏懷英卻眼看著小豹子繼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變大,舌頭上漸漸成形的倒刺颳得他手疼。
  他心跳如鼓,感到眼前一陣陣發黑。
  “喵嗚?”
  彷彿還不理解書生為什麼突然不理自己了,變大的小豹子索性低下頭去用濕噠噠的腦門兒蹭着書生發紅的手背,尾巴一揚,濺了一地的水。
  “你……”
  想起這些日子來與小豹子相處的點點滴滴,書生心裡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遲到的恐懼攫取了他全部的心神。
  “喵嗚,喵嗚……”
  得不到回應的玄明顧不得自己一身是水,決定往書生懷裡鑽,卻突然被書生給推開了。
  “你——”
  晏懷英後退一步,摀住了自己的嘴,瞪大的眼睛裡滿是驚怖。
  “嗷嗷嗷……”
  玄明傷心地低下頭,不敢再看書生拒絶的表情,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卻不想自己的身體已經長大了,這一步就絆到了木盆的邊沿,他慌忙間腳步一亂,一不小心就踩翻了木盆,水流了一地。
  “嗚……”
  眼見自己又闖了禍,玄明無措地站在一地水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不敢抬頭,恨不得把腦袋埋到地裡去,書生的沉默讓他心中越來越害怕,甚至打起了哆嗦。
  他以前總覺得栽在窮書生手裡的女妖怪們實在不可理喻,不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一口吃掉不就完了——他想起書生身上那誘人的味道,那香氣曾經一次次勾得他食慾大振,可是此時此刻,他卻一點也提不起吃掉書生的勇氣。
  
  玄明可憐兮兮的模樣莫名地消解了晏懷英心裡些許的恐懼,他放開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彎下身想要觸碰玄明耷拉著的耳朵,卻見黑豹猛然轉身,哀嚎着一頭撞開大門,又一次消失在雪地裡。
  天色不知何時已經陰沉,冷風捲着雪片,簌簌地落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章

  晏懷英只穿著裏衣,冒着風雪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大雪很快覆蓋掉了黑豹紛亂的的足跡,他呆呆看著去路,心頭空空,一時間只覺這段時間的際遇都彷彿是一場夢。
  如今人醒了,夢也就散了。
  思及如此,他心裡百味雜陳,只覺活了二十餘年,哪怕是當初忤逆父祖狼狽離家,其間波折變故,也不及這一日來得驚心動魄。
  他默默折回屋裡,慢慢地收拾了那一室狼藉,才發覺自己已經渾身冰冷,兩頰卻可疑地發着熱,心知自己怕是受了涼。他看了看暗沉的天色,帶著些僥倖,想著明日再去郎中那裡抓點藥也無妨,便早早地上炕了。
  然而最後到底翻來覆去,輾轉難眠,迷迷糊糊間,覺着滿身火熱好像要燒起來一般,忍不住想要掀了礙事的被子,讓冰冷的空氣消解一下身體的熱度。
  他這才知道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看了看窗上殘留的一點光亮,搖晃着想要起身趁天還沒黑去郎中家一趟,卻渾身發軟,好不容易下了床,摸到衣服胡亂穿了,卻再也沒有了站起來的力氣。
  他昏昏沉沉地坐在炕上,對著一室孤寂,腦子裡十分糊塗,想著自己何以落得如今的境地。
  他十年苦讀,本該在家人的支持下考取功名,不求金榜題名,只求謀得一官半職在身,便能安安穩穩地娶妻生子,規規矩矩地過完這一輩子。
  是他自己不安分,起了不該有的心思,貪求不該有的東西,最終害人害己……好在如今那人終於回到人生正軌,走上正途,而他,或許就該這樣老死山中,承受自己該得的報應。
  他低下頭,手背一涼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早已淚流滿面,前塵往事如同隔世,故人相見也早就面目全非,塵世裡人事變遷,喜怒哀樂卻全然與他無關,他這才發覺一直以來原來自己都是如此地寂寞,寂寞到……只能將那無處安置的心思都放在一隻“小貓”身上。
  可如今,就連這一點安慰也原來是虛妄,還荒誕得連他自己都無言以對。
  
  直到暮色四合,他感覺身上愈發沉重,頭腦也更加不清醒,心知自己是不能出門了,心灰意冷之下,連衣服也顧不上脫,昏頭昏腦地往炕上一倒,就這麼合衣擁被睡着了。
  只是睡夢裡難免燥熱難當,似乎出了一身熱汗,卻始終神志不清,直到後半夜,才模模糊糊感覺到一雙冰涼的大手覆上自己的額頭,解了自己的外衣,又有什麼溫熱濕潤的東西擦去了他頭頸處的汗水,最後,額頭被放上冰冷的東西,稍稍緩解了身上的燥熱。
  他恍恍惚惚地,彷彿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他久久地掙扎在煉獄火海之中,苦苦承受着烈火焚身之痛,在好像看不到邊的絶望裡,終於湧入了一股潺潺清流,澆滅了熊熊燃燒的劫火。
  他在夢裡如同孩子一般地放聲大哭,彷彿為了這一刻,已經耗盡了一生一世的希望。
  
  次日清晨,晏懷英是被一陣敲門聲喚醒的。
  昨天夜裡他雖病得厲害,早起時卻發現燒已經退了,只是身子還有些發軟,腦子還有些迷糊而已。他暗自慶幸着病症去得夠快,穿衣下床去開了門,便看見王大叔搓着手站在外頭。
  王大叔見他面色不佳,嚇了一跳。
  “小晏,你這是咋了?”
  晏懷英身上乏力,倚着門虛弱地笑笑:“沒什麼,昨夜傷了風,躺躺就好了,您這是——?”
  王大叔抓抓手,有些訕訕地:“我昨兒想了想,你一直這麼一個人,又養了那豹崽子一段日子,想必多少有了些感情,大叔我貿貿然叫你殺了那崽子也是考慮不周……”
  他不是能說會道的人,一面說著話一面搜腸刮肚地想怎麼同書生把話說清楚,卻不料話還沒說完便被晏懷英打斷。
  “王叔您不必說了,”晏懷英咳嗽兩聲,“昨日……昨日我並沒有追到它,這會兒也不知道它去哪兒了,大概往後是見不到了,要不……便隨它去吧。”
  “哦哦,是這樣啊,那……那你也別太難過。”
  “呵,哪裡的事……”
  王大叔心裡鬆了一口氣,囑咐了兩句便告辭離開,晏懷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已經覺得有些冷,便栓上門進屋,打算再上炕歇歇。
  卻不想沒過一小會兒又聽見敲門聲,他滿心以為是王大叔又想起了什麼要交代的事所以折了回來,也沒多想,便只披着外衣去應門。
  門一打開,一陣冷風吹動了他肩上披着的外衣,剛捂暖的身體被吹得一陣哆嗦,卻不見門外有人的身影。
  “吼吼……”
  低下頭,一隻健美精壯——或者說威猛兇殘——的大黑豹正瞪大了金色的眼睛抬頭看他,小狗一樣搖來搖去的尾巴彷彿在傳遞着交好的訊息。
  “……”
  晏懷英“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他走到桌邊,想要倒杯水平復一下快速的心跳,卻發現自己雙手發抖,把水灑得滿桌都是。
  
  “砰,砰,砰。”
  沒過多久,外頭又響起了輕輕的,謹慎的敲門聲。
  他心裡有些懷疑,但還是起身去開門。
  “喵——嗚——”
  眨了眨圓圓的金色豹眼,小黑球侷促地蹲在門口,怕冷似的抖了抖身子,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哀哀叫喚。
  “……”
  晏懷英心裡一顫,幾乎就要蹲下去,但終究尚存了幾分清醒,閉了閉眼,突然覺得不止身上冷,腦仁也一陣一陣地疼。
  “喵——嗚——”
  小黑球見他沒反應,又討好地叫了幾聲,還站起來,想要走過去蹭蹭他的腳。
  只聽“砰”地一聲,晏懷英關上了門。
  
  他回到屋裡,卻坐不下來,來回走了幾圈,只覺得心中一時煩惱,一時猶疑,卻不知不覺沒了先前的驚恐萬狀,眼前浮現小豹子乖巧可憐的模樣,怎麼也沒有辦法把它和凶神惡煞的豹妖劃上等號。
  “砰砰,砰砰。”
  正當他心中千頭萬緒左右為難的時候,門外又傳來敲門的聲音。
  “誰?”他心裡一緊,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門外一片沉默,正當他狠下心決定無視的時候,敲門聲再度響起。
  “砰砰,砰砰。”
  
  “請……請問,有人在嗎?”
  男人的聲音帶著些許猶豫和試探。
  
  晏懷英看著門外面容清俊長身而立,衣着華麗姿態謙恭的黑衣青年,喉頭動了動,剛剛才消停下來的雙手又開始微微發顫。
  “不知這位……”他極力維持鎮定,“這位兄台有何貴幹?”
  青年抿了抿嘴唇,露出自以為和善的笑容,金色的眼珠子裡卻似泛着綠光。
  “小女……咳,在下,在下路經貴寶地,見天色已晚,又無客棧投宿,故此冒昧打擾,不知兄台可否,可否行個方便,容在下借宿一宿?”
  他一番話說得斯斯文文,眼神卻止不住上下亂飄,模樣便同小書生在夫子面前背誦詩文一般。
  晏懷英一語不發地看著他乾淨整潔的錦靴和空無一物的雙手,又看看外頭敞亮的天色——他才起身不久,連早飯也沒來得及吃。
  他努力嚥下一口濁氣,卻不知該拿什麼話來應付眼前的“人”。
  兩個人就這麼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最後還是晏懷英被冷風吹得忍不住咳嗽一聲,才打破了這詭異的局面。
  “書……兄台你怎麼了?快進屋去別凍着了!”
  青年着急地摟住他的肩,不由分說推他進屋,又順手關上了身後的門,一路把他半推半抱地送到了炕上去。
  “兄台你還病着,該多歇歇才好呀……”
  青年站在炕邊搓手,居高臨下肆無忌憚地打量着他,臉上的笑容卻有些與氣度全然相反的傻氣。
  晏懷英呆呆地被青年半強迫着推進了屋,直到躺上床才回過神來剛剛發生了什麼。
  他想看看炕邊的青年,卻在與他眼神相交的一瞬心虛地避開了視線。
  人已經進了門,他拉不下臉把人趕出去,本來就不怎麼清醒的腦子一時間也想不出應對眼前境況的辦法,又覺得蜷在被窩裡的身體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索性自暴自棄地閉上了眼睛不理他。
  
  玄明憑藉著從女妖怪們那裡偷來的創意,終於如願以償登堂入室,滿心歡喜地站在炕邊看著心愛的書生。
  原來,書生的身量比他想像的矮多了,剛剛“扶”他進來的時候他悄悄比量過,書生比他矮了大半個頭,還小了一圈,他自認在獸妖界已經算是比較精瘦的身材,以前還常常被虎妖狼妖們嘲笑塊頭小,可哪知道和人型的自己相比,書生竟還能小上這麼多。
  只可惜瘦了可以吃胖,矮了卻難長高。
  玄明心裡湧起了對書生的更多憐惜,只覺得孤苦伶仃的書生小時候一定受盡了人世疾苦,暗暗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讓書生過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不知道書生叫什麼名字呢?”他心想,“書生也真是……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這麼把來路不明的人放進來,還睡得這麼安穩,真是太不謹慎了!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我長得比較和善也說不定……”
  他腦海裡浮現出野豬妖凶神惡煞的臉,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不過,等他睡醒了我還是得好好提醒他,以後得更警惕些,有的人雖然長得慈眉善目,但也有可能是像鵠妖那樣表裡不一的傢伙——咦,不對,以後他跟我回去了,也不用擔心這些啦。”
  玄明想到這裡,忍不住低頭竊笑,又看了看“沉睡”的書生,只覺越看越歡喜,想到昨天夜裡一陣忙亂,而剛剛看書生的模樣似乎是病還未好透,便想也不想地伸出手去試探書生額頭的溫度,感覺比起昨夜應該是已經好多了才放下心來。
  他索性在炕邊坐下,看著書生透着微紅的臉頰,聞着書生散發出來的香味,想著自己和書生美好幸福的未來,一時間心搖神蕩,樂滋滋地彎下腰去,閉上眼睛,伸出舌頭往書生的臉上美美地舔了幾口。
  然後他睜開眼,看到書生胸口劇烈地起伏,睜大了眼睛,臉色潮紅地瞪着他。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章

  青年的手探上晏懷英的額頭時,昨夜恍惚間的記憶一瞬間浮現在他的腦海。
  他閉着眼睛,回憶着半夢半醒間那雙冰冷的手,眼前彷彿來回循環着小黑球、大黑豹和身邊青年的模樣,心裡一時百味雜陳。
  或許,或許他真的有些反應過度了吧……他這樣想著,誰說妖怪一定是兇殘狡猾的呢?那些戲文裡的狐妖花魅,不也都是一些善良多情的小女子麼?更何況小黑……這豹妖也並沒有做過什麼壞事,他又何必如此迂腐多疑,以至於險些辜負了人家一番好意。
  他暗暗地嘆了一口氣,決定拋卻成見,同這豹妖好好談一談。
  然後在他睜眼之前,男性熾熱的氣息突然將他包圍,他愣了片刻才領悟過來,就在剛剛,他莫名其妙地被青年舔了一臉口水。
  然而更加可怕的是,青年舌頭溫熱濕潤的觸感,也同樣存在於他昨夜的記憶之中!
  
  “……”
  晏懷英和玄明臉挨着臉,大眼瞪小眼。
  於他,是生性拘謹守禮,即使兩情相悅也發乎情止乎禮,既不曾輕薄別人,也不曾被人欺侮,故而事到臨頭,對方還是一隻危險的妖怪,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只能乾巴巴氣呼呼地瞪着這登徒浪子,企圖用眼神表達自己的憤懣。
  而玄明,此刻卻只是突然沉迷於書生紅撲撲的臉色和濕漉漉的眼神,心底癢癢的,似乎有一絲奇異隱秘的慾念在這樣旖旎的氣息中悄然而生。他想要伸手摸一摸書生紅潤的嘴唇,又害怕打破這一刻美好奇妙的氛圍,只好悄悄地舔了舔乾渴的嘴唇,又嚥了嚥口水,卻發現這根本不夠。
  晏懷英眼睜睜地看著青年痴痴地盯着自己看,眼中居然慢慢浮現出貪婪痴妄的神色,心中一驚,唯恐這大妖怪一時興起把自己給生吞活剝了,不由脫口而出:
  “你看夠了沒有!”
  玄明正迷戀地順着書生瞪圓的眼睛,秀挺的鼻梁,紅潤的嘴唇,一路看到書生被被縟遮住的脖頸處去,意亂情迷間卻突然被書生嚴厲的語氣嚇了一跳,於是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只聽“嘭”地一聲,晏懷英發現自己和豹子臉貼著臉,那豹子鼻孔裡喘着的熱氣還噴了自己滿臉,幾乎要被嚇暈過去。
  
  “在下……在下並非有意欺瞞!”
  晏懷英難受地扶額,聽著耳邊青年不知第幾次說著翻來覆去的台詞。
  “我……”他實在沒有辦法,只能虛弱地回應,“我知道了……我也並沒有多麼生氣,兄台你不必太過自責……”
  “是嗎?”青年眼睛一亮,握住他的手,歡喜道,“那你快和我一道回山去吧!我在元明山有很大很大的洞府,很多很多的手下,以後我們還可以一起去後山泡溫泉,去山下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兄台,”晏懷英覺得自己的腦仁又開始隱隱作痛了,“你是否誤會了什麼?”
  “啊?”
  “在下為何要與你回那什麼元明山?”晏懷英看著青年不解的神情,皺眉道,“你我萍水相逢一場,也算有緣,只是兄台若要強迫在下做什麼事,卻是……卻是欺人太甚……”
  他想到豹妖之前那樣輕薄自己,臉上剛剛退去的薄紅又伴着怒氣捲土重來,只得倒了碗涼水灌下去,卻不想青年委委屈屈地開口,說的話卻讓他差點把這口水噴出來。
  “我,我哪裡有強迫你做什麼事……明明,明明就是你!之前還強迫親我!”
  
  晏懷英審慎地將自己先前的行為回顧了一遍,然後……很沒底氣地蔫了。
  追究起來,他對小豹子也做出過不少親親抱抱的行為,甚至,甚至裸裎相對……雖然對方當時只是只豹崽子,但是誰讓它內裡卻藏着個妖怪呢?於他不過是對可愛的豹崽情不自禁親昵了一些,但在青年看來,說是自己乘人之危欺負了他也完全站得住腳……
  於是他猶疑片刻,開口道:“雖然……雖然先前是在下冒犯在先,可是……罷了,在下在此便給兄台賠個不是,望兄台莫要怪罪……只是就算如此,兄台也沒有便能強擄了在下去的道理。”
  他看了憤憤不平卻顯然笨嘴笨舌說不清道理的青年一眼,低下頭去。
  “在下雖不知先前是何緣故才讓兄台淪落至此,但是你我既有緣相交,若能……若能做個朋友倒也不錯——只是兄台往後卻莫要再……”
  “誰要和你做朋友!”
  玄明心裡來回翻滾着千言萬語,卻被書生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聽“朋友”兩個字便頓時炸毛,立刻站起來打斷了書生的話,卻舌頭打結,壓根兒說不清楚為什麼不想做書生的朋友。
  朋友不就是像和虎妖,和其他豹妖那樣的嗎?閒的時候聚在一起吃吃肉喝喝酒,完事兒了就各回各家,還往往住得很遠,一個月也就最多能聚上一次。可他卻是想和書生像現在這樣,每天都待在一起,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做各種各樣的事……書生在他還是小豹子的時候明明都願意和他在一起的,還那麼寵愛他,現在他變成人型了,書生就不要他了!
  “我才……才不想和你做什麼朋友!”
  可他最後也只憋出這麼一句。
  
  晏懷英心中對青年亦是懷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並不想從此見不到他,所以才厚着臉皮說出意欲交好的話,卻冷不丁地被青年大聲駁斥,頓時愣住。
  卻也有些生氣。
  “對,對,是在下狂妄了,在下哪裡能夠高攀得起兄台這樣的人物……”他真的生起氣來反倒笑了,“兄台自然是神通廣大,法力無邊,能夠將我等凡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在下卻痴心妄想能與兄台朋輩相交,真是可笑……”
  “我沒有這個意思……”玄明對書生的話只聽懂了一半,卻也大概能夠猜到他的意思,只恨自己口拙嘴笨多說多錯,卻還是拼着命地解釋,“我沒有想……沒有想要玩弄你!”
  “你!”晏懷英不想自己竟被他一再羞辱,不由氣急敗壞,渾身發抖,“你,你簡直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我沒想欺負你,我是認真的!”
  “……出去。”晏懷英閉上眼睛,努力壓抑着自己的怒火,讓自己不至於太過失態,“我不想看到你——請你立刻出去!”
  玄明瞪大了眼睛,眉頭一皺,撇着嘴似乎要哭出來。
  
  “我不走!你,你沒良心!嗚……你只喜歡小豹子不喜歡我!”
  他大聲一吼,抹了把臉上淌出的眼淚,衝向書生,把他按倒在炕上。
  晏懷英被他吼得懵了,卻還是清楚地聽到了他說的話,被那聲“喜歡”戳中了心底的某個角落,好像一層薄薄的糖紙裹着糖漿,糖紙一破,粘稠的糖漿便流了出來,將他整個黏住,教他動彈不得。
  他不由呆呆地望着頭頂的屋樑,心中細細回味着這個詞兒。
  ——屋樑?
  “刺啦”一聲響,是青年騎在他身上,大力撕掉他外衣的聲音。
  “我……我要吃了你!”
  他茫然地看著一臉憤怒兩眼淚水彷彿受了莫大委屈似的青年,茫然地看著他一把將自己扯掉腰帶,掀開衣襟,沒頭沒腦地一口口咬在自己身上。
  下嘴兇狠,後勁卻溫柔。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茫茫然摸到青年的臉,抹掉他臉上可笑的淚水。
  
