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Let

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星星相映/在星星背後閃耀 by 莫里/棄婦A :: 2014/02/22(Sat)

出版書版本 好像多了幾篇番外吧 0.0

文案
小時候他們玩在一起。
一個說:“我要做世界上最大的大明星,在好萊塢演戲。我不要好多好多女朋友,我只要你。”
一個說:“好,你當大明星,我當你的替身,咱們永遠在一起。”
長大後再重遇,一個牢記曾經情意,一個卻已經忘盡過去,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陽光治癒認真努力明星攻X曾有過心理創傷的獨行俠一般的面冷心熱替身受(好長的定語)
溫柔慢熱文,保證HE。
雖然開篇是從兩個小孩子開始寫起的,但是這篇文不是講兩個小孩子一起成長的故事……
不過他們倆確實是主角沒錯~主題是兩個人長大再重遇後發生的一連串故事……
很快就會到倆人成年後的故事了……><

內容標籤: 娛樂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魏思宇 蘇子昀┃ 配角: ┃ 其它:



  ☆、星星相映 第一章 少年初見

  一

  “來,小雨,給你介紹個新夥伴。”笑得一臉慈祥的大鬍子導演,招呼不遠處正在跟助理吵著要吃糖的“小”明星。

  而在導演身後,緊張又羞澀的抱著他大腿、只敢探出一顆小腦袋的男孩,屏住了呼吸。

  “導演伯伯,這誰啊?”因為沒有要到糖而一臉不高興的小雨,抱著雙臂站在肖導演面前,皺著眉頭打量那個和自己一樣高的小家夥。

  別看小雨今年才七歲,卻有十足明星風範,他穿著寬鬆的軍綠色短褲和米黃色滾綠邊的無袖背心,腳踏一雙休閒鞋,頭髮則用髮膠打理得根根立起,從上到下的一身衣服襯得他又帥氣又可愛。

  “這是昀昀。”

  大鬍子的肖導演從自己身後拉過靦腆的昀昀,與有著四分之一美國血統的小雨相比,昀昀只不過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孩,他一身衣服算不上很新,但是非常整齊乾淨,白襯衣、米色長褲,一雙黑色的小皮鞋打得亮亮的,頭髮服貼的貼在頭頂上,風一吹,還翹起來幾根。

  見到小雨一直盯著自己,昀昀的腦袋越來越低,雙頰也漲得像是顆紅蘋果一樣。肖導演笑咪咪的拍拍二人的頭頂,惹得小雨怪叫起來。

  導演笑咪咪的看著二人,指著昀昀道:“──小雨,這是你的‘雙胞胎’。”

  小雨的眼睛微微瞪大,剛剛的不耐煩一瞬間全不見了,現在出現他臉上的只有滿滿的興奮。他嘴巴微微張開的樣子顯得傻乎乎的,但沒了剛才的高高在上,變成了一個普通的七歲小男孩。

  “就是他嗎?!”他圍著昀昀轉圈圈:“他看起來並不像我啊!”

  肖導演被他的童言稚語逗笑了:“像我們小雨這樣漂亮的混血小寶寶可不常見,昀昀皮膚白淨,和你差不多,身高體型都和你滿像,到時候髮型、衣著再弄成一模一樣的,從背影來看肯定看不出任何區別。”

  “那他演戲行嗎?可不要到時候拖我後腿呀!”小雨還挺挑剔。

  “怎麼不行?他爸爸你也認識,就是武替阿成。他從小就在片場長大,耳濡目染這麼久,他懂得可能還比你多!”

  昀昀聽到肖導演提到自己的父親,原本低著的腦袋一下子高高抬起,小胸口也挺起來,不像剛才那般沒底氣。他強忍著羞澀承受著小雨的眼神注視,臉雖依舊紅得滴血,但腦袋再沒垂下過一釐米。

  見他這副模樣,小雨背著手像是小大人一般點了點頭:“嗯……雖然長得沒我可愛,但也挺耐看的。”說著他伸出手遞到昀昀面前,語氣自信極了:“昀昀是吧?我不會輸給你的!”

  “啊……嗯!小雨,咱們一起加油!”昀昀先是一愣,然後趕忙握住了眼前同樣軟綿綿的小手。

  他臉上揚起一個靦腆的笑容,襯著臉頰上的紅暈,就像一個大大的蘋果,看得小雨眼睛都直了,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其實這個男孩……也挺耐看的啦。

  這部名為《福喜相隨》的片子,是一部熱熱鬧鬧的賀歲片,主人公是一對機伶可愛的雙胞胎,可惜從小失散。後來在男女主角的幫助下終於重逢,男女主角也在這個過程中漸生情愫。故事有催淚的地方,又有爆笑的地方,預計絶對能讓投資商賺得口袋滿滿。

  執導本片的肖導演是圈子裡有名的商業電影導演,男女主角都定下了最近大熱的新生代演員,飾演兩方長輩的也是有名的老演員,只是在找雙胞胎兄弟時犯了愁。

  肖導演見了不少雙胞胎,要不是嫌棄長得不好看,要不就是嫌棄沒有戲感不機伶,最後想了想,一不做二不休找了最近大紅大紫的“廣告小天使”小雨,決定由他一人分飾兩角,用特效拼接出雙胞胎的效果。

  畢竟是雙胞胎戲,雖然大部分時間二人分開扮演,但還是有一些兄弟兩人共同出現在螢幕上的場景,有時需要露一個後背、有時需要兩隻交握的小手……這樣一來,尋找小雨的替身演員就成了當務之急。

  好在導演也有不少人脈,和他有過多次合作的武替的孩子,跟小雨年紀相仿、身材相似,雖然長得平凡,但勝在皮膚白皙,剛好能和四分之一混血的小雨演兄弟。

  之前肖導演還擔心童星小雨看不起武替的孩子,沒想到兩個人相處得頗為不錯,沒幾天就混成了鐵哥們,不拍戲的時候手拉手的四處蹦躂,一會兒去騷擾一下劇務,一會兒又去找休息的演員們撒撒嬌,好不容易不鬧騰了,又坐在一起說起悄悄話。

  兩個小孩子都是在片場長大,和同齡人相比成熟不少,但又帶著孩子特有的幼稚,他們這是第一次遇上成長經歷相同的朋友,自然是一見如故,一刻都不願分開。

  轉眼那兩個小家夥又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肖導演催:“那兩位祖宗呢,下面該他們的戲了!”

  小雨的助理一臉尷尬:“剛才小雨說要上廁所,就拉著昀昀去了。”

  “掉坑裡啦!怎麼還不回來!”

  助理被訓得灰頭土臉,趕忙去廁所叫兩位小演員,可廁所裡空空如也,根本沒見到那兩位的影子。

  助理一下慌了,趕快發動全劇組的人四處尋找,結果最後發現兩個小家夥居然頭靠頭的睡在了片場外的大樹底下。

  上半身倚在樹幹上,屁股則坐在大樹下,髒髒的泥土把四條白生生的小腿都給弄髒了。即使睡著,他們的兩隻小手也緊緊拉著,就好像二人從出生時開始,就這麼親密無間。

  剛剛還焦頭爛額的助理看到這幕,原本煩躁的心忽然就軟了下來,一時間居然捨不得叫他們了。她不知他們今後的路會是怎樣,只希望即使他們長大了,也不會忘卻現在這份情誼吧。

  《福喜相隨》是發生在現代背景下的都市浪漫愛情劇,拍起來基本遇不上任何難題,所以在緊張的兩個月拍攝後,就迅速殺青了。

  拍攝時一切順利,肖導演的心情也好得不得了,笑咪咪的允了幾位主角的休假,讓他們回家休息,進行自我調整。

  昀昀卻在這時犯了愁,因為他正面臨無家可歸的窘境。昀昀的爸爸完全沒料到《福喜相隨》會這麼早拍完,他在一個月前接了一個劇組的活兒,跟著去了南方拍黑幫片,而最近兩個星期正是拍攝的緊要關頭,身為男主角替身的他,根本抽不開身回來。

  而昀昀在本地也沒有其他親人,他忽然間就變成了迷途的小可憐,站在影視城的大門口,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該去找誰才好。

  而對於昀昀來說的壞消息,在小雨眼中就變成了天大的好消息,他正愁要和好朋友分開,現在小雨無家可歸,那不是剛好能去自己家裡一起住上一段時間?

  他一手拉著小雨,一手提著對方只有幾件換洗衣服的行李,風風火火的把他拉上了自己的車子,然後在昀昀還沒有反應過來之際,就把迷糊的小家夥帶回了自己家中。

  助理小姐開著車拐入小道,出乎意料的把兩個小孩子放到了一棟普通的大樓前,然後趁著夜色,偷偷摸摸的把小明星和他的小替身,送進了頂樓的一戶普通住宅內。

  等到她給兩個小朋友做好飯,安頓好一切事物,助理小姐又囑咐幾句後,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她也離家有段時間了,需要趕快回家看看父母。

  等到房門合上的聲音響起,昀昀才如夢初醒一般眨了眨眼,開始環顧起這間看似平常的小房子。

  一室一廳的格局讓這套房子顯得異常逼仄,天花板有些髒髒的,不好打掃的地方已經掛上了蜘蛛網,傢俱看上去也很陳舊,背陰處的牆面滿是污漬霉斑,還脫落了好幾大塊牆皮。

  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小雨坐在這間老舊的屋子內,顯得極其突兀,就像是一個王子掉進了平民窟。昀昀不敢說自家房子有多大,但是至少是相當整齊乾淨的,反而是小雨的家顯得很陳舊破敗。

  “這……真的是你家?”昀昀打量了一番後,說出了心裡的疑惑。

  小雨笑了笑,在其他人面前永遠外向開朗、活力無窮的小家夥臉上,頭一次出現了這麼灰暗的笑容:“嗯,算是吧。我和我爸住在這裡。”

  “那怎麼不見你爸爸?”

  “他平常很少回來的。”

  “為什麼?他和我爸爸一樣工作很忙嗎?”

  “不,他是一個……”小雨表情冷淡,但說出口的話卻含著恨意:“……他是一個人渣。”

  既然出口,小雨乾脆不管不顧的把所有事情都全盤托出:“我小時候爸爸還很疼我,可自從和媽媽離婚後,他就染上了賭癮……我、我不知道怎麼辦,我說的他也不聽。我拍廣告、演電影掙的錢,他都拿去賭去了,原本的大房子也換成了現在這間……”

  他慢慢垂下了頭,手指無意識的玩弄起自己的衣角。在好朋友的面前粗暴的撕裂自己的傷口,把自己的傷處露給朋友去看,這對於他來說也是第一次。

  昀昀吃驚的聽著這一切,看著面前這個在所有人心中都像是小天使一般的男孩,露出這樣傷心的表情,心也跟著揪起來。他拉過小雨的手,固執的把他的小拳頭掰開,把自己的手塞到了他的手中,與他十指交握。

  “你別看我這樣就可憐我呀!”小雨本不想讓昀昀跟著著急,有些慌張的繼續往下說著:“雖然我爸爸好賭,但是我從來不會為此傷心,因為他不值得我傷心!

  “他對我沒有感情,只是看在我會掙錢的分上在養我,我把錢給他,也只是為了償還他的養育之恩,我們雖然住在一個屋簷下,但我們就跟陌生人一樣!你千萬不要因為剛剛我說的,就把我當成可憐蟲……”

  小雨口中未出口的勸慰之語戛然而止,因為在他說到最後一句話時,昀昀已經張開雙臂撲了過來,把他緊緊抱在了懷中。

  昀昀摟抱著小雨,雙手死死攥著他的衣服,小腦袋擱在他細瘦的肩膀上,身子還一抖一抖的。幾秒之後,滾燙的眼淚流進了小雨的領口裡,燙得他心都疼了。

  昀昀的爸爸雖然是個工作狂,性格又粗暴,但卻是個直漢子,非常愛他。而像是小雨的爸爸這樣只把小雨當作賺錢工具的人,昀昀是怎麼想也想不到的。

  那麼可愛、活潑、開朗、漂亮的男孩,本就應該得到全世界的愛,但理應最愛他的人,卻從不把小雨放在眼裡。

  小雨說他不會傷心,那他就替他傷心;小雨不會為這份淡薄的親情哭泣,那他就替他哭泣……他要當小雨最重要的人,他絶對不會像是小雨的爸爸那樣,傷害小雨的感情!

  默默的在心中許下誓言,昀昀更用力的抱了抱小雨單薄的身體。二人就像兩隻小動物一般依偎著,過了好久才分開。他們對視良久,不知道誰先起頭,等到反應過來時,兩個人已經同時笑了起來。

  歡樂的笑聲充滿二人周圍,就連這間破舊的屋子,好像也因為他們的笑聲變得明亮了一些。

  昀昀在小雨家待了五天,每天除了助理小姐會來做飯外,再看不到一個大人。小雨解釋他爸就是這樣,一賭就賭到天昏地暗,經常數個星期不回家,這也是他敢把昀昀帶回家一同玩耍的緣故。

  剛開始昀昀還戰戰兢兢,生怕遇到小雨口中的賭徒老爸,但是在風平浪靜的度過五天後,也漸漸把懸在高空的心收回肚子裡。

  後天昀昀的爸爸就會回來了,到時候就不用再在小雨家打擾,不過一想到要和好朋友分開,兩個孩子都有些悶悶不樂。

  這天晚上,二人同往常一樣早早上床休息,像是兩隻小貓一樣貼在一起說著小秘密,不知不覺就漸漸進入夢鄉。正睡到酣暢之時,一陣有如雷聲般的巨大噪音,吵醒了兩個小朋友。

  ──“小兔崽子!我知道你在!老子沒帶鑰匙,開門!”

  隨著劇烈的砸擊房門的聲音一同響起的,是中年男人暴躁又骯髒的咒罵聲。昀昀瞬間從沈睡中甦醒,惶恐的睜開眼後,第一個看到的就是同樣驚慌不已的小雨,屋裡沒有開燈,小雨的雙眼亮亮的,透著濃濃的驚恐與憤恨。

  “靠,我爸回來了!”

  小雨手忙腳亂的把傻呆呆的昀昀塞進衛生間,還不忘把他的鞋子也踢了進去,窗外的月光順著衛生間的窗戶投射進來,照得小雨的臉色一片煞白。

  門外的敲擊聲還在繼續,奇怪的是沒有左鄰右捨出來提意見,恐怕是早就吃過小雨他爸爸的苦頭。“快點!給你老子開門!再不來小心老子扒了你的皮!”

  “這就來了!”小雨高聲應答,又轉回身來壓低聲音囑咐昀昀:“待會兒、待會兒不管出什麼事,你千萬千萬千萬不要應聲,更不要出來。我爸恐怕又輸了不少錢,如果再讓他看到我帶朋友回來,恐怕我……”他咬咬下唇,並沒有把這句話接下來的內容說完,而是又一次握了握昀昀的手,然後轉身離開。

  昀昀心頭一緊,想要伸手拉住他的手,可卻與他的指尖錯過,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走向房門外。

  “爸,你回來……”

  “你個混小子怎麼這麼久才給你老子開門?!你不是回來好幾天了嗎?!”隨著男人粗暴的聲音,一個沈重的、像是麻袋落地一般的聲音響起。

  “……我在睡覺。”

  “睡覺?你老子我還沒睡,你有什麼臉睡?!”

  二人所在的玄關正是昀昀的視線死角處,他被反鎖在衛生間裡,能透過門縫看見的只有小小一點空間。視覺上的不方便卻使得聽覺變得更加靈敏了,巴掌與肉體相觸的聲音,在寂靜的黑夜中是那樣鮮明,從各個方向鑽進昀昀的耳朵,讓膽小的他差一點哭出聲來。

  “老子養你是幹什麼用的?!就掙那麼一點點錢!他們不都說你長得好看嘛,怎麼就不知道多給你點錢……哼,下次你那個什麼助理再來的時候,我可要跟她說了,一定是那個臭婊子私扣了你的薪酬!要不然怎麼你掙的錢還不夠老子在牌桌上玩兩局的?”

  小雨的聲音透著怒意:“你不要這麼說助理小姐!”

  “呵!真是大明星了!居然敢這麼說你老子?!”

  一陣拳打腳踢的聲音傳來,伴隨著這刺耳的家暴聲音,小雨的痛呼時不時的在安靜的客廳裡響起。

  昀昀嚇壞了,他緊縮在衛生間門後,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腦袋,想要制止那些慘痛的聲音進入耳朵。可這顯然是沒用的,小雨吃痛的喊聲、小小的身軀與拳頭碰撞的聲音,還是在第一時間闖進他的腦海。

  昀昀的眼淚像是斷線的珠子一般嘩嘩落下,可他為了不給小雨添麻煩,只能藏在黑漆漆的衛生間裡,把小拳頭塞進嘴巴,把所有的哭泣之聲都隱藏起來。

  ……小雨、小雨……他的小雨,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委屈?那個在眾人面前永遠笑得像個小天使的家夥,在私下裡卻忍受著親生父親的虐待。

  不知什麼時候客廳裡的毆打聲音停下來了,屋裡又一次安靜下來,昀昀聽不見小雨的任何動靜,不知他是不是已經被他爸爸打昏過去。

  一陣沈重的腳步聲響起,聽聲音像是向著衛生間走來,昀昀瞬間明白過來那個施暴者想要上廁所。

  小小的衛生間並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昀昀嚇傻一般靠著牆癱坐在那裡,直勾勾的盯著衛生間的門把手,他心裡一陣害怕,他明白當門被打開之時,就是他被揍的時候。

  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男人居然從衛生間門口走過,直接進了廚房,接了一杯水後咕咚咕咚灌下,並沒有想要上廁所的意思。昀昀大著膽子透過門縫往外望,想要牢牢記住這個噁心又暴力的老男人,當他以後有了本事,他絶對要第一個教訓這個老家夥。

  出乎意料的,客廳裡的男人長得並不猥瑣,雖然一臉疲態、頭髮散亂、鬍渣也密密麻麻的,但是能看出他如果好好整理一下,絶對非常帥氣。

  想想也是,如果他基因不好的話,也不會有像小雨這般可愛精靈的兒子,可是他卻不肯分一分愛給他的親生骨肉。

  男人晃悠悠的喝完一杯水後,便走出了昀昀的視線,雖然只有短短一分鍾的工夫,但昀昀已經把對方的樣子印在腦海中一千遍一萬遍,他想他永遠不會忘記這個傷害了小雨的人,他給小雨帶來的傷害,他將百倍償還。

  一夜過去,昏倒在客廳裡的小雨,終於強撐著身體從地上爬起來,一步一顫的走向衛生間,把被他關了一夜的昀昀從衛生間裡放了出來。

  這一夜,昀昀沒有一刻閉過眼睛,因為只要他一有睡意,男人痛揍小雨的聲音就會鑽進他的腦袋,把他生生逼醒。

  他的眼睛已經被眼淚泡腫,看上去好不可憐。可是與遍體鱗傷的小雨一比,他眼睛上的那一點點痛,也變得微不足道起來。因為是睡覺時倉促去開門,所以他身上只穿著睡覺時單薄的短褲背心,裸露在外的身體上全是青紫。

  想來小雨的爸爸還惦記著他能給自己賺錢,所以並沒有打他的臉,但是光看身體上的傷,已經足夠讓昀昀痛心。

  “我爸現在還沒醒,”小雨被打得說話都費勁,他靠在門框上,呼哧呼哧喘氣:“你趁現在快走……你爸不是明天就回來了嗎,你去街心公園待一晚上,都比在我家待著好。”

  “我不能走!”昀昀急了:“我走了你怎麼辦?要是你被你爸打死了怎麼辦?”

  小雨強撐著笑出來:“我可是我爸的搖錢樹,他可不會打死我的……”

  這麼一說,昀昀又開始劈里啪啦的掉眼淚。

  小雨最受不了他這樣,見他替自己哭,頓時手足無措起來:“我不是說了,我不會為了那個人渣傷心了嗎?你現在又替我傷心什麼!你還是快些走吧,等我爸醒了,你絶對走不了了!”一邊說著,他一邊推著昀昀往門外走去,生怕他遲疑一會兒,那個大魔頭就會醒來。

  昀昀被他推一下才走一步,到最後乾脆扒著他家門框小聲啜泣:“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能放你一個人!那個人會把你打死的!”說著他一抹眼淚:“小雨,你跟我一起走吧,我去求我爸,讓你跟我住在一起!”

  小雨搖搖頭還想說什麼,卻只聽臥室裡傳來了他爸翻身的聲音,他擔心他爸爸醒來再找他們麻煩,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居然狠心的把昀昀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又把他一把推出屋子,讓那房門重重的在昀昀面前合上,隔絶了房子內外一切的聲音。

  昀昀望著閉得死死的房門,忽然轉身向著樓下跑去。早上五點的街道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影,他跑啊跑啊,終於找到一個開門的小店,借了電話,打通了自己父親留下的聯繫電話。

  電話那頭,因為要拍深夜鏡頭而徹夜未眠的昀昀爸爸,皺著眉頭接起電話,身上的鋼絲剛剛卸下來,他已經累得快要癱了。被吊在空中數個小時後的他脾氣非常急躁,耍大牌的男主角與苛刻的導演,都給他帶來極大的壓力,所以他一接起電話,聽到打擾他休息的人,居然是遠在數千公里外的兒子,頓時沒了好脾氣。

  “昀昀你做什麼?!知不知道現在是幾點?”

  昀昀卻沒有顧忌父親的壞心情,只是焦急的說著自己的請求:“爸,我能帶小雨一起回家嗎?”

  “小雨?誰啊?”

  “就是《福喜相隨》裡的小男主角,和我演雙胞胎的那個……”

  “做什麼?”

  昀昀遲疑了一下,雖然他年紀小,但仍然知道不便把他人的家事說出來。可是他這一遲疑,卻讓他爸爸誤以為他是小孩子在無理取鬧。

  電話那頭的昀昀父親嘆了口氣,再開口時帶著淡淡的涼薄之意:“怎麼說呢小雨,按理說,爸爸不應該制止你和小朋友的交往的,但是我想你需要知道,他是男主角,你只是替身,你們之前的交往是不對等的。

  “這部片子出來後,他可能會成為家喻戶曉的小童星,而你卻寂寂無名──這就是現實,而這個現實,你爸爸我已經看得夠多了。現在他和你稱兄道弟、與你玩到一起,但是當他成為明星,而你卻只能永遠站在他身後時,你就知道你們的差距有多大了,而那個時候,你的不甘、你的怨恨、你的嫉妒會讓你們之間產生深深的裂痕……

  “所以,我不管你們現在的關係有多好,你們又一起經歷過什麼,爸爸還是勸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昀昀父親的話實際上並沒有任何錯誤,這正是他成為武打替身後,一路摸爬滾打,曾經親眼見證過又親身體會過的感受。

  若說在剛入圈時,他還會把那些對他笑容滿面的男主角當作朋友,但到了現在,他早就明白,那些男明星的笑容,只是左右逢源的工具。這席話是說給昀昀聽,更是說給他自己聽。

  但是他所得到的回應,卻是電話裡的一片忙音──昀昀根本不想聽他的話,直接掛了電話。

  昀昀和他不一樣,昀昀與小雨扮演雙胞胎後,好像真的心連心了起來,他們許下的諾言,是最幼稚卻也是最鄭重的──他們要一起長大、一起玩、一起上學、一起演戲,一輩子在一起。

  ──既然爸爸不幫他,那他就和小雨浪跡天涯吧。

  孩子的心最為簡單,最為清澈。

  昀昀掛了電話,沒有時間傷心,他轉身又向著來路跑回去。他這一次一定要勇敢一點,敲響小雨家的門,把小雨帶出來,如果小雨的爸爸要打小雨,那他就擋在小雨面前,絶不讓那個壞蛋動他的好朋友一分一毫。

  昀昀飛快的跑著,兩條小腿邁得飛快,這一刻,他覺得他就像是一隻奔馳的小馬,要載著他最好的兄弟奔向遠方……

  ……當昀昀來到小雨家樓下時,卻意外的發現門口停著一輛救護車,整棟樓幾乎所有的居民都探出頭來向下張望著,看熱鬧的民眾把門口裡三層外三層的圍起來,用當地的方言議論著事情的經過。

  昀昀的心重重一跳,他像是預感到了什麼一般,使勁的向著人群內擠著,可是他實在太小了,力氣又沒多少,根本沒有辦法撥開人群,走到最前方去。

  當他終於想起來,可以俯下身順著人們兩腿間的空隙爬到最前方的時候,醫護人員已經把病人用擔架抬到救護車上了。昀昀只來得及看到救護人員關上救護車後車門的背影,還有那個施暴的大魔頭皺著眉頭、揣著手站在救護車後的樣子,以及……

  ……以及小雨滿臉蒼白,額頭的傷口汩汩流著鮮血,染紅了衣襟。

  救護車車身上的鳴笛滴溜溜的響著,周圍人群的吵雜議論不絶於耳。

  但是昀昀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了。

  作家的話:

  我很擅長寫搞笑文,但其實一直很想寫其他的風格,虐文是寫不出來了,但是像《愛情養成中》《星星相映》這樣的溫柔風格的文,我一直想要嘗試。

  不管嘗試的是好是壞,總歸是寫完了。

  我很喜歡昀昀和小雨,兩個小豆丁一起成長,即使經歷了很多波折,即使再次相見時已經不認識彼此,但他們仍然會被對方吸引。

  《星星相映》,希望大家都能在人海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顆星星。

  感謝封面繪者默犬,上下冊是能拼成一張圖的呦。

  ☆、星星相映 第二章 歸國明星

  二

  二十年後,A市。

  蘇子昀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了。他隨手把行李箱扔在客廳地板上,完全提不起收拾的慾望。

  這兩個月隨著劇組去北部拍片,家裡一點人氣都沒有。他不願像其他人一樣請鍾點工來家打掃──因為他不想讓一個陌生人侵入他的領地──所以兩個月過去,家裡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灰。

  他掀起沙發上的遮塵布,找了塊還算乾淨的地方坐了下去。因為他常年練武,行走坐臥間總帶著一股颯爽的氣質,即使現在累得完全不想動,他坐在沙發上的模樣依舊算得上挺拔,這是一個練武之人已經深入骨髓的行動準則。

  他十八歲為籌錢,子承父業進入武打替身這個行當,轉眼已有八年。這八年幾乎磨光了他對這個外表光鮮的娛樂圈的所有憧憬與期盼,若不是心中還懷抱著一個願望,怕是早在他籌夠錢時就離開了。

  這次他所跟的劇組,導演是業界首屈一指的武俠劇大導演,一部劇的投資上億,從劇本到燈光都是業內頂尖的。這部武俠劇從秋季拍到冬季,片尾鏡頭還是在夏天去大漠取的景,蘇子昀也是頭一次跟這麼大手筆的劇組,幾個月下來頗長了一番見識。

  這次去北部拍雪景,劇情是男女主角被困深山,冰封千里的情況下舉步維艱,偏偏還要面對背後黑手的一次次襲擊……

  蘇子昀原本不是男主角的替身,但原替身已經有三十多歲,關節炎讓他無法去嚴寒的北方,於是嚮導演推薦了蘇子昀。

  能和這麼多名演員合作,在別人眼裡蘇子昀是幸運的,但是沒有人能夠想像,在零下三十度的嚴寒中吊鋼絲飛來飛去的辛苦。短短兩個月,蘇子昀生生瘦了五公斤。

  肉體與精神的疲勞讓蘇子昀有些睏倦了,但是今天他不想早早入睡,過於寂靜的房間需要一些聲音。

  他打開電視,靠在柔軟的沙發墊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跳著台,晚上十點還算是黃金檔的末尾,很多電視台都在播放一些電視劇或者電影,蘇子昀就是做這個的,自然不願再看這些。

  他挑了挑,最終鎖定了一檔名為《明星面對面》的訪談類節目。

  《明星面對面》是一檔專門在週末黃金時段首播、深夜重播的娛樂節目,由星光娛樂公司包裝製作,主持人琳姐是星光娛樂的當家花旦,主持風格活潑又不失知性,妙語連珠讓人忍俊不禁。

  蘇子昀合作過的一些大小明星都上過這檔節目,有些是單獨受訪,有些是整個劇組與主持人對話聊天。

  蘇子昀很少看這種節目,因為太假。在節目上笑得大方可人的清純玉女,卻在劇組裡對劇組人員大肆刁難;又帥又MAN的肌肉男星,私下卻和導演有染,還是當下方的一個……但今天實在沒有什麼選擇,蘇子昀還是把畫面停到了這個頻道。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螢幕上出現在主持人琳姐旁邊的年輕男人,讓他驚得一時屏住了呼吸,甚至連手中的水杯掉落在地也沒有注意到。

  攝影棚裡,琳姐如女王一般儀容優雅的坐在淡紫色的沙發上,但向來都是人群焦點的她,今天卻被坐在她對面位置上的年輕男人,奪去了觀眾的所有注意力。

  那人一身休閒西裝,雙膝交疊,一手搭在膝蓋上,一手搭在沙發靠背上,姿態自然又非常瀟灑。

  琳姐微笑著打量儀態大方的男人,有關他的資料她早已背熟,節目開始前也與對方就訪談內容進行過溝通,但是當他坐到大燈之下時,風度翩翩的他又一次讓她在心中大加讚歎。

  Kyle.Wei,今年二十七歲,美籍華人,身上有四分之一美國血統,從小在美國長大。

  二十四歲那年被星探發掘,出演當年美國選秀節目季軍Lincy的單曲MV,帥氣的華人外表、不輸白人的挺拔身軀讓他一炮而紅。

  在這之後又參演黑人說唱教父的復出力作,以及流行歌后的公益歌曲……一系列活動下來,讓他成為少年少女心目中的平民偶像。

  在美國剛剛結束放映的長篇家庭喜劇中,他客串出演了二女兒的華人男友,雖然只有短短三集出場,卻讓他的表演天賦被大家所注意,引起一陣熱烈討論。

  就在大家以為他會繼續在美國發展時,他突然決定進軍亞洲影視圈,回到自己父親的故鄉。

  導演給琳姐一個手勢,示意她節目正式開始,伴隨著輕快的開場樂曲,琳姐微笑著衝著鏡頭說出了開場白,開場白後就是慣例的介紹嘉賓了。

  “哇,我發現今天的女粉絲要遠遠多於男粉絲呀!看來一定是我們今天邀請來的男嘉賓太過帥氣,才會吸引這麼多可愛的女粉絲!”

  現場的女觀眾們揚起手中的海報、螢光棒,口中齊聲喊起了男人的名字:“Kyle.Wei!Kyle.Wei!Kyle.Wei!我們愛你!I LOVE YOU!”

  坐在台上的Kyle.Wei對著台下的觀眾們揮了揮手,陽光的笑容頓時迷倒了一大片少女。

  “謝謝大家對我的喜歡,我還以為我在這邊可能沒什麼人知道,沒想到一下飛機就有很多人來接機,今天到場的很多人我在機場都有見過,謝謝你們對我的支持!”

  他的態度和藹,笑起來就像個鄰家大哥,雖然中文說起來還不是很順暢,但些許口音並不影響大家聽懂他的意思。

  琳姐笑著接過話來:“現在網絡這麼發達,美國娛樂圈的事情,這邊網友都會關注,你不知道你當初第一次登上螢幕時,那個MV在網上真是狠狠火了一把,就連我都有看哦!Kyle你不要妄自菲薄,你能回來發展,大家真是激動極了。”

  “Kyle是我的英文名字,既然回了這邊,琳姐你還是稱呼我的中文名字吧。”男人笑著說:“說來,我還是第一次在節目中說到我的中文名字呢,這算不算我送給琳姐的獨家爆點啊?”

  “算,當然算,Kyle你還是趕快說吧,下面的觀眾都等不及了。”

  Kyle.Wei一看,現場的觀眾們全都伸長了脖子看著台上,迫不及待的想要第一個聽到他的中文名,好回去和朋友們炫耀一番。

  “大家以後不用叫我Kyle.Wei了,我的中文名是魏思宇,思想的思,宇宙的宇,大家叫我魏思宇就好。”男人不敢再賣關子,趕忙把自己的名字說出來,還非常體貼的把名字的寫法說了一下。

  底下的粉絲們立即改了口,開始叫著“思宇、思宇”,把攝影棚的氣氛吵到high。

  琳姐在一旁靜靜目睹這一切,臉上依舊掛著她的招牌笑容,但心裡其實已經有些微微失神了。

  這個叫魏思宇的男人,真的是很有個人魅力,即使他現在並沒有拍過什麼拿得出手的正經片子,但是以她的眼光看來,他未來肯定前途無量。

  她曾經採訪過很多明星,雖然在電視上看來都是一樣的光鮮亮麗,但私底下他們的差距是巨大的。而讓她在節目中如此讚歎乃至失神,還是在去年採訪影帝楚華白的時候才有過的經歷。

  “那Kyle……啊不,現在該改口叫思宇了。思宇你是怎麼想要從事這一行的呢?”

  “啊,這個大家都知道啦,那時我碩士剛畢業──我是學文學的──有一次陪妹妹逛街的時候,剛好遇到一個星探,他問我想不想拍廣告,我那時還沒有找到工作,就說好啊。”

  提起這件事,魏思宇侃侃而談,對著鏡頭態度落落大方:“結果試鏡當天,我走錯攝影棚,旁邊那個攝影棚剛好是Lincy的,我一進去Lincy就指著我叫:‘啊,就是他了!我要讓他演男主角!’後來她才知道是我搞錯地方。但是我想拍MV應該比拍廣告賺的多吧,就接受邀請和她拍了那個MV。”

  說到自己的窘事,魏思宇也有些不好意思:“我當初也沒想過能紅,但Lincy的那首歌真的太火了,MV走到哪裡都能看到,結果就連帶著我也被大家認識,走到路上還有人向我要簽名。然後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漸漸走進這個圈子了。”

  琳姐笑了:“這也算是陰錯陽差,但也是思宇你外形夠優秀,才能被大家記住啊。”她看看手中的提詞板:“那你進入這個圈子,家裡人有反對嗎?”

  魏思宇聳聳肩:“我妹和我爸都OK啦,因為他倆剛好都是Lincy的粉絲。但是我媽不同意,她實際上是個很開明的人,但是在這件事情上卻非常反對。

  “她覺得我就該是乖乖上學,一直讀到Docter,但是我讀完Master就不想上學了,後來還沒聽她的話找工作而是進了娛樂圈,她當時真是氣死了,說寧可讓我繼承她的小農場當個農場主,也不願意讓我拋頭露面。”

  “那你最後是怎麼說服媽媽的呢?”

  提到這裡,魏思宇自己樂了起來:“我出去拍MV的那段時間,我都沒敢回家,怕我媽說我。後來直到我接到了那個長篇家庭喜劇的客串邀請時,我才敢跟她聯繫──因為我媽是那個劇的大粉絲,前面十季她全都有追,一聽說她的兒子將在最後一季裡客串,她立即就沒脾氣了,還讓我幫她要簽名。”

  琳姐也跟著捂著嘴輕笑:“你們家感覺關係很好啊,就跟朋友一樣,還會吵架也會和好。”

  “當然,我爸媽都很疼我,從我有記憶的時候開始就非常寵我,後來即使有了我妹妹,他們也依舊如以前一樣。”

  接下來的談話內容都是之前定好的,琳姐又和魏思宇聊了一下生活經歷和家庭狀況,以及對未來的期望,之後就把談話內容轉向了魏思宇回國的原因──他受邀參演一部現代警匪片,是第三男主角,戲分不多,但很考驗演技。

  而他之所以接這麼一個片子,也是為了磨練自己,並且適應一下這邊的拍戲過程,好為接下來的進一步發展打下基礎。

  一個半小時的訪談很快結束,現場觀眾依依不捨,紛紛呼喊著魏思宇的名字,想要讓他再多留一會兒。琳姐卻沒有絲毫拖沓,微笑著與魏思宇握手後,對著鏡頭說出了固定的結束語。

  “很感謝魏思宇今天來到我們的節目現場與我們對話,讓我們瞭解了很多關於他的故事,如果電視前面的觀眾朋友,看完本期節目後成為了他的粉絲,可以登錄他的官網關注他的最新動向。好,本期節目到此結束。《明星面對面》,傾聽明星心聲,瞭解娛樂動態──我們下期再見。”

  ……

  電視螢幕外的蘇子昀呆呆的坐在沙發上,失神的望著節目結束後播出的各色廣告,臉色煞白中透出一絲激動的紅意。

  蘇子昀回憶著電視裡那個人的模樣,一顆心像是被繩索吊在高空一樣。那個叫魏思宇的男人高大、帥氣,舉手投足都是人們視線的焦點,尤其是那張英俊的臉龐,隱隱約約的還帶著蘇子昀記憶中小雨的樣子。

  自從二十年前那場惡劣的家暴事故後,蘇子昀再也沒有見過小時候的那個可愛的玩伴,對方甚至連電影上映前的宣傳都沒有出現過。

  當時劇組對外宣稱,是小童星小雨的家人不想讓小雨受到太多的矚目、要讓他像一個普通的小孩子那樣長大,但導演私下裡卻向他透露過,小雨被父親家暴的事情,驚動了他遠在美國的母親,被其母匆匆帶出了國──甚至沒有來得及向他最好的朋友昀昀知會一聲。

  他們二人的最後一次見面,一個在人群中被阻撓不能上前,一個昏迷在救護車上血流滿面,那令蘇子昀作嘔又讓他心痛的一幕,成為了蘇子昀心中最沈重的回憶,他無數次後悔,為什麼當時離開小雨家時,沒有想過再握一握他的小手。

  小雨去了美國,沒有住址、沒有電話,音訊全無。而他作惡多端的父親,也在那之後消失了蹤影。他們曾經的家也在十幾年前拆掉建了大廈……除了當時那部電影,這世界上,再沒有了能證明他們曾經如此親密無間的東西。

  而這個掛著歸國明星身份的魏思宇,讓蘇子昀二十年前的回憶一下子鮮活了起來。魏思宇和小雨眉眼間的相似,讓蘇子昀在第一眼看到時就燃起了希望,可是隨著訪談節目的深入,蘇子昀最開始的那份激動褪去,漸漸變成了懷疑。

  不一樣的身份、不一樣的家庭關係,除了相似的臉孔、相差不多的年齡、相同的四分之一混血背景之外,再無任何可以把二人進行比較的地方。

  畢竟他們之間隔了二十年,這是一道無法跨越的成長溝渠。

  蘇子昀之前去北方出外景很辛苦,現在劇組回了本地,他這個臨時替身也沒了用武之地,乾脆在家昏昏沈沈的睡了好幾天。

  只是夢裡總有那麼一個小小的可愛男孩頻繁出現,一會兒是他玩鬧的樣子,一會兒又成了他倒在血泊中的景象。

  這支離破碎的夢境,蘇子昀以前也做過,尤其在剛跟小雨分開的那幾年,更是擾得他無法休息,最近十幾年好些了,沒想到電視上的一個短短節目,卻讓他重溫兒時噩夢。

  這日醒來後他一直沒下床,就這麼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思索著要不要因為心中的懷疑,而去接近那個混血明星。

  可話是這麼說,作為一個小小的武打替身,他又有什麼方法能與對方接觸?他在圈裡熟識的,都是和自己身份相當的人,如果不讓某個大導演大明星幫忙引薦的話,恐怕他這輩子都無法與魏思宇這顆冉冉上升的新星認識。

  他正想得出神,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他拿過一看,原來是他的熟人、某時尚雜誌的燈光師肖誠,問他下午有沒有空,如果可以的話,過來幫忙救一下場,頂替一個因故無法到來的平面模特兒。

  雖然前面的問話說得客氣,但短信後還附上了他們的拍攝地,看來是吃準好脾氣的蘇子昀不會放他鴿子。

  蘇子昀和肖誠關係還算親近。他剛進圈子的時候,肖誠也不過是個剛畢業的燈光師,二人只是泛泛之交。後來肖誠在劇組裡幹得不順又覺得太累,就離開劇組進了某平面媒體,又經過兩、三次跳槽,到了現在這個業內有名的時尚雜誌《Queen for Asia》當了首席燈光,現在也成了帶著兩個小徒弟的準業內人士了。

  這雜誌一月兩期,每期都會有一組卷頭彩頁,一般都會請來著名模特兒或明星當主角,有時候還會讓他們雜誌養著的那些小平模當陪襯。

  蘇子昀因為從小練武,身上的肌肉既有型、又不顯得突兀,所以缺人時就被叫去救場當陪襯,他也能以此賺些外快。

  蘇子昀看看時間是上午十點多鍾,上午的拍攝一般在十一點半結束,下午的拍攝應該是在一點半開始,他如果現在過去還能和肖誠吃上一頓飯。這麼想著他就起了床,梳洗一番後坐車前往短信上的拍攝地。

  當蘇子昀到達時已經將近十二點了,他給肖誠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肖誠很抱歉的說上午的拍攝還沒結束,有些延後了,現在他們所有人都在露天泳池這邊拍攝最後的場景,如果蘇子昀樂意的話可以過來找他。

  蘇子昀也不在意,掛了電話,就走向了室內攝影棚後的那處露天泳池。他之前也在這裡拍過照片,不過那時他只是陪襯,與其他男平模給某女星當人肉背景,最終也沒下水游過。

  蘇子昀到時,只見密密麻麻二十幾個人圍在泳池一邊,五個攝影師從不同角度取景,有的站著有的跪著有的乾脆趴著,所有鏡頭都衝向游泳池中那個矯健的身影。

  今天天有點陰,燈光師肖誠指揮著兩個助手架設反光板,每隔幾秒燈光就亮起一次,幫助攝影師捕捉泳池中那人的完美身影。

  這種架勢蘇子昀見過不止一次了,拍平面照片有時候是擺拍,但有的時候就需要明星自己隨意動作,由攝影師不間斷的按下快門捕捉圖片。這種拍攝最是累人,鏡頭中的主角要不停的變換姿勢,抱著鏡頭的攝影師則要不停的按快門,而且照下了幾百張照片,只有幾張能登上雜誌。

  蘇子昀不想打擾他們,就遠遠在遮陽傘下找了個椅子坐了,開始遙遙觀望起泳池中人的游泳健姿。

  現在是冬天,A城雖然地處南方,但冬天也只有七、八度,在這種溫度下只穿著泳褲在室外泳池游泳,這明星也是挺辛苦的。

  不過這人姿勢十分標準,蝶泳時半個上身離水,背部漂亮的肌肉在雙臂展開時呈現出男性陽剛美,讓人不願移開目光。

  可惜那人的臉部一直被其他人擋住,蘇子昀看不清楚,但仍然讓他對那個男人升起了不小的好奇心。他心裡想,等待會兒拍攝結束,就過去認識一下吧。

  他在池邊等了大約十多分鍾拍攝便結束了,泳池周圍的人都互相道賀,畢竟在這麼冷的天氣室外作業也足夠辛苦。而在冰冷池水中游泳的主角,更是得到了所有人的高度讚揚,幾個助理趕忙迎上去,拿著大浴巾等著幫他擦身體。

  只見那人從泳池中緩緩步出,絲毫不見任何冷意,他笑得爽朗,像是冬日的暖陽一般溫暖人心:“大家不用這麼緊張,我身體很好不會生病的……我在美國的時候,冬天還會和爸爸在河邊冬泳呢。”

  正要過去的蘇子昀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頓時像是傻了一般停住了腳步──這人,不就是他這幾天懷疑是小雨的魏思宇嗎?