  “傻貓兒……”他無奈地笑,湊過去細細地親吻他的嘴角。
  自己一定是寂寞得太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八章

  “呼……呼……”
  用力抱緊了書生,熱情地回應着他的親吻,玄明在休息的間隙裡努力地呼吸。
  他沉溺在書生驟然而至的溫柔之中,覺得自己好像幸福得快要飛起來。
  ——書生會微笑着擦掉他的眼淚,微笑着親吻他的嘴唇,微笑着舔舐他的眼皮……一直微笑的書生對他又變得像以前一樣親密了。
  ——不,不對,是比以前還要更加親密。
  他羞澀地漲紅了耳朵,覺得自己好像和書生做下了了不得的事情。
  
  他極力鎮定着不想被書生發現自己的羞怯,哆嗦着把手伸進書生鬆垮垮的衣襟裡去,想要摸一摸那覬覦已久的書生的腰肢,卻不想引來了書生一陣顫慄。
  晏懷英拉開他的手,耳根微紅:“別……冷。”
  “嗯,嗯。”
  玄明這才想起書生還生着病,趕緊拉起被子,把書生和自己都緊緊地包在被子裡面。
  “有沒有……暖和一點?”
  “你真是……”晏懷英微皺着眉頭看他,壓低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撩人,“成,成什麼樣子……”
  玄明聽不清他說了些什麼,只是激動萬分地送上嘴唇,再一次沉浸在幸福到有些窒息的親吻中,甚至無師自通地主動將溫熱柔軟的舌頭伸進書生的嘴裡,好奇地舔舐、引誘着書生的舌頭。
  青年強健有力的雙臂緊緊地擁抱著他,雙手大力地揉搓着他的身體,不自覺地散發出來的霸道氣息幾乎讓他喘不過氣……晏懷英只覺得在這樣的強勢進攻下,心底壓抑多年的慾念似乎瞬間決堤,如洶湧澎湃勢不可擋的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是真的已經寂寞太久了……可是,眼前的青年,或許才是他如此動情的因由。
  
  玄明掃蕩過書生的嘴,埋頭轉而輕咬吮`吸書生的脖子。
  他真的好想,好想吃掉書生啊,可是,他又捨不得真的把書生撕碎了吃進肚子裡,只能咬一咬,吸一吸,過過乾瘾。
  還可以聽到書生好聽的低啞j□j。
  他無意中吸到了一個小小的傷口,那是他留在書生脖子上的,想到這裡他心中歉疚,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它,又避開這裡去咬別的地方。
  晏懷英自然不會知道自己的小命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大妖怪的嘴底下走過了一遭,青年熱情的攻勢早就讓他陷入了另一種危機。
  同他身體緊緊相貼的青年很快地也發現書生的某處起了變化,他摸索着將那處握在手裡,疑惑着發問。
  “呼,呼……兄台,你的這裡怎麼,怎麼……”
  晏懷英正情動難抑,被他這一抓一問,一時間進退兩難,不知道是該先叫他放手,還是該先讓他改了這奇怪的稱呼。
  “你這是什麼不倫不類的稱呼……”他喘息着拿開了青年的手,“我……我還沒同你說過,我叫晏懷英,表字——罷了,你叫我懷英便是。”
  “懷……英,”青年從善如流地改口,又舔了舔嘴唇,害羞地壓低聲音,“我……我叫玄明。”
  “嗯,”晏懷英抿着嘴笑着應道,“……傻貓兒。”
  玄明撇了撇嘴,作出不太高興的樣子來,心裡卻覺得不論書生叫他什麼他都是歡喜的,嘴角的笑容真是藏也藏不住。
  他怕被書生看穿自己的心思,想要轉移書生的注意力,斟酌片刻,便再次握住了那一團。
  
  “你還沒說呢,你,這裡怎……怎麼變大了?”
  
  玄明緊緊壓在書生身上,兩人身體相貼,呼吸相融,分明是一副旖旎香艷的光景。晏懷英心知自己氣息散亂衣衫不整地被青年壓在身下的模樣定是十分不堪,簡直不敢去細想這情境,一時間糊里糊塗,只當青年是故意調笑於他,便咬緊嘴唇不發一言。
  玄明得不到書生的答案,疑惑地皺緊了眉頭,捏捏手裡的東西,驚奇地發現那東西竟然變得更硬更大了。
  他看了一眼滿臉潮紅別過頭去的書生,趁他不注意,悄悄摸了摸自己身下的那一團,入手的感覺似乎是要比平日裡硬一些,卻遠遠比不上書生的程度。
  他張了張嘴,覺得神奇極了。
  “懷英懷英,你快看,我這裡也硬硬的呢。”
  “……”
  晏懷英覺得他這輩子都從未遇到過如今日這般令他無地自容的場景,只得羞憤難當地拿手擋住自己紅得似要滴血的臉,閉上眼睛一句話也不肯說。
  玄明懵懵懂懂地搞不明白書生為什麼不願意回答他的問題,因為書生沒有反應,便只好探究般地摸着書生的那團,一會兒捏捏,一會兒揉揉,感受着那奇妙的,似乎有生命般的顫抖。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自己口乾舌燥,心臟好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他看了一眼書生,大着膽子悄悄將捂熱了的手伸進書生的衣服裡,順着那柔韌的腰肢一路往下,最終將那火熱的東西毫無阻滯地握在了手裡。
  書生的那個東西雖然硬,表面卻也是柔嫩細膩的,他的手指輕輕地從尖端拂過,觸摸到什麼黏黏的東西,身子沒來由地一顫,忍不住嚥下了一口口水。
  “你的這裡……在動誒。”他沙啞着聲音,在書生耳邊悄聲說道,“懷英懷英,你是不是,是不是很喜歡我這樣摸你?”
  “……”
  晏懷英被他手底下時輕時重的揉弄折磨得死去活來,幾乎要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偏偏青年還一無所覺般地,不住地用令人羞憤的言語戲弄着他。
  “懷英懷英,你怎麼不說話,你舒服不舒服呀?”
  “……”
  “懷英懷英,你的褲子都濕了……”
  “……”
  “你不說話,難道是難受?我……你別不理我呀,你說句話好不好?”
  晏懷英終於忍無可忍。
  “閉嘴——啊!啊……”
  他一開口,那忍耐已久的j□j便再也藏不住,隨着青年手上的動作一起一伏,纏綿不休。
  玄明被他濕潤迷離的目光所惑,不由地加大了手上的動作,令書生難以自持地幾乎想要主動將身下的東西送進他的手裡去。
  “懷英……”
  玄明貪婪地看著書生的臉,知道書生這樣一定是舒服得緊,於是便十分努力地取悅着他,想要看見更多。
  “啊,啊……不,不要了……”晏懷英在迷亂的情潮裡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難耐地扭動着身體,慌亂地推拒青年,“——玄,玄明,不要!”
  “為什麼不要?”玄明手裡不停,聲音黯啞,“你,你明明很舒服的……”
  “不……”
  “這裡濕漉漉的,待會兒我給你洗褲子好不好?我能,能幹很多活兒呢……”
  “你……”
  晏懷英一時氣噎,同時感覺到一股顫慄的快意猛地自身下生起,令他情不自禁地繃緊了身體,高仰起腦袋,從喉嚨深處逸出一聲甜膩到極致的j□j。
  
  玄明呆呆地看著書生的模樣,抖了抖黏黏糊糊的手指,愣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九章

  玄明感覺自己變得怪怪的。
  書生的手揉弄着他的那個東西,他心裡覺得十分羞澀,又有些自卑,因為他的那個東西和書生的不一樣。
  他知道書生是人類,而他是豹妖,就算變成人型,從外形上來看和人類沒有任何區別,但是,妖終究是妖,不可能變得和人一模一樣,那些和人類在一起的女妖怪們,就算和人生下幼崽,也是半人半妖的小怪物。
  他咬了咬嘴唇,害怕書生因此而嫌棄他。
  
  晏懷英一邊動手,一邊觀察着青年的表情,可惜,一直等到他揉到手都酸了,青年也只是含羞帶怯地不時偷偷瞟他一眼,那團東西卻始終半硬不硬的,讓他心裡越發不安起來。
  莫非,實際上這傻貓對他根本就沒有那個意思?所謂的“喜歡”,只不過是懵懵懂懂的對飼主的依戀,他其實根本就不懂何謂人間情愛?
  而他……而他就這樣慾求不滿地順勢把人哄到了床上?!
  他心中哀嚎不已,唯恐自己無意之間真情錯付還騙了青年的……青年的純潔,哀哀切切間天人交戰了好一會兒,才厚着臉皮磨磨蹭蹭地再度開口。
  “你就,就沒有動……動情麼?”
  玄明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什麼是‘動情’呀?”
  晏懷英的聲音也不由地低了下去:“就是想要與人……與人交`歡……”
  玄明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我想和你交`歡——我,我歡喜得很!你呢?”
  “……”
  晏懷英看著他亮閃閃的眼神,只覺一陣無力。
  “玄明,你聽我說,”他按捺住心裡隱隱約約的酸澀,橫下心來,“你我皆……皆是男子,而世間天道倫常,陰陽相合,理應……理應男`歡女`愛,夫唱婦隨,你們妖物,大約也該是如此。”
  玄明聽得糊里糊塗,但書生說的話肯定是對的,便連連點頭。
  晏懷英見他如此,心裡不免一沉,卻還是硬着頭皮說下去。
  “而我……我卻不是這樣……”
  “噯——?”
  “我從很早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喜歡的是……是男子,”他憶及往事,心中惘然,“也正因如此,曾經闖下大禍,所以才遭到父祖責罰驅逐,避居於此,我……我獨身一人這些年,也從來沒有與別人如此過……你明白麼?”
  玄明看著他,自然是半點也沒明白。
  晏懷英見自己又一次對牛彈琴,不由感到一陣無力,索性把話說明白了。
  “你我方才……我都那,那樣了,你卻無動於衷,你是不是……是不是只是喜歡像之前那樣和我待在一起,並不是……並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玄明總算聽明白了,書生果然是嫌棄他的那裡和他不一樣,心裡不由一陣難過。
  “不是那樣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和你們本來就不一樣嘛!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呀!”
  晏懷英一時之間還沒來得及理清他這話裡的意思,玄明卻好像終於打開了話匣子一樣,把心裡的委屈一股腦兒往外倒。
  “你,你親我摸我,我都好高興,我想和你一起回元明山,一直在一起,不是之前那種,是……是像剛才那樣,只要你喜歡,我可以經常那樣呀!嗚……你不要嫌棄我,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晏懷英看著說著說著又像個小孩兒一樣開始哭鼻子的青年,腦子裡有根線好像終於搭上了,他發現自己之前可能一直……一直忽視了什麼。
  
  “你……多大了?”
  “一千……一千零四歲。”
  玄明抽噎着揉着通紅的眼睛,如是回答。
  晏懷英倒抽了一口氣:“那你……你成妖多久了?”
  玄明低下頭:“一千年。”
  晏懷英喉結一動:“你四歲就成妖了……真是,真是早啊……”
  “是呀,”說到這個玄明有些羞澀,“大家都說我天生性靈,修煉悟性很高,所以還未成年就能修成人形,十分……十分厲害呢。”
  “是嘛……呵呵,呵呵……”晏懷英既覺慶幸,又覺荒唐,臉上的笑容就顯得格外扭曲,“‘還未成年’,原來如此,真是了不起啊,哈哈……”
  “我天劫剛過,幸虧遇到了你,才能活下來,”沒注意他的臉色,玄明紅着臉低聲在他耳邊說道,“懷英懷英,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我不是小崽子了,過了天劫,明年春天我就能成年啦,說話一定算數!我是很認真很認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青年溫熱的氣息撲在晏懷英耳朵上,讓他耳根通紅,心裡又是感動,又是羞愧,還夾雜着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歡喜,真是百味雜陳。
  他拿開自己還放在青年身下的手,覺得手掌心裡火辣辣的。
  真是造孽呀……他默默地想,這傻貓不論獸形人形,皆生得高大威猛,不料卻還是個不曉人事的少年郎,他就因為貪圖一時快活,險些幹下了喪盡天良的缺德事,幸虧……幸虧這少年豹還算自持,才不至於讓他更造孽……
  可憐他卻是辱沒斯文,簡直要沒臉見人了。
  他埋頭在被子裡,不想被青年看見自己一臉懊悔,卻不想經過這半日折騰,他空蕩蕩的肚子早不堪重負,這會兒突然“咕咕咕”地抗議起來。
  “哎呀!險些忘了!”
  玄明聽到書生肚子咕咕叫,立馬想到了什麼似的翻身而起,按住了書生讓他躺着別動。
  “我去去就回!”
  晏懷英看著他話音未落,人已經一陣風似的推門出去,不消片刻,又一陣風似的開門進來,手裡還拎着個三層紅漆大食盒。
  “我從家裡帶了好多好吃的來,”他打開食盒,把裡頭的各色點心小食擺了滿滿一桌子,“大花毛說這些都是人喜歡吃的,你來吃吃看好不好吃呀。”
  窗外傳來一陣氣急敗壞的聲音。
  “臭大王!你說誰是大花毛吶!”
  那捏着嗓子含嗔帶怒的男人尖細的嗓音讓晏懷英打了個寒顫。
  “我不是都叫你走了嗎,你怎麼還不走啊?”聽到這個聲音,玄明不高興地對著窗外說。
  
  窗戶外頭,花枝招展眉眼風流的妖冶男子縮着身子打了個寒顫,朝天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要不是怕你被臭書生給迷了魂兒去,咱們元明山要群妖無主天下大亂,你以為我願意挨這兒吹冷風啊!”
  晏懷英收拾好了衣衫,聽見窗外人連聲音都發着抖,也不知道拿着食盒在外面凍了多久,心中一陣歉疚,也顧不上自己丟人的行徑可能被人聽了去,還有他話裡的那個“臭書生”說的是誰,連忙拉住了還要回嘴的玄明,對著外頭說:“外頭天冷,兄台不如來屋裡說話如何?”
  花籬等的就是這一句話,還沒等玄明反應過來,門一開一閉,晏懷英就看見小房子裡憑空多出了一個香噴噴的美少年。
  他被嗆得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玄明連忙把少年推開些,皺着眉頭十分不悅。
  “你離懷英遠一點,一身騷味兒臭死了!”
  花籬平生最恨人說他狐狸精一身騷,聽了這話就炸毛:“你個沒良心的說誰呢!就知道你有了臭書生就不要我們了,也不想想是誰教你把他搞到手!這會兒吃乾抹淨就翻臉不認人啦?”
  他之前在院子裡隱隱約約聽見屋子裡書生的j□j和青年說的話,才聽了一小半就給臊得滿臉通紅趕緊跑開了,還以為他家傻大王已經得了手。
  “你,你幹嘛說出來!”玄明先前的伎倆被他戳穿,不由氣急,“騷狐狸!快點走!不然我,我咬死你!”
  “你咬啊!你咬啊!”花籬大聲叫着,還把自己的細脖子伸過去,“有本事你就咬!不然我就去告訴別的山大王,元明山的臭豹子挨了天劫把腦子給劈傻了,去給臭書生當了大半個月家貓!”
  “我,我樂意!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花籬尖細的聲音陡然拔得更高,“我管不着誰管得着?你個傻不拉幾的臭崽子!要不是小爺我你能安安穩穩當這麼多年山大王?!”
  “你說誰是臭崽子?”
  “說你說你就說你!你個沒發情的臭崽子!還想學人家勾`引臭書生吶!你硬得起來嘛!”
  晏懷英摀住嘴,唯恐自己一口老血噴在桌子上。
  兩隻妖怪早就忘了他的存在,正橫吹鬍子豎瞪眼,吵得屋頂都快翻了。
  “你,你胡說些什麼!你閉嘴!”
  “我胡說?!我就不信了!剛才要不是臭書生發`騷,你自己能硬起來?看他那一臉還想要的樣兒就知道你肯定慫!”
  “你!不許你說懷英壞話!”
  “懷英懷英叫的真親!我看是他躺在你懷裡你也不能硬!”
  “你!你!”
  玄明被氣得渾身發抖,指着花籬的鼻子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雖聽不大懂花籬的話,但是也大概知道花籬在嘲笑他不能滿足書生的那件事,他為了那件事本就十分自卑,聽了花籬的話更是憋屈得難受,想不出該拿什麼來反駁他,便紅着眼睛垂下了手來,像個鬥敗的公羊一樣垂頭喪氣。
  花籬掐着腰得意地笑:“哈哈!被小爺我說中了吧?臭崽子毛都沒長齊就學人家想媳婦啦哈哈哈哈……”
  “那也比你強!”玄明氣呼呼地抱住晏懷英,“懷英都答應和我在一起啦!不像你!沒人要的騷狐狸!”
  晏懷英聽得他們倆越吵越不像話,只得硬着頭皮拽住玄明的手,正想要出言調解調解,就看見那花枝招展的狐狸精原本媚態橫生的眼睛突然暗淡了下來,臉蛋兒一皺,可憐巴巴的似乎要紅了眼睛。
  “兄……兄台?”
  “你這個天打雷劈的死豹子!啊啊啊!總有一天要遭天譴!”
  花籬狠狠地一跺腳,罵罵咧咧地跑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章

  晏懷英耳邊陡然清淨,頓覺這個世界無比美好,連帶著身邊耷拉著腦袋一臉不高興的青年,看起來都比方才要可愛了許多。
  他在兩人吵架的時候已經把桌子上五花八門的點心都各嘗了一點,喝了些水,覺得吃得挺飽,人也精神了。
  “你不用去把他追回來?”他問。
  “才不用,”玄明把腦袋擱在他肩窩上,悶悶地說道,“每回一說這個他就這樣……大家都習慣了。”
  “那看來你們感情很不錯嘛,”晏懷英摸摸他的腦袋,“吵成這樣還能做朋友。”
  “嗯?”玄明皺了皺眉,撇撇嘴,“是嗎?我們那樣的……就叫‘朋友’?”
  “雖然總是吵架有點奇怪,但……但他也是真心為你着想,當然是很好的朋友才對。”
  “……喔。”
  
  晏懷英見他怏怏不樂的,猜到他大概還在糾結之前的事情,大概被兩隻妖怪口無遮攔的一番胡話洗禮過了,他覺得這會兒開口再聊那些事情,似乎……似乎也不再那麼艱難。
  “你別不高興了,”他摸着玄明摟在自己腰間的手,輕輕地說道,“我……我並沒有為那件事就不喜歡你,我……我也很願意和你在一起,你還……還小呢,有的事情,呃……也不用着急,你別太放在心上。”
  他說著說著還是紅了臉,低下頭去,心裡卻有種如釋重負的歡喜。
  “我不小了……”玄明的聲音悶悶的。
  晏懷英笑了,覺得在這樣可愛的傻貓面前,自己的臉皮似乎變得厚了點。
  “我剛才聽他說,你還沒有到……到‘發情期’?”
  玄明撅起嘴不說話。
  “你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玄明嘴撅得更高:“花籬說是成年的意思。”
  “……嗯!真厲害!”
  晏懷英微微笑着,回過頭來,在他臉上“吧唧”一聲親了一大口。
  “那你就快點長大吧!”
  他揉了揉青年的腦袋,心想真討厭,明明是個豹少年,卻還長得這樣……這樣高大健壯。
  “都說我不是小崽子了……”
  玄明摸了摸自己被書生親過的地方,臉上終於有了點憋不住的笑意,但還是頗為不滿地小聲抗議。
  
  轉眼間就到了大年三十。
  因為書生不願意和玄明回他的妖怪窩裡去,又覺得一個衣着華麗的大男人成天在自己院子裡進進出出的,在這小山村裡顯得太過招搖,所以這幾天玄明進出村子都一直偽裝成小貓崽,只有在書生的房子裡才變回人形。
  這一天村裡十分熱鬧,到了夜裡更是鞭炮聲不斷,玄明變成小貓崽,被晏懷英抱在懷裡,在村子裡逛了一會兒,興緻勃勃地看別人家裡小孩子們放鞭炮玩。
  晏懷英一個人過了好幾個年節,說起來是習慣了,但看到別人家合家團聚其樂融融的樣子,心裡總會有些失落。但這一天,懷裡抱著玄明溫溫軟軟的身體,他便覺得,其實這樣過也沒有那麼不好。
  這世間的幸福美好有千般多,能多得一分都是幸運的。
  他想,我又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回到家裡,玄明飛快地變回了人形。
  晏懷英尷尬地轉過臉去,等他把衣服都穿好。
  “變成人真麻煩,還要穿好多好多衣服,”到了睡覺的時候,玄明抱著他說,“對我們妖怪來說,維持幻形是要消耗法力的,還是原型最舒服了。”
  晏懷英想了想大豹子的模樣,打了個寒顫。
  “那真是……辛苦你了。”
  “我變回去抱著你睡覺好不好?”玄明摸着書生的腰肢,“我身上毛茸茸的可舒服了,還很暖和。”
  “不,不必了。”晏懷英想都不想就拒絶了他。
  玄明有點傷心:“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本來的樣子?我是小豹子的時候你親過我,是人形的時候你也親過我,可是我原型的時候你好像都很怕我……”
  晏懷英想了想:“算……算是吧。”
  玄明嘴角一撇:“我好難過呀。”
  “也,也不用太難過……”晏懷英有點心虛,“我畢竟是個凡夫俗子,總得,總得有些時間來適應,才能受得了,受得了那樣的驚嚇……”
  玄明低下頭往他懷裡鑽:“可我沒有嚇過你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晏懷英解釋道,“不是說你故意嚇我,我只是害怕那樣大的猛獸。”
  “說到底你還是怕我,不喜歡我……”玄明的聲音悶悶地從被子裡傳來,“明明那個才是真正的我,可是你不喜歡,嗚嗚……我好難過,好傷心……”
  “誒誒……”晏懷英被他抓住揉來揉去,因為知道他還是個未成年豹,又沒辦法硬下心腸,“你別這樣啊,我,我儘力就是了……總得,總得適應一下嘛。”
  “我不信,你都不親我,嗚嗚嗚……”
  “哪,哪有……”
  玄明從被窩裡鑽出來,金色的眼睛在黑暗裡亮晶晶的。
  “那你說話要算數!親我一口,我就相信你!”
  
  晏懷英身子一沉,感覺到趴在他身上的青年瞬間發生了變化。
  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挨着他的額頭,熟悉的渾濁氣息噴在自己臉上,他馬上意識到了什麼,不由自主地變得渾身僵硬。
  黑暗裡只能看得見豹子金色的會發光似的圓眼睛,他粗糙的帶著倒刺的舌頭輕輕地觸碰着他的下頜,彷彿也知道他脆弱的人類的皮膚經受不住他熱情的舔舐。
  晏懷英嚥下一口口水,艱難開口。
  “傻貓,別,別鬧……”
  “吼吼吼。”
  親我呀,玄明嗅了嗅書生身上迷人的香味。
  “你……你太沉了,壓得我喘不過來氣。”
  大黑豹挪了挪,四隻腳放在書生身體兩側,微微抬起身子,腦袋卻還湊在書生臉前,喘着熱氣。
  “吼吼。”
  親我吧親我吧。
  晏懷英為難地眨了眨眼睛。
  “你,你把牙都收起來。”
  “吼吼吼……”
  我才不會咬你呢,玄明親昵地用鼻子蹭着書生的臉,努力讓書生感覺到自己的親善溫柔,只可惜舌頭上有刺,不能用舔的,不然他也好想像以前一樣,舔一舔書生白生生的細脖子。
  不過書生會不會覺得他濕漉漉的鼻子也很可愛呢?
  玄明從鼻子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催促着他。
  “我看不見……”
  “嗤”地一聲響,桌子上的油燈都亮了,昏黃的燈光下,一隻碩大的豹子腦袋正在他臉上蹭來蹭去。
  晏懷英驟然看到這場面,被刺激得眼前一黑,幾乎要哭出來。
  “你,你別這樣好不好,我真的……真的沒有辦法,我,我……”
  “嗷嗷……”
  玄明沒想到書生的反應會這麼強烈,一時慌了手腳。
  他只是想要讓書生親一親自己的本體,最好也能喜歡上自己原來的樣子,卻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把書生弄哭,連忙變回人的樣子,慌手慌腳地抱住書生安慰。
  “懷英懷英,你,你別哭,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晏懷英摀住臉:“你這個混蛋……”
  “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這樣了嗚嗚嗚……”
  玄明心裡又酸楚又難過,伸出舌頭輕輕地舔書生的耳垂。
  “你別生我的氣,我……我幫你做那件事,好不好……”
  晏懷英身體微顫,一時沒反應過來,側過頭看他:“什,什麼事?”
  “就是那件事呀,”玄明臉紅紅地,放在書生腰間的手悄悄地挪到書生身下,“你……你不是很喜歡麼……”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動了動手,書生的呼吸陡然急促。
  “你做什麼?別這樣……”晏懷英心裡記着眼前的傻貓還是個少年,趕緊推他的手阻止他,“放手!”
  “為什麼呀,你明明就很喜歡嘛!”玄明固執地抓住了他身下那一團。
  晏懷英氣急:“沒有為什麼,就是不許!”
  “不讓這個,不許那個,我都說我不是小崽子了!”玄明氣呼呼地,乾脆雙手並用握住書生的那一根,大力揉弄了幾下,“我肯定能做好的,上次你就很舒服嘛!”
  “啊!呃——”晏懷英被他弄得身上發軟,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j□j,卻還是抓着玄明的手,急速地喘息着低聲呵斥,“你這傻子!嗯……”
  玄明嘴裡還在分辯着“我不傻”,他卻已經忍無可忍,翻身將喋喋不休的傻豹子壓在身下,騎在他身上用嘴唇堵住了他沒完沒了的話語。
  “唔……唔……”
  玄明被書生用力的親吻憋得喘不過來氣,不知不覺間便放開了手,摸索着環上了書生的背。
  “懷英……”
  一吻已畢,玄明早已軟了身體,看著身上居高臨下,卻又滿臉緋紅的書生,低聲地喚着他的名字。
  書生也起伏着胸口,默默地看著他。
  “懷英……”
  他伸出手來,緩緩摩挲着書生溫熱的臉頰,覺得書生此刻眉目含情,欲說還休的樣子好看極了。
  晏懷英握住他不安分的手,側過頭輕輕吻在上面,還伸出舌頭,快速地舔了一口他的手心。
  
  伴隨着遠遠近近的歡呼,外面突然又響起噼裡啪啦的鞭炮聲。
  三更已過,新年到了。
  玄明的氣息瞬間凌亂,頓時覺得一股電流般的酥麻感覺從被書生舔過的手心裡傳遍全身,又匯聚到一起,全部衝向身下的某處去。
  
  晏懷英立刻便發現了玄明的異狀。
  就在他與青年緊緊相貼的部位,青年突然脹大的東西,正頂着他的……後面。
  他努力地嚥了口口水,覺得自己的心砰砰地跳得厲害。
  
  玄明的身體忍不住發着抖,不知道該怎麼控制這樣陌生的感覺。
  他看著書生,覺得從來沒有任何時候,自己像現在一樣,如此急切地想要抱緊他,親吻他,佔有他……甚至將他揉碎了,狠狠地按進自己的身體裡去。
  他為自己可怕的想法而感到害怕,唯恐自己像之前咬傷書生一樣,在欲`望的驅使下失去理智,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來。
  “懷英……”他連聲音都發着顫,“懷英,你快放開我……”
  “怎麼了?”晏懷英正悄悄地蹭身後那不安分的東西,待確認自己的確沒有想錯後,迅速地紅了耳根。
  “我,我好像,好像……”玄明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有點不對勁,嗚……我,我想回家……”
  晏懷英這才將注意力放回他身上,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有點兒無奈。
  “傻貓……”
  “你,你快放開我呀……”玄明輕輕地推他。
  “你先告訴我你怎麼了,”晏懷英低下頭,雖然自己滿臉臊紅,卻還是故意曖昧地摩擦着彼此的身體,刻意壓低的聲音聽在玄明耳中格外地撩人,“你不說,我就不放……”
  “我,我,我……”玄明咬緊了嘴唇,越說越想哭,“我的那裡,好難受好難受……我好像,好像好想吃掉你……嗚嗚……我不是故意這麼想的……”
  晏懷英覺得自己的臉快要燒起來了。
  “笨蛋,”他低聲說道,“你這是……發情了呀。”
  玄明吸着鼻子看他:“誒?”
  晏懷英摸摸他長着一層淺淺白白的細小茸毛的臉,看著他微紅的眼睛和委屈的神情,心中湧起一陣愛憐,感覺自己的某個地方好像也雀躍了起來。
  “我,我這個樣子,就叫發情嗎?”玄明心裡還有些害怕,他想要抱一抱身上的書生,卻又有些猶豫,“發情……發情了就會想要吃掉你,這樣太危險了……”
  “噗——”晏懷英忍不住笑出聲來,覺得他的傻貓真是越看越可愛,越看越誘人,於是大着膽子摸到玄明的腰帶,解開了他凌亂的衣服,“你看……”
  他隔着襯褲把玄明硬梆梆的那一根握在手裡掂了掂,克制着壓低聲音:“其實呀,我們是一樣的……”
  
  “嗯,啊……嗯……”
  玄明覺得自己好像要死掉了。
  書生……書生正在對他做那件事……
  他心裡羞澀地想著,可是……可是他都不知道,只是那個東西被握在書生的手裡揉弄,居然就能夠帶給自己這樣大,這樣奇怪的反應。
  他的衣服被扒開,褲子也被褪到了膝蓋,藏在被子裡的身體有一大半都是j□j着的,雖然他平時變回人形時不穿衣服也沒覺得有什麼,但是今天,大概因為脫掉他衣服的人是心愛的書生,他就覺得特別的害羞,連胸口都是紅紅的。
  書生手裡正玩弄着他的下`身,那東西在他手心裡不安地跳動,他上下揉弄着它,時不時地還會伸出拇指,按揉着頂端的小孔,逼得它可憐地吐出一滴滴淚珠。
  “啊,嗯……”玄明哪裡受得了這樣的刺激,嘴裡哼哼個不停,書生在他紅彤彤的胸口親來親去,讓他有些不滿足,“懷英懷英,嗯,你……你親親我嘛……”
  晏懷英抬頭看了他一眼,他也有些喘不過氣來,額頭和鼻翼都微微發着汗,濕潤的眼睛裡彷彿帶著一絲媚態,微張的薄唇泛着瑩潤的水光,讓玄明渾身發熱,忍不住想要狠狠地咬上一口。
  可還沒等他伸出手,晏懷英就已經帶著被子向後退去,讓他顫顫巍巍聳立着的下`身露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一章

火熱的柱體被暴露在空氣中,讓玄明有些怕冷地瑟縮了一下。
  晏懷英趴下`身去,捧着那色澤形狀都十分漂亮的一根,心下暗暗讚嘆,又迅速擼動了幾下,然後如願地聽到青年幾聲難耐的呻吟。
  他的臉幾乎要挨着那東西,彷彿都能感受到那上面的熱度,頓時覺得自己渾身發熱,喉乾舌燥,好像要從裡到外被燒成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看仍然被欲`望折磨着,卻一直盯着他看的青年。
  這件事,似乎也沒有想像的那麼艱難……他這樣想著,床笫間的事情,聖賢也管不着,禮義廉恥什麼的就且由他去吧。
  他舔舔嘴唇,伸出舌頭,從根部舔起,慢慢地一直舔到飽滿的頂端,又用舌尖輕輕地在頂端小孔處來回掃動。小孔受到刺激,不斷地分泌出透明的液體,順着柱體濕濕噠噠地流了他滿手。
  “嗯,啊……懷英,懷英……”
  玄明微微蜷縮起身體,不住地呻吟,書生,書生濕潤柔軟的舌頭在舔着他的那裡……他覺得好害羞,但是又好舒服呀……
  晏懷英彷彿受到了鼓舞,兩手握住了那根的底部,試探着張開嘴,含入了一小半。
  玄明的身體猛地一震。
  “懷英……”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東西在書生異常嫣紅的嘴唇間進進出出,書生的嘴裡又濕又熱,包裹着他的感覺讓他激動得不能自已,顫慄着忍不住想要得更多。
  “懷英,懷英,嗯,啊……好舒服……”
  晏懷英上上下下擺動着腦袋,努力吞吐着嘴裡的東西,被他發膩的呻吟惹得情動不已,不由地張大嘴,將那東西吞得更深。
  玄明覺得自己快要被一陣又一陣如同浪濤般洶湧而至的快意給淹沒,抽搐着身體摸索着書生的後腦勺,不小心碰散了書生本就鬆鬆散散的髮髻,書生的頭髮披散下來,遮住了他汗津津的,卻又異常好看誘人的臉。
  “懷英,嗯,懷英……”
  玄明努力地伸手撥開書生的頭髮攏到他耳後,摸着他的頭,慢慢地將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好熱,好像在叫囂着想要得更多,不由自主地向上聳動着下`身,想要將自己全部送進書生溫暖的口中,甚至,甚至就這樣被書生吃掉也沒什麼要緊。
  如果就這樣被書生吃掉了,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那麼就能永遠和他在一起了吧……迷亂中他有些幸福地想著。
  晏懷英卻被他無意識的頂弄憋得眼淚都流出來了,有好幾次,玄明的東西幾乎要頂到他的喉嚨口,惹得他一陣反胃,卻連自己也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似地根本停不下來。他只得一隻手握住底端,另一隻手向下摸到玄明兩個沉甸甸的囊袋,輕輕地揉弄着那兩團。
  他合不攏的嘴角不住地流出口水,和着頂端分泌的液體,弄得玄明下`身處濕乎乎的。
  “懷英,懷英……”
  玄明眼睛濕潤,被折磨得失控地叫喊着他的名字。
  自己怎麼就會和這只妖怪走到這一步呢……晏懷英心裡模模糊糊地想。
  就在這個時候,玄明的身體一陣猛烈的抽搐,他感覺到嘴裡的東西隨之劇烈地抖動了幾下,心下一驚,連忙將那東西吐了出來。
  一股熱液飛射到他來不及抬開的臉上,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微微側開臉,卻還是有一股又一股的熱液不斷地射到他的臉,又順着臉頰滴落下來。
  又腥又膻的味道頓時充滿了他的鼻腔,他的腦海一片空白,待到遲鈍地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一時之間又是氣惱又是羞恥。
  
  “嗷,嗷……”
  他渾身哆嗦着睜開眼睛,看見大黑豹陷在一堆凌亂的衣服裡,四腳朝天,眼含淚光地看著屋頂,彷彿還沉浸在失控的快感中沒有回過神來。
而他一臉白濁,兩面潮紅,手裡猶自握著那一根已經軟下去,黏黏滑滑,卻滿是倒刺的野獸`性`器。

“嗷嗚,嗷嗚……”
  等到玄明從快感中醒過神來,發現自己一時失控,居然沒能維持住幻形變回了原形,連忙手忙腳亂地掙扎着往旁邊躲,唯恐自己的模樣嚇壞了書生。
  他這驚恐的樣子落入晏懷英眼裡,卻讓他心裡才剛升起的惱怒、羞恥和畏懼都瞬間平靜了下來,連帶著大黑豹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爪子和尖牙都好像沒有那麼可怕了。
  他摸了摸自己濕濕黏黏滿是精`液的臉,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也顧不得自己還沒得到紓解的下`身猶自微微聳立着,就這麼下床,尋了塊乾淨的布巾把臉給擦乾淨了。
  
  “懷,懷英……”
  待他迴轉,玄明已經變回了人形,光着身子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怯怯地看著他。
  他站在床邊,低着頭,索性把身上被扯得亂七八糟的衣服給解了,爬到炕上鑽進被窩,立刻就被青年有力的手臂摟緊了懷裡。
  “懷英懷英……”玄明的聲音猶猶豫豫地,“你,你有沒有生氣?”
  “別亂想,”他在青年溫暖的懷抱裡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我哪有生氣?”
  “我不是故意要變回原形嚇你的,”玄明小聲說道,“也,也不是故意要把白白的那個,噴到……噴到你的臉上……”
  他一面說著,一面湊過去輕輕地舔着書生的臉,彷彿想要將那股腥味從書生臉上舔掉。
  晏懷英驀地紅了臉,低聲斥責:“你這傻貓!別瞎胡說……”
  “我沒有胡說,剛剛,剛剛你明明就是生氣了,”玄明在被子裡抬腿蹭他,似乎十分享受這種肌膚相貼,毫無隔閡的親密,“我只是,只是忍不住……你如果生氣了,一定要告訴我,不然我會很難過很難過的……”
  “……嗯。”晏懷英被他蹭得心猿意馬,本就慾求不滿的身體很快就被撩撥得微微發軟,下`身也有漸漸硬`挺的趨勢。
  玄明正蹭着他的腿,便在所難免地碰到了他又熱又硬的那裡。他自己剛剛才釋放過一回,心裡隱約知道了這件事是十分隱秘羞恥,只能和最親密的人一起做的,便微微地紅了臉,小聲詢問他。
  “懷英懷英,你……你是不是也想要做呀?”
  晏懷英正為欲`望所困,哪裡說得出“不想”兩個字。
  玄明嚥了口口水,想到書生剛剛為自己做的,不由心臟狂跳不已,便低聲說:“我……我也舔一舔你的,好不好?”
  晏懷英紅着眼睛看著他,氣息頓時便亂了。
  
  玄明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飛快地在書生的嘴角親了一口,便貼著他的身體,有些拘謹地,慢慢鑽到了被子裡面去。

感覺到自己的下`體被包裹進玄明溫暖濕潤的嘴裡,晏懷英緊張得渾身顫抖,甚至還又冒出了汗,只覺隨着玄明的含弄,一股熱氣直衝向下`身,那東西立刻便充血一般地漲得更大了。
  玄明心裡想著書生之前的做法,粗糙卻靈活的舌頭不住地從自己覺得最舒服的頂端小孔刮過,還有樣學樣地捧着書生的囊袋,輕輕揉搓。
  他在黑暗裡也能清楚地看清東西,所以很快便發現書生的小孔開始流出透明的液體,弄濕了他的手,他拿手沾了一些,好奇地放進嘴裡嘗了嘗,覺得好像並沒有自己噴出來的白色東西那樣的腥味兒,一時心血來潮,便含住那頂端,衝著小孔用力一吸——
  “嗯——啊!”
  晏懷英驀地發出一聲長長的尖叫,掙動着身體推開了他。
  玄明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居然會在這個時候被書生無情地給推開了。他有點委屈,一臉茫然地看向書生,卻發現他渾身泛紅,正縮着身體,用手摀住下`身,微微地顫抖,而他通紅的眼睛卻含着一絲欲言又止的羞怯,斜斜地看著他。
  “懷,懷英,”玄明猶豫着問,“你,你不喜歡我這樣,這樣吸,吸你麼……”
  晏懷英抿緊了嘴,眼珠子亂瞟,心道這可叫我怎麼說得出口。
  他只是受不了剛剛那一下,覺得自己好像就要射了而已——可是射得這麼快的話,實在是太丟人了!
  他的腮幫子現在還酸着,可沒忘記這傻貓剛剛是怎麼把他好一頓折騰才丟了的。
  