  只在電視上見過的人忽地出現在自己眼前,蘇子昀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這麼從近處來看,蘇子昀不禁深深為魏思宇的好相貌而嘆息。

  魏思宇一米八幾的個頭,肩寬腿長,幾塊漂亮的腹肌在腹部完美排列,兩條人魚線從腰部開始沒入小小的泳褲當中,讓周圍的女生都看傻了眼。因為是混血兒,他的皮膚較一般男生而言白了不少,但絶不顯得娘娘腔。蝶泳時同時划水的雙臂肌肉緊實,並不像健美先生那樣讓人發怵,而是頗為賞心悅目。

  之前在訪談節目上看到時,蘇子昀已經覺得他肖似小雨,現在走近了來看,更覺得他簡直就是小雨的成人版,原來那張稚氣的可愛臉龐變得帥氣成熟,高挺的鼻子、線條柔和的臉龐,每個地方拆開來看變化都很大,但是當一眼望過去,卻不難看出小雨的模樣。

  而且蘇子昀雖不願承認,但魏思宇現在的長相確實有幾分他父親的影子,只是沒有那個變態人渣的陰鷙與頽廢。不過光看長相就下結論,又有些武斷了。

  蘇子昀僵住了動作,就這麼傻站在泳池十米遠的地方,心中又是想走過去與對方聊聊,又生怕自己的幻想破滅。

  若對方真的是二十年沒見的朋友,那他還會記得自己嗎?若他不是,他記掛了一輩子的小雨又在何方?

  泳池周圍的攝影師和燈光師們已經做完了工作,開始指揮著助手們收拾東西,魏思宇身邊圍著的人也給他披上了衣服,簇擁著他往室內走來。在所有人都匆忙做事的時候,呆立在原地的蘇子昀顯得是那麼突兀,再加上他還擋在魏思宇回屋的路上,自然是一眼就被對方看到了。

  魏思宇脾氣很好,即使面前人擋住了他的去路,他依舊保持微笑:“這位先生,您是?”

  ……這位先生,這位先生?

  蘇子昀的臉幾不可見的變了色,他心中不住揣摩著這四個生疏的字,覺得自己和魏思宇的距離從來沒有這麼遠過。

  見他不說話,魏思宇心中雖然奇怪,但仍然好脾氣又問了一遍,只是他不知道,他過於禮貌的用語,就像是在蘇子昀心頭狠狠打了一拳似地。

  他們兩個之間的氣氛非常古怪,魏思宇不明白蘇子昀這個陌生人想要做什麼,他奇怪的望著他,心中已經開始猜想,蘇子昀是不是個聾啞人了。

  而就在氣氛僵硬之時,剛指揮完助手收拾好反光板的肖誠,終於注意到蘇子昀了。肖誠能說會道,性格爽朗,現在自然不會看著蘇子昀與他們請來的明星產生衝突,趕忙上前緩和氣氛:“魏先生,這不是什麼奇怪的人,這是我朋友蘇子昀,偶爾會過來充當一下我們雜誌社的男模。

  “哦對了,他還有個正式身份是武打替身,在圈裡也算是有點名氣的,我看你們倆身高體型都相似,說不定你們還有機會合作呢。”

  魏思宇聽了他的話點點頭,臉上也揚起了笑容。“原來是蘇先生,我剛回國進入這邊的演藝圈,對這個圈子不熟悉,如果有機會的話,蘇先生可要多跟我說說啊。”

  他這話說得十分客套,並沒有因為蘇子昀只是一個武打替身而看不起他,反而不著痕跡的捧了捧他。魏思宇一邊說著一邊向蘇子昀伸出了手,笑容誠懇又陽光。

  蘇子昀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剛才自己呆立不言的行為有多麼失禮。他趕忙也伸出手去,與魏思宇手掌相貼,輕輕的上下晃動了兩下。“抱歉,我剛才在想事,一時有些走神,並不是有意冒犯。”

  兩隻相差不多的大手握在一起,魏思宇因為剛從水裡上來,手有些冰涼,被蘇子昀溫暖的手一握,頓時恢復了些溫度。二人雙手分開後,魏思宇感受著重歸冰涼的手指,一時間居然有些留戀那股溫暖。

  ☆、星星相映 第三章 片場重遇

  三

  聽聞蘇子昀是過來找肖誠吃午飯的,魏思宇爽快的表示,不如大家一起吃一頓便飯。

  那些攝影師和燈光師肖誠都欣然應允,他們手下的小助理自然也沒有異議,大家熱熱鬧鬧的說笑著向著旁邊的一家餐廳走去,而蘇子昀也只能有些尷尬的跟著他們一起走向了餐廳。

  他們二十多人包了一個包廂,剛好分成兩桌。蘇子昀厚著臉皮坐到肖誠旁邊,而與他隔了兩個座位而坐的,就是他一直想要接觸的魏思宇。他與他總共說了沒三句話,蘇子昀迫切的想要通過更多的觀察,來確定魏思宇的身份。

  小雨是他的朋友,又不僅僅是他的朋友,他對他的感情包括了很多,有喜愛、有佩服、有感慨、有愧疚。

  如果魏思宇真的就是小雨,他一定要問問他這些年過得怎麼樣。他會努力填補這二十年的空白,然後……然後問他,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的諾言。

  ──小雨要當這世界上最大的大明星,而他就要當他身後的替身,幫他闖槍林彈雨,幫他飛簷走壁。

  席間,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說了不少。魏思宇畢竟在美國長大,中文如果慢慢說還好,但大家說快了他就聽不懂了。他性格溫柔體貼,不願讓別人遷就自己,只能自己默默吃著飯。

  而且他很會“裝模作樣”,雖然聽不懂,他依舊時不時的點點頭、微笑一下給別人回應,讓大家以為他能跟上別人的對話。因為他表現得實在太完美了,一時間居然沒有人發現他的難處。

  倒是蘇子昀一直注意著他,發現他在大家說話語速變快時,會微微皺一下眉頭,而且一直也沒有聽到他在飯桌上主動說話,就猜出來他可能中文沒有表現出來的那般好,無奈他們二人間隔兩個座位,即使蘇子昀想要照顧一下他,也沒有辦法。

  他的小雨小時候也是這般可愛,雖然有時會調皮一些,但大多都是很體貼的。這一點相似之處又被蘇子昀抓到,心中更堅定了幾分想法。

  飯吃到一半,魏思宇忽然起身去洗手間。乍然接觸這麼多中文,複雜的詞彙聽得他有些雲裡霧裡,一時間腦袋有些疼,便趁此機會出去放鬆一下。

  說來稀奇,他父親是華裔,母親是中美混血,可他長到二十七歲還是第一次回到故鄉。

  他對神秘的東方充滿崇敬與熱愛,這裡是他魂牽夢縈的地方,這片土地對他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他小時候看那些飛簷走壁的古裝武打電影,看多了晚上睡覺還會做夢夢到電影裡的情景。所以當經紀人建議他回國發展時,他思考了沒幾天便同意了。

  可是他這個決定遭到了父母的強烈反對,就連最開始很支持他出演MV的爸爸,這次都義正辭嚴的拒絶他,而最基本的理由就是他的語言不過關。

  他與父母抗爭了很久,又學習了一段時間中文,最終母親哭著鬆口答應他離開。他的媽媽一直不願意讓他成為明星,她的願望很小,她想讓唯一的兒子陪在她身邊,即使當個小農場主也好,至少安安穩穩的,不會有太大波折。

  但是面對媽媽的期待,他只能說一聲對不起,他才二十七歲,他想憑著自己的努力再闖闖。

  魏思宇望著鏡中的自己,向來都是神采奕奕的臉上,罕見的露出了疲態。

  剛一落地就與公司商量包裝事宜,之後又連續趕通告,時差的問題還沒讓他適應足夠,就進入到了馬不停蹄的工作當中。今天更是在接近零度的水裡游泳,即使他平時體格再怎麼好,現在也有些累了。

  昏昏沈沈的腦袋讓他再也聽不進去一句中文了,他知道作為明星,他現在的狀態不夠優秀。

  他低下頭潑了一捧水到自己臉上,好好的讓自己清醒了一下。等他再抬頭看鏡子時,卻發現自己身後居然多了一個青年。

  他記得他是誰,那個奇怪的沈默寡言的替身,好像叫蘇子昀。

  蘇子昀緊張的透過鏡子看著背對著自己的魏思宇,腦中設計好的無數相認的語言,到現在全部忘光了,一想到面前這個俊帥的男人,有可能是他小時候最好的朋友,他就興奮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輕輕抿了抿嘴,覺得心臟都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千言萬語在他的舌尖滾動,最後他只能輕輕的吐出兩個字──

  “……小雨?”

  魏思宇一愣,他不認為他與這個今天第一次見面的男人有這麼熟悉。不過他很快就在臉上掛起一個溫柔的笑容,回過身來沖蘇子昀點了點頭:“小宇?這個稱呼我好久沒有聽到過了。”

  蘇子昀見他“承認”,還對自己點頭微笑,頓時誤解了他的意思,真把他當作了自己失散多年的玩伴。他平日裡表情寡淡的臉龐忽地就“活”了起來,笑意迅速的躍上了眼角眉梢。

  他真是太激動、太激動了,剛剛在飯桌上時,他還能強壓心情故作冷靜,現在則完全陷入了巨大的狂喜當中。

  他心中就像是養了一隻活潑的魚兒,下一秒就要跳出水面,若不是他還有幾分自製力,現在說不定就要在魏思宇面前手舞足蹈起來。

  魏思宇也頗會察言觀色,蘇子昀這副喜不自禁的表情,無一不說明對方的興奮,他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怎麼能有這麼大的魅力,讓這個看似沈默寡言的青年居然變得如此激動。

  他正想著,蘇子昀忽然踏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胳臂,因為蘇子昀是練武出身,又很是激動,這一抓之下用上了八分力道,倒是把魏思宇疼得倒吸一口氣。

  蘇子昀這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蠢事,趕忙放鬆了力道,可仍然沒有鬆開抓住魏思宇的手。

  “啊,抱歉,小雨!是我太激動了,可我實在是太高興、太高興了,這麼一晃好多年,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沒想到今天居然能再見面。”說著,他皺起了眉頭,看起來高大的男人此時居然有那麼點可憐的意思:“剛才在飯桌上我還想,如果是我認錯人了怎麼辦,還好只是虛驚一場,你果然是小雨!但是你為什麼裝作不認識我?”

  他忽然點點頭:“是了,你現在是從美國回來的明星,自然不能讓人發現你居然認識一個在這邊土生土長的小替身,要是……”要是被揪出二十年前的事就糟了。

  可蘇子昀的話還沒說完,卻被魏思宇打斷了:“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我想咱們是不是講岔了?我今天確實是第一次見你,並不是裝作不認識你。”

  蘇子昀被堵得把剩下的話全都吞回了嘴裡,他失神的看著這個剛剛和他相認的朋友,不明白事情怎麼能變得這麼快。他吞了口口水,試探性的問:“……你剛才答應我時,說的‘小雨’的‘雨’是哪個字?”他這才想起這個明星名字中也有一個“宇”字。

  “自然是宇宙的宇,我小時候家裡人會這麼叫我。”

  “……不是下雨的雨?”蘇子昀仍不死心。

  而他得到的只有魏思宇的默默搖頭。

  蘇子昀頓時沒了話說。如果說剛才他的一顆心還飄在空中,為朋友的失而復得而歡呼雀躍,現在他的心就像是沈入了谷底,為自己的失之交臂而傷感。

  之前的二十年,他對尋找小雨一事不抱太大希望,所以只在午夜夢迴之時默默流下淚水,但這段時間他卻經歷了一段忐忑顛簸的心路歷程,他心中懷抱著百分之八十的期望,可結果卻落得一個空。

  事事永遠是這樣,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那你認識不認識哪個男孩,名字中有下雨的‘雨’字,七歲去了美國,和單親媽媽住在一起?”

  魏思宇又一次搖搖頭,很宛轉的回答了他的問題:“抱歉,美國很大。”

  蘇子昀這才清醒過來,是啊,美國很大,那麼大的地方有著那麼多的人,他總不可能遇到一個美國人,就去問對方認不認識自己的朋友小雨。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就像是陽光下的肥皂泡沫,漂亮,但禁不起任何觸碰。

  想到這裡,他自嘲的笑了一下,表情又很快重歸平靜,變回了飯桌上那個冷靜又沈默的人。

  魏思宇被面前的人勾起了興趣,他有些好奇的看著對方的表情,這短短的時間裡,他眼看著對方的表情從冷靜到激動、從激動到欣喜、又從欣喜變得頽唐……而現在,蘇子昀的臉上又重新掛上了最開始相遇時那波瀾不驚的表情,只是那個表情之後露出一股青灰色的倦意。

  “……那,打擾了。”蘇子昀向著魏思宇的方向點了點頭,腦袋甚至都沒再抬起來看一眼對方。

  他轉身想要離開,他需要一個安靜的角落好好收拾一下沮喪的心情,但他還沒邁出步子,卻被身後的魏思宇抓住了手腕。

  “等一下!”魏思宇忽然不忍心讓他就這麼拖著沈重的步子離開,雖然只是剛認識不久,魏思宇卻覺得有些放心不下他了。

  男人雖然看上去什麼都不在意,但有時候男人的感情比女人要激烈得多,受傷後也絶不是狠狠哭一場就能解決問題。魏思宇下意識的覺得,這個叫蘇子昀的男人現在很需要被人傾聽。

  他向來都是體貼而又溫柔的,但是面對陌生人產生這種“不想讓他傷心”的感情,卻是頭一遭。

  不受控制的話就這樣脫口而出,而當話真的說出口後,魏思宇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那個叫小雨的是你的朋友嗎?你如果願意說說的話,我可以陪你。”

  蘇子昀回頭看他,又低下頭看二人的手。剛剛是蘇子昀滿心歡喜的拉住魏思宇的胳臂,而現在卻成了魏思宇反拉住低落的蘇子昀。

  “不用了。”蘇子昀輕聲拒絶:“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你不是我的小雨,我不想把和他的事情與別人分享。”

  說著,蘇子昀掙開了魏思宇的手,低著頭走出了洗手間。

  魏思宇怔怔的望著自己空了的手掌,那裡好像還有蘇子昀手腕的溫度。

  自那日在洗手間的一席對話過後,魏思宇時不時的總會想起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替身。自他進入圈子以來,每日見到的人都很多,但是像現在這樣在分別後還會時不時想起的,蘇子昀卻是頭一個。

  每當魏思宇想起蘇子昀的時候,總會跟著想起蘇子昀口中的朋友“小雨”,有一次甚至情不自禁的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想要通過自己的臉孔幻想出那個男人的模樣。

  他在國內的臨時經紀人艾米見他這番動作頗為驚訝:“思宇,你什麼時候養成了這種習慣?”

  魏思宇實話實說:“你說,這世界上真的會有男人和我一般帥嗎?”

  “……”艾米無言以對,以為大明星腦袋發熱胡言亂語。

  魏思宇絶對是個一百分男人,長相帥氣,身材超hot,性格溫柔體貼,非常開朗,他身邊圍繞著的人,都是被他的外在條件吸引而來,他雖然並不反感,但時間一長也有些疲憊。

  那日蘇子昀在洗手間的一連串表現,在他心中引起巨大波瀾,那個原本沈默寡言的男人,在面對自己朋友的時候像是變了一個人,急切、激動、興奮,他臉上的表情是那麼的真實,又是那麼的鮮活。

  魏思宇心中偶爾會飄過一片名為羡慕的烏雲,他想,如果他哪日消失了,有哪個朋友會為他如此擔心呢?

  就在坐車從飯店前往片場的途中,魏思宇頻頻開著小差,手中拿著當日要拍攝的劇本,可十分鍾過去了,連一行都沒有讀下去。

  艾米見他神遊天外,趕忙推了推他:“別發呆啊,還有十分鍾就到片場了,你台詞記熟悉沒有?別再像前天一樣被導演罵背不下台詞!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份很尷尬,即使你有黑頭髮黑眼睛,但畢竟是在美國長大,又這麼高調的進入這邊的娛樂圈,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你的好戲。”

  魏思宇這才回過神來,他看著手中密密麻麻寫著中文字的劇本,苦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我的中文水平,雖然學習了這麼久,但是‘說’和‘聽’還行,‘看’就差很多了。”

  魏思宇從小到大都被人誇獎聰明伶俐,但是在學中文一事上真是吃盡了大苦頭,他口語沒有太大問題,但是讀劇本還是很困難,每晚都要對著字典查到很晚,才能把第二天需要表演的內容背下來。

  艾米是專門負責他在國內活動的新經紀人,二人還在磨合階段,互相之間還有不少隔閡,魏思宇不知怎麼開口向艾米求助,而艾米也只會生硬的安排中文老師教他中文,他們二人除了公事外,私下沒有任何交流。

  魏思宇在美國的經紀人是他的好兄弟陸易思,但因為美國那邊還有一些後續工作需要讓他處理,所以暫時沒有過來。魏思宇初來乍到,對這邊的一切都很陌生,而身邊人又不夠貼心,一段時間下來搞得他很是疲憊。

  車子很快就到達了拍攝地,魏思宇下車之前就收起了臉上的疲態,神采奕奕的微笑著與眾人打招呼。

  他外貌搶眼,性格又好,所以雖然剛和劇組接觸沒多久,就贏得了劇組上下絶大多數人的好感。見他出現在片場,大家都挺高興的向他問好,飾演男主角的楊武君還主動走過來,攬著他的肩走向了化妝室。

  “我說,思宇你今天戲分夠重的啊!”

  楊武君是這部警匪片中的男主角,今年已經三十多歲。他一臉正氣,身板挺拔,從十幾年前踏入演員這個行業以來,就一直扮演著警察局局長、軍人、武林盟主、大企業老闆、皇上、世外高人之類的角色,用他的話說,真是“演了一輩子的好人”。

  別看他戲路狹窄,但他在這個圈子裡也是呼風喚雨的,塑造了一系列後人無法超越的經典正派角色,到現在一說起“正派大俠”的形象,他在《以武會友》中的白衣劍士的扮相,都會第一個出現在大家的腦海中。

  楊武君可能真是這類角色演多了,導致他平時與人交往時,也帶著那麼一股白道大俠的氣勢,胸襟寬廣、喜好交友、說一不二、性格豪爽……這些令人信服的性格,讓他成為了圈子裡首屈一指的大哥,魏思宇也是與他一見如故,對他非常敬佩。

  聽到楊武君打趣自己,魏思宇故作苦惱的回答:“今天要拍的內容厚厚幾大頁,我昨天背到半夜才上床。”他翻出其中一頁沖楊武君半真半假的抱怨:“尤其是這裡,居然還給我安排了一場‘打戲’,讓我一腳踹飛一個打劫的混混,我哪有這種好功夫?”

  由魏思宇所扮演的第三男主角是一個富家子弟,言語得當文質彬彬,但心中又不缺乏男子漢的勇敢,他從小就對當警察有著很大的憧憬,但是家人不同意他從事這麼危險的工作,他就偷著鍛鍊自己。

  這一幕是他看到女主角被人在小巷子裡勒索,他衝上去一腳踹飛其中一個大意的混混,但卻被其他幾個混混圍毆,而最開始被他打趴下的混混在站起身後,又扇了他一個耳光。男主角就在這個時候出現,救了他與女主角,讓他重新對警察這個職業產生幻想。

  魏思宇以前在美國時也經常做運動,但因為他從不與人衝突,所以並沒有系統的學習過拳擊武術之類的東西。這次艾米跟導演打了招呼,臨時給他加了一段表現男子氣概的動作,但這高難度的動作真是讓他哭笑不得──艾米和導演也太高估他了吧?

  楊武君擺擺手:“這有什麼值得擔心的?這次跟你臨時搭戲的那個‘混混’,是圈裡有名的武替,人家可比咱有本事得多,你只要衝上去做個動作稍微使個勁,他就能借力飛出去,還不會讓自己受傷。”

  楊武君說起話來很有一番氣勢:“我跟你說,這個小夥子我也合作過好幾回,功夫真是一等一,就是話少了點……就有一次……還有一回……”

  楊武君話匣子一打開就再也停不住,一點白道大俠的氣質都沒有了,開始喋喋不休的介紹了好半天那個“厲害的武替”。

  而走在他身旁的魏思宇心神早就飛了,他完全聽不進去楊盟主之後說了些什麼,他的耳朵裡唯一捕捉到的幾個詞組在他的心裡翻來覆去──“圈裡有名的武替”、“話少了點”……不會就是他想像的那個人吧?

  “誒,說曹操曹操就到,那人就在那邊呢!”楊武君一手搭在魏思宇肩膀上,另一隻手向著另一個方向招呼了起來:“誒!子昀,你過來一下,我給你介紹一下待會給你對戲的帥哥!”

  正在和場務說話的年輕男人轉過了身,望向了楊武君的方向,而當他看到站在男主角身邊的魏思宇時,神情就像看到了恐龍復活一般。雖然那驚訝的表情一閃而過,但還是被魏思宇捕捉到了。

  魏思宇一時非常欣慰,還好,不是他一個人被這來得太過迅速的重逢驚到了。

  楊武君還以為他們二人沒見過,興緻勃勃的把兩人拉到一起準備介紹。

  魏思宇卻率先開口,表情自然是他招牌治癒系暖陽笑容:“子昀,咱們又見面了。”

  楊武君訝異:“誒,你們認識?”

  兩個人同時開口:

  “之前見過一面。”這是實話實說的蘇子昀。

  “我們是好朋友。”這是無中生有的魏思宇。

  蘇子昀沈默良久:“我們是好朋友?”他怎麼不知道他何時和這個歸國大明星成了朋友?

  魏思宇笑得誠懇:“上次見面時,你還叫我‘小宇’呢。”

  戲裡的白道大俠不屑那些陰謀詭計,戲外的楊武君也對複雜的人際關係也不甚上心,他雖然覺得魏思宇和蘇子昀的對話很矛盾,但權當是兩個朋友吵架了,開玩笑的說了二人兩句,大意是好兄弟鬧什麼彆扭。

  蘇子昀不知如何辯白,他只當那日的錯認是自己搞的烏龍,沒想到魏思宇不僅不生氣,現在還拿出來調侃。

  而蘇子昀的沈默和魏思宇臉上的溫柔笑容,更加深了楊武君的誤會,他想,這年輕人動不動就鬧彆扭,還真夠怪的,兩個人身份背景都不同,能認識能做上朋友很不容易,現在的孩子真不知道珍惜。

  “楊哥,我真的只見過他一面。”蘇子昀無奈辯解。

  楊武君打出一記直球:“那他說,你見面時管他叫‘小宇’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這不就對了,”楊武君哈哈大笑:“你們的關係很簡單啊,一見如故唄。”

  白道大俠楊先生草草的給兩人的關係下了定論後,就被導演叫走,商量一會兒的打戲要怎麼拍。臨走時他還特地拍著二人的肩膀,讓他們趕快把矛盾解決,不要影響一會兒的拍攝進度。

  待他走後,原本就沒什麼交情的兩人站在原地互相看著,只是誰都不說話,氣氛一時有些壓抑。

  魏思宇雖然有意想要拉近二人關係,但實在不知道該從何開口。不善言辭的蘇子昀更不會主動開口,而他心中正為魏思宇的故意攀關係搞得煩悶,因為這種笑嘻嘻的就能和別人成為“朋友”的本事,讓他……讓他想起了,曾經的“小雨”。

  明明他們不是一個人,明明相差了二十歲,但蘇子昀總是能在魏思宇身上看到“小雨”的身影。

  想到這裡,他心中一窒,淡淡的傷感再次瀰漫在他的心中。“魏先生,沒事的話我先走了。”他有禮貌的道別:“剛才導演說,咱們的戲應該是十點左右拍,我先下去熟悉劇本了,到時候還請你多多指教。”

  魏思宇心裡知道這都是藉口,蘇子昀一個臨時叫過來的“混混”,說白了就是一個有動作的業餘演員,能有什麼劇本讓他需要反覆的熟悉?那串話下面隱藏著蘇子昀的拒絶之語,如果魏思宇有眼力的話,就應該順水推舟的讓他離開。

  可是,魏思宇不想讓蘇子昀離開,他對他充滿興趣,潛意識裡,魏思宇覺得他們二人的關係不應該止步於此,至少……至少應該是“朋友”。

  魏思宇趕忙叫住他:“蘇先生,剛好我也在熟悉劇本,乾脆咱們對對戲吧。”說完後,他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荒誕可笑,對戲?對什麼戲?是對魏思宇踹飛蘇子昀的戲,還是蘇子昀抽魏思宇耳光的戲?

  蘇子昀果然沈默了。蘇子昀並不缺少與明星打交道的經驗,但魏思宇的行為還是讓他覺得費解,他們二人的交集本應該止步於上次的烏龍相認,他也自認為給魏思宇留下了很深的壞印象,沒想到魏思宇不計前嫌,甚至還主動向他拋出了友情的橄欖枝。

  雖然蘇子昀並不打算接下這根橄欖枝,但他想在圈裡混,自然不能和這顆冉冉上升的新星鬧僵關係。對戲並不麻煩,為了哄大明星開心,蘇子昀自認倒霉準備犧牲些時間。

  “那好吧。”

  蘇子昀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了,魏思宇頓時喜出望外,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

  作家的話:

  剛發現星星相映的文件夾也入V了~嘿嘿,該上傳這個的V文鳥~

  ☆、(11鮮幣)星星相映 第四章 意外事故(上)

  四

  因為蘇子昀還沒有領到劇本,他便很自然的拿過魏思宇手中的劇本準備看,魏思宇沒反應過來,手中的劇本便被抽了過去。

  他一下慌了,想要制止:“別拿!”

  蘇子昀奇怪的看他一眼,不知道他怎麼對劇本這麼緊張,他低下頭看了手中的劇本一眼,頓時明白過來。他再抬頭去看魏思宇的表情,果然見魏思宇臉上難得的帶上了一副似是尷尬、似是羞愧的表情。

  ──蘇子昀手中的這份劇本上,每一個漢字上面都認真的標註了拼音,一眼看上去密密麻麻,想來這都是魏思宇私下用功的結果。

  心思轉了轉,蘇子昀頓時明白是怎麼回事,魏思宇畢竟是ABC,雖然中文說得溜,但看來認字還是個大問題,而他一個大男人像個幼兒園小朋友一樣,把拼音標註在漢字上,也足夠他不好意思了。

  “都說了別拿……”魏思宇嘀咕。

  蘇子昀看著臉色微紅的魏思宇,忽然覺得他可能沒自己想像的那麼高高在上,說到底,他畢竟只是一個獨身一人在這邊闖蕩的年輕人而已。

  蘇子昀不知是被手中寫滿拼音的劇本觸動了,還是被對方臉上的羞澀觸動了,總之他的態度直接軟化下來,不再把魏思宇當作一個麻煩,反而真的生出了幾分交往的心思。

  他低下頭看看手中的拼音劇本,在魏思宇不滿的“蘇先生你就給我留點面子不要翻了”的聲音中,往後翻了幾頁,一直翻到了今天要拍攝的劇情結束的位置。

  魏思宇幾次想要去搶劇本,但又不好意思下手,只能像是一隻被制住的大狗一樣,在他身邊焦急的左看右看。

  忽然,蘇子昀指著劇本中的一個字說:“這個是‘理’,不是‘埋’。”

  “什麼?”

  “我說你拼音寫錯了,這個是‘理’由的理,不是‘埋’。兩個字的部首不一樣。”蘇子昀又輕聲解釋了一遍。

  魏思宇這才反應過來,蘇子昀不僅沒有嘲笑自己,反而幫他細心指出了錯誤,他趕忙湊到蘇子昀身邊,與他並肩站著,非常虛心的低著頭仔細看著蘇子昀指出的問題。他看了一會兒,終於記下了兩個字的字形,並從兜裡掏出筆把拼音改正了過來。

  “那……謝謝你,還有嗎?”他不好意思的問道。

  蘇子昀沒有看他,只是自顧自的低頭翻著劇本,過了一會兒指著一句話說:“還有這段,根據上下文,你的這句台詞應該是‘這不得了︵le︶’,而不是‘這不得了︵liao︶’……你知道這兩句話的不同嗎?”

  魏思宇只是讀寫不行,但口語是相當好的,他自然知道這兩句話的不同之處,但看著蘇子昀詢問的眼神,他鬼使神差的搖了搖頭。

  蘇子昀也不知道這是魏思宇的謊言,反而很仔細的講解起這兩句話的區別,還特地塑造了兩個意境幫助魏思宇理解。

  就這樣,兩個人拿著劇本站在角落裡,一個講、一個記,居然不知不覺的拉近了關係。

  蘇子昀在娛樂圈中這麼多年,一直是獨善其身的,他不願和別人交朋友,因為他知道娛樂圈就是一個大泥潭,他怕自己踏進去太多就再也出不來了。而且他所有的友情都給了二十年前的小雨,再也分不出一絲空餘給別人。

  他側頭看著身旁的魏思宇,注視著他低頭輕聲朗讀劇本的模樣。他能看出魏思宇想要和自己做朋友,可自己是一個木頭人,心已經滿得不能再多放一個人進來了。

  當白道大俠楊武君找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剛才還“鬧彆扭”兩個年輕人,正並肩站在角落裡研究劇本,他頗為滿意,自認“清官巧斷家務事”的本事天下第一。

  他自得其樂的笑了一會兒,然後高高興興的招呼起他們:“子昀、思宇,第二男主角不知道怎麼回事到現在都沒來,導演說你們的戲提前開拍!”

  魏思宇能接到這部戲,完全是他的經紀人私下運作的結果,導演也是相中了他的外貌和歸國華僑的這個話題度,才拍板決定由他出演第三男主角。

  可魏思宇並不算是一個優秀的演員,演技方面沒什麼可說的,最大的問題就是他看不懂劇本,記台詞時總是有所遺漏。導演以為這次依舊要在他的身上花費大量時間,沒想到卻拍得異常順利。

  一段長長的台詞下來,魏思宇居然意外的一個結巴都沒有打,沒有忘詞、沒有串詞、沒有漏詞,很順利的就背完了,配合他臉上恰到好處的表情,著實把一個帥氣瀟灑的青年形象演活了。

  導演轉頭跟旁邊的副導演說:“魏思宇今天表現不錯啊,我還以為今天又要在他身上浪費很久。”

  副導演點點頭:“估計是拍了這麼長時間,終於進入狀態了吧。”

  他們倆誰都沒想到,魏思宇今天之所以能把這麼一段拗口的話背得順溜,完全是因為開場前蘇子昀幫他逐字逐句檢查了讀音,還幫他解釋了每句話的意思,讓他真正理解了這些字詞的含意,從乾巴巴的背台詞、到理解性的背台詞,這個跨越對他來說很重要。

  他本來就聰明,蘇子昀給他解釋清楚了,他就很順利的把台詞都記住了。

  看上去有些冷淡的蘇子昀,實際上是個體貼細膩的人,雖然還沒有認可魏思宇成為自己的朋友,但他仍然很仔細的幫他理解劇本,又顧忌他的自尊,不會像他的中文老師一樣問他“你怎麼連這個字都不認識”,可以說是非常照顧魏思宇了。

  鏡頭中,魏思宇小心翼翼的從巷口注意著圍繞在女主角身旁的混混們,幾個大混混罵罵咧咧,勒索著錢財的同時又故意吃女主角豆腐。一個站在周邊的小混混背對著魏思宇,雙手插兜,看上去毫無防備。

  魏思宇輕手輕腳的從他們身後出來,幾個大跨步衝過去,一個飛踹就踹向了周邊小混混的後背……不對,位置踹的有點低,力度又太輕,被他踢到屁股的小混混只不過蹣跚了幾步,就站穩了身子,回過頭來露出了一個微微苦澀的笑容。

  ──被第三男主角踹到屁股的可悲小混混蘇子昀,無奈道:“魏先生,你的力氣太輕了,我根本飛不起來啊。”

  作家的話:

  大家好~我是勤勞善良的小AA~

  因為編輯為我申請了封面小廣告~所以我將從今天開始,上傳《星星相映》的VIP章節,雙日更,每個雙數日子更~~~希望大家支持哈~

  出書版與網絡版相比有了一定的變動,刪除了一些多餘的描寫,但是對兩個人漸漸走在一起又有了一定補充,看過網絡版的可以看看出書版有哪裡不同呀~

  嘿嘿。

  ☆、(14鮮幣)星星相映 第四章 意外事故(中)

  鏡頭外的導演趕忙喊卡,心中懊惱:剛才還在誇獎魏思宇開竅了,怎麼現在又搞烏龍?之前是他的經紀人特地找過來,塞錢說要加這麼一個飛踹的帥氣動作,現在加進去了,他自己卻根本表現不出來。

  從導演到演員,所有人都認定是魏思宇發揮失常才導致踹錯了地方,就連蘇子昀也是這麼認為。只有魏思宇知道,並不是自己發揮得不夠好,而是當他望著那個背對著自己的背影時,完全不忍心狠心傷害。

  魏思宇在某些方面有些單純,這個在美國農村長大的年輕人,本應該順順利利的一直讀書,可能畢業後還會找一份教授的工作,然而現在卻在機緣巧合之下踏進了演藝圈,接觸了這個複雜的圈子。

  蘇子昀是他回國後第一個想要結識的朋友,因為蘇子昀表面上少言寡語,內心卻有一把火焰。正因為把對方當作了朋友,所以魏思宇不想傷害他──即使只是戲裡的作假。

  看在魏思宇今天表現還不錯的分上,導演並沒有苛責,而只是指揮大家再把這一幕重拍一遍。可連拍五次,次次都是魏思宇出狀況,那腳就怎麼也抬不上去,一次踹得比一次低。第一次好歹踢到了蘇子昀的屁股,到了第五次乾脆只踢到了蘇子昀的大腿。

  導演原本的好心情完全消耗殆盡,他皺著眉頭把魏思宇叫到面前,恨不得拿劇本敲他腦袋:“魏思宇你怎麼回事?!剛才我還和副導說你有進步,怎麼又出烏龍?”他指指劇本:“劇本怎麼寫的?讓你踹他後背,你知道後背在哪嗎,你看看你踹的是哪兒!”

  再拍下一次之前,一旁觀看的男主角楊武君把魏思宇叫到了一旁,非常關心的問他為什麼表現得這麼失常。

  魏思宇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望了一眼蘇子昀的方向,又很快收回了目光。“就是……我覺得蘇子昀是我的朋友,我總不能背後踹我朋友一腳啊。”缺乏作為一個專業演員的素養,這既是魏思宇的缺點,也是他的真實之處。

  楊武君愣是被他生生氣笑了:“思宇,你到底學沒學過表演?”

  “在美國演戲之前,突擊學過一個月。”

  “你在那邊演戲也這樣,不敢對朋友動手?”

  “我演的是搞笑家庭劇,沒有打戲,就是互相聊天打趣。”

  楊武君心裡無奈嘆了口氣,魏思宇歸國的時候媒體炒得轟轟烈烈,又是歸國華僑、又是美國當紅混血偶像,沒想到這名氣有一半是包裝出來的。

  也虧得魏思宇天資聰穎,私下又非常刻苦,而且他能在拍戲時一邊學一邊演,所以他這半個門外漢能一直撐到今天,如果不是對手是蘇子昀的話,他也不會露怯。

  “我是能理解你這種不想傷害朋友的感覺啦……”楊武君勸他:“但是現在是拍戲時間,你因為私人感情影響了拍攝進度,對導演、對工作人員、對你、對他……對整個劇組的影響都不好,如果被有心人宣揚出去,不是給你的名聲抹黑嗎?”

  魏思宇苦笑了一聲:“這些道理我都懂,但是在面對子昀時我真的下不了腳。雖然我心裡知道子昀肯定比我更專業,但還是擔心自己踹得重了會不會傷到他,會不會讓他責怪我……”

  “如果你一直這麼延誤下去,子昀才會責怪你!”楊武君情不自禁的說了重話:“你知道子昀入行幾年了嗎,別看他和你就差一歲,但是他入行八年了!

  “武替是幹什麼的,就是演替身、偶爾客串一下這種小角色的,當武替的都很討厭因為私人原因拖累拍攝進度的演員,因為咱們這些演員的一時失誤,他們武替就要一遍遍的補拍,浪費體力精力。

  “你現在拍的內容雖然不會讓子昀有多耗費體力,但一樣都是耽誤時間,你每拖延一分,他對你的厭惡就會多一分。”

  楊武君的話有幾分誇張,當武替的確實很反感那些表現不佳而連累他們一遍遍重拍的演員,但畢竟現在背景不一樣,蘇子昀又沒有耗費什麼體力,而且魏思宇踢他的力度輕得可以不計,他只是很莫名為什麼這麼簡單的動作,魏思宇都做不好。

  但是魏思宇聽了楊武君的話卻關心則亂,他生怕自己剛認識的朋友,因為自己不夠專業而看不起自己,所以原本還剩下一絲猶豫的心,也變得堅硬起來。他握了握拳頭,心中給自己不住的打氣,逼迫自己待會兒一定要狠心,大不了……大不了等拍完戲再去請蘇子昀吃飯好了。

  “好了好了,武君你和他說完沒有?說完了就讓他趕快過來吧,要開拍了!”導演催促起來。

  魏思宇趕忙回到鏡頭前,站到了他該站的位置,化妝師也拿著工具過來給幾位演員又補了一次妝,尤其是被小混混們圍住的女主角妝有些花,化妝師給她補了個楚楚可憐的妝容,務必讓她在鏡頭前美美的。

  趁著這個時間空檔,魏思宇用飽含歉意的眼神,向著蘇子昀的方向看了過去,蘇子昀也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似地,居然回過頭來與他對視了幾秒。

  “有什麼事嗎?”蘇子昀問。

  “……對不起。”

  蘇子昀滿頭問號,正待追問,導演卻下達了正式開拍的信號。蘇子昀趕忙轉回頭來,雙手插兜,準備好被踹時的動作。

  五秒後,一個重重的力道踹到了他的後背上,蘇子昀借力往前一撲再一滾,終於順利表演出了“被第三男主角踹飛”的場面。等到他在翻滾之後腰側撞上一旁的佈景垃圾桶停下身子時,他忽然明白過來魏思宇在為什麼道歉了。

  ──那個奇怪的大明星,不會是在為他踹自己而道歉吧?

  蘇子昀的落地點出現了一些偏差,按照劇本來說,如果魏思宇控制好力道踢上來,他完全可以把設計好的“被踹飛”動作演繹好,並且看似激烈實則安全的落地。

  但魏思宇最後一踢因為急於求成,結果導致力道過大,蘇子昀雖然按照劇本飛出去了,但落地時卻撞上了佈景垃圾桶,正好磕到了相對來說比較柔軟的腰側。

  當導演滿意的喊了卡後,蘇子昀扶著腰站了起來,有些困難的揉了揉腰上痠疼的肌肉。

  剛才他一撞雖然沒有受重傷,但青紫一片卻是少不了的,回去後還要找人幫忙推拿一下,不儘快化開這塊瘀血的話,這幾天他都會行動不便。

  充當混混的人中,除了他之外都只是稍微有經驗的業餘演員,其中有一個和他在其他劇組見過兩、三次,也算是點頭之交,見他扶著腰部起來,就出於禮貌走過去問他要不要幫忙。

  蘇子昀想了想:“行,我估計這塊肌肉得紫了,你幫我看看有沒有破皮。”他背過身拉起上衣,這麼一動作之下又疼得一咧嘴。

  那人在他身後看了幾眼後,示意他放下衣服:“還沒紫,但已經有點泛青了,估計再過一會兒顏色就上來了。”一邊說著,他一邊湊近了蘇子昀,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魏思宇的方向,見他被導演拉著講後面的戲,才放心的轉回頭來對蘇子昀竊竊私語。“蘇哥,那個明星……是不是和你有矛盾啊?”

  蘇子昀沒想到對方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停了足有三秒才莫名其妙的開口:“怎麼這麼問?”

  他與魏思宇一共就見了兩面,相處不超過一個小時,尤其是他剛才還幫魏思宇熟悉劇本,怎麼想也不能說他們倆關係不好。他實在不知道這個業餘演員是怎麼想的。

  “你看,之前都演得好好的,等到要開始拍打戲的時候,那麼簡單的一個踢腿動作,他就拍了五遍。”那位業餘演員誇張的伸出五個手指:“你說他這不是故意折騰人嗎!再說剛才那最後一次踢,如果他不是用力那麼大,你也不會受傷。”

  對方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我就說那個魏思宇肯定是看你不順眼,故意找蘇哥你麻煩!”

  他剛說完話,導演那邊就喊著準備拍下一個鏡頭,他急慌慌的轉身想回到自己的位置,沒想一回頭,居然發現魏思宇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自己身後。

  ☆、(11鮮幣)星星相映 第四章 意外事故(下)

  “魏……魏先生。”

  背後說人壞話還被正主聽見,嘴賤的業餘演員一縮脖子,問了聲好後趕忙溜走。只留下蘇子昀和魏思宇二人面面相覷,都為此情景感到尷尬。

  魏思宇動了動嘴巴:“我沒有……”

  “我知道。”蘇子昀開口直接打斷了他。“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單純的把握不好力度而已。”

  蘇子昀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篤定魏思宇沒有惡整自己的心思,雖然他們只是剛剛認識,雖然他對他的瞭解少之又少,但蘇子昀總覺得,這個會在私下認真刻苦的鑽研劇本、對所有人都笑臉相迎的明星,絶不是那種會幹出背後捅人刀子的人。

  他相信,魏思宇的內心應該如他的笑容一般溫暖純淨……可能是因為,魏思宇讓他想起了那個與他有著相同笑容的小男孩吧。

  魏思宇準備好的滿腹解釋,全都憋回了肚子裡,他低頭看著蘇子昀的側腰,恨不得伸手去幫他揉一揉那個傷。

  他剛才沒有掌握好力道,害得蘇子昀撞到了垃圾桶,如果不是聽到了那個業餘演員的話,他都沒注意到蘇子昀受傷了。

  “對不起。”

  “……這有什麼好道歉的?”蘇子昀無奈的搖搖頭:“而且剛才不是在開拍之前,你已經說過一次了嗎。”

  魏思宇還想說些什麼,可站在攝影機後的導演,又一次催促起所有人站到該站的位置上。他只來得及拉住蘇子昀的胳臂,很認真的請求:“待會拍你扇我耳光的鏡頭時,你不用假打……”他咬牙:“這是我欠你的。”說完他就匆匆回了位置,都沒有給蘇子昀拒絶的時間。

  導演喊下action後,場記板重重落下,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富二代”在小混混堆裡左突右撞,很順利的又撂倒了第二個人,可他只能逞一時之勇,壯實的混混們一擁而上,很快就把他按倒在地,而原本被他打倒的第一個混混,這時也爬了起來,惡狠狠的向他走來,甚至還往自己掌心裡吐了一口唾沫,然後站在他面前高高的揚起手掌──

  當蘇子昀高抬的手掌與魏思宇的側臉接觸時,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已經習慣這種角色的蘇子昀,很會控制手臂的力度,雖然他手掌下落得又急又快,但真正“打”到時卻輕柔無比,並且很巧妙的利用手指的力道,把魏思宇的臉龐推轉了過去。

  魏思宇很不解,蘇子昀為什麼不像他們“說好”的那樣用力打他,對方那輕柔的假動作,把他內心的愧疚感又推起了一個檔次。他怔愣的側過頭,思考著蘇子昀為何手下留情,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現在還是在拍戲過程中。

  還好富二代被搧耳光後,原本就有幾秒的停頓震驚的動作,所以魏思宇開小差時沒有任何人發現。

  他很快回過神背出了接下來的台詞:“你們這群骯髒的臭東西!居然敢打我,你們知道我爸媽是誰嗎?”