  玄明強健的身體突然覆上來,緊緊地貼著他,因為在被子裡憋久了,皮膚上還覆着一層薄汗,蹭得他覺得自己好像也變得黏黏糊糊的。
  “懷英懷英,”玄明的手在他胸口亂揉,腿也熱情地蹭着他的,“你的樣子好好看,我好想吃掉你!”
  被他身上熱烈的氣息所包裹,晏懷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被他揉弄得神志不清。
  “你,你又發什麼瘋……”
  他渾身綿軟,只能喘息着低聲抗議。
  玄明在他身上亂啃,說話也甕聲甕氣的:“我不會真吃的,我就是……咬一咬……”
  他說到做到,低頭便咬住了書生胸口的乳珠。
  似乎覺得那小小的一顆咬在嘴裡的口感十分地好,他興奮地含緊了它,用舌頭和牙齒輕輕地舐嚙,讓它顫巍巍地充血、腫大,又吸`吮着發出“啾啾”的聲音。
  晏懷英難耐地呻吟着,覺得自己由內到外,全部都被青年的味道包圍,身體深處被青年的熱情撩撥得癢癢的,彷彿缺少了什麼,十分地空虛,好想有什麼東西能夠來填滿它。
  玄明放過了這一邊,用手指輕輕地繼續揉`捏着它,轉頭去吸`吮另一顆。
  書生的呻吟聽在他耳裡,讓他覺得自己身下的那個東西又慢慢地抬頭,甚至不用撫摸也悄悄地搖晃着滴出水來。
  他抬眼看著書生,有些發愁。
  “懷英現在一定很累了,怎麼辦呢……”他的心裡這樣想著,嘗試着伸出手,把自己和書生的東西握在一起,輕輕地揉動。
  兩根火熱的東西挨在了一處,彼此都敏感地顫抖起來。
  晏懷英半睜着眼睛,看著身上正專心致志揉弄着兩根熱棒的青年,心裡一陣柔軟。
  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呢……可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啊。
  他伸出手,覆上了他的,帶著他的手慢慢地揉弄了兩下,在兩根東西的頂端抹濕了自己的手指。
  玄明抬起頭不解地看他。
他也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迅速垂下目光,慢慢地張開雙腿,抬起上身,將自己的手指往身後的小`穴送去。


☆、第十二章

異物侵入後面的感覺很不好受,晏懷英皺緊眉頭,努力忍耐着,硬着頭皮鼓起勇氣才送入了一根手指。
  他微微地喘着氣,抬眼看了玄明一眼,卻看見他瞪大了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盯着他那裡看,還可疑地動了動喉結,嚥下了一口口水。
  晏懷英頓覺臉上掛不住,漲紅了臉低聲斥道:“傻貓!不許看!”
  玄明頓時一個激靈,眨了眨眼睛,大夢初醒似地抬起頭,兩頰紅得似乎要滴血。
  “懷英,你……你在干,幹什麼啊……”
  晏懷英只覺自己全身赤`裸,雙腿大張,一根手指還插在自己後`穴裡的模樣簡直不堪到了極致,見他猶自懵懵懂懂,一副天真無辜的樣子,更加覺得自己不知羞恥,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玄明卻抿了抿嘴唇,俯下`身,用手去摸他小`穴旁被微微撐開的皺褶,有點不高興地皺起了眉頭。
  “你,你明明很難受,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
  晏懷英哭笑不得,既覺羞恥難堪,又自心底隱隱生出了幾分被人呵護憐惜的感覺,他閉了閉眼,繼續輕輕地抽送着手指。
  “雖然難受,可是……可是過後,卻會很快活……”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個模樣說出的話,在玄明看來是多麼地色`情又魅惑。
  玄明雖然不懂這樣做怎麼會“快活”,卻還是完全地相信書生的說法,見他又要送進第二根手指,不由地舔了舔嘴唇,靠了過去,着迷地撫摸他大腿內側的嫩肉。
  晏懷英渾身一顫,睜眼道:“你,你做什麼?”
  玄明用臉蹭着他細嫩的皮膚,躍躍欲試地問:“我來幫你,好不好?”
  他見書生眉頭皺起,趕緊為自己爭取:“我會很小心很小心的!懷英,你這樣自己做,一定很難受,我來幫你呀,你只要躺着張開腿就好了。”
  “你……”
  晏懷英被他口無遮攔的言語氣惱得無言以對,只得別過臉去不理他。
  可是玄明顯然不是被撂着不理睬就能消停的,他見書生不管他了,便把自己的手指放進嘴裡含濕了,也往書生的小`穴處送去。
  此時晏懷英第二根手指還在穴`口試探着不敢進去,就這麼被他給推開了,換上了他的。儘管玄明已經十分小心翼翼,可是第二根手指要進入,難度卻比第一根要大上許多,玄明還沒推進一個指節,書生就已經疼得叫出聲來。
  玄明慌了神,趕緊把手指都拔了出來。
  “懷英懷英!”他緊張地問,“很,很疼是不是?都是我不好!”
  晏懷英閉着眼睛搖頭,等那一陣疼痛過去。
  他也是初次做這種事,本以為自己可以引導着傻貓做完全套,卻想不到後面那個地方要承受進入原來是這麼折磨人的事。
  “無,無妨……”他渾身無力,索性將頭靠回了枕頭上,“你,你來吧……”
  “我不要!”玄明撲上來抱緊了他,用力搖頭,“你疼,我們不做這個了好不好?”
  “傻貓,”晏懷英親了親他的臉,小聲說道,“我們要在一起,就一定要做這件事的啊。”
  “為什麼呀?”玄明不解。
  “因為……”晏懷英看著他,眼睛裡溫柔得彷彿要溢出水來,“這是和最喜歡的人才能一起做的事。”

“最喜歡的人……”
  玄明呆呆地回味着這句話,片刻,突然紅了臉,直往他懷裡鑽。
  “那……那要怎麼做呢?”
  晏懷英眼睛瞟向別處,害羞地不看他:“先……先讓那裡放鬆……”
  玄明“哦哦”了兩聲,便也紅着臉不說話。
  兩個人漲紅了臉抱了一會兒,玄明才慢吞吞地挪下去,嚥了口口水,雙手將書生的腿舉高,喃喃着問:“只要……只要放鬆就好了嗎?”
  “……嗯。”
  晏懷英用手臂擋住自己燒紅的臉。
  玄明靠近去,用兩隻手輕輕地撐開穴口的褶皺,讓那小洞更加暴露出來,然後把嘴湊過去,伸出舌頭在外面舔了舔,便順着小洞往裡面戳去。
  晏懷英“嗯嗯”地輕聲叫喚起來。
  玄明一邊用舌頭戳着小洞裡面,一邊用手指撥弄着穴口,藉著口水的潤滑,努力讓穴口變得更大一些,他漸漸發現,隨着小穴慢慢鬆軟,每當他的嘴離開穴口,小穴就會輕輕地一張一合,就好像……好像想要挽留他一樣。
  他痴痴地撫摸着那裡,感覺到那一張一合彷彿想要將自己的手指吸進去,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
  “懷英懷英……你的這裡,好,好奇怪呀……”
  “……”
  “我好想,好想進,進到裡面去……”
  
  晏懷英只能躲在手臂後面不敢看他,他雖然想要教導玄明該怎麼去做,事到臨頭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面對這樣……這樣打開身體,任由對方慢慢地,肆無忌憚地研究探索的場面。
  他只能假裝事不關己——怎麼可能事不關己?
  玄明一下子插入了兩根手指,他被刺激得“唔”了一聲,有些難受。
  玄明也很快察覺到了內裡的滯澀,他皺了皺眉,輕輕抽送着手指,探身到書生耳邊,壓低聲音問:“懷英懷英,你難受嗎?”
  “無妨,嗯——”晏懷英沙啞着嗓子開口,“再,再深一點也……唔,沒關係……”
  玄明低頭咬着他的脖子,將手指往更深的地方送去,還試探着在內裡微微分開,感受着內壁溫暖柔軟的觸感。
  突然,當他觸摸到內壁上的某個地方時,晏懷英渾身一震,禁不住低聲呻吟着顫抖起來。
  玄明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垂下目光,繼續按揉着那一處。
  “嗯,啊——啊!嗯,夠……夠了,啊……停,快停!啊……”
  晏懷英幾乎要被這不間斷的強烈刺激奪取了理智,失控般地高聲叫喊起來。
  玄明心跳如雷,一瞬間鬼迷心竅似地並不理會書生的求饒,反而面無表情地盯着書生終於露出來的,淚痕滿佈的臉,加快了按揉的速度。
  晏懷英腦海一片空白,只覺得這一生都未曾經歷過如此折磨人的快感甚至煎熬,他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只能無意識地抓緊了玄明的手臂,哭泣着,努力地搖着頭。
  “啊,不,不要了……啊,不——玄,玄明!”
  青年這才如夢初醒般地抽走了手指,暫時放過了他。
  晏懷英胸口極速地起伏,一顆一顆的汗珠隨在昏黃的燈光下折射着曖昧的光芒,他滿身潮紅,雙腿大張,濕漉漉的紅眼睛迷離地看著身上的人,似乎還沉浸在慾望的束縛中沒能清醒過來。
  玄明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有些不暢,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就在剛剛,看著書生在慾海中苦苦掙扎哭喊,他彷彿着了魔似的,居然隱隱地覺得十分興奮,就好像在饑渴難耐間看到了美味的食物,一時之間完全聽不進書生的求饒,只想更用力地進入,讓他哭得更大聲些……
  他看著自己身下顫顫巍巍高聳着的東西,怔怔地俯身抱緊了書生。
  
  “放鬆了……”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些克制的顫抖,“然後呢?”
  晏懷英用力地抱緊了他,哽嚥著說不出話來。
  “我能進去了嗎?”
  他沒有等待書生的答案,下身用力一頂,幾乎全根沒入,聽到書生“嗯”地一聲,發出綿長的,沙啞的哭泣。

等到一切回歸平靜,晏懷英的嗓子都快啞了。
  玄明好像變了個人似的,根本不理會他的懇求,趴在他身上,像一隻真正的野獸一樣,狠狠地頂弄着他的身體,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
  晏懷英不敢看他,下意識地覺得那個時候的他充滿了侵略性,十分地危險,但又在他一次又一次的猛力攻勢下,隱隱地生出了幾分被佔有,被填滿的滿足。
  玄明汗津津的手臂強勢地抓着他的腰,額上的汗水滴落到他的臉上,散亂的頭髮掃過他的胸口和臉畔。他能夠清楚地聽到他急促的呼吸,感受到他無處不在的氣息……
  晏懷英此生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他的身體,他的靈魂,都慢慢地脫離了他的掌控,他彷彿感覺到自己的一切都在這樣原始的情慾衝撞中被身上的青年所主導,他沉默地挑起了他身體最深處的渴望,然後用火一樣的熱情擁抱他,融化他,滿足他,讓他在這樣的佔有與被佔有之間徹底地失去了自我……
  “懷英,懷英……”
  到最後,隨着他低啞的呼喚,玄明俯下身,無限溫柔地撥開書生臉頰上汗濕的頭髮,然後咬住了書生的脖頸,用力將他的雙腿推得更開。
  他猛力地衝撞了十幾下,然後捏緊了手下細嫩的皮肉,將灼熱的液體盡數留在了他的體內。
  
  晏懷英脫力地躺在床上,聽著遠處隱約的雞鳴,後知後覺地感到赤裸的身體有些冷。
  可是他渾身痠軟無力,實在沒有力氣去挪動腳底下的被子,更何況……
  他垂下目光,看著正趴在他胸口,輕輕撫摸着他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小心翼翼地親吻着它們的青年。
  其實還好麼……他這樣想著,好歹沒有又像上次那樣失控,變回大豹子。
  雖然他覺得自己一身亂七八糟的痕跡,或許更像頭光溜溜的大花豹。
  “懷英……”
  檢視完他身上的淤青,玄明抱住他,小聲喚道。
  “我沒事,”他沙啞着喉嚨安慰道,嗓音難聽得讓自己都吃了一驚,“你,你給我把被子蓋上……”
  玄明默默地抱來被子,展開了蓋在兩人身上,又抱緊了他,把毛茸茸的腦袋擱在他肩膀上。
  “我是不是……太粗暴了?”沉默了片刻,他小聲問道。
  晏懷英感受着被窩裡慢慢聚集起來的熱氣,有些昏昏欲睡。
  “沒事的……我受得住。”
  也就是說確實太粗暴了。
  玄明輕輕摸着他的手臂,喃喃道:“我以後會改的,我……”
  他偷偷看了一眼闔眼假寐的書生,心虛地紅了臉。
  他知道自己在撒謊,因為連他自己也不相信他能夠在進入書生的時候控制住自己。
  他有些愧疚地想著,他到底是個妖怪,就算通過修煉變成了人的樣子,學會了人的行為方式,也終究不是人類,更不是無慾無求的仙人,他潛伏在靈魂深處的獸性,即使藏得再深,也總會有被某些東西刺激得爆發出來的時候。
  而躺在床上任由他作為的,無比誘人的書生,大概就是他能感受到的最強烈的刺激了吧。
  可是這個秘密,他一定不會告訴書生的。
  玄明偷偷地在書生的額頭親了一口。
  雖然很對不起書生,但是他一定會在其他的時候,對書生更加溫柔,更加體貼,不會讓書生受到任何的傷害。
  因為,他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人啊。
  所以,就請書生辛苦一點,稍稍地包容一下他這個小小的缺點吧。
  懷着這樣的想法,玄明抱著他的書生,幸福地睡着了。



☆、第十三章

  兩人折騰了整夜,這一覺睡得特別地香,玄明是妖怪還好一點,尚有精神想這想那,而晏懷英則剛閉上眼沒一會兒就睡沉了。
  直到過了中午,門外響起“咚咚咚”的敲門聲,玄明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
  他睡得正好被人打擾,心下十分不悅,看了一眼猶自沉睡根本沒被敲門聲影響的書生,想著他大概太累了該多睡一會兒,便披衣下床,掖好被角,面色不愉地去開門。
  “幹什麼啊?”
  他倚門站着,將屋門半開,擋着門外的視線。
  “兄……兄台是?”
  門外的俊秀青年顯然沒有預料到開門的會是自己意料之外的人,還衣衫不整,面目猙獰,不由有些害怕。
  玄明看了看他一身青衫,覺得有些眼熟,又覺得他言辭閃爍,目光畏縮,實在可疑,便皺着眉頭不耐煩地說道:“我是誰關你什麼事?我還要問你是誰呢,你來這幹嘛?”
  “在下江遠,青州人氏,此番是為拜訪家兄晏懷英而來,敢問兄台,此處可是家兄的住處?”
  自稱江遠的青年拱手作揖,十分恭敬,心裡卻在想著方才那老者明明指路這間屋子,怎麼住着的卻似乎是個陌生男人呢?
  “‘家兄’?”玄明用懷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你是說,你是懷英的弟弟?”
  “正是。”
  “你騙人,”玄明氣憤道,“哼,你姓江,他姓晏,也好意思說你們是兄弟!”
  江遠一怔,連連解釋:“請兄台莫要誤會,他乃是在下表兄,所以姓氏不同,但我倆從小情誼深厚,確是與親兄弟無異的。”
  玄明聽著那“情誼深厚”四個字,怎麼想怎麼覺得不高興,便說道:“懷英早就不和家裡來往了,你一個人突然跑過來,難道是要抓他回家去嗎?”
  江遠秉性溫文,卻也被這陌生男子沒好氣的一頓搶白說得有些氣惱,想著你是何人,為何對我如此針鋒相對,倒好像我有什麼企圖一般。
  但他終究不會將這話說出口,便道:“在下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哪裡能抓他回去,只是在下數日前回到滁州,聽聞兄長竟離家數年未歸,故此一番尋訪,才找到了這裡,只想探看兄長近況,並無……並無非分之想。”
  “哼,還說什麼情誼深厚,懷英被趕出來這麼多年了,怎麼你才想起來看他?”玄明猶自不信,擋着門說道,“再說,當年懷英被趕出來的時候,怎麼又沒見你幫過他,哼哼,這個時候來假好心,誰信你啊!”
  “兄台,”江遠忍不住辯駁道,“在下連年節也不曾在家好好過,四處尋訪了好幾天,冒雪走了十幾里山路才到了這裡,不過就是為了見兄長一面,看看他是否安好,您又何必百般為難於在下?況且在下聽聞兄長獨居數載,恕在下直言,您這一番阻撓,實在令人懷疑得很……”
  “你,你居然說我?”玄明瞪大了眼睛,一雙金眸對著光閃閃亮亮的,“明明就是你自己鬼鬼祟祟像個壞蛋!”
  江遠這才注意到眼前的男子居然有一雙金眸,不由地大吃一驚,正要高聲質問,忽聽得屋內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玄明,你在跟誰說話呢?”
  
  晏懷英被門外的爭執聲吵醒,細聽之下發覺居然是玄明在和人說話,不由有些擔憂,便穿了衣服下床來看。
  走到門口,隔着門看清門外的人,卻猛地怔住了。
  “懷英哥哥!”
  江遠看到他,立馬便將男子金眸的事情拋到腦後,連忙高興地喚他。
  “懷英哥哥!我是阿遠呀!”
  “你……”
  晏懷英卻好似受到了很大的驚嚇似的,瞪大了眼睛退後一步。
  一直在觀察他的玄明見狀,心底似乎有了底氣。
  這個怪人果然不是好人!
  “你快走!懷英不喜歡你!我就知道你肯定不安好心!”
  “懷英哥哥!你不認識我了嗎?”江遠不理睬他,只盯着晏懷英看,“我是阿遠呀,我來看你了!”
  “阿……遠?”晏懷英目光一閃,猶豫着問,“你……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你呀!”江遠見他認出了自己,十分高興,“我在青州讀了三年書,終於考上舉人啦,這回回滁州過年,才知道你跑出來了,我這就出來找你了懷英哥哥。”
  “你找我做什麼……”晏懷英怔怔地問。
  “我找你哪有為什麼啊,我們都四年沒見面了!懷英哥哥你都不想我,不想見我嗎?”聽了他的話,江遠似乎有點傷心,“我走了十幾里山路,又冷又餓,懷英哥哥……你見到我都不高興嗎?”
  “不,不是!”晏懷英聽到“十幾里山路”,呼吸一滯,拍拍玄明的手示意他讓開,“別站在這兒吹着了,你快進來吧。”
  玄明看了看他,雖不高興,卻還是撇着嘴去準備早飯了。
  
  “懷英哥哥,你怎麼住着這麼小的房子……”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江遠還是被屋子的狹小給震驚了,他左看看右看看,拉著晏懷英的手在飯桌邊坐下。
  “這五年……你一個人都是怎麼過的呀?你都不來找我,我成天被父親關在家裡讀書,天天盼着你來,要不是這回回滁州過年,我都不知道你竟然離家出走了!”
  江遠顯然是被心事憋壞了,一打開話匣子就說個不住。
  “母親和舅舅都不願意說你為什麼要走,懷英哥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你幹什麼這麼想不開呢?你學問那麼好,待在這裡,環境這麼壞的地方,怎麼能好好讀書,你和我回去好不好?只要你認個錯,舅舅一定會原諒你的,我也讓母親幫你說話呀。”
  隔着一道小門的廚房裡,玄明煮着白粥,暗暗恨得牙癢癢。
  晏懷英心中苦笑,卻少不得拿些謊話來敷衍他:“我這麼做自然是有些不得已的苦衷,況且就是這樣幽靜的山裡才好專心讀書做學問,屋子小也好打掃,畢竟我一個人住,也不像家裡有下人幫襯。”
  “你一個人住,那廚房裡那個人是誰?”江遠壓低聲音,“我剛剛看見了,他的眼睛是金色的,還那麼凶,難道他是個蠻人?”
  “這……”晏懷英語塞,只得順着他的話說,“算,算是吧……”
  “懷英哥哥,你回去住好不好?”江遠也不和他糾纏玄明的事,拖着他的手小聲央求,“你住在這裡,離滁州城實在是太遠了!你要是不願意回家,和我一起回青州也行呀,父親一直催我進京備考,你可以和我一起去京城……”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江遠話音未落,玄明像一陣風一樣衝過來,怒氣衝衝地把粥碗放在桌子上,一手拉起晏懷英藏在自己身後。
  “還說沒居心!你要把懷英拐到哪裡去?!”
  
  “我和懷英哥哥說話,和你有什麼關係?”江遠怒氣上頭,站起來直視着他。
  “當然和我有關係!”玄明氣紅了臉,大聲道,“懷英是我的——”
  “玄明!”晏懷英大驚失色,急忙怒聲喝止他。
  玄明看了他一眼,雖然不忿,卻還是只能委屈地扭過頭去,不說話了。
  “懷英哥哥……”似乎察覺到了哪裡不對勁兒,江遠拿探尋的目光看著晏懷英,“你們是——”
  “我們是……是結義兄弟。”晏懷英只好硬着頭皮撒謊,“我初來這裡,什麼都做不好,幸虧你玄明大哥幫襯着才能挺過來,我們……我們意氣相投,所以結為了兄弟。”
  玄明心裡憋屈,他們明明不是這樣的,可是懷英卻不願意在家人面前承認他,說他是兄弟。
  在玄明的眼裡,兄弟不過是年幼時的玩伴,小豹子長大了,就連父母也會慢慢疏離甚至忘記,更何況是兄弟。
  ——就算是人類的“兄弟”,那種關係,和他想要的也完全不一樣。
  懷英為什麼要這麼說呢?是因為他是男人,而他是男妖怪,會被別的人類看不起嗎?
  
  “結義兄弟?”江遠懷疑地看著他們倆,卻又找不出可以質疑的緣由,便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朝玄明說道,“這位……大哥,你既然和懷英哥哥在一起這麼長時間,那也應該知道,懷英哥哥的學問,早就可以去考功名了,你為什麼不幫我勸勸他,反倒攔着我呢?”
  “我,我為什麼要幫你勸他?”玄明不高興地說。
  “自然是因為這樣對懷英哥哥最好呀,你也不想他一直住在這樣窮苦的地方吃苦受累吧?如果你捨不得他,你也可以同我們一同下山去,你是懷英哥哥的義兄,我也會待你如兄長的,這樣不是最好了嗎?”
  江遠還想繼續說下去,晏懷英打斷了他:“阿遠,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我若要去省試,自然會自己打點一切,並不需要你為我做這麼多,你也餓了,不如先吃些粥,我們再聊別的。”
  他拉著兩人坐下,布好粥菜,把一碗粥塞到玄明手裡,卻見他愣愣的,似乎還在想著什麼。
  晏懷英垂下目光。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向玄明解釋這樣的情況。
  他離家獨居,並沒有特意隱匿行蹤,只是家裡人從來沒有想要來尋他,所以三年過去倒也兩相無事,而江遠……他看了一眼大口吃粥似乎確實餓得狠了的青年。
  現在都已經是端方俊秀的青年人了啊……
  他會大老遠地特意為了見他一面找到這小山村裡來,卻是他始料未及的。
  
  吃過飯,晏懷英讓江遠在炕上歇歇,自己輕手輕腳關了連接廚房的小門,走到正忙着洗碗的玄明身邊。
  “你有心事了?”他輕輕從身後攬着他的腰,低聲問道,“在想什麼呢?”
  玄明低着頭洗碗,悶聲不語。
  “傻貓?”晏懷英撓撓他的腰,笑道。
  “懷英你別鬧……”玄明扭腰躲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小聲說道,“我覺得……我覺得他說的對,我也想知道你為什麼要一直在這裡吃苦……他不知道,我卻清楚得很,你……你明明就很窮很窮,只能靠抄書和寫信掙錢,養我的時候連肉都吃不起……”
  “哪,哪有這麼慘……”晏懷英苦笑。
  “可是聽他說的,你家裡明明就很有錢才對,還能供你去讀書,做大官呢!”
  “噓……”晏懷英摀住他的嘴,“你小聲點。”
  “你為什麼不肯回家呢,我,我也可以跟你走的呀……”玄明低下頭,親了親他的額頭,有點難過地說,“你那麼有學問,以後一定能做大官的……”
  “傻貓……”晏懷英嘆了口氣,“我不能回家,就是因為我喜歡男人呀,我不是都跟你說過了嗎?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在凡人間是會被人看不起的,我怎麼可能還能去做什麼大官呢……”
  玄明眼中流露出哀傷的神色:“懷英懷英,你是不是很難過?”
  晏懷英閉上眼睛,靠在他寬闊結實的背上:“沒有關係,我都習慣了,而且……和你在一起,我很快活。”
  “懷英……”玄明低下頭,羞怯地喚他。
  晏懷英在他的背上蹭了蹭:“傻貓……我好喜歡你。”
  “我……我也是,”玄明偷偷地紅了臉頰,“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沒話說……_(:з」∠)_




☆、第十四章

  江遠想要在這裡待上幾天不願意走,晏懷英很是發愁,他的小房子裡能睡人的只有一張炕,擠上他和玄明就已經十分勉強了,根本不能睡下三個人。更何況,他沒法解釋“結義大哥”玄明自己沒有家卻要睡在他家裡是為什麼,也並不願意和江遠同榻而眠。
  況且玄明也一直用警惕的目光看著江遠,晏懷英心中有愧,總覺得被玄明看出了點什麼,因此一整個下午都惴惴不安地想要說服江遠離開,卻怎麼也拗不過他。
  “懷英哥哥,山路上都是雪,我一路走來已經很累很累了,你就讓我在這裡歇兩天吧,家裡我都打點好了不會有事的。”
  玄明悶悶地坐在一旁,聽著討妖怪嫌的青年向書生撒着嬌。
  他現在想起來在哪兒見過這個人了。
  哼,書生還說他“好看”,哪裡好看了!
  玄明看著江遠與書生一般無二的細胳膊細腰,心裡憤憤地想,一定是因為他是書生的表弟,所以書生才不好意思說他難看!
  
  到了夜裡,晏懷英實在沒辦法,只得藉口炕太窄不夠住,他和玄明兩個去玄明家過夜,留江遠一個人睡在屋裡。
  江遠還說著“我們都四年沒見了一起說說話嘛”,想拉著晏懷英同他一道睡,卻被晏懷英胡亂應付過去了。
  和玄明一道走出院子,晏懷英卻發了愁,自己和玄明該上哪兒去呢?
  “要不然你變成貓崽,我抱著你去村口張叔家借宿一宿?”
  他和玄明打着商量。
  玄明看了他一眼,皺眉道:“你剛剛不是同他說要去我家嗎?”
  “那不是在,在撒謊嗎?你又沒有家……”晏懷英看著玄明在黑暗裡亮晶晶的目光,突然想到了什麼,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你,你該不會是想……”
  玄明一把抱住他。
  “懷英,和我回家吧!”
  
  把腦袋埋在玄明懷裡,被他抱著飛越了十幾個山頭,等到玄明在某處落地,晏懷英覺得自己露在外頭的耳朵都快凍掉了。
  “大,大大大大王?”
  玄明剛放開他,就聽到旁邊傳來一個笨拙詫異的聲音,緊接着這個聲音,一團又一團妖火亮起,一群大大小小的妖怪迅速悉悉索索地圍了上來。
  “大王!真的是大王!”
  “嗚嗚嗚大王你終於回來了!”
  “大王還帶了只白白嫩嫩的人回來呢……”
  “呔!胡說什麼呢!花大人說那是大王的相好,別亂滴口水!”
  “誰亂滴口水啦,我就是覺得這郎君長得太俊了,不愧是咱大王看上的人!”
  “誒喲!誰的口,口水滴到我的腦,腦袋上啦!”
  “……”
  猛然間被一群妖怪圍住,即便是晏懷英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卻還是忍不住縮在玄明身後瑟瑟發抖,玄明摸着他的手,臉色一沉,便只聽得“唰”地一聲,眼前妖火霎時不見,一大群妖怪瞬間便散了個乾乾淨淨。
  他迴轉身抱住發着抖的書生,溫言安慰:“懷英懷英,你害怕嗎?”
  晏懷英小心翼翼地往四周看了看,確定那些個妖怪們都跑了,這才小聲開口:“也……也不是怕,就是,就是太多了,有點不適應。”
  “你別害怕,”玄明帶著他往洞裡走,“我是這裡的大王,他們都不敢傷害你的。”
  晏懷英乖順地點頭,心道我也知道他們不會傷害我呀,可是誰讓他們個個都長得那麼可怕……
  他抬頭看著月光下玄明的側臉,覺得被那些奇形怪狀的妖怪們一比,就連大黑豹好像也變得可愛了起來。
  
  玄明的洞府果然如他自己所說,裡頭九曲十八彎,十分地大,除卻彎曲的寬敞主道,兩側還有着比較窄小的岔道,連接着一個個房間,看起來特別神秘。
  大概是被黑豹大王的威壓所影響,在玄明領着晏懷英走到最裡面的臥室的路上,都沒有見到一隻來往的妖怪,不過,晏懷英還是不小心發現了幾個躲在黑暗的岔道房間裡,悄悄往外探頭探腦的黑影。
  他抓緊了玄明的手,偷偷挨他挨得更近,卻沒有說話。
  玄明心裡對這種現象十分滿意,眼光微微一閃,前面的路上,這樣的黑影就變得多了起來。
  
  玄明的臥室裡並沒有晏懷英想像的巨大獸骨或者虎皮,四週一圈妖火照亮了整個大廳,大廳的最上方,是一張巨大的石榻,上面胡亂地鋪着顏色奇怪的被縟。
  晏懷英有些懷疑這被縟是臨時被換上去的。
  “你睡覺都不用蓋被子麼?”晏懷英爬上榻去,整理着寢具。
  玄明靦腆地回答:“我以前習慣變回原形睡覺……那樣比較舒服嘛,也不用穿衣服。”
  “唔……那倒也是,”晏懷英覺得自己問了個傻問題,他整理完畢,便開始脫自己的衣服,“那我們就睡覺吧。”
  他脫掉了外面的棉襖,放在榻邊,看見玄明紅着臉忸忸怩怩地低頭看著地板,並不動作,不由覺得奇怪:“你怎麼了?”
  玄明抬眼看他,猶豫了一會兒,小心地問:“懷英,我可以,可以變回去和你睡嗎?”
  “……”
  晏懷英沒料到他會提出這種要求,一時怔住。
  “為……為什麼?”
  玄明低下頭,用腳蹭着地板:“因為……我以前都是自己獨自在這裡睡覺,我想,我想在這裡抱著你,一起睡,這樣……就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說得模模糊糊,但晏懷英似乎聽懂了他的意思,也有些觸動,他在心裡想像了一下大黑豹的模樣,抖了抖身體,卻因為有些不忍駁了玄明的請求,所以還是抿着嘴,艱難地點了點頭。
  “好……好吧。”
  他說完這話,就迅速地把自己脫得只剩裏衣,鑽進了被子裡,聽到身後玄明衣物落地的聲音,緊接着,一個毛茸茸熱乎乎的巨大物體鑽進了被子,他感到熟悉的熱氣噴在他後頸處,不由渾身一麻。
  “吼吼……”
  大黑豹收起尖指甲,前爪越過他的手臂,搭在他的胸口,又粗又長的大尾巴勾住了他的一條腿,濕潤的鼻尖甚至輕輕地蹭着他的頸後,發出興奮的低吼聲。
  “別鬧了,睡覺吧。”晏懷英顫聲道。
  “吼吼……”
  大黑豹聲音壓得更低,不知道是不是晏懷英的錯覺,他竟然覺得,這野獸的聲音裡居然帶著些蠱惑引誘的意味。
  他渾身一僵,覺得自己大概是受到了昨夜經歷的影響,所以身體和精神都還有些過分敏感。
  一定是之前禁慾太長時間,乍一釋放出來,多少還是有些慾求不滿。
  他有些慚愧地想著。
  直到……他感覺到頂在他尾骨處的灼熱物件開始輕輕地聳動。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五章

  待到晏懷英想到那東西是什麼時,不由一個激靈,渾身緊繃,瞬間便將先前那一點旖旎情思拋諸腦後,整個人都好像只剩下尾骨處那一小片還留有知覺,感覺到那火熱一抖一抖地,隔着襯褲慢慢地蹭他。
  他心下害怕極了,緊緊閉着眼睛假裝睡着,唯恐大黑豹興趣來了纏着他要做些什麼。
  “嗷嗚嗚……”
  大黑豹在他身後直哼哼,晏懷英一動不動,默唸著“我睡着了我睡着了”,不理會他的聲音和動作。
  於是他立刻便發覺,大概是以為他真的睡着了,大黑豹動了動身體,貼著他稍微往下滑,那團火熱也隨之悄悄地下移到他股間,試探般地戳了戳。
  晏懷英整個人都僵硬了,情不自禁地繃緊了後面,就怕那東西冷不防地要鑽到他裡面去。
  他想到那東西被自己握在手裡時的大小,還有那上面看著就滲人的倒刺,那東西若是真的進去了,恐怕他是要連命都交代在這裡。
  所幸大黑豹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戳了幾下後便轉移了目標,將那根東西伸進了書生兩腿之間,隔着襯褲緊貼著內側的嫩肉,前後緩緩j□j。
  晏懷英清楚地感覺到那一根根倒刺隔着薄布劃在自己大腿內側,生生地發疼,不由地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大黑豹立刻便不動了。
  晏懷英趕緊努力放鬆身體,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擔心被大黑豹發現自己在裝睡。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或許是他還是下意識地覺得大黑豹和作為人形的“玄明”不一樣,是個野獸,因為不能用語言交流,所以依然沒有辦法象對待玄明那樣地對待它。
  
  身後的黑豹動作停滯了一會兒,用鼻尖碰了碰書生的後頸,發現他似乎還在睡覺,並沒有發覺自己放肆的小動作,好像放下心來似的輕輕吁了一口氣,吹得書生髮絲微微顫動。
  然而這樣一來,它卻不敢再做什麼,怕真的吵醒了書生會遭到責備。過了一小會兒,它實在是憋不住了,便擺着屁股,悄悄地從被子裡滑出來,脖子一仰,悄無聲息地滾到了地毯上。
  晏懷英聽見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心裡好奇,卻又不敢回頭去看。
  他睜開眼睛,空蕩蕩的大廳裡妖火熠熠,耳畔只有自己輕微的呼吸聲和大黑豹壓抑的喘息,他放下心來,便覺十分累了,眼睛一張一合地昏昏欲睡,卻就在這個時候,聽到了一陣奇怪的,像是人吃東西的聲音。
  玄明大半夜地下床吃東西?
  他哭笑不得,轉過身來想要瞧上一眼,卻不想入眼的情形險些臊得他從床上翻下去。
  
  深紅色的地毯上,毛色烏黑髮亮的大黑豹正四腳朝天地努力把自己蜷成一團,後腳大張,伸長了脖子去舔自己的下`身,那躺在柔軟的腹部上,色澤深紅滿是倒刺的粗大物件。
  雖然它體格柔軟,但這樣的姿勢也顯然並不好受,他氣喘吁吁,大尾巴亂擺,粉紅色的舌頭上上下下地舔舐着那猙獰的東西,顯得既急切又可憐。
  它完全被難以紓解的欲`望所束縛,就連晏懷英翻身都沒有注意到,晏懷英傻乎乎地看著它是怎樣笨拙粗暴地對待自己身下的東西,讓它變得更粗更脹,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在它終於釋放出來的那一刻,彷彿自己也經歷了一場艱難的跋涉,終於到達了終點一樣。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有怎樣的心情,又該拿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這樣的豹子。
  但是,他好像突然看清楚了,眼前雄壯威猛的大黑豹,和他的溫柔害羞的傻貓,的的確確是同一個個體。
  
  他披着被子下床,溫柔地摟住了沉浸在高`潮的餘韻裡尚未回神的豹子,在它的額頭輕輕地親了一口。
  
  “你說大花毛一直都沒有回來?”
  在黑豹大王一臉陰沉,語氣不善的質問下,山雞精姬丹不由得兩股戰戰,說話也結結巴巴了起來。
  “是是是,是的大王!花大人他他,他自打前些日子去找尋大王,就就,就一直沒回來了大王!”
  他磕磕絆絆地說完,不出意料地,黑豹大王的臉色更難看了。
  “大大大王!花大人不在,大家都都,都很着急啊大……”
  黑豹大王“惡狠狠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閉上了嘴。
  
  玄明面無表情地走回臥室,一路上看見他的小妖們無不低着腦袋縮在牆邊,唯恐被大王的怒氣波及,可卻沒有一隻妖怪知道大王的怒氣是從何而來。
  大概,連玄明自己也不知道……
  他在臥室門外站定,彷彿透着黑色低壓的高大背影立刻便讓躲在門口探頭探腦地窺視着“大王的相好”的眾小妖們退避三舍,瞬間散了個毛都不剩。
  “都說大王不喜歡大王相好被看了,你還偏要去!”
  “呔!你自己不也來啦!”
  “大王不高興了,還不快跑!”
  “……”
  妖怪們的竊竊私語玄明一句也沒聽到,他面對著石頭門站着,低下腦袋,若有所思,過了很久很久,聽到屋裡的呼吸聲發生了變化,書生已經起床,終於憋紅了臉。
  “懷英醒了,我該怎麼辦呢?”在沒有妖怪看得見的地方,他侷促地扭動着手指,“真是太羞人了……做那種事情被他撞見,還被親了一口……看見他的話,我會很不好意思的……”
  如果小妖怪們這個時候能大着膽子看上他一眼的話,一定以為黑豹大王正在陰沉沉地盤算着要怎麼收拾擅離職守的花大人,畢竟,大王早幾百年前就看花大人不順眼啦!
  大概只有玄明自己清楚,他壓根兒就沒把花籬的失蹤當做一回事兒,那只騷狐狸精得很,哪裡需要他操心——要說,他也沒那個本事。
  這會兒,他一門心思只都放在屋子裡的人身上,聽著他起身,掀被,穿衣,下床,然後……慢慢地朝門口走來?!
  石門輕輕地一動,玄明嚇了一大跳,手足無措地退開一步,卻發現大概是書生力氣不夠,門並沒有被推開。
  “咦?”晏懷英疑惑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有人……有妖在外面嗎?”
  玄明驀地紅了臉,低聲應道:“我,我回來了。”
  “玄明?”
  “嗯。”
  “……”
  “……”
  “快給我把門打開。”
  玄明輕輕一拉,石門被打開了,晏懷英穿著昨天的衣服,抬頭看他。
  玄明低下頭側過臉去,耳朵根都燒紅了。
  “咳咳,”晏懷英哪裡不知道他是為什麼不自在,卻又不知怎樣同他提起那件事,便只得清了清嗓子道,“時間不早了,阿遠大概也起身了,我們快些回去吧。”
  “……嗯。”
  玄明直挺挺地轉過身往外走,感覺到晏懷英快步上前,握住了他熱乎乎的大手。
  他嘴角一撇,要笑不笑的模樣讓暗處窺伺的眾妖怪們打了個寒戰。
  
  為了掩人耳目,玄明帶著晏懷英飛到村外的山道上後就開始走路進村,行至村口,晏懷英突然覺得有些不對。
  幾個眼生的轎伕縮手縮腳地坐在一戶人家的屋簷下聊天,似乎在抱怨着什麼。
  村子裡的人都不富裕,哪有人有這個閒錢坐轎上山?
  “玄明,你能聽見他們在說什麼嗎?”想到這裡,晏懷英小聲問。
  玄明順着晏懷英眼神的方向看過去,聽了一會兒,便學着那轎伕的語氣小聲道:“‘大過年的非得叫我們上山,要不是給了往日三倍價錢,誰要挨這兒受凍呀。’‘要我說也怨不得晏老爺,那小公子也是,大過年的不消停,也不知道來這種山溝裡做什麼’——懷英?”
  玄明正轉述着轎伕們說的話,突然發現晏懷英停住了腳步,臉色“唰”地變得蒼白,趕緊停下話頭,伸手去扶他。
  晏懷英嘴唇微微哆嗦着,彷彿聽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抓緊了玄明的手臂。
  “懷英懷英,你怎麼了?”玄明見狀十分着急,摸摸他的額頭,又摸摸他的臉,“懷英?你還好嗎?”
  “我……”晏懷英怔怔地看著他,心下既畏懼又茫然,“我……”
  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也不知該怎麼同玄明說明,一時之間手足無措,進退不得。
  卻在這時候,轎伕們似乎看見了什麼,紛紛起身整理,朝着來路迎了上去。
  “老爺來了!”
  