  而他這沒經過腦子的話,又一次成功的激怒了小混混們,引得其他人也跟著擄起袖子,要好好教訓他一番。

  就在這緊張時刻,男主角如英雄一般加入了戰局,三拳兩腳就把所有的混混都打趴下了,讓落難的富二代和女主角都非常感謝。

  這幾幕緊張而又激烈的鏡頭拍完,導演終於滿意的喊下了“卡”!

  男主角楊武君演慣了這類正義人士的角色,情感、演技都非常到位;幾位炮灰小混混也很知趣的在鏡頭下沒出任何差錯,就被乖乖打趴下;女主角的花瓶演得很好;魏思宇也不需要什麼動作……這幕戲居然如此順利的一次過,不需要再重拍,所有工作人員都滿面歡喜。

  導演大發慈悲的讓大家休息半小時,才拍攝下面的一場戲。而下面的戲中,就沒有蘇子昀的戲分,他拍拍褲子上的塵土便要離開,可還未走上兩步,人就被魏思宇叫住了。

  “有事?”

  “嗯。”青年的眼神有些尷尬的亂瞟,臉上的表情是三分愧疚、三分興奮又混雜了三分期盼:“……我不是說了讓你不用手下留情,狠狠打我嗎?你怎麼還是做了假動作啊?”

  蘇子昀理所當然的回答:“因為沒必要啊,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也沒理由因為你的無心之過,就故意報復。再說在拍戲時,我這個小武替要是把大明星的臉給傷到了,我也不用在這個圈子裡混了。”

  他話說得真實,只是卻有意隱藏了一個理由:雖然明知道不是同一個人,但從初遇開始,面前人與小雨肖似的臉龐,便直接撞進他的心裡,望著相似的臉孔、望著相似的笑容,他怎麼忍心傷害呢。

  “……只是因為這樣嗎。”魏思宇臉上原本的興奮全都沒了,他喃喃自語,感覺在冷淡疏離的蘇子昀面前,他心中一切對友情的期盼都虛幻得像是泡影。

  畢竟才認識了短短幾天,他如果想和這個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孤獨感的人建立友誼,恐怕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想到這裡,魏思宇重新揚起了希望,他拉住又想轉身離開的蘇子昀的胳臂,提出了新的請求:“畢竟你腰上的傷是我弄的,我總要將功補過……你看,要不你去我保姆車裡歇歇,我給你上藥?”

  蘇子昀並不回答,但拒絶的意思已經寫在了臉上。他覺得獨來獨往挺好,暫時不需要一個明星朋友。

  光是看著蘇子昀一臉想要拒絶的表情,魏思宇心裡就急得不得了,他不想聽到蘇子昀拒絶的話語,忽然靈機一動,嘴巴也在第一時間跟上了腦袋裏的點子:“來吧,讓我幫你上藥吧。如果是‘小雨’知道你受傷了,也會擔心的吧?”

  “……”果然,蘇子昀的表情一下動搖了,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讓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及到了。

  “跟我上車吧,”魏思宇在他面前輕聲說著,誠懇又討巧的表情,就像二十年前那個拉著他雙手不肯放開的男孩:“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把我當作‘小雨’,真的。”

  蘇子昀曾經無數次在午夜夢迴時,幻想著小雨現在的模樣,他應該是高大俊朗的,他應該是愛開玩笑的,他應該是體貼溫柔的,他應該聰明機智的,他應該是……像面前的魏思宇這般模樣的。

  蘇子昀完全無法抵禦魏思宇的誘惑,他低下頭,閉上眼睛,腦袋裏卻是一片混亂。

  “好吧,麻煩你了,魏先生。”

  作家的話:

  魏思宇很主動呀><~但是蘇子昀對他好生疏……他還有的等呢~~

  ☆、(12鮮幣)星星相映 第五章 小雨何人(上)

  五

  魏思宇的保姆車並沒有多氣派,只不過是比一般七人座車寬敞一點,又卸掉了第二排座椅,儘可能多的留出空間讓他放鬆休息。

  保姆車這種東西,蘇子昀入行八年見過無數次,也在某些和善又需要樹立親民形象的明星的邀請下乘坐過幾次,並不覺得有多麼“高攀”,只是現在邀請他的人臉上掛著的笑容堪比一百瓦電燈泡,看起來就跟占了蘇子昀多大便宜似的。

  正因為對方臉上那奇怪的笑容,蘇子昀本要邁上車子的腳,在地上多停留了兩秒,最終還是咬牙坐進了車廂裡。

  車上的暖氣剛剛打開,熱熱的風從車子內的出風口吹出來,撲在蘇子昀的臉上,讓他有些僵硬的表情變得和緩了一些,畢竟誰都無法拒絶送上門的溫暖。

  坐他旁邊的魏思宇親熱的伸手想要拉他:“往這邊坐坐,出風口在這兒,暖和。”

  蘇子昀不習慣和別人這麼親近,手腕一轉,就不著痕跡的把魏思宇的手甩下了。

  魏思宇果然沒察覺到蘇子昀的故意掙脫,依舊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好像蘇子昀能上他的車,是多麼屈尊降貴的事情一般。他拿出一條按摩軟膏送到蘇子昀面前:“你看這個怎麼樣?能用嗎?”

  蘇子昀瞥了一眼軟膏上的名字,發現是很常見的專治跌打損傷的藥膏,雖然是很一般的便宜貨,但藥效不錯,蘇子昀有時用完了自己調製的推拿藥後,就會用這個軟膏臨時代替一下。

  “這個藥能用,你先在掌心搓熱了,然後再幫我涂一下就好。”

  魏思宇很高興,這藥膏是他聽說今天有打戲後,怕自己受傷所以臨時買的,沒想到自己毫髮無傷,卻連累著蘇子昀受傷了。

  剛才那個業餘演員幫蘇子昀看傷時,魏思宇也見到了蘇子昀後腰處那一塊青色,心中非常自責,一直想著要怎麼補償。

  他正要把藥膏擠到手中,忽然發現保姆車的窗簾都沒有拉上,於是便停下手中動作,準備去拉窗簾。

  蘇子昀心中一動,按住他的手,表情有些戒備:“你做什麼?”難不成魏思宇是有那種癖好,所以才三番兩次的故意套近乎,甚至還找機會把他叫到自己車裡?

  他看看魏思宇手中的軟膏,剛才沒有注意到的疑點浮現在他的心頭:魏思宇的車上怎麼會提前準備好藥膏,難不成自己的受傷根本不是意外?

  魏思宇卻很坦然:“拉窗簾啊,你上藥的時候難道還要別人看著?你可是要脫衣服啊。”

  “脫就脫,反正只是脫上衣而已。”蘇子昀試探性的說著,小心的觀察魏思宇的表情:“不過是上一個藥而已,沒必要耽誤那麼長時間。”他心中打定主意,只要魏思宇有一點不軌的意圖,他就毫不猶豫的推門下車。

  誰料魏思宇只是遲疑了幾秒後就沒再強求,可能也是注意到蘇子昀是男人,不必要那麼遮遮掩掩,只是心中還是有他自己都沒注意到的不快──他下意識的不想讓蘇子昀“春光外洩”。

  “那……也行。”他點點頭,當著蘇子昀的面把藥膏擠到手裡搓開。

  暗紅色的藥膏有著一種濃濃的中藥味,剛擠入手掌時還帶著些顆粒般的感覺,隨著他手掌繞圈反覆搓弄,那些小顆粒一個個都被揉開,藥膏也變得更黏稠了。

  蘇子昀見他臉色無異卻仍然不肯放心。娛樂圈中各種骯髒的事情層出不窮,喜歡男人在這個圈子裡已經不算是什麼大事。

  要說幾年前,他這種長相平凡的武打替身,別人還看不上眼,但最近幾年,他這種身上有些肌肉的男人忽然“火”了起來,把自己這種人壓在身下成了一種變態的“時尚”。

  有一次就有一個導演暗示蘇子昀,只要蘇子昀肯獻身,他完全可以把蘇子昀從小武替捧成明星。只是蘇子昀志不在此,他進入這個圈子,只是為了找尋失散多年的朋友,所以很直接的拒絶了那個導演。

  而現在……他望著魏思宇的模樣,無法確定魏思宇和那個導演到底是不是一路貨色。

  “喏,把衣服脫了吧。”魏思宇道。

  蘇子昀遲疑了一下,最終只是把上衣撩起來,露出了後腰上的傷。

  “嘶……”魏思宇一門心思只在他的傷上,根本沒有注意到蘇子昀的表現非常警惕。

  他心疼的看著蘇子昀後腰上的青紫,感覺這傷就跟落在自己身上似的。剛剛看著還只是有些泛青的地方,現在已經完全紫了,傷也擴散開來,拳頭大的黑紫色盤踞在白皙的皮膚上,看上去異常刺眼。

  “快躺好,我給你上藥。”他一手推著蘇子昀,塗著藥膏的手心,就跟著貼上了蘇子昀的肌膚上。

  當溫暖的手掌和著熱辣的藥膏貼過來時,蘇子昀居然沒有反抗。他的身體好像無法對魏思宇做出任何抵抗動作,就好像下意識的把他當作能夠信任的朋友,居然就這麼允許對方觸碰自己。

  蘇子昀一時間有些恍惚,他背對著魏思宇,感受著那雙大手反覆的在自己的腰上劃著圈子,力氣輕柔,感受不到一絲惡意。

  說不定……真的只是自己敏感了。魏思宇剛進入這個圈子,還沒被這個骯髒的染缸染上顏色,他的心思不比自己複雜。

  “魏先生,你可以用些力,青紫要搓開才好。”蘇子昀忍受著身上的疼痛,開始指導起魏思宇來。

  “都說了你可以叫我‘小雨’。”

  蘇子昀沒有接話,他到現在仍然摸不清魏思宇為什麼主動與自己交好,在他看來,他與他只是偶然合作的關係,魏思宇讓自己受傷了,魏思宇就負責療傷──瞧,就這麼簡簡單單,不需要再有其他瓜葛,他更不想用那麼親密的稱呼叫身後的男人。

  雖然魏思宇曾提議可以讓自己把他當作“小雨”,而蘇子昀也一度被這個提議迷惑,但是當他清醒過來恢復理智後,卻完全不想把對方當作小雨的替身。

  小雨是獨一無二的,讓一個陌生的男人頂替小雨的位置、甚至用著小雨的名字,在他心中都是對摯友的褻瀆。

  見蘇子昀沒有說話,魏思宇不明白自己又說錯了什麼。明明氣氛正好,只要蘇子昀順著這個話題接下去,他便有自信與他聊起來,他是真心想要和這個人做朋友,因為他想看到蘇子昀對自己露出更多的表情。

  他不免對蘇子昀口中的朋友非常好奇,這好奇中又夾雜著一股說不清的嫉妒,他很想知道對方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人,才能讓蘇子昀如此掛懷。

  非常難捱的沈默瀰漫在車廂裡,魏思宇望著面前背對著自己的青年,心中升騰起一種說不出口的曖昧感覺。

  在算不上寬敞的車廂裡,兩個人是如此親密的靠著,自己的手伏在對方的後背上,手下的肌膚光滑緊實,想必當做起激烈的運動,這裡的肌肉會漂亮的繃緊,還會流出晶瑩的汗珠……

  ──停!不能再想了!

  ☆、(10鮮幣)星星相映 第五章 小雨何人(中)

  魏思宇覺得自己怪透了,居然對著一個才見過兩面的人的後背,就能想到那麼奇怪的畫面。果然寂靜是最讓人容易胡思亂想的環境。他清清嗓子重新開口:“你……你那個朋友小雨,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他原以為這個問題蘇子昀也不會回答,可在幾秒的安靜過後,蘇子昀居然開了口:“他是一個可愛的人。”

  “可愛?”魏思宇被這個回答嚇了一跳,他以為蘇子昀的朋友也應當同他一樣,可能少言寡語、可能外向開朗,但絶對在骨子裡是個純爺們,怎麼能得到“可愛”這種形容?

  蘇子昀自顧自的說下去:“而且堅強、樂觀、開朗、聰明、善良……”

  魏思宇越聽越嫉妒,那個小雨到底是何方神聖,能讓蘇子昀這樣的人,拿出一切讚揚的詞彙堆砌到那個人的身上?

  “他是所有人的小天使……”

  魏思宇終於覺得不對了:“等會兒,小天使?”他特意加重那個“小”字。

  蘇子昀又一次沈默了幾秒,忽然回過頭看他一眼,又很快轉了回去:“他是我小時候的玩伴,我遇到他時我六歲、他七歲,但是很快就分開了,這二十年來再沒有見過。”

  魏思宇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原來只是小孩子時期的情意。

  誰沒經歷過那個年紀?那時候什麼大話都能說得出口,比如要做一輩子的朋友、以後即使搬家也要常寫信、要一起娶某某家的小姐妹……這種話說說就算,沒有人能當真。

  也就是蘇子昀這麼長情,居然一記記了二十年。而蘇子昀口中的小雨,說不定早就不記得曾經的玩伴,可能當蘇子昀站在那個小雨面前,小雨都對他沒印象呢!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鄰居嗎,還是同學?”魏思宇又好奇起來,他小時候朋友很少。

  因為他七、八歲的時候出了個事故,小時候的他頑皮搗蛋,因為看了電視裡的西部牛仔的片子後,調皮的爬上乳牛想要一逞威風,結果卻被暴怒的乳牛甩了下來,磕到了腦袋,前前後後病了將近半年才好過來,直到現在腦袋上都有當時留下的疤痕。

  等他進入小學時,其他人都有了自己的小圈子,而他又因為是黃種人顯得格格不入,整個小時候他回憶起來都是暗淡無光的,根本沒有交心的小夥伴。所以魏思宇還是非常羡慕蘇子昀與小雨的情意,這種屬於兒童的快樂是那麼的真摯。

  “不。”蘇子昀又沈默了。

  魏思宇發現每次在回答有關小雨的問題時,蘇子昀都有很長時間的沈默,他好像是沈浸在自己的回憶中不願意出來,更像是不願意把這段回憶與他人分享。

  所幸蘇子昀還是回答了魏思宇的問題:“……他是童星,我們是在片場認識的。”

  魏思宇更加好奇了,他還想繼續追問,蘇子昀卻離開了他的手下,起身把衣服整理好了。

  他的臉上有些疲憊,看向魏思宇時臉色十分黯淡:“魏先生不用麻煩了,我覺得傷已經好很多了。你一會兒還有戲要拍,千萬不要因為我耽誤了你,我就先走了。”說完,他不再與魏思宇客氣,起身拉開車門,生疏的道別後就離開了狹小的車廂。

  每次回憶起小雨,都是對他心靈的一次拷問。即使剛開始回憶起來時只有他的微笑、他的活潑,但很快記憶就開始不受他控制的向著灰暗的一面滑去,那個晚上,遍體鱗傷的小雨與他那黑得發亮的雙眼,是他心中永遠的傷痛。

  他爸爸曾經勸他去看看心理醫生,不要因為別人的問題,造成他這輩子的痛苦,但是他不願意。他寧可用這種痛苦,讓自己牢牢銘記那個小天使。

  而今天是第一次,他把冰山一角露給旁人看,還是一個只見過兩面的人。

  他快步離開魏思宇的保姆車,打定主意以後不再和他有什麼牽扯……那個人,那張臉龐,那雙眼,真的對他影響太大了。

  蘇子昀走後,魏思宇又投入到緊張的拍攝當中,後面再無打鬥鏡頭,而他的台詞也早就背熟,拍起來非常迅速。只是他的人在鏡頭表演著,心卻隨著蘇子昀飛走了。

  他非常想知道能讓蘇子昀欲言又止的小雨,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孩子,他究竟有怎樣的魔力,能在蘇子昀的心中存在了二十年?偏偏蘇子昀話才說了三句,就臉色大變的離開了,但他嘴邊透露出的那幾句關於小雨的形容,卻讓魏思宇心裡癢癢的,完全把他的好奇心勾起來了。

  拍攝結束後,艾米過來與他說話:“今天表現得不錯,我剛剛聽到導演和楊哥說到你的時候,還稱讚你了。”

  魏思宇卻沒有接她的話題,只問:“艾米,我接下來的戲裡還有打鬥戲分嗎?”他之前看過劇本,原本的劇本中,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富家子弟,今天的這場“打戲”,完全是艾米私下運作的產物。

  艾米以為他因為今天的戲分,升起了演打戲的慾望,他這張臉去當武打明星可真是浪費了,好好的偶像派道路不走,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他走肌肉武打派?但又一想,說不定只是他心血來潮,沒必要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緊張。

  她如實回答:“本來是沒有的,但之前我找編劇和導演‘聊了聊’,同意給你加兩場,今天的一場已經拍完了,過幾天還有一場,就是那場男主角制服持刀歹徒的戲裡面,導演說讓你上去露個臉。”

  魏思宇頓時放下心來,那場男主角肉搏歹徒的戲分他有看過,實打實的硬仗,不是一般業餘演員能演得了的,肯定還得要讓蘇子昀出場。到時候他再纏著蘇子昀說些好話,讓他多透露透露那個小雨的消息。

  其實魏思宇沒那麼喜歡小孩子,更何況是一個未曾謀面的小孩子。但從蘇子昀口中說出來,那個神神秘秘的小雨卻勾得他魂不守舍,迫不及待的想要瞭解那個小童星的所有消息。

  當然這全都是因為愛屋及烏──魏思宇真心想和蘇子昀成為朋友,而現在看來最“方便”下手的話題,就是神秘的童星小雨了。

  作家的話:

  在昀昀心中,小雨永遠是最完美的人~

  ☆、(11鮮幣)星星相映 第五章 小雨何人(下)

  於是從那天開始,魏思宇盼星星盼月亮的,開始盼著第二場打戲的到來,在拍戲間隔時,還翻出那場打戲的劇本反覆熟悉背誦,生怕自己到時候在蘇子昀面前露怯,他是不好意思再讓蘇子昀一個字一個字幫他糾正讀音了。

  可他的“刻苦”在劇組其他人眼裡看來,就有了其他意思了:劇組裡有人隱隱約約知道,這兩場打戲都是後來添加的,只是艾米錢送得隱蔽,魏思宇平時在劇組裡人緣又好,所以那些議論只是被人偶爾提起,但是也給不少人心裡種下了懷疑的影子。可是這些,魏思宇全都不知道。

  等到了第二場打戲拍攝當天,魏思宇早早就到了拍攝地做準備了。

  這次要拍男主角與持刀歹徒肉搏的場景,在某著名購物街拍攝,劇情是一個歹徒搶劫未遂、被逼急後拿刀傷人。男主角果斷出手,救下了被劫持的人質,而魏思宇所扮演的第三男主角剛好來此購物,在男主角打鬥時也出了一份力。

  魏思宇滿心歡喜的等著蘇子昀的到來,他已經想好對方來後要說些什麼:他要先和蘇子昀討論一下今天的劇情,再給他看自己做好筆記的劇本,等拍攝結束後還能邀請他一同吃飯,順便聊一聊小雨的事情……

  魏思宇覺得自己簡直就要變成小學生了,交了朋友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事無鉅細的把自己的一切情況都告訴對方。

  可是魏思宇在拍攝地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等來的卻根本不是蘇子昀,而是一個身材矮小、滿臉橫肉,看著就不像好人的“歹徒”。

  “……”魏思宇鬱悶了,跑去問楊武君:“楊哥,今天這個歹徒不是蘇子昀演嗎?”

  楊武君笑了:“怎麼可能?上次蘇子昀都被‘逮捕’了,這次怎麼能讓他出來跑到街上來耍刀子啊。”

  魏思宇拿劇本一敲額頭,埋怨自己怎麼如此笨蛋。他完全是關心則亂,忘了一部電影斷然不會讓一個已經“入獄”的人,再回來繼續客串,他這幾天的擔心、緊張、興奮一瞬間全部落了空,他手裡捧著劇本,心卻沒了跳躍的節奏。

  楊武君見他滿臉失望,無精打采的神情看著怪可憐的。“怎麼,你要聯繫子昀?”

  “嗯。他是我回來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幾天沒見滿想他的,我一直想和他關係更親密一點。”

  楊武君被他的直白嚇了一跳,還以為魏思宇也是“那種人”。但他仔細看去,見魏思宇表情坦蕩,不帶任何猥瑣,這才明白自己誤會他了──外國人不都是這樣嗎,成天把什麼想你啊、愛你啊、寶貝啊、甜心啊掛在嘴邊,其實根本沒有那種意思。

  不過看樣子,魏思宇一個前途光明的大明星,想要和一個普通武替當朋友,也夠稀奇的了。

  “你若是想要見他,就打電話把他約出來唄。”

  魏思宇有些尷尬的撓撓頭:“他沒有給我電話號碼。”他忘了要,而蘇子昀也從沒想過要給。

  “……”楊武君算是明白了,以蘇子昀那清冷的性子來看,估計根本就沒打算和魏思宇深交。但這種事情他一個外人總不好點破,他胡亂的拍了拍魏思宇的肩膀,嘆口氣道:“這條路……任重而道遠啊。”

  當天的拍攝進度非常快,結束後兩人一同走向停靠在外面的保姆車,魏思宇一路上沈默不語,心裡一直想著該怎樣拿到蘇子昀的電話號碼。

  因為是在有名的購物區拍戲,根據各方面的原因考慮,劇組沒有封閉整條街道,只在他們拍戲的周圍遠遠拉上了線,限制路人進出。

  拍攝時,從始至終周圍都有不少民眾圍觀,還有明星的粉絲提前得到消息,千里迢迢跑來探班。

  拍攝地的出口旁邊早就聚集了很多粉絲,她們見到楊武君越走越近,全都興奮起來,一邊揮手一邊呼喊起他的名字:“君少爺!君少爺!”

  楊武君衝她們微笑點頭,雖來不及給她們一一簽名、留影,但是仍然不顧經紀人的頻頻催促和粉絲們握手,他雖是影帝級別的大明星,但並沒有大牌的臭脾氣,對粉絲向來很好,幾乎是有求必應。

  走在他身旁的魏思宇也被人認了出來,畢竟帥哥的魅力是無窮的,魏思宇長著一張誰看了都不會忘卻的臉,更有著令人臉紅心跳的健美身材,很多女粉絲趁著人多,“不小心”的摸了他一把。

  等到二人擺脫了熱情的粉絲鑽進保姆車中,魏思宇臉上強撐的笑臉才垮了下來。

  楊武君笑他:“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那麼多女粉絲為你瘋狂,不就是摸了你幾把,瞧把你累的。”

  魏思宇搖頭:“哪是為我瘋狂?她們大部分人只是看我眼熟,估計我在她們心中也就是‘Lincy的MV裡那個肌肉男主角’,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放心,”楊武君勉勵他:“等到這部劇上映了,你的名字就會廣為人知了。”

  楊武君不是在客套,魏思宇雖然台詞背得磕磕絆絆,有時需要一遍遍NG,但他在鏡頭前的表現力是非常好的,感情、動作都很到位,而且他又討巧的表演了一個青春健康的形象,想必播出後會受到很多關注。

  二人又在這個話題上聊了幾句,魏思宇忽然問道:“我看你出現時,粉絲們都叫你君少爺?”

  “咳,”楊武君咳嗽一聲:“你看我不是只演正派角色嗎,我二十多歲時接過一個捍衛正義、風流倜儻的白衣劍士的角色,那個角色被稱為君少爺,因為與我的名字有一個字相同,粉絲便也管我叫君少爺了。”

  說到這裡,他滿臉尷尬:“你看我現在都三十多歲了,我那些粉絲還叫我君少,我自己都很不好意思。”

  魏思宇笑:“楊哥你保養得很好,看不出來有那麼大。而且在粉絲心中,她們的偶像肯定是永遠那麼年輕那麼瀟灑的。”

  魏思宇想了想又說:“楊哥,你看你從來只演正派角色,那這圈裡有沒有明星只演反派角色,比如魔教教主和黑道大老這樣的?”

  楊武君面色一凝,生硬的轉移了話題:“啊我想起來,今天和咱們搭戲的那位‘歹徒’也是一位武替,他可能會知道子昀的電話,你可以向他問問。”

  作家的話:

  今天是第一週上班結束的日子………………好累,再也不會愛了……

  預計月底開篇新文,是網遊文──不過不是玩網遊,是做網遊哈哈哈哈哈,和我新工作有關~

  ☆、(14鮮幣)星星相映 第六章 步步接近(上)

  六

  當蘇子昀的電話響起來的時候,他正在家裡的練武室裡打拳。

  蘇子昀現在的房子是他爸留給他的,兩室一廳將近一百平方公尺,他一個人住肯定是足夠了。

  他從未想過結婚,也根本沒想讓另外一個人進入他的領地,所以這間房子完全按照他的需求、他的意願進行了大改造──主臥室與客廳打通,划出四分之三的地方裝修成了練武室,原本的客廳只剩下十平方公尺,只夠放下電視和沙發。

  他一個人住在十幾平方公尺的小臥室,廚房、餐廳、廁所都在小臥室旁邊。以一面落地的玻璃牆為隔,蘇子昀的房子,涇渭分明的分成了練武房和日常生活之地。

  隨著這套拳由慢到快,再由快到慢的打完,蘇子昀最近浮躁難耐的心情,終於稍稍平靜下來。

  從極寒的東北迴來後,他的生活好像處處都充滿了魏思宇的影子,開電視是他的訪談、看雜誌是他的特輯、拍電影又和他演對手戲……那個人從長相到性格,從眼神到笑容,都是那麼像他幼時的好友,可是他早知道,他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蘇子昀不願意讓自己沈迷在幻象之中,但這個幻象卻一而再再而三主動接觸自己,甚至……想要踏足自己的回憶。

  一套拳結束,手機滴滴的短信提示響起,蘇子昀拿過手機一看,只見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號碼發過來的短信,打開後只有寥寥數個字和一個圖釋。

  ──「子昀嗎?^_^」

  短信並沒有落款,蘇子昀望著短信最後的笑臉,心中隱隱有了一個不算好的預感,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情又一次變得浮躁起來。

  他裝作沒有看到這條短信,隨手把手機扔到一邊,可沒過多久手機又響了起來。還是那個陌生的號碼,還是一條短信,這次多了幾個字。

  ──「子昀,我是小宇^_^剛才忘了寫名字。」

  蘇子昀直接把短信刪除了。

  又過了一會兒,第三條短信來了。

  ──「蘇先生,我是魏思宇^_^之前的短信沒有接到嗎?我從別人那裡要來你的手機號碼,是不是太冒昧了?」

  蘇子昀的手指在刪除鍵上滑了滑,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首先他一個武替不想和明星鬧得太僵,其次……

  蘇子昀的回覆很簡單,只說剛才在練拳沒有看到手機,他無甚誠意的道了歉,又說自己沒有隨時看手機的習慣,所以不能第一時間回他短信。

  魏思宇怎麼會怪他呢,他捧著手機高興得不得了,就跟得到了聖誕節糖果的小孩子一樣,對著手機傻樂個不停。他生怕自己唐突的發短信過去,讓對方厭煩──實際上他本想直接打電話的──現在能接到蘇子昀的短信,他已經足夠滿意了。

  他看出來蘇子昀性格比較冷淡,但他對自己信心十足,認為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他總能撬開蘇子昀的心房,讓他與自己做朋友的。

  看,現在蘇子昀不就和他像是朋友一般發起短信來了嗎?

  魏思宇又認真的編輯了一條短信給蘇子昀發了過去,讓他練拳也不要忘了注意身體,多喝水,多吃水果,冬天天氣乾燥可千萬不要生病。

  可惜這條短信蘇子昀沒有回覆,魏思宇雖然覺得鬱悶,但一想蘇子昀說不定是因為忙著鍛鍊而沒有注意到,一下子又吁了口氣。

  現在已經是傍晚了,在楊武君的提醒下,魏思宇第一時間去問「歹徒」認不認識蘇子昀,得到肯定回答後,也順理成章的要來了蘇子昀的手機。他捧著手機醞釀了好久,才敢發出第一條短信,發出後得不到回答的那段時間,他一會兒擔心記錯手機號碼、一會兒擔心蘇子昀不願意搭理自己……

  好在最終還是收到了蘇子昀的回覆,雖然自己發了四條他才回了一條,但總比一條都收不到要強很多。

  艾米非常不滿他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武替關係走那麼近,甚至還向別人要來他的手機號碼主動聯繫,尤其是現在,魏思宇拿著手機一會兒笑一會兒愁的,看上去一點都沒有身為明星的自覺。

  那小武替又不能在他星途上助他一把,關係那麼好又有什麼用?但她無權干涉藝人私下交友的情況,而且她和魏思宇還不熟悉,即使她說,他肯定也不會聽。

  她敲敲桌子,拿出厚厚一本彩頁資料放到魏思宇面前,打斷了他對著手機發短信的動作。

  「思宇,最近有幾家公司都有意和你合作,想要找你拍廣告。我挑了挑,覺得去給這個『蓮琪』飲料拍廣告比較適合你。」

  作為剛在這邊演藝圈嶄露頭角的半新人來說,魏思宇因為出色的外貌,獲得了比其他人多得多的關注。很多公司看中了他健康帥氣的形象,向他拋出了橄欖枝想與他合作。

  作為明星,最容易接到、也最穩妥的廣告,是給服裝或者飲料代言,但現在各大公司的代言人合約都未完,魏思宇能接到的,只有和簽約代言人一起拍廣告,出演配角或者第二主角的角色。

  魏思宇沒什麼異議,他相信艾米的專業眼光,相信她給他找的廣告是非常適合的。剛好第二天拍攝的內容沒有他的戲分,他不需要到場,於是他和導演告假之後,便和艾米一早驅車前往了蓮琪飲料公司。

  今天的會面,是讓魏思宇和蓮琪公司的負責人見一次面,熟悉一下,讓兩方都有個直接的印象。

  當然這只是官方說法,事實真相就是要讓蓮琪的負責人當面考察一下魏思宇,看他是不是如宣傳那樣的健康、陽光,如果對方發現魏思宇有哪裡不夠優秀,這次的合作很有可能告吹。

  在保姆車上,艾米對魏思宇叮囑多多:「蓮琪公司是現在的溫總裁一手創辦出來的,公司名字是用他女兒的名字命名,溫蓮琪小姐在畢業後也進入這家公司任職,你今天要見的負責人就是她,你可千萬要好好表現。溫小姐做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你可千萬別被她抓到什麼錯誤。」

  她也只是例行囑咐,魏思宇是一個讓人放心的藝人,性格好又懂事,知道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除了和一個小武替走得有些過近之外。

  車子很快就開到了蓮琪公司所在的辦公大廈,接待處的兩位小姐,熱情的把魏思宇和艾米領進了會客室,又十分貼心的拿來咖啡和各色茶點,如果不是她們身上還有其他工作,真是恨不得留在會客室裡和魏思宇多說幾句話。

  看著兩位小姐一步一回頭的離開了會客室,艾米笑了起來:「思宇你的魅力真大,那兩位小姐的眼睛都恨不得黏在你身上,拿過來的茶點又多又精緻,我上次來洽談合約的時候,她們對我可沒這麼熱情。」

  魏思宇露出一個苦笑:「你就別再笑我了,我現在很擔心自己在溫小姐面前表現得不夠好,拿不下這個廣告合約。」

  艾米知道他緊張,趕快勸了他幾句,讓他放寬心。他外貌這麼出色,性格又好,溫小姐應該不會太過針對。

  他們等了不到五分鍾,會客室的門就打開了。一個穿著時尚小西裝、有著一頭栗色短髮的職業女性,姿態優雅的走進了房間,她年紀大約三十出頭,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看上去非常幹練。在她身後的小秘書手裡抱著厚厚一疊數據,還有些圖冊在裡頭,看上去非常沈重。

  走在前頭的女人當然是溫蓮琪無疑了,魏思宇和艾米趕快從沙發上站起來,迎著她走了過去。

  艾米與她打過照面,先一步開口向她介紹:「溫小姐,這位就是Kyle.Wei,現在的名字叫魏思宇。」

  魏思宇趕忙向溫蓮琪伸手:「溫小姐,幸會。」

  溫蓮琪這才把目光轉向了魏思宇,而在她看向魏思宇時,她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又很快壓了下去:「魏思宇?」她輕聲唸著這個名字:「哪個『宇』?」

  「宇宙的宇。」

  溫蓮琪點點頭,不苟言笑的她表情向來很嚴肅。她讓魏思宇和艾米坐下,先為自己的遲到道了歉,接著又問了問魏思宇在這邊的發展情況,預祝他的新片旗開得勝,吸引到眾多粉絲。又很快把話題引向了這次廣告的拍攝。

  作家的話:

  抱歉,昨天忘了PO更新><~~~

  這是補昨天的更新。

  明天(22)號還會有的~~

  抱歉抱歉~

  ☆、(10鮮幣)星星相映 第六章 步步接近(中)

  在與溫蓮琪的談話過程中,魏思宇表現得不卑不亢,態度十分平和。

  一般來說,長相過於帥氣的男人總會給人不牢靠的感覺,但偏偏魏思宇性格開朗、笑容陽光,就跟一顆小太陽一般溫暖人心,感覺很像是鄰家大哥,好像一轉身就能看到他抱著籃球出現在運動場上的模樣。他的形象非常親民,很容易被人接受,如果登上銀幕肯定能成為女性殺手。

  溫蓮琪之前看過他的書面數據,基本上已經確定了人選,今天只是想要更深入瞭解一下,而這次談話的結果令她十分滿意。

  艾米見到她的表情,頓時明白這個合約跑不了,當即笑得眼睛彎彎。

  溫蓮琪很快把話題轉到了這次即將拍攝的廣告當中,她沈吟一會兒後說道:「魏先生,你的形象和我們公司的新產品非常適合。本來我之前的打算,是讓你和我們公司的女代言人一起合拍一款果汁的廣告,畢竟你長得帥氣,她形象也很甜美,廣告設計也是唯美浪漫的那種。

  「但是見到你本人之後,我反而覺得你不太適合那種浪漫風格的廣告──我們公司即將推出一款全新的運動飲料,準備起用新人,我覺得你的形象很適合。」

  艾米聽了這話,先是一驚,又很快喜上眉梢。蓮琪公司的女代言人,是近幾年大熱的清純玉女,如果和她合拍廣告肯定是能借她東風上位,但畢竟是第二主角,容易被壓住光芒,而且男女搭配容易傳出緋聞,恐怕會引得對方的粉絲不滿。

  但如果是拍攝運動飲料廣告的話,不僅能給魏思宇樹立起運動型男的形象,而且他成了第一主角,更容易被人記住。只不過運動飲料的廣告投放數量肯定不如果汁……只能說是有利有弊,但肯定利更多些。

  想到此,艾米忙不迭的代替魏思宇答應了,魏思宇對這些都無所謂,反正他今天來的目的就是拿下廣告──即使換了一個廣告也沒什麼。

  基本上就把這個合約定下來,只要過幾天經紀公司再來人簽合約,商討拍攝事宜就行了。兩方都對今天的會面非常滿意,就連表情嚴肅的溫蓮琪也稍稍露了笑容。

  談完正事,雙方又客套了幾句,溫蓮琪示意身後的小秘書,把早準備好的圖冊送到了魏思宇手上。

  「這是……」魏思宇疑惑的翻看著手中的資料。

  「這些都是我們公司新品的宣傳單,魏先生可以回去研究一下,你這次拍的運動飲料也在其中。哦,還有下面那本厚圖冊……」溫蓮琪無奈的搖搖頭:「我爸……溫總裁說要宣揚企業文化,就讓人印了我們公司的發展史,分發給客戶和有合作的朋友。

  「我想魏先生剛從美國回來,可能對我們公司不熟悉,所以特地帶了一本送給你。」

  魏思宇趕忙表示感謝,他甚至還興緻勃勃的翻開圖冊的第一頁,開始看了起來。

  ──「蓮琪公司創辦於19XX年……創辦人溫XX先生,公司名稱是用其女溫蓮琪小姐的名字命名……公司最開始是做兒童飲料,至今未衰,如有名的XX鈣奶、營養XX……為了打開市場,於19XX年開始第一次拍攝電視廣告,啟用了當時有名的廣告童星,有『廣告小天使』之稱的『小雨』……」

  魏思宇原本只是隨意看看,但當他看到這一段的最後兩個字時,無法克制的瞪大了眼睛!

  小雨、小雨,廣告童星、廣告小天使……難道真的是他知道的那個小雨?

  他屏住呼吸,飛快的翻過這頁,果然在新的一頁上看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小男孩,有著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柔軟服貼的頭髮、白皙細嫩的肌膚,他穿著一身西式化的吊帶褲白襯衫,非常調皮的把一瓶牛奶飲品貼到了自己的臉頰旁。

  他的嘴邊還有一圈白色的奶漬,顯得是那樣的純真與頑皮。他的表情十分狡黠,那雙有靈氣的黑眼睛充滿著快樂。照片中的他直面鏡頭,眼神像是穿越了二十年的時光,與照片外的魏思宇相交。

  「他是……」魏思宇覺得喉嚨一陣發乾。

  他望著照片中那個機靈的小男孩,一瞬間以為看到了幼時的自己。不怪蘇子昀認錯人,他與他,真的長得太像了。

  手中的圖冊就像是一面神奇的鏡子,透過它,二十年的時光悄然而逝。

  魏思宇盯著照片中的男孩,甚至不敢眨一眨眼睛,他怕他一眨眼,這個男孩就會忽然消失。他曾經想過無數次那個名叫小雨的男孩會是什麼模樣,甚至還想他會不會和自己一樣帥……可等到他真的看到這個男孩的照片時,一種難以形容的奇妙顫慄感順著他的尾椎升起。

  就是這個男孩……被蘇子昀唸唸不忘二十年。就是這個男孩……見證了二十年前蘇子昀的一切。

  一旁的艾米探過頭來,看向了他手中的畫冊,很快,她也驚呼起來:「啊思宇,這個男孩和你好像啊!」她只是覺得這個巧合很有意思,斷然不會知道現在魏思宇心中是有多麼的震驚。

  溫蓮琪聽到他們的議論,頭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確實很像。這個小雨是我們公司第一個啟用的廣告模特兒,當時真是風靡全城呢。他比我小幾歲,還會甜甜的叫我琪琪姐。所以我第一眼看到魏思宇時,還以為是我的小雨弟弟又回來了。」

  魏思宇不住的用手指摩挲著那張照片,喉嚨裡發出的聲音簡直不像自己的。「這個叫小雨的男孩……確實很像我。」

  「是啊。」溫蓮琪點點頭:「對了,我這裡有當時他拍攝的那支廣告片,你要不要拿去看看?」

  <% END IF %>

  ☆、(11鮮幣)星星相映 第六章 步步接近(下)

  溫蓮琪手上的廣告是第一手資源,這二十年來,隨著科技的進步,這支廣告從錄影帶變成計算機數據,一直妥善的待在她的計算機裡,當她想念她的小雨弟弟時,就會翻出來看看。

  因為魏思宇是新啟用的廣告男主角、而且還有一張肖似小雨的臉,溫蓮琪非常大方的同意他拷貝走這最初的一版廣告,她甚至難得的開起了玩笑:「魏先生你真的是在美國長大的嗎,會不會中間失憶了,忘了給我們公司拍過廣告?」

  魏思宇瞠目結舌的模樣意外的笨拙,讓在場的三位女士都笑了出來。

  「溫小姐,你就不要開我們思宇的玩笑了,要是我們思宇真是這個『小雨』的話,說什麼也不會忘了他的『琪琪姐』的。」艾米打著圓場。

  溫蓮琪看著魏思宇,眼神很是溫柔。她雖然看著魏思宇,但那副懷念的模樣,卻是為了另一個人的。「琪琪姐這個稱呼,我真是有二十年沒有聽過了……真不知道我的小雨弟弟到底去了哪裡,怎麼忽然就沒消息了呢?」

  魏思宇想了想,主動開口:「如果溫小姐同意的話,我也可以叫你琪琪姐。」

  「還是不用了。」溫蓮琪婉拒了他的提議:「我可都三十多歲了,要是再被人叫琪琪姐,可真夠丟臉的。要是被哪家娛樂雜誌知道,我這麼占現今大熱的混血帥男的便宜,說不定會怎麼諷刺我呢。」

  雖然溫蓮琪的話不無道理,但是魏思宇看著她的神色,心中明白,恐怕真正的理由,是「琪琪姐」這個稱呼只屬於二十年前的那個孩子吧。

  魏思宇覺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張奇妙的網中,這個網由蘇子昀所拋下,網中充滿了名為小雨的餌食,在不知不覺中,他身邊的一切都充滿了小雨的影子。

  那個二十年前活躍在屏幕上的男孩,那個二十年來生活在蘇子昀記憶中的男孩,神秘,且不可捉摸。

  雖然心中隱隱約約存在著一種非常玄妙的感覺,讓他不要去過多的瞭解小雨這個人,但魏思宇卻像是一隻嘴饞的大魚,情不自禁的去咬餌。他總覺得,每吃掉一隻餌,便能多瞭解小雨一分,然後就能夠多接近蘇子昀一步。

  溫蓮琪的計算機中除了有小雨拍攝的那支廣告外,還有很多她與他的合影。那時的照相機用的都是膠捲,洗出來的照片,因為溫蓮琪時不時拿出來翻閲,已經有些褪色了,即使後來有了掃瞄儀,能夠掃進計算機,可是顏色依然有些灰暗。

  照片中絶大多數都是溫蓮琪與小雨的合照,少部分是小雨的單獨照,照片上的男孩一直掛著熱力十足的笑容,圓溜溜的大眼睛裡裝著數不盡的快樂。他的表情鮮活,動作搞怪,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出照片一般。

  他……真的是天使,蘇子昀心中的天使。

  這一刻,魏思宇居然嫉妒起了二十年前的一個孩子。

  真是蠢透了。

  魏思宇抱著拷貝來的數據,以及一顆心事重重的心,回到了住處,艾米以為他是累了,就囑咐他早些休息,剛拿下一個大廣告的她還沒有從興奮中冷靜下來,以至於她沒有發現,這個向來把笑容掛在臉上的青年,頭一次露出這麼煩躁的表情。

  洗完澡後,魏思宇重重的把自己摔在臥室的大床上。裝有資料的隨身碟和筆記本電腦就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近到他只要伸手就能勾到。

  但是他數次伸手,卻數次收回──他不敢去看那支廣告,他怕承認自己被一個孩子打敗!這個男孩的笑容在蘇子昀心中存了二十年,而自己又要用多長時間,才能把笑容印在蘇子昀的心裡?

  就在他煩躁不堪之時,放在一旁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把他滿腦子的鬱悶全部驅逐乾淨:手機上顯示的號碼來自於美國,他的家!

  「喂?!」魏思宇按下接通鍵,下意識的雙手捧著電話從床上坐起,就像是一個在家長面前乖乖受訓的孩子。「是爸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溫柔卻又不失爽朗的男聲:「笨Kyle,不是你爸,難道能是你媽啊?她現在可還沒原諒你呢!」見過魏爸爸的人都會說他們父子倆很像,不是長相像,而是性格像。

  兩個人都有著陽光般的治癒系笑容、寬廣的心胸、以及爽朗外向的性格,讓人看後都想全身心的信任。他是家裡當之無愧的大家長,魏思宇二十多年來每當遇到什麼事情,都會第一個和爸爸商量。

  提到對自己「失望」的媽媽,魏思宇不禁沈默下來。本來進入娛樂圈,他媽媽就很反對了,後來還千里迢迢、遠渡重洋回到父親的故鄉,更是讓媽媽擔心不已。

  「……爸,你幫我多勸勸媽,多開導開導她。實際上娛樂圈沒有她想像的那麼亂,我在這邊也認識了很多好朋友,我現在的經紀人艾米很不錯,而且等到Louis忙完美國那邊的事,就會過來照顧我。你讓她放心好了。」

  Louis是他在美國的經紀人,也是華裔,與他不同的是,他是在高中時才來到美國,所以不管中文還是英語他都很擅長。

  「你以為我沒勸過她,你忘了你爸爸是學什麼的了?雖然現在她仍然一副氣呼呼的樣子,但是最多三個月,絶對會原諒你的。」

  魏爸爸年輕時曾在美國著名醫科大學攻讀心理博士,還開過私人心理診所,可後來他愛上了他媽媽,便義無反顧的拋棄了一切隨她到了鄉下,當一個悠閒而自在的農場主。

  雖然賺的不如以前多,但對於這對夫妻來說,有情飲水飽,沒有什麼比家庭更重要的了。

  有了爸爸的保證,魏思宇也算是放心了。

  「Kyle,你剛才說在那邊交了朋友,是什麼樣的人?」

  說到拍戲的事,魏思宇一下有了精神:「一個是跟我一個劇組的前輩,姓楊,拿過兩次影帝大獎呢,他人很好,在劇組裡很照顧我。另一個……」魏思宇沈吟了一會兒:「另一個還不是我的朋友……」

  「我相信我兒子的魅力,應該很快就會是了吧?」魏爸爸篤定的說著,而他支持的話語,也給魏思宇心中注入一股暖流。

  「沒錯,」魏思宇在電話這端笑了:「很快就會是了。」

  他轉頭看向床頭櫃上那放著數據的隨身碟,忽然覺得,他不需要那麼緊張、那麼沮喪。沒錯,那個叫小雨的男孩確實很耀眼、很讓人難忘,但是他能站在蘇子昀的身旁,給他關懷,與他聊天,這都是那個在二十年前神秘消失的小雨完全做不到的。

  ☆、(15鮮幣)星星相映 第七章 走進心扉(上)

  七

  魏爸爸對別人的感情變化很敏感,他捕捉到兒子的聲音變化,明白他現在心情變得很好,於是很高興的與他又聊了一陣。主要就是問他生活上習慣不習慣,有沒有被別人刁難。

  魏思宇都認真的一一回答了,他與人為善,別人也不會找他碴,除了導演要求很嚴,他經常吃NG之外,基本上就沒有什麼其他問題。

  魏家父子倆關係很親密,向來都是無話不說的,從他有記憶起,他爸爸就是他成長軌跡中最重要的人,他到現在還能隱約想起,在四、五歲時,和爸爸一起在鄉間玩鬧的情景。

  魏思宇曾經考慮過,把小雨的事情告訴自己的父親,那個活潑可愛的男孩,既是他和蘇子昀之間的橋樑,又是他們之間的溝渠。可是心中卻有一個聲音隱隱的制止了他,讓他下意識的隱瞞了這個最近發生在他生活中的大事。對於此,他自我解讀為「不想讓一個陌生人的事情打擾爸爸」。

  ……

  畢竟時差在那裡,魏思宇聊著聊著便有些困了,魏爸爸心疼他工作繁忙,張羅著趕快掛電話讓他休息。

  「嗯……那我去睡了。」魏思宇在掛電話前囑咐:「爸,你和媽也要注意身體,別太勞累了。集市別那麼早去,能多睡會就睡會,你們兒子現在賺很多錢,自己花不完,都是給你們花的。還有妹妹,別讓她找那些夜裡的兼職,女孩子做那些太危險,想要買衣服哥哥出錢。」

  「你啊……」魏爸爸笑了:「你這性格真是跟我一模一樣,走到哪裡都惦記著家裡人。」

  「誰讓我是爸爸的親兒子呢。」

  「是啊。」魏爸爸停頓了兩秒:「你是爸爸的親兒子,爸爸最愛的兒子。」

  ※※※

  之後的生活可以說是風平浪靜的。隨著魏思宇接觸中文這個大環境,他的語言說得越來越好,認識的字越來越多。

  不知不覺中,最開始接觸劇本時那種令他頭痛的識字困難也漸漸消失,他再也不需要在劇本上把每個字的拼音標註清楚,背台詞時也快了很多。

  他的進步導演都看在眼裡,之前導演是因為他的俊帥外表,才讓他出演第三男主角,現在看來這步險棋是走對了。

  只是當魏思宇翻看最初的劇本,看到蘇子昀在指導他中文時在劇本上留下的筆記,總會不由自主的陷入回憶當中。

  好像一轉頭,他就能看到蘇子昀出現在他身旁耐心指導的身影,他的鼻間似乎還能嗅到蘇子昀身上清爽的味道。

  他抽空看了溫蓮琪拷給他的小雨的那支廣告,短短半分鍾的廣告裡,小雨使盡渾身解數,撒嬌賣萌,讓「媽媽」給他買蓮琪牌鈣奶飲品,導演特地給了他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幾個特寫鏡頭,在那種純真的祈求目光下,就是再怎麼鐵石心腸的人,都無法說出一個「不」字。

  即使魏思宇非常非常嫉妒著對方──是的,他終於承認了──也不得不說,小雨真的是個可愛的小天使。而他甚至沒有足夠的信心,能打敗小雨在蘇子昀心中的地位。

  望著鏡頭裡那圓嘟嘟的小臉,魏思宇產生了一種非常奇妙的感受。他們是那樣的相似,又是那樣的不同。

  這種令人顫慄的違和感如影隨形,當魏思宇翻看計算機裡的照片時,不住的感嘆著這世界有多麼的奇妙,居然會有像他們兩個這麼相似的人。

  這些照片對於魏思宇來說,除了讓他認識小雨外沒有其他作用,但是蘇子昀絶對是需要它們的。

  他想了想,給蘇子昀打了個電話,這是他們這幾天短信來往中第一次通話。

  電話響了很久,魏思宇舉著手機心裡七上八下,心中不住揣測,蘇子昀是不是在電話那頭冷著臉盯著手機,等著手機安靜下來。他不知道如果這個電話打不通,他是否還有勇氣再次撥打這個號碼。

  好在當電話響了十幾聲後,電話終於被接起來了。

  「魏先生?」

  實際上,電話這邊的蘇子昀確實如魏思宇所想的那般,在電話響起後一直靜待手機自己安靜,可最終還是敵不過那鍥而不捨的手機鈴聲,只得接起了電話。

  「蘇先生,我這裡有些……」魏思宇低頭看著手裡的照片:「我這裡有些東西想要給你,咱們能約個時間見面嗎?」

  蘇子昀沈默一會兒:「什麼東西?」

  「見面後你就知道了。算是……」魏思宇尋找著合適的詞:「算是禮物。」

  「……」可是蘇子昀不想與他見面。他與他只見過兩面,來往過數條短信,僅此而已。但魏思宇卻頗為自來熟,一次一次的用他那張肖似小雨的臉,侵犯著自己的底線。「我想我們……」

  「週日下午五點半!」魏思宇像是聽出了他語氣中的拒絶,搶在他開口前定下了時間:「那天我們休息,蘇先生應該也沒什麼事情吧?」

  「但是我……」

  「蘇子昀。」魏思宇的聲音不自覺帶上了一絲示弱:「我真的只是想和你做朋友,我沒有惡意。」

  蘇子昀最終還是同意與魏思宇見面了,他不知自己會答應是因為對方高自己一等的身份,還是因為對方酷似小雨的臉蛋……抑或是因為魏思宇聲音中的誠懇?可能,都有吧。

  蘇子昀只想和魏思宇做點頭之交,而魏思宇卻想交心。他不想,更不敢給對方這個機會。但在魏思宇步步緊逼之下,蘇子昀只能節節敗退。

  和蘇子昀商量好時間地點後,魏思宇在安靜的屋中獨坐了良久,然後又給魏爸爸打了個電話。

  「喂?」現在是美國的早上,魏爸爸剛剛睡醒,聲音裡還帶著睏意:「Kyle,你怎麼忽然給我打電話了?」

  魏思宇開門見山:「爸,你能給我一些我小時候的照片嗎?」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什麼東西摔了下來。

  「怎麼了?」魏思宇很緊張。

  「沒事。」魏爸爸的聲音聽起來清醒很多:「剛睡醒,頭腦有些不清醒,不小心把杯子摔了。」

  魏思宇這才放心:「我剛才說到想要我小時候的照片。」

  魏爸爸答得很快:「你怎麼突然要照片?你在家的時候可沒想過要看啊。」

  「……那個,」魏思宇撒了個謊:「這邊有個節目組要採訪我,說要做我的成長經歷特輯,需要我小時候的照片。」他小心的反問:「難道……沒有嗎?」

  一種難言的緊張感從他心中升起,這段時間一直縈繞在他心頭的某個荒誕想法,占滿他整個大腦。如果魏爸爸露出一點點苗頭,恐怕魏思宇都要陷入巨大的心靈衝擊當中。

  好在魏爸爸只沈默了幾秒後就開了口:「怎麼可能沒有?」他的語氣非常隨意,聲音聽起來像是在笑:「只是二十年前照相機沒有現在這麼普及,咱們家沒有,相冊中的幾張你小時候的照片,還是我向鄰居借來相機拍的,數量不多。如果你要的話,我回頭趁你媽不在幫你『偷』幾張出來。」

  魏思宇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他那只沒有拿著電話的手,剛剛情不自禁的握成一個拳頭,現在鬆開了才發現裡面滿是汗水。

  他這時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擔憂有多麼可笑──他居然懷疑愛他的父親在騙他!甚至還想入非非的以為自己是父母領養來的,以前在這邊長大……

  現在冷靜下來一回想,發現自己真的太可笑了,小時候的記憶,雖因為七歲那年從乳牛背上摔下而丟失了不少,但是他仍然能記起一小部分,在他的記憶中,他確實是從小在美國鄉下長大,從沒踏足這裡。

  「是只要你的照片,還是咱們家裡人的合照?」

  「合照就不用了,要是放到節目中還給你們惹麻煩。」魏思宇道:「只要我小時候的就行,七歲左右的,不用太多,兩、三張就夠。」

  ……

  幾天之後,魏爸爸發來了電子郵件,郵件裡附上了幾張他七、八歲時候的照片,照片中他穿著顏色鮮豔的T恤短褲,雄赳赳氣昂昂的叉腰站在草坪上。

  如果光是對比照片,他完全看不出自己小時候的照片,和小雨的照片有任何不同,同樣的大眼睛圓臉龐,同樣人小鬼大的神色……只能說,這一切真是太奇妙了。

  他把自己的照片和小雨的照片全部打印了出來,連同刻制好的廣告光盤和蓮琪公司的影集,一起放入了一個紙袋當中──這些,就是他要送給蘇子昀的禮物。

  請原諒他的卑鄙吧,他只是不甘心讓蘇子昀永遠沈浸在對於小雨的回憶當中,他寧可做出這麼不入流的手段,把自己的照片和小雨的混在一起,只是為了蘇子昀在回憶小雨的時候,能多看自己一眼。

  ☆、(18鮮幣)星星相映 第七章 走進心扉(中+下)

  三天後的週日,魏思宇整理一番後,提著那個紙袋到了蘇子昀指明的一家咖啡廳中。

  這家咖啡廳離蘇子昀家很近,遠離鬧市區。周圍的幾座小區建成時間很長,周邊都是五、六層的小樓,居民生活平靜安寧。

  魏思宇本以為蘇子昀會住在更繁華一些的地方,但一想蘇子昀有些冷淡的性子,便覺得這個地方很適合他。

  魏思宇畢竟是個明星,又是在沒知會經紀人的情況下,就偷偷跑來和朋友見面,自然也喬裝打扮了一番。可當他頂著墨鏡、穿著風衣出現在咖啡廳裡時,蘇子昀依舊一眼就認出了他。

  蘇子昀無法解釋這種感覺,但是當魏思宇踏進這間小小的咖啡館時,他第一個就注意到了他的到來。

  二人坐在咖啡廳的一個角落裡,周圍有綠色植物當作隔斷,私密性相當不錯。

  魏思宇靜靜的看著坐在對面的青年,心中翻騰著難以言喻的感情。他從未這麼想和一個人做朋友,蘇子昀的冷淡、蘇子昀的體貼、蘇子昀的敏感……魏思宇極其渴望能把自己心中的感情傳達給他,想把自己身上的熱情分給他,讓他露出真心的燦爛笑容。

  可蘇子昀卻宛如一塊冰塊,從不領情,或者說他所有的感情,都給了二十年前的那個孩子。

  「魏先生,你叫我來,說要給我的東西是……」蘇子昀開門見山。

  魏思宇心中很不好受,因為蘇子昀連與他客套都不想,這樣的自己真的能走到蘇子昀的心裡嗎?但他並不是那種會讓自己沈浸在悲觀情緒中的人,他很快揚起他的專屬溫暖笑容,趕忙把手中的紙袋推到蘇子昀的面前。

  蘇子昀看看紙袋,不知他賣得什麼關子。

  「打開看看。」魏思宇催。

  蘇子昀這才拿過紙袋,慢吞吞的抽出了裡面的那本蓮琪公司的發展史影集。他莫名其妙的抬頭看了眼魏思宇,根本不明白他為什麼給自己這個,但是他仍然很給面子的翻開了那本影集,默默的看了起來。

  而當他看到這頁的最後兩個字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急促的驚喘。

  蘇子昀飛快的翻過這頁,滿面震驚的望著第二頁佔據了整個篇幅的小雨的廣告,以及其中魏思宇夾進去的小雨的照片。

  魏思宇異常平靜的望著這一幕,心中不是沒有嫉妒,但更多的是為了自己的這份禮物能得到蘇子昀的歡心,而感到高興。

  蘇子昀就那樣傻傻的看著手中的照片,不住的翻看著,甚至連眼睛都忘了眨。他這時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了,極度的震驚下,他都忘了如何調動臉部的肌肉。

  因為二十年前攝影設備並不普及,他能找到的小雨的圖片和影象數據非常的少,只有寥寥數張,而魏思宇送到他眼前的照片卻多達十幾張,而且看上去全都是生活照。

  攝影師很會抓拍,機靈的小雨、活潑的小雨、聰明的小雨,全部被收進相片當中,鮮活得像是下一秒就能開口說話……那個只存在在他記憶中的男孩,穿過二十年的時光,通過別人的搜尋,又一次出現在他的眼前。

  關於他的記憶蘇子昀從未曾遺忘,這麼多年拚命的找他,只是想問他一句:「你過得好不好?」

  ──你是否開始了新的生活,你是否有了新的家人,你是否依舊如你所說的那樣、不會在意那個人渣帶給你的悲傷?

  ──你是否還記得,曾經有個男孩許下誓言,要看著你成為世界上最大的大明星,然後一心一意的當你專屬的替身?

  ……

  魏思宇受不了這安靜的詭異的氣氛,他有些彆扭的開了口:「蘇先生,我這次接了蓮琪公司的廣告合約,結果聽說他們公司的第一個兒童飲料廣告,就是童星小雨拍的,而且總裁千金那時候和小雨的關係不錯,所以我幫你要了幾張小雨的照片……啊!」

  他驚呼,望著面前明明木著一張臉、眼淚卻流淌不止的蘇子昀,驚得不知如何是好。

  好像每當有遇到和小雨有關的事情時,蘇子昀就變得非常激動,第一次見面時是那麼興奮,而現在居然為了幾張照片,就流下了淚水……

  魏思宇不知道,讓蘇子昀哭的不是這幾張照片,而是這幾張照片後長長的回憶與深深的悔意。

  「你、你別哭啊!」魏思宇關心則亂,趕忙拿著餐巾紙幫蘇子昀擦著眼淚。

  而蘇子昀這時才像是被點醒一般,伸手去摸自己的臉,他怔愣的望著自己手上濕漉漉的痕跡,這才驚覺自己居然已經淚流滿面。

  「抱歉……我只是、我只是情緒有一些……」蘇子昀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詞彙,來描述現在的感覺,是激動,是感慨,是興奮,抑或是悲傷?他胡亂的抹著眼睛裡掉下來的淚水,可結果卻是越抹越多。

  他們這邊的動靜太大,周圍已經有一些客人向他們的方向看來,還好周圍還有這些植物做遮擋,他們才不用直接暴露在別人好奇的目光下。

  魏思宇也有些手忙腳亂,他向來是好好先生,他只給別人帶來笑容,還從未讓人流下過眼淚來。「蘇先生,你冷靜一下,我明白你很激動,但是在這裡哭有些麻煩。」他有些苦惱。

  以他自己的想法來講,他寧可讓蘇子昀痛痛快快的哭一場,把所有的情感宣洩出來,要不然蘇子昀只會把這些憋在心裡。

  他不知道二十年前的小雨和蘇子昀發生過什麼,但想必並不是太過愉快的記憶,否則向來情感內斂的蘇子昀,不會這麼不受控制的掉下淚水。這份記憶在蘇子昀心裡存了二十年,而這二十年的時間也足夠一根刺變粗、變長,扎得更深、更疼。

  可魏思宇畢竟是公眾人物,最近也常趕通告,難保不會有人認出他來。如果被八卦小報得知他居然讓一個男人哭了……這就不知道會被怎麼寫了。

  可蘇子昀越是想要制止自己的眼淚,眼淚卻越流越多。作為一個在父親去世後就再未哭過的人來說,他的淚腺已經太久沒有使用過了,這次的哭泣,像是把他這幾年來沒有流過的淚水補齊一般,完全無法抑制住。

  魏思宇也發覺他有些失控,情急之下拉住了他的手,輕聲的引導他:「你多想想開心的事情,想想自己的朋友、親人,想想快樂的事……」

  蘇子昀卻不說話,只是默默的搖著頭。

  當年父親得了癌症,強壯的身體以飛快的速度垮了下去,耗盡了存款,他子承父業進入武替這行籌錢,可卻無法制止父親的離世,從那以後他便再也沒有親人。而朋友……他不肯給別人友情,又有誰肯給他友情呢。

  蘇子昀這才發現,原來這麼些年他的生活居然如此單調,如此平淡,平淡到他使勁回憶,卻完全回憶不起一件讓他能夠開懷大笑的事情。

  魏思宇在一旁耐心的等著他,見他依舊滿臉悲傷,趕忙緊緊攥緊了手,把蘇子昀的手指一根根捂暖。

  「你若是沒有開心的事情,那就聽我講講我的開心事好不好?」

  蘇子昀安靜的望著他。

  「作為交換,當你不哭了,你能不能把你和小雨的事情告訴我?」

  二十年前,他為一個男孩失聲痛哭,二十年後,一個男人教他如何開懷大笑。

  「……」蘇子昀點點頭:「好。」

  魏思宇沒想到蘇子昀能夠答應自己,他原本只是試探性的問了出來,還做好了蘇子昀不回答他就轉移話題的準備,可沒想到他居然聽到了一個「好」字!

  他差一點就要笑出聲來,但是因為時間地點不合適,他就只能把笑容硬生生憋回肚子裡,可他這副要笑不笑的搞怪樣子,顯得異常滑稽,蘇子昀光是看著他這副古古怪怪的表情,心情就好上了很多。

  之後,魏思宇拉著蘇子昀的手,一件件把他回來後因為語言問題而發生的啼笑皆非的事情說了出來,說到尷尬之處,他的臉也跟著紅了。

  魏思宇的臉部表情很豐富,有時眉飛色舞、有時陽光滿天、有時沮喪尷尬、有時溫柔微笑,蘇子昀靜靜的聽著他的敘述,期間沒有插過一句話。

  剛開始他還只是聽著魏思宇的話,但是漸漸的,他的注意力轉向了青年多變的表情。

  他看得出,魏思宇是真心想要讓他開心。自從父親去世後,本來就性格冷淡的蘇子昀,變得越來越獨來獨往了,他所有的「朋友」都是在工作中認識,而且只是比普通朋友關係稍微近一些,從來不曾交心。

  而魏思宇在面對他變相的拒絶時,從來沒有過氣餒,反而主動的一次次靠近,這次甚至找來小雨的照片想要討他歡心……這樣貼心的人,他還有什麼理由把他拒絶在門外呢?

  蘇子昀低頭看著二人交疊的雙手,在魏思宇講話的時候,對方的手一直搭在蘇子昀的手背上,他好像並沒有意識到,兩個男人手拉手有多麼奇怪。

  源源不斷的熱度,順著對方的手心傳入到蘇子昀的身體裡,隨之而來的還有魏思宇的一片真心。

  他是真的沒有理由拒絶魏思宇了……而且,為什麼要拒絶呢?

  他也是時候從小雨的魔障中走出來了。二十年,他用二十年的時光祭奠他們夭折的友誼,時時刻刻都在用小雨滿頭鮮血的畫面折磨自己,以此來讓自己拒絶新的友誼。

  如果那個笑容宛如朝陽一樣的男孩知道的話,肯定也不會高興的吧,他知道,小雨肯定是希望自己即使沒有他的陪伴,也能快樂的走下去。

  望著魏思宇酷似小雨的臉龐,蘇子昀想開了。二十年前,他能用一顆純淨的心去接受一份友誼,二十年後也可以。他是何其的幸運,魏思宇一直在等著他。

  不知不覺中,蘇子昀的眼淚已經停了。他從魏思宇的手下默默抽出自己的手掌,然後在魏思宇尷尬的「啊,抱歉,我沒注意到……」的道歉聲中,改為把自己的手掌覆蓋在了魏思宇的大手上。

  魏思宇驚訝的望著他,不敢相信蘇子昀居然也有主動示好的一天。

  他那副蠢樣子,讓蘇子昀破天荒的露出了一個笑容。

  「謝謝你講了那麼多,我現在的心情已經很好了……你要不要聽聽我和小雨的故事?只要你不嫌棄那是二十年前的老黃曆就好。」

  「怎、怎麼會!」魏思宇拚命搖頭,他清楚的感覺到,蘇子昀已經向他緩緩打開了心扉,這一步的前進讓魏思宇受到了不小的鼓舞。

  蘇子昀點點頭,拿著外套站了起來:「只是這個故事比較長,要不要去我家休息一下?」

  作家的話:

  撒花花~恭喜小攻走入小受心扉~

  ☆、(14鮮幣)星星相映 第八章 機會降臨(上)

  八

  隱隱約約的,兩個小朋友的議論聲傳入了魏思宇的耳朵。

  「李小龍更厲害!」

  「誰說的,肯定是變形金剛啦!博派,變身!」

  「不對不對,李小龍會功夫,博派不會!」

  聽著這些令人捧腹的童言稚語,魏思宇也被逗笑了,他真想知道能說出這麼幼稚的話的小孩子,會是什麼模樣。

  他剛想到這裡,在他視線所及的遠處,忽然出現了一片光亮,魏思宇清楚的意識到,那個光亮的地方就是兩個小孩子所在之處。

  去那裡看看吧。

  這麼想著,他邁開步子向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舉目望去,除了前方的光亮之外,到處都是黑漆漆一片,魏思宇卻並不覺得慌亂害怕,他一步步堅定的向前走著,那光亮好似也主動向他飛來,終於出現在他觸手可及之處。

  眨眼間,那柔和的光亮忽然化成了一道房門,房門虛掩著,孩子的說笑聲正是從那裡透出來。

  魏思宇並沒有推開房門,他害怕自己的冒昧闖入,會打斷孩子們的談笑,所以他只是靠在門框上,小心的從門縫裡窺探著房間裡的情況。

  這是一間臥房,裝修看上去已經有很長時間了,脫落的牆皮在牆角堆成一座小土堆,傢俱看上去也十分簡陋,除了靠牆放著的衣櫃書桌椅子以外,只有一張雙人床擺放在屋子正中間,而在那張床上,兩個白淨活潑的小男孩正頭靠頭、手拉手的睡在一起,說著令人噴笑不止的悄悄話。

  魏思宇並沒有打擾他們,他只是待在門外,靜靜的聽著兩個孩子的交談。

  這些童趣的語言在他聽來,不僅不覺得無聊,反而讓他的心中充滿著一種溫暖的感覺。好像……好像這兩個小男孩就應該如此親密,而他就應該一直守護著他們的這份友誼。

  小孩子的對話本就是天馬行空的,很快話題漸漸轉變了方向。

  兩個孩子中,長得有些像是混血的那個開了口:「我小時候有一次和爸爸出門,結果被一個導演看上了,他當時要拍一個童裝的廣告,覺得我很合適就叫住了我爸。而我爸又急需用錢就同意了。過去這麼久,我已經出現在電視上好幾次了……

  「我呀,雖然很討厭我爸為了賺錢把我賣了的行為,但是我真的很喜歡演戲哦,我的夢想是當一個大明星,全世界知名那種,在美國、在英國演戲,會有好多人好多人喜歡我……」

  另一個長相平凡的男孩著急了:「那你會有好多好多女朋友嗎?」

  混血的男孩趕忙搖頭:「我不要女朋友,我只要你就夠了──因為她們雖然很喜歡我,但是我知道你才是最喜歡我的那個,對不對?」

  「對!」

  「等我有錢了,我什麼東西都買兩份,我一份,你一份!一起玩、一起吃、一起演電影……」混血男孩咯咯樂了起來,黑暗中那雙眼睛亮亮的,就像是兩顆無價的寶石一般:「咱們永遠不分開!」

  「對,不分開!你要是當了大影星,我就當你一輩子的替身!」二人的視線交會,再沒有什麼比這更溫馨的時刻了:「我要像我爸一樣,成為超級厲害的武打替身,你以後拍武俠劇的話,一定要記得讓我跟你一起演戲……」

  夜幕低垂,窸窸窣窣的對話聲也越來越小,漸漸的,屋裡只能聽到兩個小朋友的酣睡之聲了。

  魏思宇就站在門外,看著兩個孩子打起哈欠,看著他們慢慢沒了聲音,看著他們漸漸陷入沈睡。

  而他的心也變得越來越平靜,最後也失去了意識。

  當魏思宇從夢境中醒來時,覺得腦袋有些昏昏沈沈的。剛才他好像做了一個很亂的夢,夢裡發生了什麼他已經想不起來了,可好像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魏思宇並沒有很快起身,他懶懶的在沙發裡又找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閉著眼睛開始回想起昨日的夢境,可破碎的夢境怎麼會如此輕易的找回來?他一直想到自己腦袋發木,也沒有回憶起夢中的一點點內容。

  算了,既然是夢,忘了就忘了吧。與一個夢相比,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望著老舊的天花板上那已經有些年頭的日光燈,竭力的抑制住自己臉上的笑容,不要太過興奮。

  因為,他現在住在蘇子昀家裡。就在昨天,他幸運的「登堂入室」了。

  客廳的沙發對於身材高大的魏思宇來說,還是有些狹小,但蘇子昀家中只有一個臥室、一張床,總不能讓兩個人高馬大的大男人,同時擠在一張床上吧,所以他主動要求睡在了沙發上,畢竟蘇子昀在經歷過心情的大幅起落後,比他更需要充足的休息。

  昨天在蘇子昀家中,他們二人坐在沙發的兩端,一邊喝著熱茶,一邊聽著蘇子昀回憶他與小雨的種種事情。

  當魏思宇聽到小雨搞怪的行為時,他跟著笑;當魏思宇聽到小雨努力的拍戲時,他跟著讚歎……當魏思宇聽到小雨被父親虐待時,他跟著憤怒沮喪。

  對於魏思宇來說,這真是十足奇怪的感受,這世界上有另一個人,與他那麼相似卻又那麼不同,他們的經歷沒有任何重疊之處,但卻不約而同的選擇踏足了這個圈子。可是與自己相比,小雨堅強了千倍、萬倍。他之前只知道小雨是個可愛的童星,萬萬沒有想到小雨居然經受過那樣殘忍的虐待。

  正是聽到了那些令他瞠目結舌的事實,他才理解到為什麼蘇子昀會對他唸唸不捨二十年,不住的用小雨來折磨自己的心靈。

  說到後來,蘇子昀又一次不受控制的流下了眼淚,魏思宇第一時間走過去緊緊的擁住了對方。

  「我很感激上天,給了我和小雨相似的容貌,因為正是這副容貌讓我認識了你。你能把小雨的事情說給我聽,我真的很榮幸,我相信如果小雨知道的話,也會為我們感到高興……」

  魏思宇摟住蘇子昀的雙臂,給予他力量:「就像你說的,小雨是個真正的天使,如果他知道你居然會為他的事情落淚的話,想必也不會開心的。既然他都能忘記那個人渣給他帶來的痛苦,你也不要把自己禁錮在那些回憶中了──畢竟,小雨送給你的快樂,可要遠遠多於那些悲傷的啊。」

  之後,蘇子昀漸漸在魏思宇的懷中睡去,這個一直以來以冷淡的面孔應對他人的男人,終於卸下了心防。

  魏思宇把蘇子昀送回了臥室,心中打定主意,以後由他繼承小雨的願望,給蘇子昀帶來新的快樂。

  在沙發上養精蓄鋭夠了,魏思宇才一臉滿足的從沙發上坐起身來,可他緊接著就一副痴呆的樣子,長大了嘴巴,震驚的看著客廳的另一頭──

  由一道落地玻璃隔音牆所划出的練武室內,蘇子昀帥氣的演練著一套瀟灑飄逸的拳法。

  他穿著簡單的T恤短褲,有力的雙腿雙臂裸露在外,漂亮的蜜色肌肉是那樣的有力,魏思宇的雙眼都要黏在他的身上了。

  每一次出拳收拳,蘇子昀的腿都會跟著移動,偶爾還配合著一個側踢飛踹,把這套拳法演繹得更加靈活多變。

  在飛速的運動時,蘇子昀的T恤上飛,露出緊實的腹部,而他的短褲又有些低,把他令人垂涎的「人魚線」暴露在魏思宇的視野當中。

  魏思宇情不自禁的吞了一口口水,開始幻想起蘇子昀的衣服下會是怎樣美妙的風光。他從來不知道男人的身體也能這麼的漂亮,明明都是肌肉,怎麼蘇子昀身上的就那麼吸引自己呢?

  魏思宇開始回憶起自己的行程表──他一定要找機會把蘇子昀騙去游泳,好好欣賞夠對方骨肉勻稱的身體。

  見到魏思宇醒過來坐起身,蘇子昀很快以一個帥氣的擊拳動作結束了晨練。窗外的晨光灑在蘇子昀身上,無數的汗珠調皮的從他的肩頸滑下落在地上,原本樣貌平凡的他,在這一刻也擁有了驚人的魅力。魏思宇這時居然升起了一個荒唐的念頭,恨不得撲過去舔淨他身上的汗珠。

  「你醒了?」蘇子昀推開玻璃門,走出練武室,嘴角勾起露出一個恬淡的微笑。

  「你……」魏思宇盯著他的笑容,沒頭沒腦的回答:「你變得不一樣了。」

  如果說昨天的蘇子昀像是夏夜的雨水,陰沈、冷淡、孤獨,那麼現在的蘇子昀就像是清晨的露珠,平和、淡然、溫暖。

  「走出來了,當然不一樣了。」

  蘇子昀沒說清楚,但魏思宇都懂。

  魏思宇撓頭:「那……恭喜你。」

  蘇子昀欣然接受。

  作家的話:

  小攻夢到了小時候的事情><~

  ☆、(13鮮幣)星星相映 第八章 機會降臨(中)

  二人相攜來到飯廳,一起從蘇子昀的冰箱裡找食物吃。魏思宇以為蘇子昀是那種一個人生活會過得很精緻的人,因為那種獨來獨往的人,不都會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嗎?可結果蘇子昀的冰箱裡空空如也,最後還是從角落裡翻出了一盒差點就要過期的牛奶,和幾枚雞蛋。

  「看你那副表情,抱歉啦大明星,我家裡只有快過期的牛奶和買了不知多久的雞蛋。」蘇子昀揶揄。

  魏思宇趕忙解釋:「我家是在鄉下農場裡,自給自足,冰箱從來都是塞得滿滿的,全都是我們農場自己出場的農作物。我只是從未見過這麼空的冰箱而已。」

  蘇子昀翻白眼:「你還不如不解釋。」

  蘇子昀煎了雞蛋、熱了牛奶後把早餐端上了桌子。因為只有蘇子昀一人生活,他的桌子是正方形的,非常小,現在二人分坐兩端,膝蓋都在桌子底下打架。蘇子昀感受著與自己大腿相觸的另一個身體傳過來的熱度,忽然意識到他這二十年錯過了多麼重要的東西。

  一邊吃著這頓不知該說是早飯還是午飯的飯,二人天馬行空的聊著各式各樣的話題。

  魏思宇這才知道蘇子昀原來也有不遜於別人的好奇心,而蘇子昀也才知道原來魏思宇說起家裡人時,居然會露出那麼孩子氣的一面。

  「那麼你是怎麼踏上這條路的呢,我之前看過你的訪談,你學歷很高,家裡人也不同意,你當演員的時候,就沒有過掙扎嗎?」

  魏思宇想了想:「掙扎肯定是有的,但是當演員其實是我從小的一個夢,要不然也不會在星探找上我時,我不假思索的就同意了。」

  「什麼?」這是魏思宇從來沒在公開場合談論過的話題,蘇子昀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眼中閃現著好奇的神色:「你從小就想當演員?」

  「我說完你可別笑話我,」魏思宇臉上露出迷醉的神色:「我小時候很喜歡看秀蘭鄧波兒的電影,當時還想長大了一定要娶她當老婆。」

  蘇子昀滿臉不可思議:「可是秀蘭鄧波兒已經……」

  「是啊,你能想像當我得知秀蘭鄧波兒已經年紀很大的時候,我那種人生觀都崩潰的感覺嗎?」

  魏思宇故意說得非常誇張,好像娶不了電影中的小美女當老婆,他人生就沒有了顏色一般:「她的電影看多了,又不能娶來當老婆,我有一段時間整夜整夜的做夢,夢見自己也成了一個萬眾矚目的小童星,不管走到哪裡都有人圍著我稱讚,誇我長得好看,誇我機靈懂事,甚至還有專人負責我的衣著打扮。」

  正是因為小時候經常做著這樣荒誕的夢,所以他心中才有一顆成為明星的種子,於是在星探問他願不願意拍廣告時,他想都沒想的就同意了。即使面對媽媽的不理解,他也堅定的為自己的夢想奮鬥下去。

  ……童星……

  這兩個字又一次觸動了蘇子昀的記憶,雖然他無時無刻不告訴自己,要學會放下小雨,但在面對魏思宇時,二人肖似的面孔仍然讓他時不時產生聯想。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蘇子昀卻總是不由自主的把他們二人拿來進行比較,甚至幻想起,如果這兩個人同時出道當童星的話,當年那部《福喜相隨》就沒有他的事了吧?

  不過這一切只是妄想,二十年前的男孩不知所蹤,二十年後的男人才是他該好好把握的。

  不管他們怎麼相似,蘇子昀明白,魏思宇不是小雨,他們是兩個不同的人,如果把對他們的友情混為一談,他從心裡就無法原諒自己。

  魏思宇並沒有發覺蘇子昀又一次走神了,他還在講著自己兒時的趣事:「後來我把這事告訴了我爸爸,他就批評我電影看太多,晚上亂做夢。結果他沒收了我珍藏的秀蘭鄧波兒影集,直到我上高中時才還給我。」

  他聳肩:「後來我真的進了這個圈子,他非常後悔的說,一定是當初沒收了我的影集,才讓我心心唸唸了二十年。」

  這就是魏思宇和小雨最大的不同,雖然他們同樣都樂觀向上,但他們卻有著截然不同的家庭背景。小雨的堅強來自他的內心,而魏思宇的動力來自他身後的慈父嚴母……不過,他們都一樣的讓人心生喜愛之情。

  魏思宇說完之後,蘇子昀也跟著講了一些自己小時候的事情。他從小沒有媽媽,跟著爸爸走南闖北,幾乎可以說是在片場長大。但是他並不喜歡演員那種看似光鮮的生活,而武替也並不是他喜歡的職業。當初如果不是他給小雨當替身,可能他也不會對這個圈子產生好感。

  小雨意外離開後,他為了二人的誓言開始練習武技,師父正是他的爸爸。但蘇爸爸並不想讓兒子子承父業,畢竟這個圈子又苦又累,看盡這個染缸中的一切黑暗,而且蘇子昀從小成績就好,完全能夠考上大學,不必要以此謀生。

  可惜就在蘇子昀考大學那年,蘇爸爸得了胃癌,需要大筆錢。而替身這個工作雖然危險,但是賺錢很快,於是蘇子昀義無反顧的踏入了這個圈子。可後來蘇爸爸還是走了,蘇子昀也沒什麼目標,乾脆就在這個圈子裡繼續待了下去,並且希望能有機會再見到小雨。

  蘇子昀的敘述非常簡單,他不像魏思宇說起回憶時笑容滿面、手舞足蹈,他就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一樣,只是一件件的把事情講清楚而已。可是魏思宇知道,他這些年來並不好過。

  父親去世時的痛苦、孑然一身遊蕩在這個圈子裡的孤獨,這些全部壓在面前的這個同齡人的身上,他恨不得衝過去緊緊擁抱自己的好兄弟,告訴他以後一路上有自己的陪伴。

  「對了,不說這些了。」蘇子昀忽然變了話題:「你昨天晚上沒有回去,今天也沒見你給你經紀人打電話,看起來你的經紀人對你很放心啊!」

  「──糟了!」魏思宇懊惱的大叫一聲,如果不是蘇子昀提起這件事,他完全忘了自己的行蹤應該跟艾米報備的。

  之前離開住所就沒有跟艾米打招呼,因為他覺得自己晚上應該來得及趕回去,結果現在不僅沒有趕回去,就連一個上午都轉眼過去了……不知道現在他跟艾米負荊請罪有沒有用?

  他趕忙奔到沙發摸出手機,被設置成靜音的手機屏幕上,整整有三十個未接來電,來源自然是他的親親好經紀人。

  他一臉痛苦的撥通了艾米的電話,心裡已經預計好自己將要迎接的是怎樣的槍林彈雨。

  「魏!思!宇!你昨天晚上死哪裡去了?」果然,電話一接通,艾米宛如河東獅吼一般的聲音,就在他耳邊炸開。

  蘇子昀聽到他的經紀人如此中氣十足的聲音,也被弄得一愣,緊接著居然露出了一個忍笑的表情。

  蘇子昀,你真是學壞了。

  「抱歉、抱歉,我昨天在一個朋友家,手機靜音了沒看到你的電話。」

  「好了好了,不說那些有的沒的。」艾米罕見的饒了他一次,而原因則是因為她有更重要更激動的事情等著宣佈:「思宇你是什麼時候和楊武君先生關係這麼好的?他昨晚打來電話說,他有個導演朋友從海外歸來,現在要拍一個新片。

  「雖然他在國內沒什麼名氣,但是在國外也是獲過不少獎的──楊先生推薦你演男主角,雖然薪酬不高,但這真的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作家的話:

  這篇文是隔日更的,以前都是每個雙數日子更新,因為1月份有31天,到了2月份,就變成每個單數日子更新了哦

  還是每天早上十點~

  ☆、(8鮮幣)星星相映 第八章 機會降臨(下)

  魏思宇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好消息震住了,他剛回國發展,只拍過幾張海報、上過幾個通告,現在正在拍的警匪片雖然是第三男主角,但已足夠他興奮了,畢竟他只能算是「新人」。

  結果現在有人向他拋出橄欖枝,而從中牽線搭橋的人,則是在工作中一直對他多有照顧的楊武君前輩,這怎能不讓他興奮得溢於言表?