  晏懷英瞪大了眼睛,目光遠遠地與為首的華服中年男人不期而遇。
  “懷……懷英哥哥!”
  江遠掙脫了家丁,想要朝晏懷英跑過來,那中年人卻在前面一揮手,他雙眼通紅,看了那人一眼,雖面露不甘,卻終究只能畏懼地退後。
  晏懷英的手在他看到那中年人時起便害怕地掐緊了玄明的手臂。
  “懷英?”玄明扭頭看他。
  那個人看起來一臉兇殘,還要帶走江遠,難道是你家裡的人?
  不待他說出疑惑,晏懷英已經僵硬着身體,上前幾步,朝那人跪拜下去。
  
  “……兒子,拜見父親大人。”
  “呵!真是笑話,我晏仲邱何時有了你這麼一個兒子?”中年人面色鐵青,嘲諷地冷哼道,“閣下當真好本事,隔了這些年,阿遠不過回來幾天,竟又被你拐騙了來。”
  江遠聞言出口辯解:“舅舅,我不是被懷英哥哥……”
  “住口!”晏仲邱頭也不回地高聲喝止他,“你可知你母親眼下在家中是何種光景?這麼大的人了還讓母親如此擔憂,成什麼樣子!”
  說到母親,江遠有些心虛,遠遠地看了跪在地上的晏懷英一眼,心中悔恨不已。
  雖是年節,一大早還是有不少村民打這兒路過,見了這一大群人的陣仗,將小晏書生圍在中間,不由都幾分擔憂幾分好奇地遠遠觀望起來。
  晏懷英抬起頭來,鼓起勇氣看向父親:“阿遠一番好意,不過是來看……看我一眼,我本意隔日便送他下山回去,拐騙一事,實在無從說起。”
  晏仲邱冷哼:“巧舌如簧。”
  “不論您信也好,不信也罷,眼下您自可帶他回去,我絶無異議,”晏懷英說完,看向江遠,目光微動,“阿遠,今日情形你也看到了,我已同晏家再無干係,往後……你也不必來尋我,家中還望你代我向母親盡孝……”
  “懷英哥哥,為什麼……”江遠不想事情竟會到了這等地步,不由愣住。
  晏懷英又看向晏仲邱:“不日我便會搬離此處……還望您保重身體,勿要為我這樣的不孝子傷神。”
  晏仲邱閉了閉眼,看向他:“原以為過了這幾年你多少能有些悔改之意,卻不料你竟鬼迷心竅至如此!你以為這一番花言巧語就能矇騙於我?阿遠這三年在青州一直安安分分,以他現在的狀況,若非你從中作梗,他何至於為了你大老遠地找到這裡來!”
  江遠還想分辯:“舅舅,我不是……”
  “住口!”晏仲邱再一次喝止他,“你若還是江家的人,就勿要向着這逆子說話!”
  “為什麼呀!”江遠心中一團霧水,又氣又急,不由地抬高了聲音,“舅舅,懷英哥哥是你的兒子呀!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為什麼要趕他走?真的不關懷英哥哥的事,是我自己來的!這……這位玄明大哥可以作證的!”
  他情急之下只得看向玄明:“玄明大哥你知道的,是我自己過來的,不關懷英哥哥的事!”
  四周的村民竊竊私語,只聽一名耳朵不好使的褐衣老者高聲說道:“……是的,是的,這邊是昨日裡問路的小公子,俊俏得咧!”
  玄明正扶着晏懷英站起來,晏懷英在雪地裡跪了這許久,連膝蓋以下的褲子都浸濕了,他心疼得很,卻又不知道這樣摸不着頭腦的家裡事,他該怎麼幫他說話。
  聽到江遠叫他,他才彎腰拍拍晏懷英褲子上的雪,沒好氣地說道:“那是當然!懷英日子過得好好的,才不管你們那些破事!”
  “玄明……”晏懷英聽他語氣不善,輕輕拉他的袖子。
  晏仲邱見他倆舉止親密,怒火更盛:“你這逆子!我就知道你死不悔改!你說,你和這人是何關係!”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六章

  晏懷英低下頭,四周認識的不認識的人的眼光都定在他身上,他在村中三年,日子過得冷冷清清卻又安安靜靜,早忘了當日被逐出家中,城裡眾人看他的眼光,背上的傷痕恍惚間還在發燙,他握住了玄明的手,看向玄明,心神卻是堅定無比:“他是……”
  他眼中的柔情刺得江遠心中一疼,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一刻腦海空白,看了看脈脈含情溫柔回望身邊之人的玄明,又看了看晏懷英,看不懂他們之間那暗湧的情緒到底是什麼。
  “他是……”
  “你給我住口!”晏仲邱眼看他就要光天化日之下說出什麼讓自己顏面掃地的話來,厲聲打斷了他。
  “你!”他握緊了拳頭,一腔惱怒不知該如何發洩,回頭看向懵懵懂懂的江遠,再看看鬼迷心竅的兒子,只覺自己這輩子唯一的污點就落在了他倆身上,卻偏偏一個打不得揍不得,一個打過揍過也白搭,氣血上頭,只覺自己沒病也要氣出病來。
  “你!”末了,他終於看向晏懷英,“你害了別人,又辱沒我晏家門風,如今卻想要一走了之?”
  “你要幹什麼!”感覺到他話意不善,玄明金眼一瞪,攔在晏懷英身前,“誰都不許打懷英的主意!”
  晏懷英不想讓玄明同父親起衝突,卻也不願意任由父親擺佈,在玄明身後探出腦袋向晏仲邱說道:“請您相信我,我發誓一定不會再打擾阿遠,即刻便可遠走,從此絶對不和滁州扯上任何干係!”
  “就是!你們不要欺人太甚!”玄明被他拉著,憤憤地吼道。
  “懷英哥哥,你在說什麼呀!”江遠終於聽出了他們話裡有什麼不對勁,“不打擾我是什麼意思……三年前……三年前發生過什麼嗎?”
  晏懷英一怔,看著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江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突然也沉默下來的晏仲邱,越發狐疑:“難怪大家都不告訴我懷英哥哥的事,難怪父親要把我關在家裡……懷英哥哥被趕出去,難道和我有關係?”
  “阿遠,事情不是這樣的……”眼看他眼中疑惑更甚,晏懷英艱澀地開口。
  “那是怎樣的?”江遠問道,“為什麼舅舅要趕你走?為什麼大家要瞞着我?”
  晏懷英心中刺痛:“因為我做了錯事……”
  “做了什麼錯事連骨肉親情也容不下?”江遠走上前去,一時竟沒人攔他,他想要像以前一樣拉住晏懷英的手,卻被玄明一側身攔住,“懷英哥哥,你告訴我呀……和我有關係嗎?難道是因為我?是因為我做了什麼才讓你被……”
  “不關你的事!”晏懷英突然出聲打斷了他,“這和你沒有關係,是我自己……”
  “你自己?”江遠怔怔地。
  “姨夫擔心你知道這件事不能好好讀書,所以才瞞着你不說……”
  他看了看不遠處不發一言的父親一眼,摸了摸江遠的頭,江遠滿心委屈:“那你……那你做什麼了?”
  晏懷英抿緊了嘴,他不是善於撒謊的人,可是事情的真相卻又根本不可能對著眼下一無所知的江遠說出口,他的目光落在江遠額頭上隱隱約約的白色傷痕上,顫抖着握緊了拳頭。
  
  “因為他喜歡我。”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默默不作聲的玄明突然一把將晏懷英拉離江遠身邊,長臂一舒將他緊緊摟住。
  晏懷英愣住,猛然間竟做不出反應。
  玄明金眸中閃爍着隱隱的微光,語氣堅定,面無表情地看著江遠:“原來他們瞞了你這麼多年……當年就是因為懷英一心要和我在一起,所以才被那邊的老頭子打了個半死,要不是他跑出來找到我,這幾年還不知道要遭多少罪——也對,這種事情原本就和你這種小孩子沒有半點關係,難怪都瞞着你不說,現在你長大了,知道了也就罷了吧。”
  晏仲邱也萬萬想不到玄明竟會說出這種話,一時之間竟來不及顧慮顏面掃地,而是看著他彷彿真有其事的表情語氣,心下竟有些疑惑起當年是否真有此事。
  江遠愣愣地看了看玄明,再看看晏懷英:“懷英哥哥,這……這是真的?”
  晏懷英低下頭,心中羞愧,卻還是順勢而為,點點頭。
  “……是。”
  他閉了閉眼,彷彿看見謊言築成的城牆將他保護了起來,心中一時間竟覺得輕鬆了許多。
  江遠退後一步,只覺心中千頭萬緒如同打着無數的死結,他相信晏懷英,覺得這大概就是事實,卻在心底又彷彿看到自己和真相隔着一層薄霧,惶惶然看不清去路。
  
  晏懷英遠遠地目送着一行人離去,晏仲邱經過他身邊時,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您……您保重。”他小聲說道,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見。
  江遠始終有些發愣,呆呆地看了晏懷英一眼,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玄明不動聲色地轉身,攔住了他的視線。
  圍觀的村民還在低聲議論着這出奇事,先前的褐衣老者高聲答道:“是啊,我就說小晏書生白白淨淨的,怎麼也沒見成個家,原來是這麼回事兒,老李家的閨女該哭嘍!”
  過了一會兒,他們便也都散了。大過年的,多得是人和事要去關照,誰又會有那麼多時間和閒情去理會別人家的閒事呢?
  
  “玄……玄明……”
  晏懷英的被玄明摟在懷裡,緊緊地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玄明……”
  他心下惶恐不安,只能一遍遍地喚他。
  他不願提起的往事,不敢面對的過去,最後卻還要靠對那一無所知的他來幫忙遮掩隱瞞。他不知道玄明在撒那個謊的時候心裡是怎麼想的,更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他。
  “這裡人多,我們回屋裡說。”
  玄明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大不一樣,只是晏懷英心中不安,所以並沒有察覺出不同。
  一路上他都在盤算着該如何向玄明解釋這件事情,心裡一時愧疚,一時焦慮,卻不想回到家裡,推開門卻見到一個不速之客正大大咧咧地坐在自家炕頭吃著昨夜剩下的炸排骨。
  
  “大花毛!誰讓你吃我家的排骨啦!”
  一踏進門,玄明頓時便如同變了個人似的,瞪圓了眼睛上前去,想要把菜碟從狐狸手裡搶過來。
  那排骨還是晏懷英為了過年特地買的,他昨夜都捨不得多吃,本想要留着今天繼續吃,不想卻被這騷狐狸偷吃了去!
  花籬施施然一轉身閃開,舔乾淨骨頭上的肉汁,翻了個白眼:“臭大王跟了窮書生也變摳門兒了,吃你幾塊排骨而已就急成這樣,也不知道先感激感激小爺我幫你相好解圍——要不是小爺我,這會兒臭書生還不知道在哪兒哭呢!”
  晏懷英:“——誒?”
  花籬挑眉:“誒什麼誒?也不想想,就這臭崽子的德行,能說出先前那番滴水不漏的話來?”
  晏懷英:“——哈?”
  玄明心虛地低下頭:“臭騷狐狸說好不說出來的……”
  花籬扭頭冷哼:“那前提是小爺心情好!”
  晏懷英一頭霧水地看了看臉紅紅的玄明:“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花籬得意洋洋地說道,“這臭崽子長得威猛,腦子卻不好,小爺我每到要大王出門拋頭露臉的正經時候,就會使個千里傳音的法子,教這臭崽子行止言語,不然就憑他,能掙下黑豹大王這麼大的名頭?”
  玄明漲紅了臉:“那也是……也是因為我法力高強!”
  花籬不屑:“嘁!沒腦子照樣被妖怪整死!”
  玄明:“……”
  晏懷英恍然大悟:“所以剛才……”
  花籬繼續得意:“自然也是這臭崽子千里傳音地求我,我這才稍加指點了一二。”
  他抱著手臂晃了晃腦袋,又不滿足地加了一句:“所謂稍加指點,就是那些話都是我教他說的啦——這臭崽子沒能領會小爺語言中的精髓,表現力太差勁了!”
  玄明便作虛心受教狀。
  知道玄明猶自懵懂,不知道為什麼,晏懷英心中好像稍微放心了些,可他一抬眼睛,撞見花籬彷彿明曉一切的目光,又心虛地低下了頭去。
  花籬,大概是猜到什麼了吧……
  他心裡這樣想著。
  
  屋子裡一時之間十分安靜,只聽見花籬咂吧着嘴啃排骨的聲音。
  
  花籬吃完了炸排骨,十分受用地拍了拍肚子,好像那一小碟排骨真能吃撐了他似的。
  “小爺我回山去啦,咱可不像有些臭妖怪,有了媳婦就忘了娘,有了相好就忘了自家的床!還有一大窩妖怪等着小爺我回去照拂呢!”
  “那你快走。”想著廚房裡還有隻雞,玄明巴不得他快點離開。
  “哼!”花籬朝他冷哼一聲,又看著晏懷英,“臭書生,你知道我家臭大王腦子不好使……”
  “你才腦子不好使!”被他一遍一遍地數落腦子問題,玄明終於忍不住反駁道。
  “我和臭書生說話你給我閉嘴!”花籬白了他一眼,心道小爺好心為你着想你還有臉和我急?
  “不是我說,我是不知道你到底怎麼回事,不過有的事就該說清楚,省得日後又是誤會又是打架的不安生。”花籬摸了摸鼻子,這樣語重心長可真不像他的風格呀!
  晏懷英心中有愧,只得低頭連連稱是。
  “我才不會和懷英打架。”玄明撇撇嘴,這騷狐狸真是胡言亂語,書生那小胳膊小腿兒的,他哪裡下得去手?
  “唉!”花籬歪了歪嘴,誇張地嘆了口氣,狐狸眼朝玄明一瞥,無奈地搖頭,“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花籬一走,晏懷英便盤算起怎麼同玄明提那件事,玄明卻一直在廚房忙裡忙外,讓他既插不上手,也插不上話。到了吃飯的時候,卻是玄明先提起了早上的事。
  “我們真的要搬走嗎?”他問。
  晏懷英點頭:“我已經答應了父親,自然是要搬離滁州地界。”
  元明山也在滁州地界裡頭。
  玄明便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下定了決心似的,開口說道:“那我跟你走,反正……反正我御風而行,來來往往方便得很。”
  晏懷英正要把飯往嘴裡送,聽了這話便停下來,看了他一眼,斟酌着打開話頭:“玄明,我……我有事要與你說。”
  “你說。”玄明認認真真地挑着雞肉。
  “你……你不問我阿遠的事?”
  “阿遠怎麼了?”玄明眨眼,嚼着雞肉看他。
  “啊?”
  “阿遠有什麼事嗎?”玄明不解道,“你……你父親回去會打他?對了!難道你背上的傷是你父親打的?”
  晏懷英不知道話題怎麼就轉了,不由愣愣地:“啊……是的。”
  “他為什麼打你呀?”玄明既不解又生氣,就算是在妖怪界、禽獸界,也沒幾個當爹的會打兒子打得那麼狠的,“我就知道他兇狠殘暴不是好人!”
  “不,不是這樣的,”晏懷英低下頭,“不怨他,是我自己活該……”
  “懷英……”玄明看著他,不由伸手去摸他的頭,“你,你怎麼總這樣說自己……到底,到底怎麼了?”
  “我……”晏懷英抬頭看著他,艱澀地開口,“如果我沒有你想的那麼……那麼好,你還會喜歡我嗎?”
  玄明愣了愣:“懷,懷英,什麼好不好呀,我……我喜歡的就是你呀!是好是壞,不都是你嗎?”
  聽了這話,晏懷英頓時兩眼通紅,眼睛一眨,好像就要哭出來似的。
  “懷英?”玄明乾脆搬了凳子坐到他身邊來,笨手笨腳地把他摟到自己的懷裡,低聲安慰,“你是不是遇上了什麼不高興的事?如果有誰欺負你你就告訴我好啦,我一定……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就算……”晏懷英揉了揉眼睛,小聲說道,“就算我喜歡過別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七章

  “就算……就算我喜歡過別人?”
  晏懷英話音剛落,玄明輕拍着他肩膀的手頓時停在了空中,身體也立刻變得僵硬。
  懷英剛剛在說什麼?他有些迷糊地想著,“喜歡別人”?!
  他鬆開手,瞪大了眼睛,有些驚惶地看著他,“你……你喜歡誰啊?”
  晏懷英鼓起勇氣,決定一鼓作氣向他坦白。
  “你可知,我父親為什麼這樣忌憚我,唯恐我將……將阿遠騙走?”
  玄明怔怔地,這才突然間明白了什麼似的:“你喜歡的人是……是他?”
  他看著書生,嘴角耷拉了下來,看起來有點難過。
  “難怪……你總是畫他,還說他好看……”
  晏懷英趕緊握住他的手:“不不不,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我現在喜歡的人是你呀,我只是……只是不想瞞着你,所以才告訴你這件事的。”
  玄明點點頭:“嗯……我,我知道了。”
  話雖這樣說,他的眼睛裡卻還是流露出受傷的神色,低下頭去,怏怏不樂地彷彿一隻被遺棄的小……大野獸。
  晏懷英心裡愧疚極了,抱著他的頭“吧唧吧唧”地親了好幾口才將他哄回來。
  玄明張開大手抱緊了他,在他脖子上輕輕地咬了兩口,惹得書生輕輕顫抖。
  他在書生耳邊吹着氣,壓低聲音問:“那……那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子呢?”
  