  之前他就覺得楊先生很有武林盟主的大度風範,現在看來果然非常照顧人。

  蘇子昀也為他高興,但是比他還是冷靜一些:「快問問是什麼類型的片子!」

  魏思宇趕忙鸚鵡學舌的問了,他現在話都說不太俐落,能在剛進入這邊的演藝圈後,第二部接拍的片子就是當男主角,這實在是個殊榮,讓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艾米的回答清楚的從電話那端傳了過來:「我還沒有拿到劇本,只知道是個古代的武俠片。聽楊先生說,故事講的是一對雙胞胎從小被正邪兩派人士抱走,加以培養,然後二人分別被賦予了摧毀對方勢力的任務──你將會一人分飾兩角,演那對雙胞胎。」

  其實這麼一個大好的機會能夠落在魏思宇頭上,也算是天意注定。如果不是楊武君的推薦,恐怕他想要爬上男主角的位置,還要不少時間。

  三十五歲的楊武君從影已近十五年,因為常演正派角色,他身上也帶著那麼一種武林盟主的風範。

  他為人正直、胸懷廣大,交友廣泛,認識的後輩演員也不少,但能被他看得上眼的並不多,而魏思宇就算是其中一個。

  這次從海外「鍍金」歸來的導演宋言飛,是楊武君的大學同學,只不過兩個人一個學表演,一個學攝影,但宋言飛畢業後,一直沒接到什麼能夠表現自己的片子,只拍過幾個MV之類的,後來乾脆出國鍍金,待了六年也拿下了幾個頗有份量的獎。

  只可惜在國內沒什麼名氣,拉到的資金只能算是中等水平。可拍武俠電影最是燒錢的了,道具、服裝、佈景、人工成本……林林總總加起來可是一筆大數目,而他剩下的錢根本不夠請國內大牌明星參演。

  楊武君很為朋友著急,他推薦了幾個名氣不大但演技不錯的男演員給宋言飛,可人家一聽是個完全沒聽過的導演、酬勞又那麼低,一個個都給拒絶了。

  但是看在楊武君的面子上,大家拿出的理由倒都說得過去:什麼檔期太緊啊、最近在充電啊、身體不好需要休息啊……

  到後來楊武君實在沒辦法了,左思右想之下還是推薦了魏思宇。

  魏思宇真是新得不能再新了,他在國內拍的第一部片子現在還在收尾階段,如果要上映還要等小半年,他現在的名氣就是靠偶爾上通告或是拍些雜誌照片來延續。

  楊武君倒是很看好他的良好戲感與私下的努力,只是把他推薦給宋言飛依舊是有些猶豫。

  宋言飛比他看得開:「沒事情,我相信阿武你不會胡亂給我推薦什麼三流小明星,你說好那就肯定好!到時候讓他過來試試戲──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吧!」

  宋言飛話糙理不糙,楊武君想想也沒錯,於是他就通知了魏思宇的經紀人艾米,把這件事情簡單的說了一下,告訴她最近讓魏思宇多看看劇本,半個月後來試鏡,可以的話那就簽約。

  這話在艾米耳朵裡變了味,在她看來,有楊武君的推薦,魏思宇這個男主角戲分是沒得跑了。

  作為一個剛回國,在一部警匪劇裡出演第三男主角的半新人來說,這簡直就是一步登天啊。即使導演沒名氣、酬勞不高又怎麼樣,楊武君肯定不會推魏思宇進火坑,這部電影就算沒有大賣,也絶對不會罵聲一片。

  這些事情艾米一一給魏思宇分析聽,而魏思宇轉頭就跟蘇子昀說了,一點遺漏都沒有。他那副樣子既像是向主人邀功的忠犬、又像是向老婆講工作的丈夫,毫不在意這些所謂的商業機密,到底能不能透露給一個普通的武替。

  在魏思宇看來,他們既然成了朋友,那他的就是蘇子昀的,他們二人就應該毫無秘密毫無間隙。

  而這八年來一直是獨行俠的蘇子昀,居然也不反感他的絮叨,孤獨了太長時間的他,現在就像是一顆乾癟的種子,瘋狂的汲取著名為友情的養分,好讓他的內心重新充滿溫暖。

  而魏思宇對這當然是樂見其成,他這顆小太陽加大馬力輸出溫暖,只盼讓蘇子昀不管什麼時候想起自己,心裡都會熱乎乎的。

  第九章 雙雄奇緣

  一個星期後,魏思宇和楊武君現在所拍的這部警匪劇終於殺青,結束了所有的拍攝部分。而之後就是後期剪輯、配樂、電影包裝的幾個步驟,預計要在兩到三個月內完成。

  在殺青宴上,導演樂呵呵的端着酒杯一個桌一個桌的拼酒,魏思宇雖然不勝酒力,但他畢竟算新人,不能駁導演面子,只能硬着頭皮往下灌。

  導演到他這桌時已經喝了不少,醉醺醺的拍着魏思宇的肩膀說:「小魏啊……剛開始我同意你來我們劇組,知道為啥嗎?」

  魏思宇趕忙回答:「不管導演出於什麼理由,能給我這個機會在這部片子裡當第三男主角,我都非常感激您。」

  「別說這些虛的!」導演一擺手:「我啊……我當初就是看上你這張臉了……我就是請你過來當個男花瓶的!」

  一旁的艾米直接就黑了臉。

  「不過呢……這麼長時間接觸下來,我覺得你這小子還挺不錯的!雖然台詞背得磕磕巴巴的,可是呢……你戲感,這個!」導演伸出一隻大麼指:「而你的努力,也是這個!」

  魏思宇受寵若驚,對導演的肯定一通感謝。

  導演說到後來,醉眼迷濛,坐在那裡東倒西歪:「啥都不說了……你小子以後,肯定有出息!」說完這句話,他一歪腦袋就睡了過去,一隻手還搭在魏思宇的肩膀上,那鼾聲就已經起來了。

  艾米趕忙招呼着其他人過來,把導演扶去酒店樓上的客房歇息,魏思宇也趁此機會準備偷溜。

  好在他畢竟只是個小角色,在亂糟糟的殺青宴上沒有人會注意他的去留。離開前他找了個機會和楊武君道別,並且非常鄭重的對他說了聲「謝謝」。

  楊武君端着酒杯笑了:「你小子還挺重禮的。我雖然推薦了你,但要是之後的試鏡你過不去的話,那我也沒有什麼辦法。」

  「楊哥您能想著我,我就很感謝了。」

  「行啦,跟你楊哥還客氣什麼?」楊武君假模假樣的踹了他一腳:「回去好好琢磨一下劇本,我那個朋友心氣很高,你又要競爭主角,要是表演得不行的話,絶對會被罵到狗血淋頭。到時候可別連累我也被他數落!」

  魏思宇忙不迭的應了。

  臨別前,楊武君笑得意味深長:「這段時間你的刻苦打動了很多人,你剛來的時候很多人都等着看你笑話,但你確實用你的努力證明了你的實力。如果有機會的話……希望能和你再次合作。」

  之後的一個星期,魏思宇閉門不出,天天在家研究宋言飛傳過來的《雙雄奇緣》劇本,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在陽台上大聲朗讀屬於男主角「林疏朗」和「林鬱琮」的台詞,揣摩其中的人物感情。

  其實他是很想去蘇子昀家和他聊聊天,放鬆一下,可是艾米這段時間一直寸步不離的守着他,不讓他亂跑,逼着他好好揣摩劇本,千萬不要讓這到嘴的鴨子飛了。魏思宇見不到自己的好朋友,每天只能靠發短信、打電話來和蘇子昀聯絡感情。

  好在這段時間蘇子昀沒有接工作──在他放下對小雨的愧疚後,就不再拚命的四處找活兒了──倒還真的有時間與他煲電話粥,他也明白魏思宇這段時間非常緊張,在電話裡一直都是好脾氣的哄着他。

  「話說子昀,你最近沒接工作嗎?」能有時間這樣和他天天打電話?

  「也不是,之前托一個認識的前輩,給我找了個武俠片替身的工作,只是估計要一、兩個月後才會開拍,我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一下。」

  這幾年因為蘇子昀沈重的心理壓力,他四處接工作,和劇組滿世界跑,既是為了用工作麻痹自己,又是想要趁機找到小雨。

  而現在他看開了不再時刻逼着自己,自然也不需要跟以前一樣,一個工作接着一個工作的去做。反正他這幾年來的存款還有不少,而他開銷也不多,至少讓他兩年不工作都沒有問題。

  魏思宇聽後挺高興的:「那也好,如果我下個星期的試鏡過了,估計也要一個月後才正式開拍。據說要拉到某個深山老林裡去拍,也不知道那裡有沒有手機訊號,估計就不能和你那麼頻繁的聯絡了。這段時間我好好陪陪你……你也好好陪陪我。」

  蘇子昀哭笑不得,之前不熟的時候只覺得魏思宇很可靠很成熟,現在看來完全就是小孩子──這難道不是典型的「開學後咱們就不能常見面了,所以暑假一起玩爽了吧」的小學生心態嗎!

  「有空想那些不如想你的試鏡,你要是過不去,艾米非要扒了你的皮。」

  「我有很認真的看劇本啦!」魏思宇趕忙辯駁:「子昀你不相信我能拿到這個角色嗎?」

  「怎麼會呢。」蘇子昀低沈溫柔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魏思宇你是最好的,我相信你。」

  可能真是借了蘇子昀的吉言,之後的試鏡,魏思宇居然不費什麼周折的就過了。他的運氣真是好到家,試鏡時,導演宋言飛讓他表演的那五段情境中,有四段他都反覆練過,雖然實際表演時因為緊張所以有些小瑕疵,但宋言飛還是很滿意的通過了。

  別看宋言飛在生活中很好說話,但在拍攝時非常較真,精益求精,如果不是魏思宇的表現真的打動了他,他也不會首肯讓魏思宇出演男主角。

  宋言飛後來問楊武君:「他真的是只拍過一部電影的新人?表現雖有些生澀,但可塑性很強,之後的成就不可限量。」

  楊武君回答:「在這邊只拍過一部沒錯。但他是中美混血,之前在美國出道,就那什麼美國選秀女歌手Lincy還和他拍過MV,後來好像還演過一個美國肥皂劇……他以前叫Kyle.Wei。」

  這個名字宋言飛倒是聽過,只是沒怎麼關心,沒想到他現在居然回國發展了。「你這麼一說,他那長相確實有點混血的感覺。聽說他從小在美國長大?但是他中文不錯。」

  「你是沒見過他之前的劇本,」楊武君說到這裡也笑了:「密密麻麻的全是拼音,每天都用功到半夜才睡下。」

  聽了這些,宋言飛對魏思宇的評價更好了。他的這部武俠片確實資金很少,但並不意味着他會因為資金不到位而選擇爛演員、拍爛片!魏思宇這麼一個虛心刻苦、戲感又好的演員,是他非常欣賞的,即使他現在算不上有名,但以後也會有所成就。

  幾天之後,宋言飛的《雙雄奇緣》劇組,和魏思宇的經紀公司正式簽約,酬勞確實不高,但魏思宇已經非常滿意。在金錢面前,他更看重對自己演技的磨練。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魏思宇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播鍵,量身、試裝、定妝、開機……等到魏思宇坐在開機宴的酒席上,和導演碰杯時依然有些懵懂……

  他第一部飾演男主角的片子,就這麼開始了?快得沒有真實感,現在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飄。

  他在酒桌上幹了幾杯後,偷偷摸摸的拿着手機找了個僻靜的角落,給蘇子昀打電話,想要把自己現在的心情分享給他聽。可惜電話打了幾遍,那邊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魏思宇原本盛滿了興奮之情的心,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般,那些快樂全都跑光了。沒有人和他分享現在的激動與喜悅,他還怎麼高興得起來呢?

  不過也怪他這幾天忙到腳不沾地,居然好幾天沒來得及給蘇子昀打電話,等到劇組開拔到山區去,那可就更聯繫不上了!而且他不打電話,怎麼蘇子昀也不想著打給他呢……

  魏思宇憤憤然的又一次撥通了蘇子昀的電話號碼,心裡又開始止不住的猜測:難道蘇子昀還沒把他完全當朋友,要不然怎麼自己要走了,他都不聯繫自己?

  手機聽筒裡的嘟嘟聲音一直響着,一下、兩下、三下……魏思宇全神貫注的捧着手機,生怕自己錯過蘇子昀的聲音。而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手機鈴聲由遠及近的在他身後響起。

  那是魏思宇親手給蘇子昀選的鈴聲,他聽過無數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魏思宇瞪大了眼睛一點點轉過身子,手中還保持着捧手機的傻動作,望着身後意外出現的青年,完全發不出一點聲音。

  在他身後,只會對他展露出溫柔的蘇子昀眼中裝滿了笑意。

  「笨蛋,之前我都跟你說了,我接了一個古代武俠片的替身工作,你怎麼就不知道問問我是哪部電影呢?」

  一部電影的拍攝,並不一定是按照故事的進展順序拍的,大多是根據拍攝地和現實季節的實際情況,而把故事順序打亂後,集中某幾個場景進行拍攝。

  比如說,魏思宇接拍的這部《雙雄奇緣》故事開篇,年輕的林姓富商,帶著自己的嬌妻與剛滿週歲的孩子,歡歡喜喜的回家鄉,想要祭拜祖墳保佑閤家幸福,結果卻在路上遇到打劫的土匪,被對方殘忍的殺害,自己的愛人也被姦殺致死。

  雖然後來官府滅了那幫悍匪,可他們年幼的孩子卻無人照顧,最後被黑白兩道的霸主分別領走,約好要在二十年後讓兩個孩子比拚,輸的人從此退出江湖。

  為了表現這段的淒涼與肅殺,背景選在了草木凋零的深秋,一陣寒風颳來,落葉蕭蕭而下,能把原本只有十分的氣氛烘托到十二分。

  可現在不過初夏,在南方有些地方都已經是盛夏模樣,萬木蔥蘢、繁花似錦,當然拍不了深秋的場景。

  而這部電影最主要的內容,兩個主角相遇、相認、相知、相惜,卻不得不隱瞞真實身份與對方一起闖蕩江湖的戲分,就是在盛夏時節,所以自然要把這部分的內容,提前到現在進行拍攝。

  其中收養男主角之一“林疏朗”的武林盟主蕭傾彥,這個角色由楊武君接下,原本楊武君沒想親自上陣,可是找了一圈能演好這種角色的幾個人,都因為檔期衝突只能婉拒。

  楊武君鬱悶不已,最後乾脆決定自己接下這個角色,也算是為好友助陣──他心裡還是擔心魏思宇不夠出色,所以便用自己的名氣給朋友搏一分贏面。

  還好他是自己有自己的工作室、自己給自己當老闆,所以他以那麼低的價格接下一個第二男主角的角色,也沒人敢在他耳邊多說什麼。

  這件事情是直到魏思宇定妝的時候才知道的,楊武君出於一些顧慮,並沒有把自己決定加入這個劇組的事情外洩,所以當魏思宇看到自己的“義父”着一身精緻的滾銀邊綉飛羽的白衣,姿容瀟灑的步出更衣室時,魏思宇真是又高興、又緊張。

  高興的是他能再和熟悉的楊大哥合作,有這麼一個前輩指導他,他的進步肯定會更大;但緊張的是,這部電影裡有好幾場與楊武君直接對話往來的戲分,楊武君又是出演他非常拿手的“翩翩大俠”的角色,魏思宇非常擔心自己氣場不夠強,會被對方壓制住。

  這些顧慮困擾了魏思宇將近半個月,可等到開拍宴席上遇到蘇子昀時,這些煩惱全部給拋在了腦後,他現在一想到他將和蘇子昀同處一個劇組,一起練武一起對戲,他就完全抑制不住嘴邊的笑容,即使有時候因為表現不夠出色而被宋言飛批評,他也渾不在意的繼續樂着。

  宋言飛被他笑得毛骨悚然:“小魏,你沒事吧,我剛才說的你都聽明白了沒?”

  “明白了、明白了。”魏思宇把宋言飛的話全部複述一遍:“宋導的意思,就是讓我的感情表現得更謹慎一些,我對‘義父’的感情中除了崇拜,還要有一絲敬畏,但是又不能畏畏縮縮,反而要表現出年輕人的飛揚瀟灑。”

  這種情感的表現不可謂不複雜,對於魏思宇是一個不小的挑戰,但他現在臉上依舊是一派輕鬆,好像有蘇子昀在場外看著,他便什麼都能演出來似的。

  今天的戲是魏思宇飾演的男主角“林疏朗”,與義父“蕭傾彥”拜別,十八歲的他從小和義父在某座山莊長大,從沒有一個人下過山。

  少年心性最是浮躁,他多次央求義父讓他下山見見世面,蕭傾彥無奈之下只得同意,但要求他一年之後必須歸來,而且要在這段時間內,去探聽江湖上最大的組織折梅樓的消息,並藉機搗毀他們的一些分部。

  這段戲中沒有蘇子昀的戲分,但蘇子昀沒有休息,反而站在拍攝地旁觀,給魏思宇加油打氣。

  艾米對魏思宇和一個小武替走得這麼近的事情,並不滿意,但一想魏思宇也需要樹立自己的親民形象,也就不多說什麼了。

  然而劇組裡對二人的關係卻有諸多猜測,二人身份不同、背景不同,偏偏好得跟一個人似的,魏思宇為了他居然不去住分配的單人房,而是主動搬進了雙人房間,真正是同吃同住。

  如果不是導演馭下很嚴,不喜歡聽到劇組裡有什麼風言風語的話,說不定魏思宇的斷背緋聞就要傳得滿天飛了。

  “子昀,你怎麼不找個陰涼的地方坐著?站在旁邊看我拍戲是不是太無聊了?”拍戲空隙,魏思宇又溜到蘇子昀旁邊與他說話。

  “你要是這一次再不過,那我就真的太無聊了。”蘇子昀毫不客氣的笑話他:“剛才宋導不是給你講過戲了嗎,這都多少次了,怎麼還拍不好?”

  魏思宇被臊得滿面通紅:“聽他講戲是不難,但真讓我演我就有點費勁了,林疏朗對他義父的感情很複雜,敬仰中帶著畏懼,他想要表現得親近,卻又不敢像小孩子一樣撒嬌。”

  魏思宇本人已經二十七歲了,再過兩個月就是他二十八歲生日,可現在卻讓他演一個十八歲的大男孩,還好他皮膚好,稍微化妝一些便顯得小,只是十八歲那種剛成年的少男的形象,他把握得不夠透澈,演起來有些費力。

  蘇子昀知道他並不是科班出身,讓一個剛接過一部電影的人就出演主角,確實是一個很大的挑戰。蘇子昀想了想,換了個方法鼓勵他:“思宇,你趕快把開頭這幾幕拍完,你要是總是卡在一開頭,不僅拖慢整個劇組的進度,我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和你拍對手戲啊?”

  他揚揚手中的劇本,其中那幾十幕需要兩個人一同出現在鏡頭裡的片段,都被他翻爛了,對於這次合作,他心中的期待絶對不比魏思宇少。

  聽他這麼一說,原本還找不到狀態的魏思宇頓時有了幹勁,在接下來的拍攝中漸漸摸到了門道,兩、三次之後終於順利拍完了開頭一幕。

  ……

  “義父……您、您真的讓我下山?”望着端坐在高堂之上的白衣男子,一身勁裝打扮的“林疏朗”臉上混雜着興奮與不安。

  被年輕男孩稱為義父的“蕭傾彥”慢慢品着手中的香茗,視線卻凝在窗外的荷池中:“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下山見世面?我不同意,你便鬧彆扭,我後院的樹都被你砍掉多少了?如果我再不點頭,你是不是還要把這院子給掀了?”

  “孩兒不敢。”

  “還有什麼是你不敢的?”手中的茶杯被輕輕的放到一旁的茶几上,“蕭傾彥”的聲音平緩,並無怪罪之意,但卻給人極大的威懾力。“去就去吧,你也大了,我總不能一輩子把你困在這小小的山莊裡。不過你這次下山,要答應為父兩件事情。”

  “林疏朗”趕忙低頭,乖順的聆聽。

  “第一,你一年後必須回來,我和那折梅樓樓主約好的期限就在兩年後,所以你至少需要一年的時間閉關練功。”

  “是!”

  “第二……”“蕭傾彥”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大局在握的感覺令他氣勢十足:“這次下山你要隱瞞自己的身份,隱瞞咱們望月莊的武藝,不能讓別人知道你是從這裡出來的……然後,抓緊一切機會摧毀折梅樓的分部,務必讓他們元氣大傷!”

  “林疏朗”毫不猶豫的撩起衣衫下襬,雙膝一彎就直直跪了下去,他高昂着頭,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自信與衝勁,回答的聲音是那麼的響亮:“義父,疏朗定不辱命!”

  ──“卡!”端坐在攝影機之後的宋言飛,笑容滿面的結束了這一幕的拍攝,從他臉上的表情,就能看出來他對兩位演員的表現有多麼滿意。

  飾演“蕭傾彥”的楊武君就不用說了,氣勢十足非同一般;而之前拍了幾次怎麼也抓不住“林疏朗”性格的魏思宇,這次也表現得可圈可點。

  尤其是最後一句話,完全把少年那種張揚、渴望在親人面前表現自己的模樣演活了,這一刻他好像真的成了那個瀟灑俊朗的年輕少俠,他的未來充滿了多種可能,讓他可以肆意笑鬧、快意恩仇。

  宋言飛之前能把魏思宇罵得狗血淋頭,現在也毫不吝惜自己的表揚之詞:“小魏,這次你可終於抓到感覺了,演得不錯啊。我就跟你說,千萬不要被武君的氣勢給壓住了,要演出自我……你這次不是表現得很棒嘛!”

  之後,宋言飛又補拍了一次兩個人的細微動作和表情,這一幕終於是正式拍完了。

  因為魏思宇在這一幕上浪費了太多時間,原本預計兩個小時就能拍完的內容,居然耗到了中午。好在大家都體諒魏思宇是第二次拍戲,不在狀態,所以也沒有人亂嚼舌根。

  中午吃飯時,魏思宇端着飯盒又顛顛的跑到蘇子昀身邊了,蘇子昀給他騰了一個座位,二人一邊吃著飯,一邊就以後的戲聊了起來。

  二人一個活力四射,一個安靜內斂;一個俊美帥氣,一個平凡普通,但兩個人靠在一起悄聲說話時,是那麼的協調,好像他們天生就該如此有默契、就該如此瞭解對方。

  楊武君一邊用筷子扒着飯,一邊用餘光瞟着那二人組,心中覺得有點不踏實,但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他在飯桌下踢了宋言飛一腳:“言飛,你怎麼看那邊那兩人?”

  宋言飛不用轉頭也知道楊武君說的是誰,他笑笑:“魏思宇雖然現在看來表現一般,但他是一塊璞玉,打磨光滑了,以後的成就不會比你低。你看他今天已經能把握好主人公的感情,也沒被你一直壓制住。

  “那個替身嗎……我又沒合作過,但是聽說他拳腳功夫很硬,又肯吃苦,不過他是熟人介紹來的,這些表揚我也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

  “你知道我問你的不是這個!”楊武君憤憤的又踹他一腳:“跟我耍這嘴皮子?我又不是問你兩個人分別怎麼樣……而是……”

  “停,不該咱知道的就別亂想!”宋言飛趕快打斷:“反正我跟劇組裡的其他人說,安排他兩人住在一起,是因為要他們培養雙胞胎的默契。但實際上兩人關在房間裡幹什麼……那咱就別管了,別晚上鬧太過,影響白天拍攝就成。”

  魏思宇蘇子昀哪裡知道兩人純純的友誼,居然在宋言飛眼裡這麼“齷齪”,他們倆雖然住在一屋,但真的是各睡各床,兩個好哥倆每天蓋着棉被純聊天,不是在說戲,就是在談彼此的生活,絶對沒想過要產生什麼超出友誼的感情。

  兩個人在愛情上都是一片空白,蘇子昀是心累,不想讓另一個人侵入自己的生活,魏思宇是經常被人倒追,搞得神經過敏。

  總之兩個人現在很享受這種有好朋友關心自己的日子,他們需要的只是朋友,而不是愛人。

  可惜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裡,兩個人純潔無比的友誼,在有心人眼裡看來充滿曖昧……哪有兩個二十七歲的大男子同吃同住,還動不動就湊到一起談天說地的啊?

  第十章 黑道影帝

  楊武君檔期很緊,三個星期後,他有另一部電影就要開拍了,那部電影是大製作大投資,預計要全世界到處跑,肯定不能再在《雙雄奇緣》劇組一直待下去,所以宋言飛把劇本中所有屬於“蕭傾彥”的戲,在最開始集中拍完,以配合楊武君的檔期。

  “蕭傾彥”的戲分為三大部分,第一部分是在望月莊裡,身為莊主的他會在這裡發號施令、接收來自男主角的飛鴿傳書,或者乾脆倚欄望月抒發情懷;第二部分是因為計劃有變,所以他下山去找男主角;第三部分則是真相大白,他強壓着男主角與自己的親兄弟對戰。

  在“蕭傾彥”的戲中,主要涉及的角色就是兩名雙胞胎男主角,以及身為“蕭傾彥”死對頭的折梅樓樓主“柳奕琛”,只是飾演柳奕琛的演員,手頭的那部劇正在收尾階段,預計要在楊武君離開前的最後幾天才能趕過來,所以黑白兩大霸主的對手戲,只能放在最末端拍攝。

  楊武君不愧是影帝級別人物,他飾演的“蕭傾彥”武功了得,一身白衣勝雪,行走時毫無聲息,這種角色對他來說完全是手到擒來。屬於他一個人在望月莊裡的戲分很快拍攝完成,在面對端坐在大堂裡的他時,所有的配角都感受到了一種很大的壓力,好像他真的是他們的神,讓他們只能臣服在他的腳下。

  從頭到尾一場沒落下的觀看完楊武君的表演,魏思宇受益頗深,之前演警匪劇時,魏思宇只是一個花瓶第三男主角,與楊武君的對話不多,缺少對他的演技的瞭解。而在這部武俠劇中,楊武君氣場全開,個人魅力飆至最高,他的表現不僅折服了在場的女性工作人員,更把魏思宇迷得找不到方向。

  “子昀,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成為像楊哥那樣的實力派演員,用自己的表演來讓大家着迷。”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成為一個偶像派演員。

  蘇子昀明白他未出口的話,他趁周圍人不注意,輕輕把手覆到了魏思宇的手上,然後緊緊的握了握。

  他在給他打氣,因為他相信魏思宇絶對能夠實現自己的目標,而他將會一直陪伴在魏思宇的身邊,站在他身後看他攀到最高峰。

  半個月後,楊武君的戲分大略錄製完成了,他在這方面很有經驗,又是出演他擅長的人物形象,所以有一些鏡頭基本上是一遍過,讓總是吃NG的魏思宇崇拜得眼冒桃心。

  最近幾日他不管有戲沒戲都守在片場,仔細揣摩學習楊武君的表演技巧,演技幾乎是一日千里的進步着,就連要求嚴格的宋言飛,也對他露出了幾個笑臉,很滿意他私下的努力。

  這日屬於楊武君和魏思宇的戲分拍攝完畢,二人一邊伸着懶腰,一邊與宋言飛一同往領飯盒的地方走去。而蘇子昀早早就去那邊占了個好位置,就等着他們過去一起聊天吃飯。

  “一想到一星期後就見不到楊哥了,我就覺得好寂寞……”魏思宇誇張的說著。

  “說什麼呢,等我那邊的拍攝告一段落,我還要回來補一些鏡頭,而且電影開始那一部分不是在深秋嗎,那時候你都離開劇組了,我還要單獨補戲。”楊武君打了他肩膀一下,讓他不要再做怪樣。

  “說起來,怎麼到現在還不見飾演‘柳奕琛’的王哥?他之前因為檔期緊,說是這幾天才會到劇組,怎麼到現在都沒看見?”魏思宇翻翻手中的劇本:“不是說明天就要開拍‘柳奕琛’和‘蕭傾彥’的對手戲了嗎?”

  走在一旁一直沒吭聲的宋言飛,忽然表情古怪的咳嗽了一下,然後停下腳步,語氣頗為不自然的說道:“那個……小魏啊,你先去吃飯吧,我忽然想起來有點事情還沒和你楊哥說,我們說完了就去吃飯。”

  魏思宇聽出來這是要把自己支走,他心中奇怪,但還是乖乖的應了,自己一個人快步離開,有的時候不是自己該知道的事情,還是不要隨便知道的好。

  而被宋言飛叫住的楊武君則留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十分灰暗,像是已經猜出了什麼似的。

  還未等魏思宇走遠,宋言飛的聲音就飄了過來:“武君,我跟你說個事情,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冷靜……當時同意接下‘柳奕琛’這個角色的小王,前幾天給我來了電話,說是不能接了,因為有個人說要他讓出這個角色……我、我實在沒辦法……你應該已經猜到了,明天將過來演‘柳奕琛’的人就是……”

  最後那個人名模模糊糊的聽不清楚,而魏思宇又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反正明天也要見到那個新換的“柳奕琛”,到時候不就知道了?不過魏思宇非常好奇,到底是什麼人能讓楊武君這麼牴觸呢……

  第二天早上,魏思宇蘇子昀因為前一天晚上聊到太晚,導致起床遲了十來分鍾,當他們驅車匆匆趕到片場時,卻發現整個片場居然鴉雀無聲,幾十名業餘演員、十幾名工作人員像是被人點了啞穴一般,全部保持安靜,只是他們所有人的眼睛,都緊緊盯着一旁的臨時化妝室,好像在那簾幕後面有着什麼怪物一般。

  早就上好妝的楊武君,一臉陰沈的靠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他的助理和經紀人站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魏思宇頭一次見到心情如此糟糕的楊武君,在魏思宇心中,他一直是溫暖、陽光、親民的代名詞。

  可是現在的他面色不豫,像是要把“別惹我”三個字刺在臉上一般,他惡狠狠的盯着化妝室的方向,如果他的眼睛能冒火的話,估計那化妝室早就被他燒着十幾遍了。

  就在魏思宇和蘇子昀暗自猜測,是誰惹得楊武君如此不痛快的時候,化妝室的門簾被輕輕掀開了。

  一身墨藍長袍上點綴着銀色刺繡,細細的腰帶把對方身形勾勒得十分纖長,如白玉一般的十指愜意的玩弄着手中的長笛──從化妝室裡走出來的男人風姿綽約,儀表十分不凡。

  他噙着笑容,眉眼一挑看向楊武君的方向,頓時原本寂靜無聲的片場瞬間就被抽氣聲所淹沒。緊接着,便是如潮水一般的議論聲充斥在耳邊。

  “白少!居然真的是白少!”

  “啊,我真是太幸運了,本來聽說這個劇組有楊影帝我就興奮得不行了,沒想到楚影帝居然也來了!”

  “是啊是啊,我還以為是個小製作,結果兩大影帝都到了……這還是他們第一部合作的戲吧!”

  “楚華白!楚華白!能給我簽個名嗎……”

  魏思宇趕忙又去看楊武君的表情,只見他的臉色黑得像是要滴下墨汁來,攥着椅子扶手的手掌已經青筋暴起,像是忍耐着極大的怒意。

  蘇子昀上前一步貼在魏思宇的耳邊輕聲告誡:“你要小心,楊武君和楚華白素來不合,不過只有一些人才知道,你可千萬不要觸了楊哥的霉頭。那個楚華白聽說家世很厲害,要不然也不能把已經簽約的演員頂掉,自己出演。”

  魏思宇一臉困惑:“這個楚華白也是影帝?”

  “沒錯,如果說楊哥是靠演武林盟主這樣的正派角色拿到影帝的,那這個楚華白就是靠演黑道大哥這種反面角色拿到影帝的。”

  “黑道影帝”楚華白的加入產生了極大的影響,雖然光是看表演功底和影帝名頭,楚華白與楊武君是不相上下的,但楚華白長得確實出挑,身上又總帶著一股邪氣,倒像是真的把角色帶入了生活中。

  這年頭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楊武君長相比較普通──粉絲說這叫耐看,楚華白則是俊美無比;楊武君一瞪眼那叫正氣凜然,楚華白一挑眉那叫邪魅狂狷。

  ──所以現場女性工作人員的激動,也是能夠理解的。

  楊武君不喜歡楚華白,但是他很有專業素養的把這點厭惡全都壓到了心裡,面上波瀾不驚,心中卻恨得要死。

  如果不是蘇子昀告訴了魏思宇二人有過節,以魏思宇的遲鈍,說不定等拍完戲,都感覺不到二人之間的彎彎繞繞。

  可是知道後肯定會好奇,魏思宇每次拍戲時都偷偷觀察二人的表情動作,但兩位影帝最擅長的便是“戴面具”,以魏思宇的道行是怎麼也看不出來的。

  晚上,魏思宇洗完澡後一邊擦着濕漉漉的頭髮,一邊揣測着兩位影帝是如何產生過節的,眉頭都快打上結了。

  在他之前洗完的蘇子昀正靠在床頭看電視,見他那副神色也猜出他在想些什麼。“你還在想楊哥的事情?”

  “是啊。”魏思宇很大方的承認了──他和蘇子昀向來沒有什麼秘密,這種心事自然也不用藏。

  初夏時節,正是“開了空調嫌冷、不開空調嫌熱”的時候,屋裡的空調調到了二十五度,魏思宇卻依舊覺得涼颼颼,他眼饞蘇子昀已經捂熱的被窩,親親熱熱的湊過去,拉開被子就鑽到了裡面。

  蘇子昀也不介意,反而很大方的把床鋪的一半讓給了他,反正住宿條件好,雖然是兩個單人床的房間,但一張床擠擠也能躺下兩個人。

  “楊哥脾氣那麼好,又豪爽又講信用,楚華白和他關係怎麼會這麼緊張?”

  蘇子昀想了想也沒有頭緒:“這我也不知道。之前我有一次和楊哥合作,休息時聽到楊哥打電話,一直在罵電話那頭的人,最後一句是‘楚華白你混蛋!’……我才知道兩個人關係不好的,但具體為什麼,我也說不出來。”

  二人之前從沒合作過,也很少在一個綜藝節目中同時出現,他們怎麼想也想不出,那兩人能在什麼時候產生矛盾。

  “不過看兩位影帝同台飆戲,我真是寒毛都要豎起來了。”

  這幾天拍攝的內容都是電影中黑白兩位霸主的對手戲,有時候魏思宇所飾演的主人公也會隨侍在他們身邊,就連休息了很久的蘇子昀也開始上場露背影。

  沒戲的時候他們就坐在鏡頭後,認真觀摩兩位影帝的演技,孜孜不倦的吸收着這些難能寶貴的知識。

  黑白兩位霸主本來就是仇敵,雖然自持身份,相遇時不會刀光劍影,但唇槍舌劍一番也是必須的事情。二人的這段對手戲在整部電影中不占多少比重,算起來也就是十分鍾的鏡頭,但拍起來並不簡單。細微的表情變化、不同的手部動作,一個個特寫鏡頭都被精益求精的宋言飛導演一一錄下。

  不管補拍幾次,楚、楊兩位影帝的情緒都非常飽滿,一個是綿裡藏針、一個是笑裡藏刀,兩個人的演技飆到頂峰,在一旁觀看的魏思宇就像是三伏天喝了一大杯冰可樂,一直爽到心裡去。

  別人都稱讚他們敬業,只有魏思宇和蘇子昀才知道兩個人是本色出演。

  為此,魏思宇也焦慮過:“他們都這麼優秀,我第一次當男主角又沒有系統學過,真怕自己淪為陪襯。”

  他想的不無道理,兩大話題影帝給一個新人當配角,這種事情是從來沒有過的,簡直是平白送了觀眾和八卦雜誌一個大話題,肯定要猜測他身後有什麼“背景”,如果他在劇中表現得再平凡一些──呵,“花瓶男”的名頭估計要跟隨他一輩子。

  還好蘇子昀一直在他身邊給他力量,不需要什麼勸慰,不需要什麼開解,只不過一個理解的眼神、一個溫暖的擁抱,便讓魏思宇重新活了過來,有力氣繼續拚搏努力。

  現在蘇子昀與魏思宇一起坐在熱乎乎的被窩裡,感受着室內的空調涼風,真是舒服得想就這樣睡下去。

  魏思宇故意用自己的腳掌去磨蹭蘇子昀的腳趾,把蘇子昀嚇了一大跳。蘇子昀好脾氣的不去理他,繼續着剛才的話題。

  “楚華白背景很厲害,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他是楚氏集團上個老總的私生子,現在當家的是他大哥,他出來拍戲也算是家族的放任,但依舊很護着他。他在這個圈子裡是橫着走的……”

  蘇子昀認真勸說:“我知道你和楊哥關係很好,可也不要去主動招惹楚華白,如果他一生氣讓人封殺你的話……”蘇子昀轉過頭來認真看著魏思宇的眼睛,在被子的遮掩下,他緊緊握住了對方的手掌:“我要看著你成為影帝,我不想你在這時就落寞離開。”

  魏思宇沒有開口,但他的手掌也慢慢圈緊,與蘇子昀十指相扣。這便是他的回答與承諾,他喜歡演戲,這是他從小的夢想,所以即使往上爬的過程非常艱辛,他也毫無所懼。而現在有了一個能夠站在他身後一直支持他的朋友,他更沒有了退後的理由。

  他會為了自己,為了蘇子昀,登上那個巔峰。

  因為檔期緊張,楊武君在劇組的最後一週,都是在忙着和楚華白演對手戲,魏思宇身為他們的“義子”,也跟着忙得團團轉,有時候天不亮就要起來拍戲。不管有多累蘇子昀都會作陪,即使沒有他的戲分,他也一旁給魏思宇加油打氣。

  午休時,原本向來是魏、蘇二人和楊武君以及導演聚在一起吃飯,可自從來了楚華白,宋言飛導演的位置就被擠走了──其實是宋導無顏面對老友,只能掩面遁走──於是現在就變成了影帝二人組和主角二人組一起共享午餐。

  楊武君並不在意讓兩個小輩看出他和楚華白的不合,在飯桌上頻頻給楚華白臉色,但楚影帝卻是個有耐心的,楊武君的挑刺找碴全被他一一接下,慢條斯理的繼續吃自己的飯。

  在這種氛圍下,魏思宇和蘇子昀即使再有多少話想要說,到了飯桌上也只能統統閉嘴,只是偶爾會互夾對方愛吃的菜,眼神交錯間是別人完全羡慕不來的默契。

  可他們的這番默契完全刺激了楚華白,不知是不是他演大魔頭演多了的緣故,他的性格有些陰惻惻的,但又稱不上陰鷙陰森,只是沖人笑的時候總是勾起一邊嘴角……粉絲們管這個表情叫邪魅一笑,但魏思宇認為這就是一個純粹的皮笑肉不笑。

  這時的楚華白直勾勾的盯着魏、蘇兩個人上演默契秀,那眼神熱得都要把這小小的飯桌都燒起來了。

  魏思宇最先承受不住,在楚大影帝的盯視下破了功:“楚……哥,您一直看我有什麼事情嗎?”

  “你和小蘇關係很好啊,”楚華白饒有興趣:“認識多長時間了?”

  “不到半年。”這是蘇子昀。

  “二十年。”這是魏思宇。

  楚華白輕笑:“這時間差得還挺多啊。”

  這次魏思宇搶着回答:“確實認識了不到半年,但我希望我能在二十年前就陪在他身邊。”

  蘇子昀一下就說不出話來了。他只是轉頭看著魏思宇堅定的側臉,眼神溫柔信任。他跟魏思宇說過好幾次,並不需要他代替小雨,但魏思宇卻並不在意,因為用他的話說──“只有這樣,我才能連同小雨的份一起好好的陪伴你”。

  楚華白見沒說兩句話這對小情侶就又開始秀甜蜜,頓時覺得烏雲罩頂。

  一方面他嫉妒兩個人好得蜜裡調油,同進同出、同吃同住,這種協調感是他和楊武君從未有過的;另一方面他又希望看到兩人永遠這麼親密無間,他們二人的感情非常純粹,不摻雜其他糟粕,互相信任互相依賴,好似看著他們,他便有動力繼續和楊武君耗下去。

  魏思宇蘇子昀完全想不到,他們兩個人的感情在別人的眼中早就變質了。畢竟在這混亂複雜的圈子裡,人與人互相利用、互相打壓,像他們這種好得像是一個人一般的情誼,就算在娛樂圈的模範夫妻中也不常見。而且娛樂圈中性向問題從來不算問題,他們二人這麼親密,自然被人誤會成一對GAY了。

  又過了幾日,兩位影帝的所有對手戲終於拍完,楊武君明天上午就會啟程離開劇組,趕往另一個外景地去拍攝另一部電影,而楚影帝則會留下來與魏思宇拍師徒戲分,這預計又要花費二十天左右的時間。

  熱心又好脾氣的溫柔楊哥要離開劇組了,很多劇組人員非常不捨,全圍着楊武君要起了簽名。

  這個《雙雄奇緣》劇組最開始只有名不見經傳的導演、無甚名氣的半新人主演、只能算是中流水平的投資金額,如果不是楊哥鼎力加盟,肯定得不到這麼多的關注。

  雖然之後楚影帝的加盟,讓這部劇的話題度又上了一個台階,但那只能算是錦上添花,和楊武君的雪中送炭一比還是稍遜一籌。

  導演宋言飛想了想,最終決定給楊武君辦一個小型的歡送宴會,就是讓隨劇組的廚師們多做一些好吃的,大家直接在片場搭上幾個圓桌,熱熱鬧鬧的吃上一頓,向楊武君表示感謝的同時也慰勞一下大家。這個提議得到了劇組上下的認可,楊武君盛情難卻,跟着大家在飯桌上鬧了一通。

  大家輪番敬酒,楊武君也是來者不拒,幾杯下肚臉也有些紅了。一旁的楚華白趕忙幫他擋酒,他相比楊武君來說總帶著那麼一股邪氣,大家也不敢硬勸他喝,所以到後來,端到楊武君面前的酒,五杯裡有三杯被楚華白謝絶了,剩下兩杯則由兩人分喝。

  楊武君這時也沒了這幾日的煩躁,不知是不是因為酒精上腦的原因,原本百看生厭的楚華白在他眼裡也漸漸順眼起來,許久未曾出現的溫柔眼神投注在楚華白身上,好似完全不記得他們曾經有過怎樣的矛盾。

  “阿華……”趁着灌酒的空暇,楊武君坐在位子上,安靜的晃動着手中的酒杯,他沒有看著楚華白,但聲音卻清晰的飄進了他的耳朵:“有的時候……我不想再演了,再也不想演了。演了十幾年了,拿了幾個影帝,賺了那麼多錢。可我卻沒有家庭,沒有私生活,沒有假期……

  “我有時候真想踏踏實實的找一個地方待着,不看電視,不看娛樂雜誌,守着一山的樹,守着一院子的家禽,雖然枯燥雖然吵鬧,但也比現在這麼亂鬨哄的要好。”他慢慢轉頭看向楚華白:“如果到了那個時候,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離開,守着對方到老?”

  “……”楚華白沈默半晌,終於開口:“武君,你醉了。”

  這便是楚華白與楊武君最大的分歧。楊武君出身於普通家庭,他雖有星夢,但實現後便不再記掛,只想著脫離這片繁鬧,重歸安靜的生活。

  可楚華白不一樣,他從小便頂着私生子的名頭過了一陣苦日子,即使後來變得富裕奢侈,他卻擺脫不了小時候就深埋在骨子裡的寂寞憂思,一旦環境安靜下來他反而不自在,那種感覺好像世界只剩下他一個般令他驚慌失措。

  楊武君想走,楚華白想留。二人就這樣互相拖累着,漸漸深陷泥潭,再不能動彈一步。

  “是啊,我醉了……”楊武君自嘲一笑:“你能不能帶我出去轉轉,說不定我會好一些。”

  楚華白這次沒有吭聲,但他卻站起身來穩穩的扶住楊武君的身子,拉著他離開了亂糟糟的歡送宴會。

  離開了片場的那一片明亮,周圍的山間僅有昏暗的月光,黑暗像是一頭巨怪,像是能把一切都吞沒一般。楚華白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但想到身旁還有楊武君在,便又暗暗吁了口氣。

  上冊完

  綠葉森林系列814

  作者:莫里

  書名:星星相映·下

  繪者:默犬

  出版社:鮮歡

  出版日期:2012/12/18

  封底文案:

  寂寂無名的替身演員,與聲勢大噪的當紅新星,

  身份上的差異、各種各樣的流言蜚語,

  仍無法阻礙兩人的友誼。

  只要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他們就能明白對方的心思,

  心裡滿滿的都是對方的身影。

  即使如此,魏思宇依然巴不得時刻陪着蘇子昀,

  為他彌補二十年來缺失的溫暖。

  不知不覺中,友情的容器再無法容納積累的感情,

  想要獨占他的注視、讓他的心不再孤寂,

  魏思宇渴望的,是更加親密曖昧的關係……

  封底文字:

  魏思宇着迷的看著蘇子昀談笑間揮動寶劍的模樣。

  他嘴角含笑、身法靈動,衣角翻騰間幾個招式融會貫通……一個倜儻瀟灑的少俠出現在眾人面前,也深深的映入了魏思宇的眼中。

  心臟不受控制的怦怦狂跳起來,魏思宇忽然理解,為什麼蘇子昀會被兩位影帝誤認為是同性戀了……蘇子昀這麼帥氣,身為直男的他都快要心動了。

  不!不對,他們可是朋友!一定是最近被那些流言蜚語搞的,要不然他現在怎麼對自己最好的朋友感到口乾舌燥?

  可是腦子依舊不受控制地遐想……如果,蘇子昀躺在床上,修長筆直的雙腿大大張開,肌肉緊繃到極致,那該是多麼美妙的情景呢?

  第十一章 撞破私情

  蘇子昀端着酒杯左顧右盼,他向來很少喝酒,這次卻做出想要敬酒的姿態,着實少見。

  「思宇,你看到楊哥沒有?」這段時間以來,蘇子昀他們兩個都很受楊武君照顧,於情於理都該感謝對方一番的。

  「沒有。」魏思宇想了想:「我剛剛也想敬他一杯的,可那時候圍在他身邊的人太多,我就想一會兒再去,沒想到轉眼就不見人影了。」

  楊武君待他亦師亦友,在這大半個月相處中,教會他很多表演技巧,還用自身的魅力引導他進入角色,讓他能更好的掌握住這個人物的精髓。不當面跟楊武君道謝是絶對不行的,魏思宇和蘇子昀在旁邊的飯桌上找到了宋言飛,便向他打聽起來。

  「宋導,你見着我『義父』了嗎?」

  宋言飛不勝酒力,這時正扶着腦袋慢慢平復呼吸,他搖晃着腦袋仔細回憶:「我記得剛才楚華白把他扶走了……說兩人要去後面的小山走走,透透氣。」

  魏思宇趕忙道謝,拉著蘇子昀深一腳淺一腳的向着片場後面的小山進發。

  那小山並不高,也就是一、兩百米的樣子,之前魏思宇拍練劍戲時就在這裡摧花折草。

  只不過他們還是頭一次大晚上過來,濃濃的雲層遮住了大半的月光,即使有手機照明,二人依舊走得跌跌撞撞。

  「啊……」

  蘇子昀被一個草坑絆了一跤,差點摔到地上。還好魏思宇反應快,一把拉住了他的手,這才避免一場災難發生,可即使這樣,蘇子昀的身體依舊重重的撞上了魏思宇,把魏思宇撞得跟着痛呼起來。

  就着並不明亮的月光,蘇子昀緊張的檢查着魏思宇的身體,一會兒摸摸那兒,一會兒戳戳這兒,生怕剛才一撞之下給他撞出什麼青紫來,還好最近魏思宇也有鍛鍊,身體強壯很多。

  確定他沒事,蘇子昀這才放心下來:「剛才謝謝了。」

  「咱們倆還用道什麼謝?」魏思宇毫不在意的回答着,一邊轉了轉手腕,讓自己的手掌和蘇子昀的手掌相貼,兩隻手緊緊相牽。掌心中炙熱的溫度重疊在一起,那股暖意一直竄到心裡去。

  兩個大男人在月光下牽着手一起走──即使是因為照明不好的原因──真是十分奇怪,可兩個人都貪戀身旁人的溫暖,居然一時間沒有一個人主動鬆開。

  他們就這樣,手牽着手、肩並着肩,在這微風吹拂的夏夜,慢慢的在山路上行走着。

  明明剛才還急着要去找人,現在卻把那些完全拋之腦後,他們的心中不約而同的升起了一個念頭:真希望就這麼手牽着手,一輩子和他走下去。

  在這個盛夏的夜晚,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這樣的溫度之 下被漸漸催化,慢慢地發芽了。

  二人又走了十來分鍾,一路上安靜得一句話都沒說,但並不代表氣氛僵硬,反而氣氛好極了。

  若有若無的曖昧氛圍浮蕩在他們身邊,他們都未曾參透的情意象是要把他們包裹在其中。

  他們享受着這種不需言語的美好氛圍,在這黑夜中,他們心靈相通,默契得彷若一體。

  忽然,山路旁不遠處的樹下傳來了一陣輕輕的鼻音,那鼻音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只能漏出一絲聲響。那聲音的發出者像是在享受什麼歡愉,讓人聽著居然紅了耳根。

  魏思宇和蘇子昀都是嚇了一跳,剛才那種若有若無的感覺一下消失了,二人就像是被打回了原形,互相吶吶的對望,兩隻手趕快鬆開了。

  魏思宇急着打破這難堪,便用唇語提議到:「那聲音聽起來好耳熟,要不要過去看看?」

  蘇子昀也怕尷尬,趕快應了。

  兩人一前一後的輕輕向着那棵大樹走去,一邊走一邊心裡忍不住的猜測到底是誰在這裡。

  這猜測中帶著一股惱意:如果沒有那聲音作怪,兩人現在肯定還是牽着手在黑暗中漫步呢。

  當二人越來越接近大樹時,天上的大片陰雲居然恰好露出了一絲縫隙,一道潔白的月光就那麼準確的落在了樹下,把樹下的情形完全呈現在了兩個人眼前。

  ──只見在那棵大樹下,楚華白和楊武君兩個人緊緊相擁,唇齒相依,尤其是楊武君的手伸進了楚華白的T恤後面,不住的摸來摸去,而楚華白的手乾脆伸進了楊武君的褲子……

  「嚇!」蘇子昀被這意想不到的情景驚得叫出了聲,這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出比他更純潔的二十七歲男人了,不過是看兩個人接吻便嚇得叫出了聲──不過兩個男人接吻也不常見。

  反而是他身後的魏思宇比他沈穩得多,他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是臉上的肌肉卻幾不可覺的顫抖了一下。

  聽到這邊的人聲,那原本吻得難分難捨的兩位大影帝終於分開了,本來兩人還有些驚慌,但就着模糊的月光,看清站在不遠處的人是魏思宇二人時,頓時心又放回了肚子。

  楚華白被打擾了好事,當然心情不爽至極:「你們倆是要嚇死我們啊?好不容易找個沒人的地方親了親,你們就嚇得像是見到了鬼──你們倆晚上關屋裡親熱的時候,我們什麼時候敲門打擾過?」

  毫不誇張的說,蘇子昀和魏思宇完全被這句宛如天外飛來的話,狠狠的砸了個眼冒金星。

  他們兩人一個是浸淫在這個圈子裡許久、一個是從開放的美國回來,都用了不到一秒的時間就理解了楚華白話裡話外的意思──他們居然被楚華白默認成了一對!

  到了這個時候,蘇子昀都不知道應該先為兩位影帝的私情驚訝,還是為自己的緋聞驚訝了。

  因為天上唯一露出的月光都灑到了那棵大樹下,兩位緋聞主角那震驚的神色,並沒有落入楚華白眼中,他以為他們兩人是不好意思了,所以就像打發小嘍囉一般毫不在意的揮了揮手。

  「走走走,還在這兒站着幹嘛?」

  楊武君這時也落落大方的開了腔,只是聲音中還有一絲醉意:「咱們還是回去吧,估計他們兩個也是看上這個地方了,結果被咱倆占了先。」

  眼見着影帝夫夫越說越離譜,魏思宇覺得一股熱氣爬上了雙頰。他從未想過自己與蘇子昀的親密無間,居然還能有另一種解讀,這種勁爆的猜測讓身為直男的他驚慌不已。

  「不、不用了!」他從未覺得說話是這麼費力的一件事情,他幾乎要調動起全身所有的力氣,來控制自己臉頰上的肌肉,讓它們不要顫抖:「我和子昀……只是看夜色不錯,出來走走而已!」

  「哦……」楚華白看樣子並不信:「一定是『牽着手』的那種走走吧。」

  被一下猜中的兩人頓時沒了聲音。

  「你們倆果然感情很好。」楊武君十分唏噓。

  他親眼見證了他們的第一次合作,當時還自作主張的要給兩人介紹,卻發現他們早就認識……

  現在想來,估計那時候就不止是「認識」了吧?那時還有些生疏的兩人現在已經變得心意相通,這點是他和楚華白羡慕不來的。

  之後他們四人又說了什麼,魏思宇混亂的腦袋已經記不住了。當他走在回賓館的路上時,他的心咚咚咚跳得飛快。

  天上的烏雲又一次遮蓋住月亮,好像那月光從未指引他們去見證了某些事情似地──可是確實發生了。

  在月光下倚靠在大樹旁的兩個男人,緊緊的摟抱著,唇舌交纏,活色生香。雖然魏思宇很清楚這世上是有同性戀的,尤其娛樂圈更多,但當兩位熟人在他眼前表演那火辣戲碼時,他還是可恥的愣住了。

  之後的對話更像是在魏思宇的腦袋上敲了重重一棍,讓他原本就暈乎乎的腦袋更加混亂,而受到驚嚇的絶對不止他一個。

  走在他身旁的蘇子昀也面色發白,看上去受到的打擊比魏思宇更大。這二十七年來,他向來是潔身自好,從未和某個人產生過感情牽扯,好不容易有一個人走進了他的生活……可、可現在卻被其他人誤以為他們是一對!

  雖然身處娛樂圈,但蘇子昀清楚的知道這裡是泥潭,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混亂又複雜的關係絶對不是他這個小小武替能涉足的,所以他向來離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遠遠的,可他現在卻成為了深陷其中的一員。

  蘇子昀能夠感受到魏思宇數次轉頭看自己,因為魏思宇也和他一樣慌亂。如果是平常,蘇子昀絶對會轉頭與他對視,給他一個安撫的微笑,讓他鎮定下來……但是現在他卻逃避起魏思宇的目光來了。

  他自己都無法壓住心中狂跳的內心,還怎麼有餘力管魏思宇呢。

  回去的路上如來時一般的沈默,可這沈默的含意大不相同。去時,他們之間的氣氛是和諧中帶著一絲曖昧,而回來時兩人之間的溫度卻降至冰點。

  魏思宇和蘇子昀不同,在他的人生中有過幾段短暫的戀情,雖然最後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分手,但他自認為還是明白什麼是「愛情」的。

  在開放的美國,因為他的溫柔和帥氣,他也曾經受到過來自同性的告白,但在他的認知中,他喜歡的還是女人。

  他對蘇子昀只是兄弟之情,雖然他和蘇子昀在一起感覺很自在、很舒服,但是……這並不是愛情吧?

  因為被人道破了二人之間的曖昧,魏、蘇之間那原本若有若無,像是一團亂線一般的感情,被一把無形的大剪刀從中剪斷。

  在這樣的情況下,向來都是焦不離孟的兩個人忽然開始逃避起對方,蘇子昀在沒有戲的時候,再也不去片場等魏思宇了,而魏思宇每天回來後,都一個人悶不吭聲的去洗澡,洗完後,也不敢再厚着臉皮鑽進蘇子昀的被窩了。

  別人都以為他們兩個關起門在做什麼「好事」,雖然他們睡一起根本不打算做那種事,但是那也太尷尬了。

  蘇子昀已經好幾個晚上睡不好了,只能在魏思宇早上去拍戲時在屋裡補眠。

  其實他被人說是同性戀,他並不覺得噁心,只是覺得對象是自己的好友這點讓他頗為尷尬。

  一想到自己曾經故意開玩笑稱讚魏思宇的身材,甚至還允許他和自己擠在一起睡覺,他就後悔得臉都要燒起來。

  之前不覺得,現在一回想起來,蘇子昀也覺得他們倆真是太過親密了。恐怕真的情侶都比不上他們吧。

  蘇子昀暗暗猜測,就算魏思宇再怎麼開放,恐怕被別人當成同性戀也不會覺得舒服,如果他再不知廉恥的硬湊過去同他說話,魏思宇一定也會覺得尷尬──不如就趁這個時候分開好了。

  思前想後幾天,蘇子昀私下找了導演要求換房間,說魏思宇是男主角,而自己只是普通武替,和他住在一起怕被人說閒話。

  導演宋言飛一口血差點噴出來:怕被人說閒話,你們早幹什麼去了?但面上還要做出一副認真的樣子,一邊點着頭,一邊尋思着怎麼勸。「小蘇啊……你是不是和魏思宇鬧彆扭了啊?」

  床頭吵架床尾和,他一個做導演的總不能從中亂摻和呀。

  蘇子昀趕忙解釋:「不是,只是我真的意識到我們兩個的身份差異,他那麼多戲分,每天都很辛苦,需要充足的睡眠和休息,我怕打擾他。」

  宋言飛聽進去了前半句──哦,原來是因為地位問題兩個人鬧矛盾了。也是,一個是大明星,一個是小武替,這確實有點差距。

  「你們兩個交朋友還在意什麼身份問題啊,你喜……在意他,他在意你,不就夠了嗎。」宋言飛覺得自己都快成了老婆婆,真是要為這兩人操碎了心。

  蘇子昀還要再說什麼,宋言飛一抬手,給他堵回去了。

  「小蘇啊,實話跟你說吧,在你來之前小魏也來找過我說這個宿舍問題。」

  蘇子昀頓時覺得喉嚨一緊,一種他從未意識到的苦澀感在心中蔓延開來。他吶吶:「……思宇也是說想要換宿舍的問題嗎?」

  「正相反,」宋言飛搖頭:「他過來跟我說,他最近跟你鬧了一些彆扭,你肯定惦記着要搬出宿舍,他讓我一定要攔着你。他還跟我說,他最近一直想跟你談談,但你一直不給他機會,每次看到他就低頭走開了。」

  魏思宇想跟他談什麼,蘇子昀大概也猜得出來。

  他們這麼幾個月的相處下來,早已培養得默契十足,恨不得一個眼神對方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魏思宇很看重這段友情,所以即使外界充滿流言蜚語,也不能阻止他想和蘇子昀在一起的決心,這樣一來肯定不願意讓蘇子昀搬出去。

  可誰說蘇子昀不在乎呢?

  正是因為蘇子昀太在乎了,而他對娛樂圈的陰暗瞭解得更多更深,所以不敢讓他們的緋聞影響魏思宇的發展。

  正是這個分歧,讓蘇子昀不願直接與魏思宇交談,因為那個青年把他們的感情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蘇子昀一個人坐在房間裡,手中拿着他隨身帶著的小雨的照片。

  自從有了魏思宇之後,他心中那一塊巨大的空缺已經被填補上,這讓他很久沒再想起關於小雨的事情。

  他現在手中的照片,都是當初魏思宇收集來給他的,有二十幾張。因為歲月的侵蝕,有些照片已經褪色了,但蘇子昀仍然很愛惜的保存着它們,即使出來拍戲也要帶在身上。

  他很輕柔的摸了摸那些照片,一張張翻看起來。

  現在的小雨對他來說已經不是心中的一個執念,反而變成了心靈慰藉,每當他茫然、寂寞、無助之時,都會翻出來看一看,好像看到他的笑容,心中的陰霾就能被驅散一般。

  雖然明知道魏思宇和小雨是不同的,但蘇子昀有時候卻覺得他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他們都把友情看得很重,小雨和他一起玩一起住,甚至連去廁所都要手拉手一起去;而魏思宇也不遑多讓,在這點上他簡直就是個孩子,要和他一起吃飯,晚上還要擠一個被窩。

  作為兩個孩子,他和小雨不管再怎麼親密都不會有人說三道四,但作為兩個成年男人,他與魏思宇的互動在有心人眼裡卻變了味道。

  蘇子昀捧着那些照片,心思卻飄出了十萬八千里,他的心好像飛出了窗外,飛到了片場,守在魏思宇身邊看他努力工作。

  今天魏思宇預定要拍的打戲據說要上鋼絲,他可是第一次吊鋼絲,不知道他還習慣不習慣?雖然自己已經提前和武術指導打了招呼,但自己不守在他身邊,還是不放心啊……

  晚上十點多,魏思宇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了屬於他們二人的屋子。畢竟只是拍攝時臨時落腳的地方,就跟一般賓館房間一樣,進屋便是有兩張床的臥室,蘇子昀雖然想要避開魏思宇,卻根本沒有地方躲。

  所以蘇子昀早早洗完澡上床睡覺,甚至還作賊心虛的用被子矇住了腦袋,背對著大門,裝作已經熟睡的模樣。

  魏思宇以為他真的睡着了,所以之後的洗漱都輕手輕腳的,甚至連大燈都沒有開,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從頭到尾,蘇子昀都跟蝸牛一樣埋在被子做成的殻中不敢抬頭,因為被子裡缺氧,本來挺清醒的他迷迷糊糊的有些犯困,最後居然真的陷入了夢中,如果不是一聲突如其來的巨大噪音,說不定他就要這麼一覺睡到早上。

  那動靜極大,像是有什麼鐵製品掉到了地上,隨之而來的還有玻璃的碎裂聲、身體的摔倒聲,以及魏思宇下意識的一聲叫喊。

  蘇子昀一下驚醒,這時的他完全忘了自己還在和魏思宇「冷戰」,他猛地從床上跳起,按亮了臥室的大燈。

  驟然亮起的白光劃破黑暗,兩個人同時側頭眯眼躲避,但蘇子昀很快克服了刺眼的燈光,即使眼睛被燈光刺到流淚,也強忍着去看魏思宇的情況。

  燈光下,魏思宇雙腿大張的半躺在地上,一手撐着一旁的櫃子,一手則半遮住眼睛。在他身邊,摔碎的杯子與水壺離他不超過十公分,腳下則是一灘水漬。

  想必是他從浴室出來後想要摸黑倒水喝,結果卻打碎了杯子和水壺,還讓自己滑倒了。

  因為他在摔到地上時掙動了一下,繫在胯間的浴巾完全散開,而他又恰巧面對著床摔倒,於是他雙腿間那垂頭喪氣的好兄弟,剛好對上了蘇子昀的視線。

  這種事情要是放在以前,魏思宇是絶對不會在意的,可自從兩位影帝「道破」他們的姦情後,魏思宇就不敢再在蘇子昀面前表現得太過親密,尤其是現在這種把身體私密地方暴露出來的行為,更是讓他慌了手腳。

  他手忙腳亂的想去摸浴巾,卻被蘇子昀沒好氣的制止住了。「別亂動!沒看見玻璃渣子就在你手邊嗎,小心划到自己!」

  蘇子昀拉住他的手把他拽了起來,這是兩個人繼那天之後第一次進行身體接觸,雖然只是短短的幾秒鍾,但手掌相貼的感覺,讓魏思宇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月夜當中。那時手拉手在月下漫步的他們,根本想不到如今他們會變成這麼生疏。

  說完這句話後,沈默又一次降臨到兩個人之間。房間裡有簡單的清潔工具,蘇子昀拿了掃把把摔碎的玻璃杯聚在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一時間,房間裡只能聽見掃把在地面上滑動的聲音,兩個人都不主動開口,氣氛又一次降回了冰點。

  最終,蘇子昀還是心軟了。他看到魏思宇可憐巴巴的光着身子站在那裡,自己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就像是被主人遺棄的大狗,用行動表現着「我很乖,不要扔下我」。

  他怎麼能不知道魏思宇想說什麼呢?魏思宇想要和他像以前那樣那麼親密,即使明知道這樣會招來緋聞也毫不在意。

  蘇子昀嘆口氣,從衣櫃裡拿出內褲扔到了魏思宇身上:「穿上吧,跟暴露狂一樣跟在我身後,你也不覺得害臊。」

  魏思宇的身材實屬一流,記得第一次見面時,他從泳池裡冒水而出,強壯頎長的身體上肌肉均勻排布,身體上滾落着未乾的水珠,划過他緊實的腹部與修長的雙腿,最終落在地面上。現在的情景和那時何其相似?只是當時他身上還有一片巴掌大的布料能遮羞,現在可是完全赤裸着。

  只要蘇子昀能跟自己說話,魏思宇就很滿足了,他嘿嘿笑着趕快穿上內褲。他以為這是蘇子昀與他和好的標誌,正準備趁熱打鐵繼續說上兩句,結果蘇子昀居然板著臉又回了床上,背對著他再次把腦袋用被子蒙了起來。

  魏狗狗屁股後面的尾巴剛搖起來,結果現在只能又落下夾在兩腿之間了。

  就像蘇子昀明白魏思宇是怎麼想的一樣,魏思宇也明白他在擔心什麼。可在他心中,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與他清清白白,總不能因為別人的閒言碎語,就影響了兩個人的感情。蘇子昀的逃避讓魏思宇大受打擊,現在的蘇子昀好像回到了最開始的樣子,總是冷着一張臉,不笑、不說、不快樂。

  難道他好不容易打敗了二十年前的「情敵」,現如今卻要敗在別人的舌頭下嗎?

  魏思宇落寞的躺倒在自己床上,本想好好考慮一下怎麼打開好友的心結,但今天強度極大的拍攝內容讓他非常疲倦,睡神強拉著他墜入夢鄉,他只來得及在入睡前說出一個藏在心中好幾天的請求──

  「子昀,明天……唔……明天中午,你能和我一起吃頓飯嗎?」

  他強撐着眼皮等待着蘇子昀的回答,他知道明天蘇子昀也有替身任務,肯定也會去片場,但前幾天蘇子昀午飯時都刻意避開他,與其他演員同吃,但明天……啊,好睏啊……但明天中午他一定要和……困死了好想睡……

  「……好。」

  這聲同意一入耳,魏思宇終於踏實下來,眼睛很快就黏到了一起,墜入了香甜的夢境。

  這是他這幾天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了。

  第十二章 生日快樂

  因為影帝楚華白的檔期也很緊,所以在楊武君走後,劇組改為加緊拍楚華白的戲分,除了一些因為季節原因的內容需要挪後拍攝外,絶大部分內容都要儘量在三個星期內拍完。

  這樣一來,作為主角的魏思宇每天的拍攝強度都是非常大的,早出晚歸不說,還要經常吊鋼絲,讓這個武俠片新人頗為勞累。

  今天的戲分,是楚華白飾演的折梅樓樓主「柳奕琛」,教導徒弟「林鬱琮」學習武藝,柳奕琛是一個手段狠辣、招式凌厲的人,他教徒弟時絶對不會好脾氣的一一講解招式,而是以招喂招,先把徒弟暴揍一通,什麼時候徒弟會躲了、會看了、會學了、會反擊了,才算是一招教完。

  昨天魏思宇和楚華白就在拍這一幕,只是他們所謂的打鬥完全是擺造型,武術指導提前教他們幾個粗淺動作,兩個人花拳繡腿的擺弄幾下,攝影機跟進抓拍臉部。真正的「打鬥」場景,其實都留在今天讓替身們進行實際操作,只要後期剪輯時,把臉部的特寫鏡頭和打鬥場景拼在一起,便足夠了。

  楚華白的替身和蘇子昀都是熟手,預計拍完這一幕只需要一個上午。魏思宇和楚華白得到了難得的休息時間,二人都沒有化妝,站在鏡頭後面看著導演與武術指導給兩位替身講戲。

  為了取得完美的視覺效果,這一幕是在竹林裡拍攝,微風一吹,竹枝輕擺,無數的竹葉相互碰撞,發出沙沙的響聲。一些調皮的落葉隨風飄散,落在了一身古裝打扮的蘇子昀的身上,看上去還真有那麼一股世外高人的模樣。

  武術指導說著接下來要拍攝的內容,蘇子昀一直點着頭,他很虛心的在和另外一位替身討論着接下來的動作,三個人指着落滿竹葉的土地,像是在確定動作的位置。

  不知道武術指導說了什麼,蘇子昀忽然一笑,原本拎着劍的左手往上一扔,改用右手抓住劍柄,緊接着手腕輕壓,靈巧一抖,那柄魏思宇拿一會兒就沈得手腕疼的劍,被蘇子昀輕鬆的抖出了一個劍花,銀白色的光華一閃而過,寶劍的錚鳴之聲響徹竹林。

  魏思宇着迷的看著蘇子昀談笑間揮動寶劍的模樣,雖然知道武替們手上功夫都很深,但蘇子昀輕巧自在的模樣還是讓他深深為之折服。

  清水吹拂蘇子昀頭上束起來的假髮,他嘴角含笑、身法靈動,衣角翻騰間幾個招式融會貫通……一個倜儻瀟灑的少俠出現在眾人面前,也深深的映入了魏思宇的眼中。這一幕想必在幾十年後回想起來,一定也是記憶猶新吧。

  胸腔裡的心臟不受控制的咚咚狂跳起來,魏思宇忽然理解,為什麼蘇子昀會被兩位影帝誤認為是同性戀了……這麼帥氣的他,即使身為直男的他都快要心動了。不!不對,他們可是朋友,一定是最近被那些流言蜚語搞的,要不然他現在怎麼對自己最好的朋友感到口乾舌燥起來?

  「宋導在道具上還挺能投錢,衣服配飾都是好的,只是苦了咱們幾個主角,薪酬太低啊……」

  楚華白裝模作樣的說著,他的聲音讓原本看得痴迷的魏思宇嚇了一跳,視線趕忙從蘇子昀身上收了回來。

  「您不要說笑了……」魏思宇定定神:「我的薪酬確實不高,我的經紀人是看在能演主角的分上才讓我接下的,我個人加入劇組則純粹是為了鍛鍊演技。而楊哥也是友情加盟,我不知道宋導給沒給錢,但就算給了,恐怕那個價格也和楊哥的影帝身份不符。您嘛……」

  魏思宇不說了,楚華白利用強大的手腕擠掉原本的演員,不知違約金替人家出了多少,這麼一算反而賠本了。

  楚華白也明白不能隨便招搖,他嘿嘿一笑轉移了話題:「我說這都幾天了,你終於捨得讓小蘇從床上下來了?」他嘖嘖的咂了咂嘴:「真看不出來你小子有點本事啊,每天那麼高強度的拍戲,晚上還能把小蘇折騰得出不了屋子。他可是武替啊,都能被你吃得這麼死……真羡慕啊!」

  剛聽前面幾句,魏思宇還不明白楚華白在說什麼,可聽到後來,再不明白就奇怪了──這幾天兩人鬧彆扭,蘇子昀不出屋看著他拍戲,結果居然被楚華白誤認為兩人晚上、晚上……

  魏思宇一張俊臉又紅又青,真是對面前的流氓影帝腦中的黃色廢料沒辦法了。

  「我如果說,我們昨天晚上真的什麼都沒做,您信嗎?」魏思宇不抱什麼希望的問。

  「信啊。」楚華白很認真的點頭:「你昨天那聲大叫整層樓都聽得見──是不是蘇子昀不讓你上床,教訓了你一頓啊?」

  「……」那是杯子打破他嚇一跳而已!

  魏思宇實在和楚華白說不下去了,他明明不是什麼靦腆的人,但楚華白三句話不離床中事,只把魏思宇聽得面紅耳赤,辯駁也不是、認同也不是,只能當個縮頭烏龜,假裝看他們拍打戲。

  但是看著看著,魏思宇的一雙眼睛又情不自禁的瞟向蘇子昀身上了。蘇子昀入行很多年,武俠劇參演過不知道多少部了,現在的他在鏡頭前毫無生澀,腳下移轉騰挪、飛跳游移,手中靈巧機動、劍花紛紛,身形又快又輕,就像是雲朵一般。

  明明他與他身材相似,但那些動作魏思宇做出來就笨拙無比,蘇子昀卻翩若游龍,沒有任何困難。

  魏思宇快要被蘇子昀迷死了,他見識過那身體赤裸的樣子,每一塊肌肉都趨近完美,而現在他又見到了蘇子昀的功夫,每一個動作都那麼自如,讓他情不自禁的嚥了口口水。

  兩位武替你一招我一招,越打越酣,因為是在「教導」,所以蘇子昀的動作也從剛開始的故作生澀變得越來越純熟,漸漸跟上了「師父」的速度。

  忽然,「師父」寶劍一晃,從旁邊斜插出來,劍尖直指蘇子昀咽喉。

  魏思宇一時間忘了這是在拍戲,他眼中只有那離蘇子昀咽喉越來越近的寶劍,直讓他一身寒毛全部立了起來!他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大叫出聲:「──子昀!小心!」

  而就在那劍尖即將點到蘇子昀喉部之時,蘇子昀一個後退,身後的鋼絲一拉,他整個人騰空而起,一個漂亮的前空翻躍上兩米高,蹭着「師父」的頭頂躍到了他身後。

  「師父」反應很快的一個轉身,劍勢一變,使勁一壓,便把原本轉危為安的蘇子昀再次逼入困境。

  蘇子昀只能「認輸」,身子一矮,雙腿前後豎劈坐到了地上,寶劍舉到頭頂,卻無法擋住「師父」的來勢,還是被「師父」點到了脖子。

  ──「好!很好很好!」鏡頭後的導演和武術指導高興得不得了,這兩個武替都非常聰明,這麼一套緊張激烈的動作居然只拍了兩遍就順下來了,雖然其中還有不少瑕疵,之後還要補幾個鏡頭,但開機的第一幕就這麼順利,已經讓他們高興得合不攏嘴了。

  魏思宇這才想起現在還在拍戲,剛才那些看似緊張激烈的場景,其實都是設計的動作,只是兩個武替都表演得太生動了,讓他情不自禁的就跟着緊張起來……其實說白了,還是他的心神都拴在了蘇子昀身上,自然是不敢看蘇子昀受一點點傷。

  這個師父用劍從上劈下來、徒弟豎劈坐在地上拿劍抵擋的結束動作,魏思宇和楚華白昨天都有慢騰騰的「擺拍」過,就那麼一個騰空而起的前空翻動作,魏思宇足足在鋼絲上吊了好幾個小時才搞定,搞得武術指導直嘆氣。

  更別提最後的豎劈動作魏思宇居然下不去,還好宋導演沒強求,反正這些都有武替的動作能銜接上。

  一旁的楚華白又不堪寂寞的湊過來了:「小魏啊,你真是夠『性福』,你看看你家小蘇雙腿能劈得這麼開……」

  意外的是,這次魏思宇不再覺得厭煩,居然順着楚華白說的話幻想起來……如果,如果真的在床上,蘇子昀的雙腿大大張開,肌肉緊繃到極致,那該是多麼美妙的情景呢?

  結束了一上午的拍攝,終於到了吃午飯的時候。蘇子昀慢慢的走向了片場外,心中翻來覆去的想著如何能說動魏思宇保持距離──兩個人的友誼是不會動搖的,但真的不能再住在一起了。

  見他來了,魏思宇就像終於看到主人回家的大狗,興奮的神色掛在臉上,就差搖搖尾巴叫上幾聲了。「子昀,你快去卸妝!導演說中午能休息兩個小時,咱們如果抓緊時間,就能去影視城那邊吃了!我聽楚哥說那邊有個主題餐廳挺不錯,我已經訂了包廂點了幾個菜,咱們到那兒就能吃,絶對不浪費時間。」

  蘇子昀非常彆扭:「中午就兩個小時,還要跑出去吃嗎?隨便領個便當就行了吧……」

  按理說魏思宇也不是奢侈的人,怎麼今天卻非要去外面吃呢?現在兩個人都在風口浪尖上,一舉一動都頗受關注,如果今天真出去吃了,說不定又要被說成什麼。

  「可是我們兩個有很久沒有一起吃飯了啊……」魏思宇見他不樂意,情緒也低落下來。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他昨天以為蘇子昀能同意他出來吃飯,是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可看蘇子昀的模樣好像對此毫不知情……呵,也是,一個快三十歲的大男人還記着這些小事,實在是有點奇怪。

  蘇子昀不願意費事跑到外面去吃,便拿出「吊了一上午鋼絲很辛苦」的理由來說,魏思宇心疼他,趕忙點頭說還是吃普通便當好了。見他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就退了包廂和訂餐,蘇子昀忽然發窘,覺得自己就像是無理取鬧的小丫頭,對男朋友定下的約會路線不滿意就推三阻四的擺臉色……

  這種想法乍然蹦進蘇子昀的腦中,把他雷得半死:難道是最近傳言聽多了,自己也被傳染成有那種傾向了?

  ──不不不,魏思宇是他的好兄弟,而且他吊鋼絲之後很累是實情,只是藉此推託而已。

  可蘇子昀卻不想想,像他們這樣全心全意為對方着想的好哥兒們,真是萬里無一啊。

  當蘇子昀卸妝出來後,魏思宇已經捧着兩份便當在化妝室門外等着了。眼看著剛才還長髮飄飄、一身勁裝的少年俠客,變成了一個留着短髮、穿著T恤牛仔褲的現代青年,魏思宇一時間有些不習慣。

  蘇子昀見他那副樣子,難得開起玩笑:「怎麼,不習慣我穿T恤了?」

  魏思宇痴呆一樣的回答:「不……都挺帥的。」

  「……」蘇子昀尷尬的咳嗽一聲轉過了頭,他才不承認自己因為魏思宇的話感到不好意思了呢。

  片場周圍架起了椅子桌子供大家吃飯,蘇子昀本來也想和大家一起坐,卻被魏思宇帶著走向了一旁的竹林。蘇子昀覺得彆扭,魏思宇卻說清靜,不顧蘇子昀的反對把他帶了過去。

  兩個人隨意找了一處乾淨的地方席地而坐,一人捧着一盒米飯,把裝着菜的盒子放在地上,夾一口菜吃一口飯。

  就在幾天之前,他們的關係是那樣的融洽,吃飯時有說有笑,互相挑揀着對方菜盒裡的食物,說著這幾天的見聞和樂事。

  而就在現在,兩個人卻到了相顧無言的地步,明明兩個人都像曾經那樣珍惜對方,可兩兩相望着,卻完全找不到能說的話題。

  蘇子昀無意識的用筷子戳着手裡的白飯,幾乎是一口都沒動。他想著要怎麼和魏思宇開口,好讓對方能平靜的接受暫時分開的決定。

  娛樂圈中無小事,今天看來只是劇組裡互相傳的謡言,明天就會成為圈外人都知道的「秘辛」,娛樂圈就是這麼一個泥潭,能把所有簡單的變複雜,把所有白的染成黑色。

  他是名不見經傳的武替,沒什麼「名譽」一說,可魏思宇……他曾經說過,要站在他身後,看他這顆新星冉冉升起。而這上升的過程絶對容不下一絲污點。

  那些勸誡之語就在蘇子昀的嘴邊徘徊,每轉一圈,他就覺得苦澀十分,到後來居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而坐他對面的魏思宇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低着頭端着飯盒,明明是個人高馬大的大男人,這時卻顯得有些可憐。

  就在這時,蘇子昀褲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掏出來一看,原來是導演問他在哪兒,讓他吃完飯去找他商量之後替身的內容。這條短信就像是及時雨一樣,讓蘇子昀原本因為要攤牌而高高懸起的心,這時又重新放回了肚子──其實他也不忍心和魏思宇分開啊。

  「那個……導演找我,我先走了。」

  匆匆撂下這一些話,蘇子昀逃也似的離開了竹林,甚至連盒飯都沒記得收拾,只給魏思宇留下了一個逃避的背影。

  魏思宇看著他快步離開的身影,想要叫住他,但最終只是一拳捶落在地。

  「小蘇,你這麼快就吃完了?我以為你和魏思宇還要聊一會兒呢。」宋言飛笑咪咪的調侃起來。

  當蘇子昀找到導演和武術指導時,他們兩個人還捧着便當商量着之後拍攝的內容。拍戲其實不如外人想像的那麼光鮮,除了一些大牌明星可能會有專人準備飯菜──比如楚影帝──以外,絶大多數人都是一起吃劇組訂的便當,菜色都是一樣的,幾葷幾素事先定好,根本沒得可挑剔。

  「嗯。」蘇子昀含糊過去,很快把話題帶向了之後的武替工作。

  魏思宇的身體比宋言飛想像的僵硬很多,有一些原以為能由他親自出演的動作,現在只能決定由蘇子昀代演,不過魏思宇對待工作很認真,拍戲時也很有感情,所以宋言飛對於他身體僵硬這個瑕疵問題,也就不那麼在意了。

  幾個人談了一會兒,又確認了蘇子昀將要增加的戲分後,話題突然轉了個彎。

  「對了小蘇,今天晚上你怎麼想的啊?」宋言飛忽然問道。

  蘇子昀不明白他的意思:「什麼怎麼想的?」

  「我們是想為他小小的慶祝一下,劇組給他訂了個蛋糕,晚上就會送過來,又做了幾個他平常愛吃的菜……你覺得怎麼樣?」宋言飛一臉愁容:「劇組預算少,可沒錢給他另買禮物了啊。子昀你要是給他準備了什麼東西,那回房再送,別在切蛋糕的時候拿出來──你可別讓我這個導演難做啊!」

  蘇子昀如果到這時候還不明白,那他這麼多年真是白活了。他心裡一跳,巨大的懊惱與挫敗感湧上心頭。他勉強壓住臉上懊悔的神色,濃濃的苦味在舌邊泛起:魏思宇在午飯時古怪的舉動全都有瞭解答,虧他還是他最好的朋友,居然把這麼重要的日子給忘了!

  ──今天是魏思宇的生日!

  明明前段時間還在想著要給他好好慶祝,甚至都選好準備給魏思宇買什麼禮物。但因為最近心事多多,蘇子昀只顧着和魏思宇拉開距離,完全忘了生日這一碼子事,甚至還想著要在今天和魏思宇攤牌,讓他和自己保持距離……

  呵,虧自己還是他朋友!

  想到「朋友」兩個字,蘇子昀心中更是像打翻了一桶水一般,心中翻湧不息。魏思宇想請他吃飯,他卻厲聲拒絶,甚至在竹林時也沒吃上兩口就藉故離開……被他留在竹林裡的魏思宇,現在得有多麼難受呢?

  那個有着燦爛笑容的青年想必現在非常難過吧,最好的朋友想要離開他,甚至連生日午飯都不願陪他一起吃……巨大的罪惡感淹沒了蘇子昀,他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緊一般,讓他不得不正視他的錯誤。

  他來不及和宋言飛說一聲,轉身就向着竹林跑去。

  因為一上午的緊張拍攝讓身體很累,到了這時,他就像是要榨出自己最後一分體力一般拚命的跑着。他腳程很快,遠遠的已經能看到竹林裡那個背對著自己的身影。

  而當他跑近後,看到魏思宇在做些什麼時,比剛才還要難受百倍千倍的痛苦席捲而來──

  魏思宇席地而坐,上半身倚在竹子上,手裡捧着蘇子昀剛才那盒基本沒有動的白飯,正一口一口的往自己嘴裡送去。而在他身邊,兩盒菜與他自己的那份飯都好好的放在那兒,他卻看也不看。

  蘇子昀已經無暇去想魏思宇做出這個行為的深層意義了,他只知道在他決絶的走後,他的朋友為了與他接近一點,居然不惜去吃他的那份剩飯。

  「──思宇!」蘇子昀眼眶發熱的在他身邊停下,扶着竹子喘着氣,他的心咚咚狂跳着,充滿着對朋友的歉意,以及一絲他沒有察覺的柔情。

  魏思宇被突然出現的他嚇了一跳,他捧着那盒飯,傻呆呆的回頭望着他。當他意識到自己的窘樣全被蘇子昀看去後,他臉頰一紅,手裡的飯差點拿不住了:「這飯、這飯……我……今天我其實……」

  他不知該怎樣解釋自己的想法,在蘇子昀決絶離開後,他下意識的拿過對方的碗筷,一口口吞嚥着剩下的米飯,好像通過這樣,就能把蘇子昀最後的一絲溫暖留在身體裡。

  「對不起。」蘇子昀突然道歉,打斷了魏思宇接下來的話。

  「……啊?」魏思宇愣愣的看他,那樣子意外的可愛:「子昀你道什麼歉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你做什麼都不需要對我道歉的。」

  「嗯……沒錯,我是你最好的朋友。」蘇子昀也跟着在他面前坐下,雙眼望着他,眼神溫柔又深遠:「咱們是好朋友,一輩子不分開。」

  「不分開?」這個意外的答案讓魏思宇喜出望外。

  「不管別人怎麼說,絶對不分開。」

  是的,蘇子昀想通了。他曾為此糾結了這麼久,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只想著如何和朋友保持距離。而當魏思宇對他的情誼直白的呈現在他眼前時,他所受到的震撼是他人無法想像的。

  他糾結了許久的問題,在這一刻灰飛煙滅──有這樣的好朋友,他為什麼還要管別人的閒言碎語呢。一個人如果能幫你驅散曾經的陰霾、能把溫暖帶進你心裡、能和你聊天、能照顧你的生活……甚至能毫不嫌棄的吃你留下的剩飯,這樣的朋友為什麼還要離開他的身邊呢?

  因為擔心緋聞影響魏思宇的星途,所以蘇子昀不惜傷到他們之間的友誼,也要遠遠離開,這種行為完全本末倒置了。

  他們之間根本不需要距離,根本不需要言語,需要的只是兩顆緊靠在一起的心。

  蘇子昀拉過魏思宇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思宇,生日快樂。」

  第十三章 美國來客

  當天晚上的生日聚會上,宋言飛代表《雙雄奇緣》整個劇組,祝賀魏思宇二十八歲生日快樂。

  宋言飛畢竟是導演,說著說著就扯到了拍戲上去,他表揚了他拍戲時的勤勉認真,又讓他再接再厲別鬆懈,等楚影帝的戲分拍完後,之後的重要內容可都是屬於他與蘇子昀的。

  當宋導站起來致辭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的看向了他,自然沒有人注意到在桌子的掩蓋下,未來星途璀璨的男主角與他的專屬武替,一直保持着手拉手的姿勢,如果不是兩個人還要用右手夾菜,說不定能一直這麼拉下去。

  蘇子昀意外想開,不再和他保持距離,反而比之前更加親密的對待自己,這就是魏思宇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在別人面前疏遠邪魅,在他們面前卻毫無形象和底線可言的黑道影帝楚華白湊過來,硬是灌了魏思宇三杯酒。

  影帝敬酒怎麼能不喝啊,魏思宇本來酒量就不好,三杯下肚,一張臉眼看著就紅了起來,楚華白先是裝模作樣的說他未來的星途坦蕩、前途無量,一轉身見周圍沒閒人,便又開始開起玩笑。

  「我都不知道今天你生日,導演跟我說的時候嚇我一跳,你們小兩口真是太把你們楚哥當外人了。」

  魏蘇兩人剛才說開,面對這樣的調侃就不會再覺得彆扭慌亂,頗為坦然的接受了楚華白對他們的稱呼。

  蘇子昀甚至還替魏思宇敬了對方一杯:「楚哥,這段時間您和楊哥都挺照顧我倆的。」要不是兩位影帝,他們的感情絶對不會產生波瀾,好在波瀾過後,他們之間的關係變得更加緊密了。「我也不會說話,我就敬您一杯,聊表謝意!」

  就這麼你一杯我一杯的,喝到後來,幾個人都有些醉意,畢竟第二天還要拍戲,導演早早就讓大家散場,又囑咐那些沒醉的把幾個醉漢送回屋去。

  蘇子昀還算清醒,他扶着酒量很淺的壽星歪歪扭扭的回了房間,一進屋,魏思宇就撲倒在床,說什麼也不起來了。

  蘇子昀推他:「洗了再睡!」

  「不要!」

  「沒洗就從我床上滾下來!」

  魏思宇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一看,發現自己居然真的躺在蘇子昀的床位上,頓時就更不願意起來了。就在幾天前,他們還能躺在一個被窩裡談人生、談理想,即使不說話,只是靜靜的待着都覺得滿足無比。

  可這幾天兩個人分床而睡,即使被子蓋得再嚴實,心裡也覺得冷冰冰的。今天他倆終於重修舊好,他怎麼能不厚着臉皮多占占便宜?