  晏懷英的腦海裡浮現出當年的一幕幕情形,他已經許久沒有細細思量過那時候的事,現在回想起來,彷彿都隔了很長很長的歲月,已經到了另一個時空。
  “那還是四年前,我那時候……才十八歲。”
  玄明嗅着書生身上的味道,十八歲的書生啊……
  晏懷英把頭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那時候,姨父一家和我家住得很近,我總是和阿遠在一起……阿遠,阿遠他從小就很黏我,所以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一天,他抱著我,說喜歡我……”
  玄明皺起了眉頭,揉了揉書生的身體,用力把他抱得更緊。
  討厭的江遠!
  “我昏了頭,才發現其實我也,也一直喜歡他……父親說得對,這都是我的錯,他才十六歲,根本什麼都不懂,我不僅不規勸他教導他,反而,反而……”
  晏懷英的聲音低了下去,玄明趕緊摸着他的臉,捧到面前,小心翼翼地親着他濕潤的眼角,溫言安慰:“懷英懷英你別哭,這,這也不是你的錯呀……我,我知道的!我還沒有恢復法力的時候,你對我那麼溫柔,所以我也會喜歡上你呀!”
  晏懷英低聲說道:“我……我們的事,後來不小心被父親發覺,他狠狠地斥責了我,我……我也發誓和阿遠什麼都沒有做,正好那個時候姨父去青州上任,一家子都搬去了青州,父親以為離得遠了我們就會慢慢淡了,所以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這麼說來,懷英的爹還是個好爹……”玄明摸摸他的耳朵,一下一下輕輕地親着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唇,小聲問,“那後來他為什麼又要把你趕走呢?你背上的傷又是……又是怎麼來的?”
  整個人都好像被包裹在玄明的溫柔親吻裡,這樣一來好像連那些不堪的回憶也變得不那麼可怕了,晏懷英閉上眼睛:“後來……過了幾個月,阿遠卻突然出現了,他找到我,說他和姨父姨母說了我們的事,他們很生氣,所以他趕緊逃出來找我……我,我那個時候一定是瘋了,居然答應和他一起逃走,我,我……”
  
  晏懷英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說出後來發生的事,囁嚅着沒辦法開口,玄明卻突然抱起他,扒了外衣放到炕上。
  他自己也脫了衣物鑽到被子裡抱住他,親着他的脖子。
  晏懷英抱住他的大腦袋,聲音哽咽:“玄明……”
  “沒關係,你繼續說,”玄明兩手撐在他身側,低頭看著他,“你別怕,我會一直陪着你,一直喜歡你的。”
  晏懷英摀住自己的臉:“玄明……”
  玄明眨眨眼睛,覺得大花毛的主意好像沒什麼用,只得拉開他的手,低頭輕輕舔舐着他的臉頰:“懷英懷英,你別難過了……”
  感受到他溫柔的撫慰,晏懷英更加羞愧。
  他一直覺得,玄明對他的喜歡,是來自於落難時他的細心照拂,而玄明孩子氣的脾性也一直讓他在這段關係裡以長者身份自居,他習慣了對他的縱容、照顧,卻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天,他不得不這樣脆弱地,卑微地尋求他的寬慰。
  他第一次意識到,和一派天真的大妖怪相比,他不過只是個自私虛偽的人類。
  
  “那時候我們根本太過幼稚……”他輕聲繼續,“不懂得外面生活的艱難,我們倆自小嬌生慣養,肩不能抗手不能提,還要一路躲着家裡人的追尋,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幾乎沒有進項,別說好好過日子,有時就連吃頓飽飯也艱難,可是阿遠卻什麼都不怕似的,總是和我說,只要我們能在一起,他什麼苦都能吃……”
  玄明看著他說著說著又流下了眼淚,心裡又是心疼又是嫉妒,只恨自己不能施個時光倒流的法術,回到那個時候去把書生搶回來。
  要是能搶他回來,他一定要把他關在臥室裡,不許出去,絶對不讓他再和那個討厭的江遠扯上關係!
  他舔掉了書生眼角的淚水,心裡惡狠狠地想著。
  “後來……後來我們決定來山上,既能避開家裡派出來的人,又不至於要像在城裡有那麼大的花銷,可是……都是我不好,就連阿遠生病了都沒有注意到……”隔了三年,晏懷英回憶起那一天的情形依舊後怕,“我們上山的時候,他……他一時失足,竟從山道上滾落了下去!”
  “什麼?”玄明握緊了書生的手,發覺他滿手心都是冷汗,不由又是一陣心疼。
  晏懷英摀住眼睛,眼淚止不住地沿著手掌流出來,他聲音悲痛,渾身顫抖:“他滿頭都是血,怎麼叫都叫不醒……我害怕極了,我從來都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可怕的事情,和阿遠的性命比起來,我們彼此喜不喜歡有什麼關係?那個時候我只想著,如果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我寧可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他,寧可……寧可從來就沒有認識過他……我為什麼要答應他從家裡跑出來……”
  “懷英!懷英!”玄明緊緊地把他抱在懷裡,覺得自己的心也一揪一揪地疼得厲害,“這不是你的錯!這只是意外呀!”
  “如果不是我那麼放縱自己,根本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晏懷英也緊緊地摟着他的腰,好像這樣做會讓他不那麼痛苦。
  “幸虧……幸虧有過路的獵人幫忙,我才能把阿遠送到山下的鎮子裡找郎中診治,可是我沒有那麼多錢,付了診金卻買不起藥也住不起客棧,我實在沒有別的路可走,也很害怕阿遠真的會出什麼大事,只能托信回家去求父親,讓他們帶阿遠和我回去……”
  “我回到家裡才知道姨父和姨母都找到了滁州來,還驚動了祖父,知道阿遠出事,姨父很生氣,祖父更加覺得丟臉,父親……父親也對我失望透頂,那個時候,阿遠昏迷了好些天都沒有醒,情況很不好,我……我知道自己釀下了大禍,只想留在家裡等到阿遠醒過來……姨父要找晏家算賬,祖父和父親只能當眾請了家法來懲治我……”
  “所以他們就把你打成那樣?”玄明解開他的衣服,心疼地摸着他傷痕纍纍的背部。
  “這都是我應得的……”晏懷英低聲說道,“後來,阿遠一直不醒,姨父只能把他帶回青州去診治,沒想到等他醒過來,卻忘記了那一年裡發生的事情……”
  “什麼?”玄明瞪大了眼睛,“難怪……難怪他好像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晏懷英苦笑:“或許這就是天意……這件事情在滁州鬧開了,晏家丟盡了顏面,我沒臉在家裡繼續待下去,也……也不敢再見到阿遠,為了給姨父和家裡一個交代,我只能和家裡斷絶關係,一個人躲到了這裡來……”
  “原來……原來是這樣……”玄明心疼地親吻着他的嘴角。
  晏懷英努力地回吻他,至於帶著一身傷痛獨自離家後,自己是如何忍受往日親朋的怪異目光,又是如何艱難地一步步學會獨立生活,便都不再提及了。
  
  “懷英,懷英……”玄明的大手不住地在書生的身體上遊走,書生的過往讓他心疼到了心酸的地步,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想用自己的熱情讓書生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
  “嗯……玄明,你,你有沒有覺得我很沒用……很討厭……”
  回答他的只有一聲裂帛,和玄明更加狂亂的親吻。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八章

“唔,嗯!嗯……啊……”
  白日宣淫大概說的就是他們倆了……晏懷英雙手揪緊了枕巾,羞愧地想。
  此刻他正跪伏在床上,像一隻野獸一樣,被另一隻真正的“野獸”從後面進入。
  他們已經換過了好幾種姿勢,身後的青年渾身赤裸,肌肉緊實的胸口汗津津地貼在他背上,渾濁的呼吸噴在他耳後,伴隨着一陣更加快速的進出,讓他身上又是一陣發軟。
  青年粗糙的大手及時地挽住了他癱軟的腰,更用力地將他往自己胯下一送,驟然的刺激讓晏懷英發出一聲難耐的叫喊。
  “玄,玄明!啊,輕點……輕一點……”
  他無力地請求着。
  玄明一語不發地抽送着下身,伸手握住他胯下飽脹的東西,隨着自己的節奏揉弄着,逼得它難受地吐出一顆顆透明的液體。
  “唔,啊……不,不行了……”晏懷英抓住身後玄明的腰,前後雙重的刺激折磨得他幾乎覺得自己就要從裡到外被撐到極致,馬上就要爆發出來,“要……要……”
  “你不喜歡嗎?”
  玄明聲音低沉,張口咬緊了他後頸白嫩的皮肉,加快了手上的動作,下身極速地衝撞了幾十下,想要結束這場持久的情事。
  “玄明——”
  晏懷英卻先他一步,張開被咬得紅艷的嘴唇,發出一聲綿長的呼喚,渾身抽搐着射得滿床都是。
  
  幾十里地外頭,還在和玄明千里傳音的花籬滿臉通紅,兩行鼻血蜿蜒着流了下來。
  “真,真不要臉!”他惱羞成怒地捶打着被子,“臭崽子一定是故意的!就知道笑話我!早晚被窮書生給踹了去!”
  
  而在晏懷英的屋子裡,當玄明把書生吃乾抹淨,神清氣爽地收拾着被縟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居然忘了中斷千里傳音的法術。
  “大花毛?大花毛?”他試探着用法術呼喚着那頭的花籬。
  “……”
  正躲在被窩裡自給自足的花籬根本不敢開口,唯恐一出聲,自己丟人的呻吟就要被臭崽子給聽了去。
  身為狐狸精居然落魄到要靠自己動手紓解慾望,如果讓別的妖怪知道了,他的臉還能往哪兒擱?
  “難道是睡着了?嗯,應該……沒關係的吧。”玄明紅着臉中斷了法術,安慰着自己,“他一定沒有聽見的,不然還不得大喊大叫說些怪話……”
  “玄明,你在和誰說話?”
  晏懷英正穿著衣服,後面那裡總覺得怪怪的又彆扭又難受,聽見玄明抱著床單嘀嘀咕咕的,便隨口問道。
  玄明連連擺手:“沒有沒有!”
  晏懷英穿好衣服,看了看外面敞亮的天色,心裡暗暗唾棄自己的墮落。
  
  玄明把被床單丟到大木盆裡,臉紅紅地挨過來,抱著他的腰,悄聲問:“懷英懷英……你現在最喜歡的人是不是我呀?”
  晏懷英也紅了臉:“你,你還想怎麼樣啊……”
  “我想聽你說喜歡我……”玄明把腦袋靠在書生肩上,輕輕地蹭他,“懷英把所有的事情都說給我聽了,我好高興,又好嫉妒……”
  “嫉……嫉妒?”
  “嗯!”玄明把書生的手握在手裡,玩弄着他的手指,悶悶不樂地說,“你以前……以前那麼喜歡阿遠,和他一起做了那麼多的事,我覺得好難過好難過,那個時候我都還不認識你呢……”
  晏懷英回握住他的手:“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阿遠忘了那些事,過得好好的,我也……我也早就放下了,你……你不要難過。”
  玄明眨眨眼睛:“那你會一直和我在一起嗎?”
  晏懷英眼光微動:“……會。”
  “就算,就算我也摔壞了腦子把你忘記了,你也會嗎?”
  “我……我會讓你想起來的……”
  玄明兩眼放光,撲倒了他,興高采烈地笑道:“那我也一定會努力不像他一樣忘掉你的!你一定要一直和我在一起,一直喜歡我呀!”
  “……嗯。”
  晏懷英眼角微微濕潤。
  “傻貓,我當然會一直喜歡你……”
  “我們說好了!以後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我們永遠不分開!”
  玄明覺得自己幸福得要死掉了。

------------完--------------

捂臉……因為想寫的梗都寫完了就……詛咒神馬的,不要這樣對人家啦!【扭

番外肯定會有的,但是正文就到這裡啦!
第一次寫文很捉急,幾位GN的回帖就是我碼字的動力!總之,謝謝大家追看和支持,啾~╭(╯3╰)╮

窩也是有完結文的人啦哈哈哈哈哈!!!




☆、番外一

  平安村近日開了家村塾,教書先生是個斯斯文文,白白淨淨的年輕後生。
  村裡一群半大孩子嘰嘰喳喳地擠到屋門口,看見一身素藍長衫的先生正端着一碟松子糖,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去晏先生的村塾裡唸書,就不用每天走很遠的路到鎮上去,還有糖吃。
  於是陸陸續續地,晏先生的學堂裡便多了許多睜大了水汪汪的眼睛,咿咿呀呀地跟着讀書識字的小書生。
  
  晏先生的學堂常常放假,放假的理由總是五花八門的,不過晏先生對村民們說了,小孩子們正是好玩的年紀,每天都拘在學堂裡不好,有時學習有時玩耍才能讓他們學得開心。
  村民們看著笑意盈盈的晏先生,如沐春風,連連點頭。
  反正晏先生的村塾是免費的,娃娃們多點假,還能幫家裡做點事呢!
  村民們滿意地領着孩子回家去了,晏先生站在門口,扶着自己的屁股,露出一絲苦笑。
  
  他回到家裡,對著吃得肚子圓圓,仰躺在院子裡曬肚皮的大黑貓說道:“下次變成我的樣子去放假,不許說是因為賣煙熏火腿的貨郎來村裡了!”
  大黑貓彷彿聽懂了似的,懶懶地“喵”了一聲,擺了擺尾巴。
  晏先生臉紅紅地看著它肚皮上不知羞恥地露在外頭的深紅色小肉芽,摸摸屁股,暗暗懊悔着進屋去了。
  
  太陽慢慢地落了西,大黑貓慢慢地翻了個身,站起來,抖了抖一身的草屑土渣,踱着優雅的步子,循着飯菜的香味進了屋子。
  晏先生布好了菜,抬眼看見大黑貓進了屋。
  “穿了衣服再來吃飯。”
  大黑貓抬起腦袋,金色的眼睛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抖了抖耳朵,轉身進了臥室。
  
  不一會兒,臥室門開,高大英俊的男人摸摸身上的灰布長衫,走到晏先生身邊坐下。
  “為什麼一定要穿這件衣服呢……”
  男人端起碗,悶悶地說道。
  晏先生皺了皺眉頭:“不是早跟你說了嗎,這裡只是個小村莊,你那些錦緞金絲的好衣裳,穿出去太扎眼了。”
  男人撇了撇嘴:“可是……這是懷英親手縫的衣服,我捨不得穿。”
  晏先生紅了臉,拿起筷子遮掩似的咳嗽一聲。
  “我……我下次再給你縫新的!”
  
  吃完了飯,男人很自覺地收拾碗筷拿去洗,晏先生點了油燈,在燈下看學生們交上來的功課。
  男人在忙碌的空隙裡看見了,捏了個法訣,晏先生面前的油燈微弱的火光頓時便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明黃的奇怪光球。
  又亂用法力了……
  晏先生心裡暗暗嘆氣,但別人也看不見,他也就只能由着男人了。
  男人滿意地一笑,轉身去給晏先生燒洗澡水。
  
  春天是萬物復甦的季節,是草長鶯飛,桃紅柳綠的季節,是飛禽走獸成雙成對求偶繁殖的季節……
  
  晏先生坐在男人新運回來的大木桶裡,舒服地泡着熱水澡。
  男人把水溫調得很合適,晏先生放鬆地長嘆了一口氣。
  教書先生的活兒也不好當,四十多個孩子,一下課便嘰嘰喳喳的吵得他耳邊不得安寧,村塾裡就他一個先生,什麼瑣事都要他自己處理,也只有回到家裡,他才能輕輕鬆鬆地享受一會兒男人的溫柔照顧。
  晏先生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被一雙大手從水裡撈了起來,拿布包了,放到床上去。
  他睜開眼睛,男人赤`裸的身體覆了上來,大手揉搓着他的身體,熱切的親吻鋪天蓋地一般地落在他身上。
  
  窗戶外面有鳥兒在唱着歌,不一會兒,那歌聲便被屋子裡曖昧的低吟給蓋過去了。
  
  第二天,村塾的孩子們來上課,看見“晏先生”又面無表情地站在院門口。
  “今天陳爺爺家的小雞破殻了,放假一天。”
  “好耶!”
  孩子們歡呼一聲,頓時作鳥獸散。
  
  這就是晏先生的日常。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二

  自打喬遷新居,黑豹大王的日子過得可是滋滋潤潤,圓圓滿滿。
  書生在村子裡開了家村塾,每日裡都忙着教養那堆小崽子,不在家。
  黑豹大王不喜歡變成人出門的時候總是被村裡的小姑娘們怪笑着搭話或者指指點點,所以總是變成大黑貓的樣子,在村裡走來走去。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大黑貓走到村塾附近,聽到書生好聽的聲音,立刻豎起耳朵。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小崽子們咿咿呀呀地跟着念,唸得比書生難聽多了。
  大黑貓抖抖耳朵,發出不悅的“咕嚕”聲。
  
  “……那今天就到這裡了,明日是重陽節,放兩天假,功課一定要記得做完。”
  隨着書生一聲令下,學堂裡的小崽子們呼啦啦地衝出門來,大黑貓趕緊跳了起來,躲到一邊去。
  等到小崽子們都歡天喜地地跑光了,書生才一臉無奈地走到門口,看著他們無憂無慮地奔跑的背影,心情也有些歡躍起來。
  “喵嗚……”
  大黑貓走到書生腳下,優雅地搖擺着尾巴,在他腿邊蹭來蹭去。
  “你怎麼來了?”
  書生低頭彎腰,抱起沉甸甸的大貓,笑着摸摸他的腦袋,大黑貓溫馴地舔他的手,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這回卻滿是愉悅。
  書生鎖好學堂的門,往家裡走。
  
  才出了院門,一個鵝黃衣衫,十六七歲的少女便突然衝到書生面前,塞了一大把菊花到他懷裡。
  大黑貓差點兒被菊花淹了,刺鼻的花香味兒嗆得它咳嗽個不停。
  “小,小柔姑娘,你這是……”
  書生看著臉蛋紅紅的少女,茫然不知所措。
  “重陽到了,這個……送給先生簪。”
  少女咬着嘴唇,一邊說,一邊悄悄看書生的反應。
  “這……”書生感覺到大黑貓搭在他胸口的爪子一動,心裡暗暗叫苦,面上卻只能笑着應道,“那,那便多謝姑娘了。”
  “嗯,不必謝。”
  少女喜滋滋地撥弄着辮梢,看著書生笑開了花。
  “還有我還有我!”
  旁邊的屋子後面突然跑出來一個同樣年紀的嬌小少女,捧着一大把菊花又塞到了書生懷裡。
  大黑貓:“阿嚏!阿嚏!”
  “這個……”這少女臉頰也紅撲撲的,不好意思地扭着手,“這個……勞煩先生幫我轉交給明大哥……”
  大黑貓:“……阿嚏!”
  書生愣愣地:“呃……好的。”
  少女忸怩了一會兒,被旁邊的小柔姑娘拿胳膊肘捅了捅,這才鼓起勇氣小聲問道:“先……先生,好久沒有見到明大哥了,最近,最近他在做什麼呀?”
  書生依舊愣愣地:“這個……呃,在下也,也不太清楚……”
  “這樣啊……”少女一臉失望,“那他重陽會在家嗎?”
  “呃,自然是要的……”書生有些心虛。
  “真是太好了!”
  兩個少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歡歡喜喜地向他告別,又紅着臉跑掉了。
  
  書生抱著滿懷的菊花,站在原地,和菊花裡頭大黑貓的臭臉面面相覷。
  
  回到家裡,書生想要尋個水瓶把菊花供起來,大黑貓卻突然跳過來,揮舞着爪子一頓亂抓,把一大束菊花抓了個稀巴爛。
  書生皺着眉,正要說什麼,門響了。
  書生打開門,原來是平安村的村長過來拜訪,還拎着一籃子禮物。
  村長笑呵呵的:“晏先生免費在咱們村辦村塾,大家都很感激呀,眼看著過節啦,這點兒禮物晏先生可一定要收下啊。”
  大黑貓好奇地跳到桌子上,伸爪掀開籃子上蓋的布,裡頭放著幾個香噴噴的油紙包,旁邊還有一個小酒罈。
  它好奇地聞了聞酒罈,然後厭惡地扭開了頭去。
  又是這個味道!難聞死了!
  