  今天上午蘇子昀的武打戲完全把魏思宇迷住了,讓他到現在腦海裡還總是反覆播放著蘇子昀那騰空而起的瀟灑模樣。

  他見過很多次蘇子昀的裸體──畢竟蘇子昀要在宿舍裡換衣服洗澡──但他從來沒意識到,他的身體是那樣的迷人,是那樣的富有力量。

  男性的肉體美和女性的肉體美是完全不一樣的,女性的美在於柔軟,男性的美在於剛硬,蘇子昀身體上的每一分肌肉都是那樣完美,讓他着迷得想要伸手摸一摸,好親手確定就是這樣一副身體,做出了那麼帥氣瀟灑的動作。

  醉鬼是完全不講理的。

  魏思宇拉住蘇子昀的胳臂,趁他不備把他拽倒在床鋪上,接着一個翻身,然後便大模大樣的用身體壓住了蘇子昀。

  「魏思宇!」

  剛和好就動手動腳,難不成真被那些傳言傳染了?蘇子昀狐疑的側頭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的人,見他醉得雙頰通紅滿臉迷醉,便明白對方是真的沒醒……可是醉歸醉,不要亂摸好嗎?

  魏思宇像個猴急的色狼一般,一雙手不停的在蘇子昀身上遊走,滑過他的手腕、前臂,摸過他的胸口、腹肌……最終雙手環抱扶住他的肩膀,然後就這麼頭一歪、眼一閉、身子一軟──居然睡着了!

  蘇子昀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笑他醉後不分男女,居然連好兄弟都下得了手非禮;氣的卻是魏思宇那雙手不知帶了什麼魔力,他東摸摸、西摸摸的,居然還真給蘇子昀摸出了火。

  要知道蘇子昀禁慾二十多年,從沒惦記過交女朋友,而且他體力消耗大,所以一般也沒什麼慾望,結果今天居然被一個男人瞎摸摸出感覺來了。

  還好魏思宇現在沒有醒,要不然蘇子昀絶對會窘得不得了。

  若是平常魏思宇膽敢動手動腳,蘇子昀絶對會把他推下去,可今天中午那一幕一直深深留在蘇子昀的心中,讓他在面對魏思宇時,心中軟得像是海綿一般,無限忍讓。

  就是這個男人,二十八歲了卻依然擁有着一顆赤子之心,毫無保留的對自己好,為了他這份情誼,蘇子昀就敢與他刀山火海的一同走下去。

  又一日的拍攝結束後,蘇子昀和另外一位武替已經累到全身痠軟。當鋼絲腰封和那根連在身後的軟鋼條卸下來時,即使是蘇子昀也情不自禁的舒服得吁了口氣。

  控制着鋼絲的師傅過來給他們兩個人卸腰封,笑咪咪的邀功:「怎麼樣,不疼吧?」

  這吊鋼絲也是有技巧的,如果鋼絲衣穿戴得不好,就會讓演員受苦,一天下來腰上又紫又青,非常痛苦。某些耍大牌的演員有時得罪了全劇組的劇務人員,吊鋼絲的師傅就會在這個時候給他好看。

  蘇子昀趕忙道謝:「跟您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您的水平我還不知道?還有魏思宇的鋼絲,也麻煩您了。」

  這幾日因為拍攝強度很大,所以魏思宇和蘇子昀都會在晚上互相按摩身體,這樣肯定會看到對方的裸體。魏思宇的腰兩側只有淡淡的青色,看起來應該是初次吊鋼絲時不習慣而掙動造成的,器材本身並沒有給他帶來痛苦。

  師傅沒說什麼:「抽了你的煙,怎麼也不能傷了你的朋友。」

  二人又說笑幾句,一旁的另一位替身湊過來,招呼兩個人一起去吃飯,因為蘇子昀早就和魏思宇約好,於是只能婉拒。

  蘇子昀的理由未出口兩人就猜了出來。鋼絲師傅性子直,說話沒遮沒攔的:「小蘇,你不會真的和那個半洋鬼子……」

  「我們是好朋友。」蘇子昀眉頭微微一皺,他不願聽到自己的朋友在別人口中得到這麼一個稱呼。

  「那就行、那就行,小蘇你向來懂事情,做事也踏實。我也覺得你倆不像是他們那些人傳的那樣……但我擔心的也不只是這事情。」

  鋼絲師傅狠狠的吸了一口煙:「小蘇,你別怪我說得難聽,咱這些人到底是個什麼身份……我就不多說了。武替是武替,明星是明星,你掏心掏肺的對他好,把他當好兄弟一樣對待着,但你真的知道那些個大明星是怎麼想的嗎?這種事情以前又不是沒出過。」

  一旁的武替大哥也開了口:「是啊,用得上咱的時候笑臉相迎,等咱們賣完命了就當作從來不認識。咱是小角色沒錯,但咱的心又不是鐵鑄的,這些個當明星的會感謝導演、感謝燈光師,甚至連送便當的都能感謝,但是你什麼時候見過他們感謝咱?

  「你現在和他稱兄道弟,你們倆拍着一樣的戲分,甚至你比他辛苦千倍萬倍,但拍完了戲,他火了,成了大明星了,你呢還是當你的小武替……這身份差距,你能受得了?他能受得了?」

  「謝謝。」蘇子昀生硬的道謝聲,把兩個人未出口的話堵了回去:「您兩位說的……我都明白,但思宇不是那樣的人,我們可能沒有過命的交情,但是我們之間也經歷了很多,我對他怎麼樣,他也對我怎麼樣。」

  這一幕是多麼的似曾相識啊,蘇子昀口中回答着,心思卻慢慢飄遠了。

  二十年前,他成為了小雨的替身,在演藝圈這個泥潭中掙扎了很久的父親,就向他說出了這般忠告,而他選擇的是相信小雨……可當他回去找他時,卻只看到了小雨受傷的身影,從此一別二十年,可能今生無緣相見。

  而現在,當他與魏思宇兄弟情深之時,兩位前輩過來告誡他,不要對明星的友情相信太多,否則受傷的可能是自己。

  他明白他們說的都有道理,如果現在站在這裡的不是他,如果說的另外一個人不是魏思宇,恐怕他也是要附和的。但是魏思宇和自己的感情卻不是那麼簡單。

  一個人如果能花費大量的精力幫自己擺脫心理陰影,與自己談天,進入自己的生活,把快樂和溫暖帶入自己的心中……那麼這樣一個人,有什麼理由去懷疑他的動機呢?

  二十年前,他有勇氣選擇相信小雨的友情,那麼二十年後,他就有勇氣選擇相信魏思宇。

  而且經過之前的考驗,他們的心已經貼得更近了,絶對不會再因為別人的閒言碎語而分開。

  兩個星期之後,楚華白的大部分戲分也宣告結束,可以離開劇組繼續其他宣傳拍攝活動。

  臨行前,私下裡向來話多的楚影帝意外的沒多說什麼,只是把魏蘇兩個叫到一旁,端詳了他們許久,最終長嘆一口氣,說了句:「珍惜。」

  珍惜現在,珍惜彼此。他和楊武君可能要一直這麼糾纏下去,不知什麼時候才是盡頭。可是看著兩個後輩能這般相知相守,好像他也能從他們身上得到勇氣和信心。娛樂圈「真心」難得,他們能得到就比其他人幸運不知多少。

  蘇子昀和魏思宇知道他依舊誤會着他們的關係,但這時兩個人居然都沒有抓住最後的機會解釋,他們只是對視一眼,然後同時對楚華白重重點了點頭。沒人知道,魏思宇的心跳有點快,蘇子昀的耳根有些紅。

  那個月夜下的曖昧與溫馨好像突然之間又找回來了,朦朦朧朧的感情圍繞着懵懂的他們,沒人細想,沒人深想。

  他們送走了楚華白,心中卻種下了楚華白給他們留下的一顆種子,而這種子已經吸足了營養蓄勢待發,只需要一個合適的時間,便能瞬間長成藤蔓,勾勾纏纏,不分彼此。

  之後的一個月,是風平浪靜又緊張充實的一個月,魏思宇和蘇子昀忙得團團轉,每天恨不得天不亮就起來拍戲,經常一拍就拍到深夜。

  有時候兩個人同時出現在鏡頭中,把酒言歡、談笑風生;有時候魏思宇和兩位女主角甜蜜親熱,花前月下;有時候蘇子昀路見不平、和人激烈對打……

  他們兩個人如果一個沒戲,肯定要在片場裡守着另一個人演,沒事時就討論劇情揣摩如何去演,同進同出,同吃同睡……兩個人好得像是一個人似地,甚至比之前更加形影不離。沒事時兩個人也不願出去閒逛,寧可找個地方待一整天,聊些瑣碎的小事,時間過得也挺快的。

  艾米一直不能理解兩個男人怎麼能好成這樣,而且他們明知道別人在傳些什麼,他們依舊我行我素。

  艾米找魏思宇私下談了幾次,但成效不大──魏思宇只能算是掛靠在這家經紀公司的,他真正的經紀公司還在美國,只是在亞洲為了方便行事,才暫時掛靠在這家公司旗下,艾米對他沒那麼大的影響力,他可以直接忽視。

  好在這部電影雖然是武俠,但不是純粹的男人戲,「兩位」男主角都分別有一個紅顏知己,一個潑辣豪爽,一個溫婉如玉。

  兩位女主角的戲分一加進來,和魏思宇的互動大大增加,這倒也算是衝散了魏思宇之前的斷背傳言,劇組裡也安靜了不少。

  可就算這樣,艾米也上火得不得了,被魏思宇的事情搞得焦頭爛額,她一方面要安排好他的衣食住行,一方面又要協調電影拍攝和「蓮琪」飲料的廣告代言的時間衝突,也是忙得兩邊跑。

  不過好在,她再堅持一段時間,就能解脫了。

  三天後,《雙雄奇緣》劇組的片場外,意外的迎來了幾位貴客。

  當純白色的豪華版豐田保姆車停在門口時,沒有人想到第一個走下來的,居然會是個長髮飄飄的美男子。

  那男人看上去大概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過肩的黑髮用繩子隨意一紮,長相雖略顯陰柔,但一米七五的身高和只有男人才有的骨架,並不會讓人覺得雌雄莫辨。雖然天氣炎熱,他卻穿著西褲襯衣,袖子挽起幾層,襯衫也解開了最上面的幾個鈕子,這讓他少了幾分嚴肅,多了幾分隨性。

  他審視着周圍的景色,有時搖頭,有時點頭:「就是這兒嗎?我還是頭一次來到拍古裝武俠片的影視城呢。」

  「(英文:)嘿Louis,別擋着車門,快走開!」在他身後走下來的是一個戴着大墨鏡的年輕女郎,熱褲背心,白得像是牛奶一般的皮膚以及金棕色的頭髮,告訴大家她並不是黃種人。她輕快的從車上一躍而下,高高的鞋跟讓人很擔心她會因為失去平衡而摔倒在地。

  她下車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摘下墨鏡後的那張臉,引得周圍圍觀的人群一陣騷動。

  「誒……這個是不是那個美國的偶像?」

  「好像是啊,叫什麼Lincy的……」

  「沒記錯的話,魏思宇的第一次上電視不就是和她合作嗎?她怎麼來了?」

  最後走出車子的是一個看上去已經五十多歲的儒雅男性,與前面兩個吸引人眼球的人相比,他長得並沒有多出眾,但就是讓人無法忽視。

  他穿著隨意但並不顯得隨便,高大挺直的身軀讓他在人群中異常顯眼。尤其是他身上縈繞着一股非常舒服的氣息,當他彬彬有禮的衝著周圍人點頭微笑時,好像陽光隨着他的笑容灑滿每一片土地。

  這樣的三人組引得大家議論紛紛,開始猜測起他們的身份和來意。

  早就聽到片場外動靜的魏思宇急匆匆的趕了過來,連妝都沒來得及卸。

  在擔心和好奇的驅使下,蘇子昀也跟他快步跑了過來,乍然一看,兩個一模一樣的年輕少俠手持寶劍、身穿勁裝、長髮束冠、風姿俊朗,這麼兩個「古代人」穿過無數的拍攝器材跑到三人組面前,尤其是三人組裡還有一個是穿著清涼的外國美女,這麼一副古今碰撞、中外對比的場景,讓圍觀的人都笑出了聲。

  「(英語:)你們……你們怎麼來了!」魏思宇驚喜的望着眼前的三個人,高興得話都說不完整。

  「Kyle!」外國美女和長髮美男看到魏思宇的裝束先是一驚,但很快重逢的喜悅就壓倒了一切,他們像是兩顆砲彈一般飛衝過來,一左一右的撲到魏思宇身上,與他熱情相擁。

  站在最後的五十多歲男子看到這一幕笑着搖搖頭,他也跟着走近魏思宇,與另外幾人交談起來。

  他們四人說話時全部用英語,語速很快,而且一個個眉飛色舞看上去非常開心。而蘇子昀只能站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四個人獨立成一片小天地,而他像是被隔絶在了看不到的薄膜之外,想要踏近一步都不可以。

  雖然蘇子昀早就知道魏思宇在美國有朋友,但當這些人真的出現在他面前,當他發現魏思宇沒有自己也能很快樂之後,一種難堪又寂寞的感情油然而生。

  他從未覺得和魏思宇的距離這麼遠過,他與他就像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自己只能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是啊,魏思宇既然能把陽光照進自己的心裡,那他也可以照進別人的心裡……

  蘇子昀只有魏思宇這麼一個朋友,唯一一個也是最好的朋友。可魏思宇卻有很多……他有自己的交際圈,即使生命中沒有蘇子昀了,說不定也能過得很好。

  這時的蘇子昀還不知道,他心中這股肆虐的大火,名為「醋意」。

  魏思宇驚喜的見到朋友之後,拉著他們說了好一會兒話,這才想起他還沒為他們介紹蘇子昀。他回身牽過蘇子昀的手,沒在意兩位朋友諧謔的表情,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說道:「(英文:)這就是蘇子昀,我跟你們說過的,我這輩子的好兄弟!」

  緊接着,魏思宇又指着三人一一為蘇子昀介紹:「子昀,這個長着一張女人臉的小子,是我在美國的同學和好朋友,同時也是我的經紀人──Louis。他中文名就叫陸易思,是不是特別好記?他高中才移民美國,所以中文英語都OK,以後應該會陪着我在這邊發展不回去了。」

  陸易思向蘇子昀擠了擠眼睛:「嗨,你好,總聽Kyle提起你,有機會可要讓我看看你使劍的模樣啊!」

  「還有這位,Lincy。」魏思宇指着那位外國美女:「你可能聽過,就是她和我拍了一個MV讓我開始走上這條路。我們私下也是很好的朋友,這丫頭準備來亞洲開巡迴演唱會,她這是偷溜來找我玩了。」

  Lincy雖然不懂中文,但仍然很熱情的拉住蘇子昀的手,甚至還想在他臉頰留下一個香吻,被靦腆的蘇子昀全身僵硬的婉拒了。

  「以及最後一位……」魏思宇拉著蘇子昀走向最後那位很有風度的中年男子,聲音中帶著大男孩一般的調皮。「我最愛的敬愛的可愛的……」

  「好了好了,你都多大了還說這些?我都替你害羞呢。」男人打斷了魏思宇刻意拉長的介紹,他轉過頭來面向蘇子昀,笑得好像是太陽一般。「還是讓我自我介紹一下吧。」

  他伸出手,手掌乾燥而溫暖。他微笑時,眼角與額頭的細小皺紋堆積在一起,卻不顯得蒼老,只有飽經風霜後的睿智和藹。那一刻,好像漫天的陽光都投射到了這一隅,驅散了陰霾,留下了寧靜。蘇子昀被他的笑容所迷惑,伸出手去與他相握。

  「我是Kyle的爸爸,你可以叫我魏伯伯。」

  對於遠道而來的三人組,魏思宇無疑是高興的。他頭一次離開他成長的國度這麼久,久到只能啃一塊冷硬的石頭聊以慰藉,等到他其他的朋友來看他了,他立刻就把好不容易捂熱成小海綿蛋糕的石頭扔回了原處。

  ──以上這段充滿醋意並且頗有些自怨自艾的話,完全出自於最近幾天被冷落的蘇子昀內心。

  蘇子昀覺得自己像是變了一個人,以前那個隨遇而安、冷清淡泊的他,現在居然會被莫名其妙的妒意填滿。當他意識到魏思宇不可能只有他一個朋友的同時,那股瘋狂肆虐的感情就緊緊的纏繞住了他的內心。

  他告訴自己這很正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按照魏思宇的為人,他在美國有幾個換帖死黨非常正常,而他的朋友為了看他,不遠萬里來到這邊,也是人之常情。

  話雖這麼說,蘇子昀心裡依舊覺得彆扭得很。直到現在,蘇子昀覺得他能和那樣陽光溫暖的青年成為朋友,是他這輩子第二幸運的事情。

  是魏思宇走進他的世界,把他拉出了那小小的天地,可等他對他產生依賴時,卻發現他的身旁不止自己一個朋友。

  蘇子昀好像被人搶走了最珍惜的寶貝,而他到現在都不確定自己有沒有「不高興」的權利。

  魏思宇也完全沈浸在與舊友重逢的喜悅之中,這就讓他不免忽視了蘇子昀的感受。或者說蘇子昀偽裝得太好了,好到魏思宇根本沒有發現掩藏在蘇子昀笑容下的落寞。

  「思宇,午飯。」

  當魏思宇伸着懶腰從片場裡走出來時,蘇子昀把右手拿着的便當遞到了他的面前。

  魏思宇先是一愣,緊接着臉上便揚起了抱歉的神色。「呃……我忘了跟你說,今天……」

  「……今天又和他們一起吃嗎?」蘇子昀笑着回答:「跟我還客氣什麼,忘了說也沒事。」他掂掂手中的兩份便當:「今天可有雞排,你如果不吃的話我可就不客氣了。」

  魏思宇不忍放他一個人:「你就和我們一起吃吧,我爸和陸易思都會說中文,你不用怕冷場。」

  三人組也在拍攝場地周邊找了個飯店入住,這幾天一直在附近玩,踏青賞花還挺有情調。

  他們玩累了就會過來看他們拍戲,順便吃個飯,剛開始幾次蘇子昀都會加入他們,但最近幾次卻都推託了,理由很簡單,他們四個人在一起的時候都在說英文,他不會,插不進去話。

  「總不好讓你們為了照顧我就忽略美女,人家可是實打實的外國人,再說她不是再待幾天就要走了嗎,趁此好好陪陪她吧。」天知道蘇子昀說出這一席話,耗費了他多少自製力,他理智上也覺得魏思宇應該去陪朋友,但感情上卻一直無法接受。

  好在Lincy過段時間就要走了,而陸易思是經紀人有的是事情忙,肯定也不能總在魏思宇身邊守着。只要忍過這一段時間,魏思宇就依舊是他一個人的朋友。

  雖然蘇子昀在笑着,魏思宇卻總覺得不妥當。其實他也比蘇子昀想像中的更在意他,每次吃飯時,都會下意識的想要挑蘇子昀愛吃的青菜想給身邊人夾,可一轉身才發現,他身旁空蕩蕩。

  每次聽到他在飯桌上說「這個菜子昀愛吃」、「那個菜子昀不愛吃」的時候,陸易思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他真不知道蘇子昀有何等魔力,居然能讓魏思宇每時每刻都在想著他。

  「你真的不來嗎?」眼見着蘇子昀轉身要走,魏思宇趕忙拉住他:「我爸他很喜歡你,一直說想要和你再聊聊。」

  魏先生是三位來客中,蘇子昀最有好感的一個人。平心而論,魏先生和魏思宇長得並不像,但是當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時,所有人都能認出他們是父子,因為他們身上給人的感覺實在太像了,蘇子昀終於明白魏思宇身上那股陽光的味道是從何而來。

  魏先生是一位可敬的長輩,他的話不多,但一直給人很睿智的感覺,他就是那種最典型的慈父形象,給人踏實、可以依靠的感覺。

  只是很奇怪的是,他看向蘇子昀的目光中總帶著一種非常奇妙的審視感,那種審視感毫無惡意,甚至還能讓人感覺到心安。

  蘇子昀曾經私下和魏先生說過幾句話,魏先生語帶感謝:「我很慶幸是你成為了Kyle最好的朋友,為了他的事情你付出很多。謝謝你這麼在意他,你的存在填補了我和他媽媽無法給他的友情空缺。」

  說實在的,魏先生的話蘇子昀並不能完全理解,他與魏思宇相識不過半年,但魏先生卻像是以為他們認識了一輩子。

  但蘇子昀沒有細想,只當是魏先生不善中文表達。「魏伯伯您言重了。應該是我幸運,他能成為我的朋友。」

  「不,」魏先生笑了:「這絶對是Kyle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第十四章 親密接觸

  對於日常生活裡除了拍戲就是聚眾八卦的劇組人員來說,Lincy的到來基本上等同於往原本就暗潮洶湧的生活中,投入了一枚粉紅色的深海魚雷。他們不知道魏思宇和Lincy私下到底有何交情,他們只知道一個外國的青春偶像,為了他不遠萬里來到一個陌生國度,而且一待就是一個星期。

  這個影視城管制很嚴,並沒有什麼八卦記者存在,再加上很多人對白種人的長相併不敏感,所以Lincy更是毫不避諱的日日往片場跑,頂多是戴上一個超大的雷朋墨鏡,然後便心安理得的在片場外窩一天。

  她與魏思宇撲朔迷離的關係,讓人們一下忘了之前是怎麼懷疑明星和武替的曖昧斷背戀,改為分析她和他的種種可能性。光是她一個人的存在,就甩開蘇子昀加上兩位女主角的八卦好幾條大街。

  有人信誓旦旦的保證,他一次無意間聽到Lincy和陸易思聊天,言語中充滿迷戀:「(英語:)他很迷人,難道不是嗎?」而且每當魏思宇和蘇子昀二人飛簷走壁之後,Lincy都會第一個衝上去對他們的表現大為讚歎,那些直白的讚美之詞,聽得圍觀人都替她臉紅。

  可魏思宇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他也聽到了劇組中傳的那些八卦,但他對此嗤之以鼻。

  不知道為什麼,別人傳他和蘇子昀的八卦,會讓他覺得非常彆扭,甚至見到蘇子昀時還會尷尬到心跳過快;可別人傳他與Lincy的緋聞,他卻泰然處之,覺得那些都是無稽之談,心中十分坦蕩。

  可他這不表態的行徑看在蘇子昀眼裡,卻像是默認一般,蘇子昀絶不承認,當他意識到魏思宇和那個美國女歌手可能互相鍾情之時,心情煩躁得想要奔進竹林裡大肆狂砍一通。

  還好魏思宇這個時候學聰明了──也可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當他發現蘇子昀又一次有意疏遠自己時,他第一時間把他拉走單獨面談。

  「子昀,你最近幾天怎麼又不高興了?」魏思宇愁得都笑不出來了:「是不是你不樂意我陪他們吃午飯?其實我也覺得Lincy和我爸每天來找我挺影響拍攝的……要不這樣吧,我讓陸易思拉著他倆去周邊的鄉村轉轉,帶他們爬爬山釣釣魚,能拖幾天是幾天。」

  蘇子昀毫不客氣的把手中劍衝他擲了過去,貼著他的耳朵扎到了他身後的粗竹上:「說什麼混話,魏伯伯坐了那麼久的飛機來看兒子,你卻淨想著把他往外推。他這幾日頻頻來探班,也是因為關心你,你怎麼還想著把他往旁邊的村裡送!」

  他前面幾句話倒是真心實意,不忍魏先生在大夏天跑來跑去,要是萬一中暑就糟了。只是說到後來聲音又低下去,透出了一股強忍下的不甘心:「……再說,你女朋友……」

  「我可沒什麼女朋友!」魏思宇終於知道癥結在哪兒了,原來是蘇子昀誤信傳言,真以為Lincy和他有不正當關係,這幾天才不在狀態,吃飯沒精神,晚上臥談時也不願多說幾句。「我和她真的只是朋友,她來亞洲也是因為要開演唱會,只是順帶的偷溜出來,並不是專程為了找我而來!」

  他發誓:「我們認識好幾年了,要能成為男女朋友也不會等到現在啊。」

  「……」蘇子昀故作鎮定的哼了聲:「我只是開個玩笑,你那麼緊張的解釋做什麼。」說著,他取下插在魏思宇身後的寶劍,頗為愛惜的擦了擦,然後歸劍入鞘。長髮一甩,衣袖一抖,就這麼邁着輕快的步子施施然走了。

  魏思宇從沒見過蘇子昀這麼孩子氣的一面,在他心中,蘇子昀一直是成熟穩重的,即使他們後來交好,蘇子昀也是處在一個沈穩包容的角色,他與他就像是互補的兩面,永遠那麼契合。可是現在當蘇子昀表現出這令人意外的彆扭時,魏思宇覺得……還挺可愛的。

  望着蘇子昀離開的背影,魏思宇覺得心裡癢癢的,好想衝過去從背後抱住蘇子昀,告訴他自己永遠不會離開他。

  他知道蘇子昀是不婚主義者,而且也從沒見過他對某個女人感興趣,如果蘇子昀真打算這輩子不結婚的話,那作為他最好的朋友,他倆就這麼搭夥過日子……不也挺合適的嘛。

  不過如果他真敢從後面把蘇子昀抱在懷裡的話,估計那把劍就不會只是貼著耳朵飛過了吧?

  一個星期之後,偷偷摸摸給自己放了半個月長假的美國偶像女歌手,終於在經紀人的奪命連環call之下,不甘不願的被魏思宇壓上了來接她的保姆車。她的經紀人在離這裡兩百公里外的B城洽談合作項目,作為主角的她再不出席,投資商也要發怒了。

  臨行前,魏思宇帶著蘇子昀來送她,陸易思以後的活動重心都在亞洲,所以他不會回去,而魏先生也稱有事要在這邊停留一段時間,所以這次只有Lincy一個人離開。

  對於這種「三個人來、就她一個人走」的現狀,Lincy頗為不滿,言談間無數次表示要留下來再放鬆放鬆,好像愛上了這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不想走了。

  雖然魏思宇指天發誓他與Lincy毫無瓜葛,但眼睜睜的看著她與他兩人又摟又抱,拉拉扯扯的,蘇子昀的心情也一下降到谷底,木着一張臉站在一旁,低頭玩着腰上的玉珮──現在正是中午休息的時候,下午還要拍戲,所以他們都沒有卸妝。

  整齊的假髮服貼的套在頭上,高高束起的玉冠後一束長髮披散下來,垂在肩頭,暗青色的長袍上綉着幾支翠竹,看上去氣質清雅,襯着他一張平凡的臉也耐看起來。

  在他身旁,同樣打扮的魏思宇則顯得風姿俊朗,只是他滿臉無奈的推拒着一位打扮入時的金髮美妞,看上去十分可笑。

  話題不知道怎麼轉啊轉啊的,突然轉到了蘇子昀身上。當蘇子昀聽到一直嘰哩呱啦的說著英語的Lincy,突然用非常蹩腳的發音叫出自己的名字時,他愣了一下,然後趕忙抬頭,臉上也掛起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Lincy,怎麼了?」

  Lincy又嘰嘰喳喳的說了一串話,魏思宇一句句幫他翻譯,大意是蘇子昀飛簷走壁的模樣實在太帥了,讓她以為她真的來到中國古代看到了俠客,中國功夫着實厲害,蘇子昀比魏思宇這個半吊子好太多。

  蘇子昀哪裡想到Lincy居然對自己有這麼高的評價,到了這時他也不好意思起來,只會「謝謝」、「謝謝」的說著。

  忽然,Lincy語氣一變,眨着一雙大眼睛問道:「(英文:)蘇,你有女朋友了嗎?」

  蘇子昀這句聽懂了,趕忙回答「No」。

  Lincy接下來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一驚,她問:「(英語:)蘇子昀,我能當你女朋友嗎?」

  魏思宇一下慌了,他無法解釋他這怦怦亂跳的心是怎麼回事,他長這麼大,從未如此驚慌失措過。Lincy在拍戲時數次探班的原因到了如今也有瞭解釋──原來她是衝著蘇子昀去的!

  是啊,蘇子昀雖然長相平凡,但身上帶著一種一般男人所沒有的剛強氣質,他整個人又是內斂的,只有在拍戲時,那種氣質才會突顯出來。

  他身材修長,肌肉漂亮,安靜低調,細心沈穩……這樣的男人有着獨特的吸引力,如果魏思宇喜歡男人的話都會選他做伴侶,更別提一直嚮往着中國功夫的Lincy了!

  這一刻,魏思宇心跳得快要從嘴巴里蹦出來,他不敢想像蘇子昀如果接受了Lincy的告白,他會變成什麼樣……他一定會瘋掉吧?最好的朋友被人搶走了,魏思宇絶對無法忍受這種寂寞。

  對於蘇子昀,他總有一種奇怪的獨占欲,這種獨占欲他從未對其他朋友擁有過,他想讓蘇子昀只看他一個、只想他一個,他不願再來一個人分割蘇子昀的注意力!他無法解釋這種奇怪的感受,更不知它是從何時開始盤踞在他心間的,他只知道,如果蘇子昀某天不能陪在自己身邊,他絶對會嫉妒得癲狂。

  他不敢把這種病態的獨占欲說給蘇子昀聽,怕嚇到他,但現在這獨占欲就要噴薄而出了。

  魏思宇強扯出一個笑意,儘量「冷靜」的翻譯道:「Lincy說等你有空可以去美國玩。」

  蘇子昀無奈又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你當我是笨蛋嗎,這句話我還是聽得懂的。」

  魏思宇心裡先是一緊,緊接着一種濃濃的頽敗感席捲而來,他以為蘇子昀英文不好,可以簡單的把他糊弄過去,卻沒想到這句太過簡單的句子蘇子昀能夠明白。

  而他的胡亂翻譯也暴露出來,蘇子昀會怎麼看他,會不會覺得他破壞好朋友的桃花十分無恥?

  就在魏思宇陷入對自己厭惡之中時,蘇子昀又開口了。他聲音平穩,表情毫無波瀾,就像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你告訴她,感謝她的厚愛,但是我和她並不合適。」

  魏思宇的小心臟,在短短幾秒鍾的時間內,經歷了像是坐翻滾過山車一樣的升降過程,他根本不知道他現在的臉上掛着的傻笑,完全暴露了他心裡的想法,他飛快的把蘇子昀的意思翻譯成了英文,而被拒絶的Lincy好像已經預料到結果一樣,只是聳了聳肩,便輕易的接受了這個回答。

  但她仍有些不死心的問:「(英語:)為什麼?」

  這個答案其實非常簡單,列出一二三四條也說不完:他們國籍不同、語言不通、並不熟悉、Lincy可能只是對中國功夫的迷戀、蘇子昀並不想交女朋友……

  蘇子昀張了嘴,卻又閉上沈思了一會兒,幾秒鍾後,他忽然拉住了魏思宇的手,直接用他那磕磕絆絆的英文對Lincy說道:「(英語:)因為……我心中已經有了一個讓我掛懷、讓我緊張、讓我開心的重要之人,暫時放不下另一個。」

  (以下對話都是英語)

  三個小時之後,Lincy昏昏欲睡的從她的保姆車上走了下來,早就等到火燒眉毛的經紀人,對這位大小姐的行徑氣到肝顫。

  「Lincy,你居然不說一聲就跑了,要不是Kyle給我打了電話告訴我你在他那兒,我都要報警了你知道嗎!而且一去半個月不回來,你真當放假呀!」

  Lincy轉了轉痠軟的脖子:「經常生氣的話容易老……你不如問問我有什麼收穫啊!」

  經紀人強忍怒意:「那大小姐,你這一路上有什麼收穫啊?」

  「我去了XX影視基地,那裡都是拍武俠片的,好厲害哦,大家都飛簷走壁的!哦對了,我還看到了Kyle以及……」

  「以及?」

  「以及他的男朋友。」

  隨着Lincy的離開,陸易思的最後一分玩鬧之心也全部收了起來。他開始像一個永不停下的小馬達一樣運轉起來,天天電話接個不停,開始為魏思宇接下來的發展研究路線和方向。

  之前艾米作主談下來的蓮琪運動飲料的廣告腳本,已經確定下來了,陸易思拿到了劇本,反覆看了很多遍。

  這次運動飲料的投資不如蓮琪的果汁投資多,十五秒的電視廣告相比來說播放要少上很多遍,但蓮琪確定要展開網絡廣告攻勢,又預備了一個三分鍾網絡廣告腳本,現在萬事俱備,只欠魏思宇這股東風。

  但最近《雙雄奇緣》劇組拍攝進度也很緊,作為男主角不能隨便請假,這些還需要陸易思從中進行協調。

  陸易思堂而皇之的在大晚上拿着劇本拜訪了魏思宇和蘇子昀的宿舍──自從艾米卸下包袱打道回府後,他便高高興興的收拾行囊,住進了原本艾米的那間宿舍,畢竟劇組也要負責給藝人的經紀人安排住處,所以他住進來也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這可苦了魏思宇,之前陸易思住在周邊的其他賓館,晚上還不方便打擾,可現在不管白天黑夜都能見到他。

  時間過得很快,時針很快就轉了兩圈。坐在一旁聽他們說話的蘇子昀困得直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卻硬撐着不去睡覺。

  他今天戲分很重,又是打又是飛的,本來回宿舍後就想直接趴在床上,可陸易思這個不速之客完全打亂了他的休息計劃。他不好意思當着陸易思面去洗澡,只能在一旁作陪。

  一直注意着蘇子昀的魏思宇第一時間發現了他的疲倦,那副困得睜不開眼睛的模樣,真是要讓魏思宇心疼到肝裡去。

  他毫不客氣的向着多年的好友下起了逐客令:「現在都十二點多了,我和子昀明天還要早起拍戲,陸易思你先回去吧,有什麼事情明天繼續商量也是一樣的。」說著他便推着不情不願的陸易思,把他推出了大門。

  誰料二十分鍾之後,魏思宇他們房間的門又一次被敲響了。

  那時候,魏蘇兩人已經輪流的洗完了澡,經過熱氣一熏,蘇子昀更是累得全身痠軟。魏思宇讓他先躺到床上去,開門的事情有一個人就夠了。

  結果當門打開後,門外站着的陸易思讓魏思宇頭疼的摁住了太陽穴。

  陸易思頭髮濕濕的,身上還穿著睡衣,看起來剛洗完澡的模樣,門一打開,他便劈里啪啦的抱怨開了:「好不容易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出來之後正想睡覺,結果我在枕頭上發現了一根女人的長頭髮!我打電話去下面一問,原來賓館看我們沒退房,就根本沒換寢具!啊啊啊我才不要睡別人睡過的地方!」

  他攤手聳肩,臉上卻掛着一副賤兮兮的表情,真是糟蹋了他那張漂亮臉蛋:「Kyle,你看你不能讓你老朋友站着睡覺吧,所以……」

  剛才的糟糕預感成了真,魏思宇堅定的守着門不讓他進來:「你找我有什麼用?我的床也是睡過的。」

  「咱們是熟人,我當然不會在意啦。」他拍拍魏思宇的肩膀:「你放心,我不嫌你髒。」

  魏思宇實在拿他沒有辦法,再說他們確實同床共枕過──那時候他們還是能為一場足球賽流盡熱汗的大學生──只能不甘願的讓開門,把陸易思放了進來。

  他們說話前後不過五分鍾的時間,蘇子昀卻已經疲倦到熟睡過去。

  白天便沈穩內斂的一個人,在睡着後那張睡顏更顯溫和恬靜,暗暗的床頭燈光打在他的臉上,把那張平凡的臉襯得有了特殊的魅力。他的浴袍隨意脫在一旁,只有魏思宇才知道,那副掩藏在被子之下的身體,是有多麼的強壯、多麼的美麗。

  陸易思躡手躡腳的跟在魏思宇身後進了屋子,他看到蘇子昀已經睡着,於是非常安靜的一句話都沒有說。他一下躍到魏思宇床上,乖乖的蹭到床鋪最裡面,把一大片地方留給了魏思宇躺。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魏思宇說著脫下了身上的浴袍,浴袍之下的身體幾近赤裸,只在胯間穿了一條三角內褲遮住了春光。單薄的布料貼在還有些潮濕的身體上,勾勒出他下身的雄偉。

  接着,他在陸易思的目瞪口呆之中,非常熟練的拉開蘇子昀的被子,把他往裡輕輕推了推,然後就這麼躺了進去。

  「你……他……」陸易思風中凌亂了:「你和他不會太擠嗎?」

  他是屬於纖瘦型的,可魏蘇兩人體格相差不多,這麼兩個大男人擠在一張床上,難道就不難受嗎?

  而且沒看錯的話,魏思宇拉開被子時,躺在床上的蘇子昀也是只穿了一條內褲!他們、他們難道……

  「沒事,我們習慣了。」魏思宇回答得很坦然,或者說他根本沒意識到,他和蘇子昀這樣只穿著一條內褲擠在一張床上,有什麼問題。

  他轉過身,把後背留給陸易思,而蘇子昀在夢中也感受到了熱源,向他懷裡蹭了過來。

  「晚安。」他輕聲說了一句,只是不知道是對已經被雷到外焦裡嫩的陸易思說的,還是對自己懷中熟睡的蘇子昀說的。

  「……晚安。」陸易思覺得,他今天晚上估計要睡不着了。

  當窗外的晨光透過未拉緊的窗簾投到床上時,擁抱在一起交頸而眠的兩人,也慢慢從熟睡中清醒過來。就在這半夢半醒的狀態中,魏思宇的手無意識的沿著蘇子昀的體側輕輕下滑,一下一下,做出了類似於愛撫一般的動作。

  晨間本來就是男性性慾旺盛之時,只隔着一層薄薄布料的男根,在感受到緊貼在自己旁邊的肉體時,不受控制的慢慢立了起來。

  「喂,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尷尬的蘇子昀推了一下魏思宇,把他從迷迷糊糊的狀態中推醒:「現在都六點半了,七點在片場集合,你還不趕快起來?」

  雖然明白男性晨勃是非常正常的現象,但當對象是身邊好友之時,他還是會感覺有點不好意思,炙熱的分身貼在自己的大腿上,讓他動一下都覺得彆扭,臉上也染上了紅色。

  「呃……」魏思宇終於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來,苦惱的看著自己胯間的好兄弟耀武揚威:「這段時間怎麼回事,明明前一天都這麼累了,一週還能晨勃兩、三次。」

  蘇子昀瞪了他一眼,這種有色話題他才不屑接話茬,再說他還是「受害者」,跟這種色魔有什麼好說的。「別廢話了,趕快去洗澡。」

  「你洗嗎?」

  「我洗什麼,我又不像你性饑渴,天天早上翹着小尾巴等着安撫。」

  「尾巴是長後面的好嘛!」

  「只要是兩腿之間的都叫尾巴!」

  「……你尾巴翹不起來是在嫉妒吧。」

  「下次我讓你看看我尾巴翹不翹得起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打起了嘴仗,別人完全想像不到,沈默寡言的蘇子昀,也有如此伶牙俐齒的一面,不過他這一面只會在魏思宇面前展示,別人怎麼評價他,他並不在意。

  爭吵時二人都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不願吵醒陸易思,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總覺得他們之間的親密不能讓一個外人破壞。

  三分鍾後,二人偃旗息鼓,悄沒聲息的下了床,一前一後的進了浴室。

  當魏思宇拉開浴簾走出浴缸時,蘇子昀正背對著他在洗漱台前整理儀表。蘇子昀已經穿好衣服洗漱完畢,就等着出發去片場了,與他相比,剛洗完冷水澡的魏思宇身上還帶著一股冷意,浴袍鬆鬆垮垮的繫在身上,水珠成串的從他身上滾落。

  「嘖,鬍子長太快了。」魏思宇摸着下巴,滿手扎手的感覺讓他不爽。

  這就像是在提醒他已經是二十八歲的「老」男人了,而他飾演的十八歲小青年一張小臉可嫩得很。

  他拿過刮鬍刀急急的剃着鬍子,一邊剃一邊和蘇子昀說話。結果樂極生悲,手一抖,刮鬍刀就在下巴上留下一道狹長的傷痕,口子不深,但仍然湧出了幾滴血液。

  蘇子昀在鏡子裡見證了這起事故,他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的轉過了身,拿着紙巾輕輕幫他沾幹了那些血珠:「你都多大的人了,剃個鬍子還能把自己刮傷了。」說著他搶過魏思宇手中的刮鬍刀,拉著他的浴袍把他向自己這邊拽了拽:「別亂動。」

  魏思宇舉手投降,乖乖的靠了過去。

  浴室裡,溫馨又曖昧的一幕正在上演。

  只見蘇子昀背對著鏡子,半坐半靠在洗漱台上,他衣衫整齊,雙腿自然分開。而在他雙腿之間,魏思宇緊緊的貼在他身前,一隻手扶在他腿上,一隻手與他拉在一起。

  魏思宇抬起頭,把自己滿是鬍渣的下巴送到蘇子昀眼前,悠然自得的享受着蘇子昀的剃鬚服務,他並不擔心蘇子昀傷到自己,這些信任他從不吝惜給予。

  五分鍾後,魏思宇的下巴重現光潔,蘇子昀扔下手中的刮鬍刀,非常滿意的用手背不住在魏思宇下巴上滑動,感受着手下平滑的觸感。魏思宇眼中帶笑的溫柔看著他,隨意他在自己臉上動手動腳。

  「怎麼樣,我手藝不錯吧?」蘇子昀笑了起來:「看我做什麼,你看鏡子啊。」

  魏思宇搖頭:「不用看鏡子,」他低下頭,離蘇子昀又近了一分:「看你的眼睛就夠了,你的眼裡有我。」

  這些肉麻到極致的話放在平常魏思宇是絶對說不出口的,可當面對蘇子昀時,他卻覺得這些話平常至極,不論是怎樣的言語,都無法表達出他和蘇子昀的親近。他們是要互相扶持着走過一輩子的,不管如何親密都是理所應當。

  原本一個普通的早晨,卻因為一次剃鬚、一個對視漸漸變了味道。

  不知是誰又先靠近一公分,等到蘇子昀意識到時,他與魏思宇已經近得不能再近了。他們額頭相貼,鼻尖相觸,彼此的氣息縈繞在唇前,只要再靠近一點點,兩雙唇就能完美貼合,讓雙方的味道留在彼此的唇畔。

  這一秒,蘇子昀好像有些醉了。他一隻手貼在魏思宇臉旁,一隻手與他互牽。他覺得再沒有什麼時刻能比現在更親密了,這一切發生得理所應當,他們好似天生就是一對,本就該水乳交融,唇齒相依。

  ……既然已經是朋友,那比朋友再往前一步也是可以的吧……

  蘇子昀和魏思宇腦中不約而同的升起了這個想法。

  而就在這迷亂的一刻,就在雙唇即將貼合之前,浴室的門突然被人打開了──

  陸易思蓬頭垢面的衝了進來,嘴裡不住的嚷嚷着:「你們起床居然不叫我,要遲到了要遲……呃,」陸易思揉着眼睛看著在洗漱台前一坐一站、臉貼近得像是在接吻的兩個人,原本的睏意全都飛走了:「我是不是打擾了什麼?」

  兩人頓時像是觸電一般分開,頭同時搖得像是波浪鼓似的。

  「我,我收拾好了,先走了。」

  蘇子昀像是身後有一匹狼在追趕一樣,飛快的竄出了浴室,而在他身後,魏思宇眼神深遠的盯着他的背影,心中一時苦澀,一時甜蜜。

  為什麼對著「好友」,他和他的心會跳得這麼快呢?