  村長坐了一會兒便告辭要走,書生絞盡腦汁百般推辭,才讓他打消了重陽請書生“兄弟倆”去他家吃飯過節的念頭。
  送走了村長,書生回到屋子裡,把籃子裡的東西都拿了出來,油紙包裡包的是麻辣牛肉、醬燒肘子、白切雞等幾樣家做葷菜和一包五色重陽糕,他打開酒罈聞了聞,酒香不算醇厚,混着點菊花的香味,大概是村長自家釀的菊花酒。
  “喵嗚……”
  大黑貓坐在炕上舔爪子,卻被自己爪子上的味道惹得直吐舌頭。
  書生笑了笑,收好了東西走過來揉大黑貓的腦袋。
  “村長真大方,都是好吃的!”
  一邊說一邊摘掉大黑貓脖子上殘留的菊花花瓣兒。
  大黑貓“咕嚕”兩聲,翻了個身,露出白肚皮扭了扭,半眯着眼睛看著他。
  書生笑着撓它的肚子。
  
  到了夜裡,黑豹大王變回人形抱著書生睡覺時,使勁聞了聞書生的胸口,撇着嘴不滿意地說道:“還是一股子怪怪的味兒。”
  書生嗅了嗅自己的胳膊:“這是菊花香呀……”
  黑豹大王悶悶不樂地:“一點都不香……都把懷英的味道蓋住了!”
  書生臉頰微熱:“說什麼呢……”
  黑豹大王“哼”了一聲。
  “那兩個丫頭太討厭了!不懷好意!居心叵測!”
  書生微微一笑:“我覺得她們很可愛呀——咳,而且阿彩姑娘好像很喜歡你的樣子,還同我打聽你呢……”
  “哼!”黑豹大王不為所動,“她總是拿奇怪的眼神看我!”
  “那哪是‘奇怪的眼神’……”
  書生哭笑不得。
  “還有那個小柔也是!”黑豹大王義憤填膺,“總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你!”
  書生紅了臉:“這……”
  黑豹大王咬牙:“真是太討厭了!”
  書生挪動身子,抱住他輕輕地親了一口,小聲笑:“傻貓……”
  黑豹大王莫名地紅了俊臉,動動嘴唇,卻說不出憤憤的話來。
  書生繼續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道:“阿彩姑娘那樣看你,是因為我的傻貓長得太好看了,人家喜歡你呀……”
  黑豹大王被書生若有似無的氣息吹着耳朵,半邊身子都酥麻了。
  “才,才沒有呢!”
  書生繼續笑,刻意壓低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地魅惑:“小柔那樣看我,你覺得討厭,你知不知道,阿彩和你說話的時候,我的心裡也嫉妒得很呢……”
  黑豹大王漲紅了臉:“嫉……嫉妒?”
  “是呀,”書生輕笑,“我的傻貓長大啦,小姑娘們都喜歡你,我可嫉妒啦……”
  黑豹大王窘迫地抱住書生滾成一團。
  “不,不許笑話我!”
  書生溫柔地親他。
  黑豹大王用力地親回去,在換氣的間隙抓緊時間大聲宣佈。
  “總,總之不許你再說她們可愛!”
  書生笑得癱軟在床上。
  
  這就是黑豹大王的日常。
作者有話要說:  冷死了……


番外三 重陽節的日常(一)
  
  重陽節這天黑豹大王纏着書生,死活非要出門去登山。
  書生苦笑,重陽登高望遠,遊子思鄉,可惜他不是遠遊,而是有家難回,望得再遠,也只能徒自傷情。
  但終究還是拗不過黑豹大王的糾纏,便帶著昨日村長送的一籃子吃食和水囊,收拾好隨他去了。
  到了山上,黑豹大王歡叫一聲,脫光衣服變回原形,撒着歡兒在山坡上跑來跑去,好不暢快。
  書生笑着看他瘋跑,找了片空地把粗布鋪好,吃食都擺上去。
  
  夕陽西下,書生和人型的黑豹大王相對而坐,看著夕陽吃東西。
  書生拿出那一小壇菊花酒,抱在手裡喝了一口。
  正拿着水囊灌水的黑豹大王看見了,直皺眉頭:“懷英懷英,你幹嗎要喝那種東西,味道好難聞呀!”
  “這是重陽的習俗呀,況且村長送了,不喝多可惜。”書生笑,“而且,我還挺喜歡這個味道的。”
  黑豹大王眉頭皺得更厲害,撇着嘴看著書生抬起頭來,將那酒水往口裡灌。
  書生的脖頸和他的身體一樣白皙,喝酒的時候喉結一動一動,黑豹大王好像透過皮膚,看到了那些酒水是怎樣滑過書生的喉頭,順着他的脖子一路流到胸膛裡頭去。
  黑豹大王的喉頭也不由自主地動了動,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我,我也要喝……”
  書生一口酒含在嘴裡還沒嚥下去,手裡的酒罈就被黑豹大王拿走,一隻大手托住了他的後腦勺往前一送,黑豹大王的嘴唇熱情地糾纏住他的,吸吮着他嘴裡的酒液。
  
  等到黑豹大王心滿意足桃花滿面地放開他,書生滿臉通紅地抹着嘴,左看右看。
  “你……你真是!”書生低聲斥責道,“萬一被人看到……”
  黑豹大王咧開嘴笑:“沒關係,這附近我都設下了結界,別說尋常人,就算是一般的妖怪,也都是看不見進不來的。”
  書生看著他一臉饜足的模樣,又羞又臊,把酒罈子往他懷裡一送。
  “不是說不喜歡麼,又要這樣……你要喝,給你便是了……”
  黑豹大王樂呵呵地接過。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味道明明很難聞,可是剛剛嘗了那一口,我覺得真的很好喝耶!難怪大家都喜歡喝酒,原來酒這麼好喝呀……”
  他這樣說著,也學着書生的模樣,抱著酒罈往嘴裡灌,他喝得快,咕咚咕咚地幾大口,酒罈子就只剩了個底兒。
  書生把剩下的一點酒喝掉了,太陽已經下山,山頂上的冷風颳過,他這才發覺自己酒勁上頭,兩頰發熱,精神卻亢奮得很。
  黑豹大王打着酒嗝,隨手拈個口訣,旁邊的樹上頓時掛滿一團一團的妖火,照亮了這一方天地。
  “這樣就不黑了——嗝!”黑豹大王眼前髮昏,笑眯眯地挨過去向書生邀寵,“懷英懷英,我是不是很——嗝——很厲害?”
  書生微笑着摸他的腦袋,正要表揚兩句,卻突然摸到了一個軟軟的,毛茸茸的東西,嚇得手一哆嗦,立馬就把他的大腦袋拍開了。
  黑豹大王無辜被打,十分委屈:“懷英懷英,你為什麼要打我?”
  “……”
  晏懷英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不是醉酒看走眼。
  
  黑豹大王英俊的腦袋上頂着兩隻毛茸茸的豹子耳朵,隨着他說話一抖一抖。
  如果書生沒有看錯的話,他身後那懶洋洋地在草地上擺過來擺過去的又粗又大的東西,大概是一條大豹子尾巴……
  
  “你!你到底能不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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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重陽節的日常(六)
  
  可是到了夜裡,大黑豹沒有回來,來的卻是花籬。
  他手裡拎着個嗷嗷亂動的小布包,一臉嫌棄地扔到書生懷裡。
  “喏,看好這臭崽子!”
  書生不解地打開布包,小豹糰子黑溜溜的大眼睛水光閃閃。
  書生:“……這是?”
  “喵喵……”小豹子一見書生,就掙扎着想要往他懷裡鑽。
  “嘖嘖嘖,”花籬朝天翻了個白眼,“這臭崽子妄動禁術,如今遭了反噬被打回原形,不能待在村子裡,只好哭着跑回山去找我幫忙,小爺於心不忍,所以在他身上又施了個法術,讓他變小一些,好藏在你屋子裡。”
  他看了不停亂叫的小豹子一眼,恨鐵不成鋼地啐了一口:“千年老妖怪被自己打回原形,也不怕被別家妖怪笑掉大牙!”
  小豹子在書生懷裡哀哀直叫,那慘兮兮的叫聲讓書生心疼得不得了,摸着它的小爪子才發現爪子上都是血和泥。
  “你……你真是一路跑回去的?”他大驚失色。
  花籬摸摸鼻子:“活該!”
  小豹子睜着圓圓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書生。
  “我,我這就給你清理上藥……”書生摸摸它的毛腦袋,又朝花籬說道,“這,多謝花兄送他回來,真是,真是麻煩你了。”
  花籬冷哼一聲,扭過頭去:“知道麻煩就好!”
  
  小豹子趴在炕上,想要像平時一樣舔一舔自己的爪子,這才想起來自己四隻腳爪都被書生包成了粽子狀,不能走動也不能舔,他心裡似百爪撓心,可憐書生根本不能體會到被剝奪了舔爪子的習慣會給他帶來多大的心靈傷害。
  真的……真的好想舔啊!
  他哀哀慼慼地低下頭,只能舔一舔露在外面的前腿聊以慰藉。
  
  書生臉紅紅地拿着一個小瓶子走過來,看了他一眼,然後把它拎起來塞進了裝食物的籃子裡,過了一會兒,又拿塊布蓋上了。
  “喵?”
  小豹子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就被關起來了,小心翼翼地蠕動到籃子邊沿,用小嘴咬着布吭哧吭哧地把腦袋拱到外面,卻發現書生已經鑽到了被子裡,只留了個腦袋在外面,閉着眼睛好像是在睡覺。
  小豹子不解地眨着眼睛,看見書生的臉色突然變了,還發出一聲很低很低的嚶嚀聲,聽得他小小的身體差一點就軟趴下去了。
  被子拱得高高的,裡面好像有什麼在慢慢地動,小豹子看著書生漸漸變紅的耳朵,聽著那若有似無的喘息聲,好像明白了什麼,豹臉一熱,就害羞地想鑽回籃子裡,卻忘了自己的爪子不好使,撲騰兩下失了平衡,竟然就這麼把籃子給帶翻了,自個兒也咕咚兩聲從放籃子的桌子上滾了下來。
  
  書生正給自己上藥,冷不丁地聽到這一聲響,嚇得差點把手指整個兒插進去,往地上看時,正撞上四腳朝天的小豹子水汪汪的目光,臉“唰”地就紅了。
  他正不知道是該繼續上藥還是該趕緊把被子裡的褲子穿起來,卻見地上的小豹子咕嚕一聲把自己翻過去,拿屁股對著他,腦袋緊緊地埋在兩隻粽子一樣的前爪裡,只有那尾巴一擺一擺的,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書生的臉更紅了。
  小豹子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覺得自己越發體貼了。


  番外十 晏先生生病了(一)
  
  晏先生生病了。
  
  重陽節後,村塾裡的娃娃們嘰嘰喳喳,背着小布書包,帶著幾分不情願地回學堂上課,可是,大傢伙兒在學堂裡坐了快一個上午,也沒見晏先生出現。
  “啊呀呀,晏先生一定是睡過頭了吧!”臉上還粘着早上喝的粥漬,朱小寶搖頭晃腦地叫道,“我爹爹就是昨兒黃酒喝多了,我出門的時候還打着呼嚕,沒醒呢!”
  “不許亂說!”張小苗瞪着眼睛說道,“不怕羞!晏先生能和你爹一個樣兒嗎?”
  眾娃娃想到朱小寶的爹朱屠夫一身肥膘的模樣,再想想自家斯文秀氣的先生,立刻搖搖腦袋,眾口一詞地指責朱小寶。
  “不怕羞!不怕羞!”
  朱小寶紅了臉,想要為自己辯解一兩句,可轉念一想,也覺得拿自己老爹和先生相提並論有點怪怪的,便抹着臉,訕訕地不言語。
  張小苗素來就是一幫娃娃裡的大姐頭,左看右看,心想大家這麼一直坐著也不是辦法,小辮子一甩,當機立斷,決定去晏先生家裡看個究竟。
  一群娃娃便跟着張小苗鬼鬼祟祟地往晏先生的住處溜去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晏先生的屋子裡,小豹子正弓着身子,手足無措地圍着滿臉通紅,人事不省的晏先生打轉。
  “咪嗚……咪嗚……”
  他焦急地在晏先生耳邊叫喚着,露出小尖牙輕輕地咬扯他滾燙的耳朵,可他卻只是難受地皺起了眉頭,稍微挪動一下脖子,還是醒不過來。
  小豹子只好笨拙地踩過晏先生的身體,跳到地下,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後,便往書桌上跳,想要藉由書桌,夠到放著洗臉盆的架子,扯條濕布巾去給晏先生冰額頭。
  可是那架子只剛好夠擱一個洗臉盆,離着書桌二尺多遠,小豹子弓着身子,作勢要撲過去,一起一伏好幾下,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往哪兒下腳,他嗓子眼兒裡哼哼兩聲,擺了擺尾巴,最後索性心一橫,閉着眼睛往前面一撲……
  只聽“撲通”一聲脆響,他整個兒地掉進了水盆裡,水花濺得滿處都是。
  小黑豹在水盆裡滿身濕淋淋地站了起來,耷拉著耳朵看著自己,又看看床榻上的晏先生,突然福至心靈,忍着一身冰冷,小心翼翼地原路跳回去,站在榻上稍微甩了甩身上的水珠,便在晏先生腦袋上趴下,一側身,將自己冷冰冰濕漉漉的肚子蓋在了晏先生的腦門兒上。
  “嗚……嗚……”
  他憂傷地看著晏先生,覺得自己真是沒用極了。
  
  當小娃娃們拍了好長時間的門都沒有人應門之後,聞訊而來的大人們終於感覺到了一些異常。
  晏先生平日裡最是守信有禮,萬萬沒道理無緣無故地缺了一天的課,他兄長許久不曾回來,一個人獨自生活着,萬一有個什麼頭疼腦熱傷寒感冒的,躺在屋子裡都沒人知道,出了大事怎麼辦?
  村民們一番合計,最後決定破門而入,看看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早在他們大聲商量着的時候,趴在晏先生腦門兒上的小黑豹就已經睜開了眼睛,他聽懂了村民們的話,覺得終於看到了一絲希望,連忙站起來,高興地搖晃着尾巴,在床榻上圍着晏先生走來走去。
  村民們着手開始撞門,他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最終,還是唸唸不捨地低下腦袋,舔了舔晏先生熱乎乎的臉和露在外面的手,趁着村民們還沒進屋,跳下床去,拱開了放衣物的藤箱,鑽進了衣服堆裡藏了起來。
  “先生!先生!”
  門剛被撞開,一群小娃娃們便湧了進來,全都圍到了床榻邊,哇哇亂叫。
  “阿爹,阿爹!快來看!”
  “晏先生生病了!”

  番外十一 晏先生生病了(二)
  
  經過村民們七手八腳一番救治照料,到了夜裡,晏先生終於迷迷糊糊地清醒了過來,高燒也慢慢地退了。
  小豹子藏在衣服堆裡,只能透過藤箱上的小細縫將外界的情形看個大概,他渾身濕漉漉的,在裡面憋久了十分不好受,卻也記着自己的模樣不能讓人看了去,只能老老實實地在裡頭待着。
  可是看到晏先生終於清醒,還能細聲細氣地說話,他卻也忍不住十分地歡喜,心裡頭終於大大地鬆了一口氣,連自己在箱子裡憋悶着,也好像沒有那麼難受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晏先生便好了許多,雖然還是有些渾身痠軟,頭暈腦脹,可好歹人已經清醒。
  他心裡記掛着不見了的小豹子,便好言謝絶了還想留在屋子裡照顧他的小柔姑娘、阿彩姑娘以及別的姑娘大嬸,強撐着送走了她們,關好了屋門,回頭便看見藤箱頂微微地抬起,小黑豹睜着滾圓的大眼睛,淚光盈盈地看著自己。
  “小傻子。”他蒼白着一張臉,微微地笑道。
  
  晏先生在桌邊坐下,一口一口地就着鹹菜,吃著不知哪個姑娘熬的白粥。
  小黑豹圍着他轉了一圈,縮着鼻子,聞到病氣確實是慢慢地散了,這才放心地跳到晏先生的大腿上,團着身體躺下。
  晏先生隨手摸了摸他,漫不經心地說道:“怎麼一身潮氣?箱子裡憋得慌嗎?”
  小黑豹撇着嘴,沒法兒,更沒臉皮開口給自己邀功,只好耷拉著耳朵,聽晏先生繼續自言自語地說著什麼“箱子裡的衣服得拿出來晾一晾了……你這一身潮,肯定弄濕衣服了,別到時候衣服發霉”之類的瑣碎話。
  他心裡有些委屈於晏先生的嫌棄,卻終究還是高興多一些,他現在半點能耐也沒有,可不敢再經歷一次那樣手足無措的情形了。
  “咪嗚……”
  他軟綿綿地叫了一聲,深恨自己沒用,怎麼還不能變回來呢!
  哪知道當這個念頭從他腦子裡一閃而過,他渾身突然一熱,緊接着就感覺到一陣撕裂般的痛楚,自己的身體竟然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發生了變化!
  接連的“嘭”“啪”兩聲響起,晏先生被大腿上突然應聲暴長的巨大黑豹壓得重心不穩,往後摔倒在地,手上的粥碗也拿不住掉了,粥全灑在了地上。
  晏先生身上被壓,身下被磕,大病未癒的身體連叫疼都叫不出聲兒,欲哭無淚地躺在地上,推着自己身上的大塊頭。
  “快給我起來,你這傻貓,變回來也說一聲啊,想壓死我不成……”
  “吼吼……”
  大黑豹愣怔了一小會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臭大花毛學術不精,施的是什麼破法術,才幾天就沒效果了!
  大黑豹心裡憤憤不平,覺得花籬真是太丟元明山妖怪們的臉了,側了個身,離開晏先生的身體,四腳朝天地躺在地上,心中哀叫。
  糟糕了!變回大黑豹,書生要趕他出去了!
  可是晏先生站起身來,卻也只是撣了撣衣服上的灰,一臉無奈地看著他。
  “傻貓……這幾天給我在屋子裡躲好了……別露出那種表情啊!”
  “不對,你手……爪子上的紗布哪兒去了?我不是說過不能咬掉它的嗎!”

  番外十二 晏先生生病了(三)
  
  晏先生昏着頭,一個人躲在家裡養病,村塾也索性放假了。
  一群娃娃們滿臉遺憾不捨地擠在門口,七嘴八舌地說著“先生你要快點好起來呀”,“先生快回來給我們上課啊”,“先生先生你有沒有好一點呀”什麼的,一雙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配上這樣溫軟的話語,讓晏先生整顆心都溫暖了起來。
  可是回過頭,娃娃們便歡快地跑開,呼朋引伴地叫嚷着今天去誰家玩,哪裡還有剛剛軟糯小人的樣子?
  晏先生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關上屋門,捶了捶痠軟的身體。
  大黑豹從被子裡鑽出個腦袋,討好地看著他。
  晏先生摸摸他毛茸茸的腦袋,誇獎道:“躲得很快,真厲害!”
  大黑豹眯起眼睛,十分受用地輕輕舔他的手心,舌頭上的倒刺颳得他手心癢癢得很,連忙笑着掙脫了。
  
  俗話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晏先生身體不差,可這一番病症,卻偏偏纏綿折磨了他近十日不去,回頭想起來,大約還是因為重陽節那日,在外頭做那事時不知節制,受了風寒,又在野外躺了一夜的緣故。
  這樣想著,他便忍不住忿忿地敲打着身邊大黑豹的腦袋。
  “都怪你!”
  大黑豹正趴在床榻上,抱著一塊豬大骨舔得正歡,猛地被晏先生一頓敲打,不由疑惑地扭頭看他。
  晏先生捏住他的兩隻毛耳朵使勁地揉。
  “都是你的錯,都是你不好!壞豹子,大呆瓜!”
  大黑豹雖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得罪了他,但還是傻愣愣地任由他發洩着不滿,而且感覺晏先生捏住自己耳朵的手熱乎乎軟綿綿,揉來揉去好舒服……
  晏先生看著他微眯起眼睛,竟然露出一臉享受的表情,頓時不知道該拿他如何是好,索性一把奪走他心愛的豬大骨,掀起衣擺騎上他的身子,拿手去撓他腋下、肚子處。
  大黑豹躲了兩下,便和晏先生滾作了一團,晏先生撓得他直癢癢,一心想躲,卻又不敢太認真地抵抗,唯恐自己掌握不好力度,一爪子下去會傷了晏先生。
  於是情況便漸漸地變成了晏先生氣喘吁吁地折騰着大黑豹,大黑豹渾身抽搐着任由他蹂躪,等到晏先生玩夠了、滿意了,出了一身大汗,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
  反觀大黑豹,卻縮着四隻爪子,眼神迷茫,渾身打顫,就連又大又長的尾巴都蜷縮了起來,一副被玩壞了的樣子,好不可憐。
  
  晏先生心滿意足地撇下躺在榻上的大黑豹,摸摸肚子,去廚房準備晚飯了。
  等到他煮好了一小鍋瘦肉青菜粥,又盛了一小碟醬蘿蔔,拿回屋裡準備吃晚飯,剛在小桌邊坐下,就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扭頭一看榻上,哪裡還有大黑豹的影子?
  那白花花橫躺在被子上的,不是玄明是誰!
  晏先生清心寡慾了快半個月,連瘦肉也是今兒才頭一遭嘗到,驟然受此刺激,不由地尖叫一聲,飛身撲過去,掀起被子來,就把青年整個地裹進了被子裡。
  “變回人了就有個人樣兒行麼!”他喘着粗氣大聲說道,“這麼晾着給誰看呢!”
  哪知青年卻滿面潮紅,渾身散發出異樣的熱度,不住地抽動着身體,迷茫地看向他。
  “懷英……懷英……”
  他聲音嘶啞,眼睛紅紅的,好似就要哭出來。
  他這一副模樣看在晏先生眼裡,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本也就已經被勾得來了興緻,見他都這樣了,心裡頓生無限愛憐,也不猶豫,當即便湊上去,在他乾裂的嘴唇上狠狠地親了一口,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以下全部馬賽克,看官們請自行發揮無限的想像力……】。

  1. 靈異・神怪.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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