  第十五章 感情破繭

  片場裡,陸易思撐着頭望着片場上兩名打扮得一模一樣的少年俠士,心思卻不知飛到哪裡去了。過來探班的魏先生在他身旁叫了他好幾聲,他才猛然驚醒。

  「陸易思……陸易思你怎麼了?」

  「啊魏伯伯!」陸易思撓撓頭,看著面前一臉關切的長輩,心中就像是有一隻貓爪子在撓一般。

  他望着他猶豫半天,但想到魏先生是魏思宇的父親,而且以前還是專業的心理醫生,最終決定把這兩天的見聞全部告訴他。

  「魏伯伯,我這幾天發現……」

  對於蘇子昀來說,魏先生是一個值得信賴的長輩。他從小沒有母親,而身為武替的爸爸工作很忙,與他在一起時除了教他功夫,便是在詢問他的學習狀況,與一般家庭相比,他和父親的相處總少了些親膩。

  現在想來,蘇子昀雖然很敬重、很熱愛自己的父親,但這種感情相對於「親情」來說,更像是一個徒弟對自己師父的敬仰之情。

  而魏先生的出現,完全彌補了他小時候對父愛的渴望,雖然魏思宇解釋過,魏先生曾經是心理醫生,所以會讓人產生信任和依賴感,但蘇子昀仍然覺得,是魏先生身上的沈穩與包容吸引了他。

  所以當魏先生邀請蘇子昀吃飯時,蘇子昀二話不說就答應了,而和蘇子昀向來焦不離孟的魏思宇,當然也沒有理由拒絶自己父親的提議。

  於是這天拍攝結束後,三個人並沒有吃劇組分配的便當,而是走向了影視城周邊的一家餐館。

  這家餐館就是當時魏思宇生日時訂下的那家,可惜當時蘇子昀因為對緋聞的逃避而拒絶過來。後來兩人「重修舊好」之後,蘇子昀特地陪魏思宇來這裡吃過好幾次飯,既算是賠罪,也算是改善夥食了。

  落坐後,魏思宇都不用看菜單就劈里啪啦的報出五個菜名,三菜一湯一涼菜,對於三個勞累了一天的大男人來說,數量剛剛好。

  服務員小姐點頭記下後,蘇子昀開口囑咐:「蔥姜蒜少放,那個辣菜裡也別放那麼多麻椒,儘量做得清淡一點好。」

  魏先生聽後很好奇:「小蘇,你不吃這些作料嗎?」

  蘇子昀笑了:「不是我,是思宇。他說他在美國的時候家裡也吃中餐,但您和阿姨做飯時不會放那麼多的作料,所以來這邊有點吃不慣。記得他第一次吃麻婆豆腐時,被麻得說不出話,嘴巴腫了整整一天。」

  「你可真瞭解Kyle,他在家都不會挑這些,畢竟下面還有一個妹妹,他身為大哥要作表率的。」

  魏先生也笑了起來,他微笑的模樣真是和魏思宇像極了,蘇子昀看著看著就不禁出了神,開始幻想起等到魏思宇老了後,是否也會變成這麼一個和藹可親的老先生呢?

  他這副看呆的樣子,落在魏思宇眼中說不出的彆扭。

  在他爸沒來之前,蘇子昀只是他一個人的,可等到父親來後,蘇子昀話裡話外總是提到父親,現在居然還看著他爸的笑容看呆了!真是的,想看別人笑的話,他回去可以笑給他看啊。

  一頓飯中,蘇子昀和魏先生相談甚歡,說起魏思宇在美國的趣事時,蘇子昀都笑得合不攏嘴,完全不像平常那個表情少少的他。

  與那邊火熱的氣氛相比,魏思宇這邊的空氣都快凝結成冰塊了,如果不是蘇子昀還記得給他挑菜、幫他剔魚刺的話,他絶對要暴走了。

  「魏伯伯,您這次回來除了看望思宇之外,聽說還有事情要辦是嗎?」

  魏先生對於這個話題不想多談,很快的就帶了過去:「嗯,要和以前認識的人見個面。」

  「是老朋友?」

  「不是。」魏先生否認得很快:「不說那個了,你再給我說說你和Kyle的事情吧,我聽陸易思說你們關係很好,都好到擠一張床上了。」

  魏先生的話,讓原本融洽的氛圍頓時變得尷尬起來,魏蘇兩人情不自禁的對視一眼,但在看到對方臉上的紅色時,又同時轉回了頭。那天早上那個被意外打斷的吻,當然不可能被簡單的遺忘,他們一時的意亂情迷,卻差點讓他們做不成朋友。

  但相對於之前傳緋聞時的慌亂與逃避來說,現在的他們居然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沈默,沒有一個人主動提及那日的迷亂,好像默認把它當作了生活中的小小插曲。但他們心中湧動着的情意,卻不是他們選擇「忽視」便能夠強壓下去的。

  最終還是魏思宇生硬的回答了這個問題:「那天不是陸易思非要來我們屋睡覺嗎,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也不會和子昀擠一個床。」

  但在陸易思不來打擾的這幾天,他們依舊睡在一起,只是他們都不會再對早起時的身體反應打趣,兩個人同時使用浴室時,也避免從鏡中看到對方的眼睛。

  魏先生對於這個回答不置可否的笑了下,算是他給他們留足了面子,沒有繼續深問下去。

  這頓飯吃到涼了,魏先生也從兩個人口中探尋夠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因為曾經的職業原因,他的問話很有技巧,誘導人回答問題時不落痕跡,這點即使和他相處了將近三十年的親兒子,都無法避過陷阱,更別提對他毫無警惕心的蘇子昀了。

  想要知道的事情已經有了答案,魏先生望着面前兩個很有默契的年輕人,心中也有了自己的一番計較。

  沒錯,作為朋友,蘇子昀和魏思宇做的已經足夠好了,他們在戲內能把後背交給對方,而在戲外他們的友情也足夠穩固。

  可當局者迷,他們暫時還無法意識到,他們之間已經有了在「友情」之外的感情,然而作為局外人的他看得很清楚。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作為魏思宇的父親,他何嘗不是一個局內人呢?

  結帳時,蘇子昀當然是搶着付帳,他身為晚輩,能請自己敬重的長輩自然是求之不得,可最後還是魏先生掏錢付了帳。

  推託間,蘇子昀的皮夾掉落在地,魏先生還主動幫他撿起來交到了手裡,這樣一來他便看到了皮夾裡的照片。

  蘇子昀的皮夾有兩個照片位,一個被他放了他和他父親的合照,另一個卻是縮印了魏思宇的照片和小雨的照片拼在了一起。

  「這是……」魏先生很好奇。

  蘇子昀看著皮夾裡的照片,眼神中帶了一份懷念:「左邊的這張是我和我爸的合影,那時我爸因為癌症已經走不了路了,我就推着輪椅陪他出來透透氣,然後請旁邊的人給我們照了這麼一張。」

  魏先生之前已經得知蘇爸爸早已去世的消息,到了這時也不好說什麼,只是拍着他的肩膀稱讚他是個好孩子、好武替,他爸在天之靈一定會覺得欣慰的。

  「右邊這兩張是我人生中唯二的兩個朋友。」不忍再提到父親去世的話題,蘇子昀很快看向了旁邊的照片:「這個不用說了,自然是思宇啦,我前幾天才把照片洗出來,拍攝地點是在我家。

  「另外一個是我小時候的好朋友小雨,您看,他圓圓的臉看起來很精神吧?我跟您提過他,他和思宇長得很像,我第一次見到思宇時就是把他錯認成他。」

  魏思宇之前沒有動過蘇子昀的皮夾,自然不知道自己的照片居然被他珍藏進皮夾裡,他聽蘇子昀一說,立即興緻勃勃的湊過去,想要去看是自己的哪張照片被放進去。

  可等到他看到那張「小雨」的照片時,頓時慌得臉都白了──蘇子昀選的那張「小雨」的照片,剛好是魏思宇拿自己小時候的照片混進去的!

  魏思宇急得拚命給魏先生打手勢比口型,可向來瞭解他的魏先生,這次卻沒有接收到他發出的電波,而是直接問道:「可是小蘇,你手中的這張『小雨』的照片不是小雨吧,這是我之前交給Kyle的他小時候的照片之一啊。」

  從餐廳到宿舍的一路上,蘇子昀一直是笑着的,他笑着把魏先生送回住所,笑着和熟識的劇組人員打招呼,甚至笑着給路邊的野狗喂東西吃……但是,他沒和魏思宇說過一句話。

  這段短短十幾分鍾的路程中,走在他身後的魏思宇心中受盡了煎熬。

  當時他把自己的照片混在小雨的照片中,交給蘇子昀時,抱著一份貪婪之心,希望對方能在懷念小雨時不知不覺的更貼近自己,這份彆扭的心意,在現在看來有些幼稚和無理,但如果時光倒流回到那個時刻,魏思宇還是會把自己的照片混雜進去。

  可當他真的意識到自己的欺騙有多讓蘇子昀難受時,他又不禁在心裡唾罵起自己。

  一踏進宿舍,魏思宇再也忍不住的從後方擁住蘇子昀的身體,雙臂牢牢的禁錮在蘇子昀胸前。兩個同樣挺拔的男人緊緊貼在一起,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對不起……」魏思宇的頭埋在蘇子昀的頸側,說話時,嘴巴里的熱氣噴灑在他身上。

  蘇子昀沈默。

  「我……我不是有意欺騙你的,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一直懷念過去的人!」魏思宇慌亂的解釋着:「那時候你把自己緊緊關在殼子裡,拒絶我的示好,我就想即使我無法成為你的朋友,至少也要把照片送到你手中。

  「在你懷念小雨、翻看小雨的照片時,至少你的手也會從我的照片上滑過……我當時真的只求這些,一想到你也會同時看我的照片,我就很滿足了!」

  魏思宇大聲的說著:「我知道你一定覺得我很卑鄙,我、我也不知道我和一個二十年前的孩子吃什麼醋,但是我那時候真的只是想更貼近你一些。其實早該在咱們成為朋友後,我就該告訴你實情的,但是我看到你經常會把他的照片拿出來看,我就不敢告訴你,怕你生氣。」

  可現在看來,還不如早早說清楚,如今蘇子昀的沈默更像是打在他心頭的鎚子。

  這次魏思宇的話終於有了回應。

  「不……」蘇子昀的聲音低低的:「我不是在怪你……」

  「什麼?」

  蘇子昀轉過身,與他對視。他的眼睛有些泛紅,臉上卻很平靜:「我不是在怪你,我是在怪我自己。」

  魏思宇更難以理解了,但蘇子昀之後的話卻清楚的解釋了這個疑問。

  「你說總見我翻閲小雨的照片,其實我並不是像你以為的那樣是在懷念他……其實我是在通過這個方式告訴自己,『小雨是我重要的朋友,我絶對不能忘了他』。

  「呵,這是多可笑的一件事情啊,我曾經把他當作畢生唯一的朋友,他所遭遇的苦難讓我日夜難安,不論做什麼事情我都會想,如果小雨還在我身邊該有多麼好?」

  他聲音低得像是喃喃自語:「可自從你出現後,這一切就變了。剛開始我只是覺得你很像他,可等你真的走進我心裡時,我就開始把你們當作不同的人。你也是我的朋友,他也是我的朋友。

  「一年之前,我可以毫無顧忌的說,『小雨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可在認識你之後,我心中的天平卻漸漸偏轉,你在我的生活中變得越來越重要。你從『我的朋友』變成『我的重要朋友』,而現在……」

  蘇子昀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這個堅強的青年為了他們之間的感情,第二次落淚。

  「當有一天我和你在一張床上醒來時,我就知道,我心中『最重要』三個字已經不屬於小雨了……我覺得對不起他,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把他慢慢遺忘!如果這個世界上連我都不再記得他,都不再把他放在心上,那麼他的存在還有誰知道呢?」

  魏思宇完全說不出話來,他想要擁抱面前這個淚流不止但依舊站得筆直的青年,但又怕自己的行為進一步刺激到他。

  在聽到蘇子昀承認自己是他心中「最重要」時,巨大的狂喜淹沒了他,可當他聽到蘇子昀覺得對不起小雨時,又為他矛盾的內心感到糾結。

  他理解蘇子昀的苦惱,一個是曾經許下諾言說永不相忘永不負的竹馬,一個是在現在陪伴他的自己,如果他站在蘇子昀的位置,恐怕也無從選擇。

  「我拚命的看著他的照片,想要告訴自己,他依舊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但是,但是我真的騙不了自己啊!每天早上和你一起迎接清晨,是最能讓我感到安心與快樂的事情。當我的一切都染上了你的色彩,我和他的友誼就變得越來越少了……

  「所以我想到把他的照片帶在身上,可結果我卻發現,原來我根本認不出他到底是什麼樣子!錯的不是把照片混在一起的你,錯的是分不清你和他的我啊!」

  蘇子昀緊緊拽住魏思宇的手,即使眼淚洶湧而下,眼眸卻一刻都未從他身上離開過。「思宇,你這麼聰明,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才能夠不忘掉他,怎麼才能讓他依舊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望着面前毫不顧忌的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脆弱一面的青年,魏思宇知道身為朋友,這時應該溫言開導他。但當蘇子昀淚眼迷濛的貼在自己身前時,一種本不該在此時出現的感情,居然在魏思宇心中油然而生。

  蘇子昀顫抖的嘴唇,讓他情不自禁的回想起那個清晨,那個被打斷的吻。

  如果那一天陸易思沒有闖進來的話,他是否就能品嚐到這雙唇的滋味?他們會在浴室裡緊緊相擁,用唇舌品嚐對方,唇齒交融間,彼此的味道會留在自己的身上。

  那日之後,他曾經私下幻想過如果那天真的吻下去了,會變得有多麼不同。

  他們的感情可能會有變化。

  他們的相處可能會有變化。

  他們的身份可能會有變化。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

  他依舊是魏思宇,他依舊是蘇子昀,只要他們願意,依舊能攜手度過接下來的時光。只要他們能多走出這一步。而其實,那一步並沒有多遠,它近在咫尺。往前一步,海闊天空。

  意亂情迷,同時心思堅定。

  魏思宇緩緩把青年拉進自己的懷中,輕柔的吻,一一吸乾從那雙黝黑的眼睛裡落下的淚珠。

  「子昀,我知道一個辦法能讓小雨依舊是你心裡最重要的『朋友』。」魏思宇低聲呢喃:「只要……我們不是『朋友』。」

  他們曾經太傻,太執着於朋友的身份,所以才從來沒有意識到,當感情變化後,他們所擁有的會更多。

  隨着話音落下,魏思宇的吻跟着落到了蘇子昀的唇上,當曾經渴求過對方的四片唇瓣碰撞到一起時,從未想過的甜美味道順着相接的嘴唇,傳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蘇子昀身體一震,想要躲開,魏思宇卻加深了這個吻,甚至用舌尖挑開他的牙齒,勾着對方的舌頭與自己一同跳舞。很快的,蘇子昀也漸漸沈迷在這個吻中,淚水漸干,感情漸熱。

  曾經的「友情」在這個吻的催化下逐漸變了味道,曾經被他們忽視的另一種感情,開始充盈在他們心間。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發覺,這才是他們心中盼望的滋味。

  炙熱的慾火在魏思宇身體裡燃燒,很快那股火焰就通過相接的雙唇,傳入了蘇子昀的身體裡。

  從剛開始的震驚、抵抗,到後來的放任、沈迷,一眨眼的工夫,蘇子昀的雙手就緊緊攀附住魏思宇的肩膀。

  兩個人吻着,摟着,互相愛撫着,跌跌撞撞的向着臥室走去,當他們一同摔進床鋪時,同時愣了一下,但心中翻湧的感情與慾火,毫不留情的把這份理智燃燒殆盡。

  蘇子昀被壓在魏思宇身下,一隻手在身後半支起身體,一隻手緊緊勾住魏思宇的脖頸。

  他們的嘴唇期盼相聚已經很久,不住的變換角度吮吸舔抿,偶爾凌亂的吻會落到臉頰上、耳朵上、脖子上,但很快又重新聚在一起。

  蘇子昀的心臟咚咚跳着,剛才在飯桌上明明沒有喝酒,現在卻覺得腦袋裏像是漿糊一般暈眩,他從沒想過會和魏思宇發展成現在這樣的關係,但是當魏思宇變着法的告白落入耳中時,心中的渴望瞬間淹沒了他。

  雙唇好不容易分離。蘇子昀撐在床上,看著魏思宇跨坐在他身上,急色的脫掉自己的上衣。因為混血而比平常人偏白的肌膚,在室內昏黃燈光的映射下,是那樣的吸引他的目光,緊實的腹肌與胸膛都充分的告訴蘇子昀,在他面前將要和他發生關係的,是個男人。

  但正是這副男人的軀體,讓他的目光完全移動不開,他的眼睛緊緊鎖在對方的身上,魏思宇的一舉一動到了這時都有了驚人的魅力。

  而在魏思宇眼中,仰躺在自己身下,半支起上身的蘇子昀,顯然更有誘惑力。他身上的襯衣,在剛才的激烈親吻中不知不覺被扯掉了兩個鈕子,漂亮的鎖骨暴露在魏思宇眼中,勾着他幻想起襯衣下美麗又強壯的身體。因為剛剛哭過,蘇子昀的雙眼微紅,眼角還有半乾的淚痕,惹得魏思宇想要親吻他的眼睛。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安靜的室內只有男人們唇齒交融的細膩水聲,讓人聽著都有些面紅耳赤。

  在這種情形下,蘇子昀一秒鍾都不能冷靜。對於魏思宇的「不做朋友」的提議,他清楚的明白這之後隱含的意思,只是他無暇回答──可他的行動已經充分說明了他的態度。

  他們之前的感情已經足夠深厚、足夠親密,只是因為沒有人想要越過那道大門,所以相處時總像是隔了一層紙,但當捅破了那層紙之後,噴湧而出的感情迅速佔領了整顆心臟。

  當他們擁抱在一起時,感情融匯,愛意再無可掩藏。

  魏思宇已經一刻都等不了了。他急躁的扯開蘇子昀的襯衣,繃開的鈕子散了一地,他低下頭,用唇舌在自己的領土上巡視,他曾經覬覦許久的勁瘦腰腹,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的撫摸。

  「我的襯衣!」蘇子昀抗議。

  「明天穿我的。」

  蘇子昀的小腹反射性的繃緊,讓八塊漂亮的腹肌顯現得更加完整。魏思宇毫不客氣的在他的腰側、小腹、胸口烙下一個個炙熱的親吻,可以想像明天這副身體上,將要出現多少殷紅的吻痕。

  蘇子昀胸口上的兩粒乳粒在冷空氣的刺激下悄悄挺立,魏思宇像是受到蠱惑一般,輕舔了一下,而蘇子昀下意識的抓緊了他的後背,充分說明了胸口的刺激讓他有多麼舒爽。

  但魏思宇這時候已經無暇顧及了──要知道對於兩個剛互通愛意的情人來說,初次的交歡來不及那麼溫柔細緻,男人的侵略性同時在兩個人身上展現,風花雪月般慢悠悠的歡好並不適合他們。

  一邊交換着甜蜜的親吻,蘇子昀的手順着魏思宇的身體下滑,一手解開了他腰上的皮帶,魏思宇很有默契的擺動臀部,方便蘇子昀幫他褪下長褲。

  受到刺激而挺立的男根早就把他的內褲頂出了一個小帳篷,因為缺少愛撫,可憐的大家夥居然溢出了幾滴眼淚,只把那內褲都染濕了硬幣大小的一片。

  「其實你早惦記着對我下手了吧?」蘇子昀難得開了句玩笑,他指的正是每天早上起床時,魏思宇都會晨勃的事情。

  即使一週裡總有三、四次魏思宇一早上就火氣翻湧,但第一次直面對方的下體,蘇子昀心中還是有些羞澀。

  但是當魏思宇的手也握住他勃起的下體時,他心中便把那一絲顧慮拋到了九霄雲外。

  壯碩的男根非常粗長,尤其當蘇子昀帶著薄繭的手掌握住筆直的它時,細軟的表皮受到進一步的刺激,原本就雄糾糾氣昂昂的家夥變得更加粗壯。

  第十六章 風雨之前

  與魏思宇的分身相比,蘇子昀的分身筆直修長,好像連陰毛都少了些,整個顯得白嫩乾淨。

  和魏思宇不同,蘇子昀從未和人交往過,這陪了他二十七年的好兄弟從未派上過用場,他平日連自瀆都很少有,更別提直接被另一個男人握住了。

  滾燙的手心與滾燙的分身,他們已經分不清到底哪個部位更加灼熱了,魏思宇沈下腰,把自己的分身與蘇子昀的緊緊貼住,兩個人的手又交疊在一起,同時握住兩根肉棒。

  上下的擼動撫摸讓情慾直線上升,兩根同樣鬥志昂揚的家夥緊貼在一起,前端流出的液體慢慢交融,黏答答的佈滿了整個莖身。

  但魏思宇絶對不會止步於此,他分開蘇子昀的雙腿,沾滿二人液體的手指,慢慢伸向了那緊閉的穴口,在蘇子昀的默認下,他的手指漸漸探進了那處狹小的甬道。

  「啊……」蘇子昀眉頭緊皺,告訴自己一定要放鬆,而在他身下堅持不懈鑽進研磨的手指,終於在他失神之時進入了他的體內。

  經過他不懈的開拓,再加上蘇子昀的身體素質本就比一般人柔韌,在他後穴中進出的手指,慢慢從兩根變成了四根。

  那四根手指有時並在一起衝刺,有時張開撐起他的甬道,有時又用指節輪流頂撞着他體內的敏感點……

  蘇子昀緊緊抓着床單,嘴邊的呻吟卻抑制不住的流淌出來。

  「可以嗎……」魏思宇輕聲問着。

  回答他的,是蘇子昀主動搭在他肩膀上的雙手。

  下一刻,魏思宇拉開他的雙腿,把自己的炙熱送進了那緊致的後穴當中。

  ……

  當高潮來臨時,蘇子昀噴發的精液划過一道弧線,沾滿了雙方的小腹,甚至還有零星的幾點噴灑到了魏思宇的胸口。

  魏思宇也在同時把自己炙熱的種子留在了蘇子昀的體內,燙得他渾身一陣哆嗦。

  毫無隔閡的高潮讓兩人的心更加近了,對方的身體沾滿彼此的味道,再沒有什麼事情比這更讓人感到滿足了。

  高潮後的無力感,讓魏思宇卸了力氣倒在蘇子昀身上,頭靠在對方的肩膀,呼出的熱氣噴灑在他的耳畔。他的分身還停留在蘇子昀的體內,軟軟的肉棒留戀着溫暖的秘境,不願離開。

  魏思宇摟抱住身下的人,嗅着他的體味。

  「子昀……」精蟲上腦的後遺症出現了。魏思宇有些尷尬的喚着蘇子昀的名字,對自己趁虛而入的誘姦行為大為後悔。

  如果不是鑽了蘇子昀苦惱於小雨地位的空子,恐怕他沒能那麼順利的發現自己的感情,也很難順利的讓蘇子昀接受自己。

  與他相比,蘇子昀的反應非常冷靜。他的一隻手慢慢從魏思宇的後背上滑下來,從他的上臂一直撫摸到他的指尖,最後把自己的手插進了對方的指縫。

  對於這場突如其來的性愛,蘇子昀看得更透澈、更坦蕩,當他接受了魏思宇的感情後便沒想過要後悔。

  他並不認為自己與魏思宇的糾纏是因為對方的趁虛而入,如果不是心裡給魏思宇留了這個「虛」的空缺,即使魏思宇想要更進一步也無法前行。他畢竟是個堂堂正正的男人,不可能被一個普通朋友一推就倒。

  激烈的性事並沒什麼不好,這正證明了他們之間的愛意──如果不是心中有愛,他們又怎麼會去碰另一個男人的身體呢?

  蘇子昀的行為讓魏思宇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擔心完全是杞人憂天了,他收緊手指,指尖摩擦着對方的手背。

  直到一小時之前,他們還恪守朋友的界限,以為這便是他們今生的定義,可當踏過那一條線,他們才知道在彼此心中的地位與份量。

  他們早已不是朋友。

  面對緋聞,蘇子昀退卻過,可當他看到魏思宇獨自一人吃著剩飯的模樣時,就明白與漫天的傳言相比,一個真正在意自己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只是那個時候他並未意識到這個重要並不僅限於「朋友」。

  而魏思宇也在吃Lincy的醋與別人的議論中明白,想要留住蘇子昀,光是與他保持友誼是遠遠不夠的。

  從朋友到戀人,他們這一路走得彎彎折折,同時也平靜無波,當愛情悄然來臨時,他們都沒有掙扎便接受了身份的轉變。水到渠成的感情平穩甜蜜,不管將來外界會有多少風雨,至少他們會一路走下去。

  其實幸福不過如此簡單,魏思宇和蘇子昀兜兜轉轉,前行後退,最終還是抵達了終點。

  魏思宇轉過頭,在蘇子昀的唇上又偷了個吻,只是一臉懊惱的模樣有些可笑:「真糟糕,忘了跟你說『我愛你』了……」

  蘇子昀泰然一笑,也回了他一個吻:「沒事,我知道。」

  魏思宇睜開眼睛時,蘇子昀已經醒來了,他半坐半靠在床頭,翻看著手中幾乎快被翻爛的劇本,身旁開着一盞小小的檯燈。

  夏季總是很早就天亮了,窗外的陽光被遮光極好的窗簾擋在了外面,只是在窗簾的邊緣處透進來幾縷陽光。

  蘇子昀光裸的上身還有幾個星星點點的吻痕,好在始作俑者還記得他們要拍戲,所以那些吻痕只遍佈在胸口以及腰腹,有可能露在外面的脖子和手臂上乾乾淨淨。

  見魏思宇睡醒,蘇子昀合上手中的劇本,低頭對他笑道:「醒了?我剛才還在想要到起床的時間了,正準備叫你呢。」

  魏思宇迷迷糊糊的起身伸了個懶腰,然後攬過蘇子昀的肩膀,對著他的嘴輕輕一吻。這個吻沒有任何色情意味,就像是共同生活很久的夫妻之間在早上互道早安一般。

  自從前不久魏蘇二人終於看清內心,從朋友變成愛人之後,他們的相處中,就多了很多甜蜜的親吻和親密的纏綿。

  其實事後想起來,蘇子昀覺得自己當時太過衝動,才這麼執着一個「最」字,冷靜下來一想,魏思宇和小雨其實並不矛盾,誰說最好的朋友不能有兩個呢?不過如果不是那日的突發情況,他和魏思宇恐怕要看清彼此的心意,還要好長一段時間。

  兩個大男人走到了這一步也不再有什麼顧慮,不論是私下的接吻還是夜間的床事都很放得開,沒有彆扭更沒有羞澀。

  只是蘇子昀每日的運動量很大,魏思宇顧忌於此,到現在都沒有做到最後一步,雖然他十分期待合二為一的時刻,但他更尊重愛人的意願。

  原本他們的相處就有些老夫老妻的模式,即使突破了朋友的界線,他們之間也沒有太大變化,自然劇組裡的人也沒有意識到他們之間的秘密。而唯一注意到的人,就是魏思宇的爸爸魏先生了。

  畢竟魏先生曾經是專業的心理醫生,最擅長的,就是觀察別人的微小動作和表情,所以他在第二天就意識到,自己的兒子和他欣賞的晚輩走到了一起,雖然之前他早已觀察出他們互相有意,但沒想到這麼快他們就能想明白自己的心意。

  「你們倆這是……」魏先生笑了:「昨天吃飯的時候兩個人還是『朋友』,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一覺起來,你們看對方的眼神都變了?」他是開明的父親,雖然兒子突然改變的性向讓他有些驚訝,但他絶對不會從中作梗,他相信兒子已經成為一個成熟的男人,選擇愛人的眼光不會出錯。

  對於魏先生的敏感,蘇子昀很是尷尬,連一向和父親無話不說的魏思宇,都難得的紅了臉皮──他怎麼好意思對他爸說,一亂性就亂出感情來了呢?

  好在魏先生明白他們年輕人的顧慮,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深究,只是熱情的招呼蘇子昀趁早去美國見見魏媽媽和魏妹妹,畢竟家裡又多了一個兒子,另外兩名家庭成員也是要認識認識的。

  他知道自己的兒子不是隨便的人,認定一個人就不會隨意更改,而蘇子昀更不像是玩弄別人感情的人,他幾乎能預見兩個晚輩在人生路上相攜走下去的身影。

  幸福的時光像是溪流一般緩緩流淌而過,因為情場得意,魏思宇在劇組的表現越來越好,刻畫角色入木三分,兩個性格完全不同的主角被他拿捏得非常準確,舉手投足間都是少年俠士的意氣風發。

  宋言飛導演笑得合不攏嘴,直說自己挖到塊寶玉,沒經過多少打磨,便已經放出了這麼燦爛的光彩,以後必定大有作為。

  他原本只把這部《雙雄奇緣》當作試水之作,但看到魏思宇這個半新人這麼厲害,加盟的兩大男配角又是影帝級人物,他也開始有了底氣,尋思着這部作品說不定能拿下一、兩個小獎。

  這麼一來,拍攝自然是精益求精,而魏思宇的表現也十分出色,即使遇上NG,拍個幾遍就輕鬆過去了。

  白天,魏思宇和蘇子昀是並肩作戰的好友,晚上,他們就成了被翻紅浪的夫夫,正是蜜月期的兩人你儂我儂,眼睛對視時周圍的空氣都快滴下蜂蜜了。

  這日收了工,蘇子昀發現放在包裡的手機上有兩個未接電話和一封短信,都是來自於同一個署名是「嚴姐」的人,短信內容很簡單,問他要不要參加肖導演的六十八歲壽辰宴,如果參加的話就回個信。

  蘇子昀看著這條短信有些遲疑,猶豫了一會兒便回了信,告訴對方自己會參加。

  站在他旁邊的魏思宇在他看手機時也看到了這條短信,見他回得這麼猶豫,便問:「肖導演是誰?這個叫嚴姐的又是誰?」

  蘇子昀轉頭看著一臉好奇的魏思宇,臉色平靜的解釋:「你記得我和小雨拍的那個《福喜相隨》吧?這個肖導演就是當時的導演,嚴姐就是女主角。」因為和魏思宇從「朋友」變為「愛人」,蘇子昀不再避諱小雨的話題,有時也會和他說起他和小雨的過去。

  二十年前的時光一晃而過,很多事情的變化好像都在一眨眼間。當時的清純玉女早就退出影壇嫁為人婦,與她傳過緋聞的男主角退居幕後,兩位扮演長輩的老演員相繼離世,閃耀的童星消失不見……就連在商業電影圈中呼風喚雨的肖導演,也在三年前突發腦溢血患上了老年痴呆。

  只有他從小小孩童漸漸成長,走過漫長的二十年,獨自守着這段回憶。

  六十八歲是個吉利的數字,即使當事人肖導演已經因病而遺忘了很多,他的家人還是想為他慶祝慶祝,即使不大辦,也惦記着請來和肖導演合作過的演員,讓他開心開心。

  和那些成名多年的演員相比,蘇子昀這個毫無名氣的替身演員,到了那裡肯定就是當陪襯的,所以他才猶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過去。後來想想畢竟是故人,當初肖導演也挺照顧他的,而且沒有那部電影,他也不可能和小雨相遇。

  聽見又是和小雨有關的事情,魏思宇在心中無奈的嘆了口氣:雖然和蘇子昀成了情侶,但是那個小雨的威脅力也太大了吧,雖然知道自己是多心,但是看到蘇子昀還會因為小雨的事情受到影響,他仍然會吃起二十年前的「小情敵」的飛醋。

  可蘇子昀接下來的話讓他心中的不快頓時跑光──「思宇,那天如果你沒事的話,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一般拿着請柬都能多帶一個人,你可以去那裡多認識認識其他演員編劇什麼的,也算是給未來鋪好路。」

  魏思宇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頭點得飛快:哎呀呀,他的愛人果然還是心裡更在意他的嘛。

  一週後,剛好是《雙雄奇緣》劇組一月一次的休假日,而這天正是肖導演的生日宴。

  蘇子昀驅車帶著魏思宇趕往聚會的地方,一路上細細囑咐他,在場可能會遇到什麼人、可能會突發什麼情況……他把那些有可能到場的藝人們,從頭到尾說了一個遍,生怕魏思宇出錯得罪了某位大編劇名演員。

  對於愛人的囑咐,魏思宇一點都不覺得煩,反而聽得非常認真,因為他知道蘇子昀是為他好的。

  在路上經過兩個小時的路程後,蘇子昀的車終於開進了肖導演的住所。

  作為一個着名的商業電影導演,肖導演的名氣也是非常大的,他合作過很多有名的藝人,即使只是在肖導演的住所裡舉辦一個小型的生日宴,門口的名車就停了幾十輛。蘇子昀知道自己這尾小魚上不了什麼檯面,只找了個角落停了車,然後他和魏思宇互相整理好衣裝後,便敲響了肖導演家的大門。

  這是一幢獨棟的二層小樓,肖導演自從突發腦溢血得了老年痴呆後,肖太太便作主搬出了原本那間華而不實的大別墅,改為住進了這裡。房子沒有多大,但周圍環境優美,空氣清新,是療養的好地方。

  肖太太上了年紀後還有了伺弄花草的愛好,小樓的前後都是一蓬蓬的植物,花枝甚至探出了圍牆,在烈日下各色花朵爭奇鬥妍,讓人心曠神怡。

  蘇子昀非常喜歡這裡的環境,在等待開門的時候就一直打量着這座小樓,臉上滿是嚮往的神色。

  魏思宇趁機表態:「你不用羡慕肖導演的小花園,我家在美國鄉下的農場,也有這麼一座兩層的房子,地方比這裡大,房前屋後的花也比這裡多。你要是想看,等這部戲完了咱就回去,順便讓我媽和我妹見見你。」

  蘇子昀瞪他一眼,但他臉上的神情卻沒在生氣,看樣子是有些難得的害羞了。

  魏思宇還想趁熱打鐵,身前的門卻在這時開了。

  一位穿著簡樸的衣服,圍着圍裙的胖胖婦人臉上帶笑,熱情的向他們問好:「兩位先生好,真是不好意思,我剛才在廚房忙,沒有聽見門鈴。先生和夫人都在客廳呢,趕快進來吧。」

  這位婦人是肖導演家僱傭的保姆,肖太太喜靜,而且住的屋子小,也不需要什麼打掃,所以總共就僱了一個人。平時做個飯,和肖太太伺候一下肖導演,也完全忙得過來。

  兩人拿着請帖進了屋,先把在路上買的禮物給了保姆讓她放好,然後穿過玄關走進了客廳。客廳裡,十幾位平日都不常見的老演員們或站或坐,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小聲的談論着自己的生活。

  肖導演在五十歲以後就讓自己「退休」了,轉眼將近二十年過去,他曾經合作過的演員們變化頗大,有的成家息影,有的退居幕後,有的銷聲匿跡,有的一飛衝天,今天能聚齊十幾個人已屬不易。

  即使曾經的「小生」現在也成了四十多歲的大叔,只有蘇子昀這個小童星的替身正年輕,所以在他和魏思宇一走進來,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滿屋人都在四十歲以上,看著蘇子昀和魏思宇的目光很是好奇,他們中的絶大部分都不知道蘇子昀是誰,有幾個消息靈通的聽說過魏思宇這個歸國新星,但仍然不明白他們兩個人是怎麼得到邀請的。

  好在這個時候,嚴姐打破了尷尬:「昀昀呀,你怎麼這麼晚才來?我和你呂哥都和肖導演聊了好久了!」

  一邊說著,嚴姐一邊向着蘇子昀走了過來。她和呂哥就是《福喜相隨》的兩個男女主演,當時的他們正值美好年華,也曾經郎有情妾有意過,可等到二十年過去,再回想起曾經的痴情也只剩微微一笑了。

  在蘇子昀來之前,她和呂哥正圍在肖導演身邊說話,不過當然是他倆說,肖導演聽。因為老年痴呆的原因,肖導演越來越少和別人交流,而且因為腦中的淤血壓迫了語言神經,他即使說話大都是些胡言亂語,沒有什麼邏輯。

  「這是?」嚴姐息影多年,沒在摻和娛樂圈裡的事情,所以並不認識魏思宇。

  蘇子昀趕忙介紹:「這是我的朋友魏思宇,他剛從美國回來發展,最近和我在一部劇裡拍戲。」

  嚴姐知道蘇子昀現在已經成為了一名武替,心疼他的勞累,也欣賞他的努力。她略一思索便猜到魏思宇應該是男主角,於是也很熱情的和他打了招呼。「既然你們倆一起來了,就和我一起去給肖導演問個好吧,肖導演今天很有精神呢!」

  說著,嚴姐就拉著蘇子昀和魏思宇走向了坐在輪椅上的肖導演,守在一旁的呂哥也過來衝他們點了點頭。

  時光匆匆,曾經意氣風發、跩得不行的商業片大導演,到了如今已經成了一個乾癟的老人。

  看著面前這個坐在輪椅上,耷拉著眼皮,兩眼無神的投在空中,鼻前還輸着氧氣的病重老人,蘇子昀完全無法把他和小時候記憶裡那個大鬍子伯伯的形象合二為一。

  就是他,讓他與小雨相遇;就是他,讓他和小雨結下深深的緣分。他心中感慨,臉上的笑容卻看不出端倪。「肖伯伯!我來看您啦!」

  「是啊肖導演,您看看誰來啦!」呂哥也湊過來介紹:「這是昀昀!昀昀你還記得嗎?和我、小嚴一起拍《福喜相隨》的小孩子,他演小雨的替身!」

  「說起小雨……那麼古靈精怪的小男孩之後再沒見到了呢。」嚴姐喃喃:「那張小臉我現在都快記不清了,不過他真是又懂事又聰明,可之後就沒再見過他拍片,好像突然就消失了。」

  蘇子昀不願在這麼開心的日子裡想起傷心的往事,他打斷嚴姐的話,拉過一旁的魏思宇給肖導演介紹起來:「肖伯伯,這是我的好朋友魏思宇,他也來給您祝壽了!」

  魏思宇趕忙湊到肖導演面前,向他問好。

  剛才那麼多的人在肖導演面前祝壽問好,變着法兒的說吉利話,可肖導演卻一直兩眼無神的盯着前方,眼神毫無焦距。四個人原本以為這次肖導演又不會有什麼反應了,誰料魏思宇剛說完話,原本一直沈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肖導演忽然眼珠動了動,渾濁的眼睛居然帶上些光彩。

  乾瘦的老人微微轉過了頭,視線緩慢的從左看到右,一一打量了一遍站在面前的四個人,他的眼神不再像剛才那般毫無感情,而是帶上了一絲回憶的色彩。

  他的嘴巴動了動,忽然吐出了四個字:「《福喜相隨》?」

  「對對對!」嚴姐很高興於他的反應。

  「我記得……你是小嚴……」他慢慢轉頭,一個一個叫着人名。

  「你是小呂……男主角。」

  「還有……昀、昀昀……你是……小替身……」肖導演大大的喘了一口氣,像是累了。

  最後他的頭轉向了站在最右邊的魏思宇,慢慢的打量了他好一會兒,眉頭也微微皺起,像是在拚命的回憶些什麼。

  「你是……」已經很久沒有表情的肖導演意外的笑了起來,讓站在他身旁的肖太太都震驚得不得了。「你是小雨……轉眼,你都長這麼大啦?」

  第十七章 再見仇人

  蘇子昀站在人群之外,看著肖導演固執的拉著魏思宇的手,不住的回憶過去事情的模樣,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曾經以為,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記得那個曾經在天空中留下過光芒的童星,卻沒想到身為《福喜相隨》的導演,肖老即使遺忘了大部分的記憶,卻仍然記得那個可愛的小男孩,而他也像當初的蘇子昀一樣,錯把魏思宇認成了長大的小雨。

  小雨的存在對於魏思宇來說是很微妙的,他一開始藉着小雨接近蘇子昀,甚至說出了可以讓蘇子昀把自己當作小雨替身的話,但等到他漸漸和蘇子昀越走越近時,小雨卻成為了他心中隱隱的情敵。

  他佩服二十年前的小男孩的堅強,同時也吃著他的飛醋──成年人的心理總是難以捉摸的。

  現在,他被一位老年痴呆的老人當作是長大的小雨,甚至拉著他絮絮叨叨的講起曾經拍戲的事情,他對此哭笑不得,但並沒有直接打破老人的幻想,他向來對老年人和小孩子有着無限的包容度。

  蘇子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擠到了人群外,他們隔着人群遙遙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的關心都袒露無遺。

  魏思宇衝他做了個「我沒事」的口型,然後又急着轉回了頭陪着說話磕磕絆絆的肖導演,說起了拍《福喜相隨》的趣事。

  蘇子昀明白魏思宇的鬱悶,但也瞭解他的溫柔絶對不會讓他打破一個老人的幻想。他靜靜望着對方的背影,笑容不知不覺的掛在了嘴邊。他愛着的……就是這麼一個溫柔的人啊。

  在一旁待着也是待着,蘇子昀主動幫助保姆往客廳裡送着茶水。在廚房裡忙活着做飯的保姆阿姨對他感激得不得了,如果沒有他的幫助,她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在他又一次進入廚房時,剛好聽見保姆氣呼呼衝著電話嚷嚷:「這不是打五折的問題!之前訂蛋糕的時候,你們說好了能送過來我們才訂的,現在卻說人手不夠沒辦法送過來,讓我們自己去取!主人家過生日請客,就我一個保姆在忙,哪有人手能去取蛋糕?!不行,你們必須送過來!」

  等到保姆阿姨扔下電話後,蘇子昀問她發生什麼事情了。

  保姆阿姨抱怨:「這家蛋糕店很有名的,先生和夫人都愛吃,所以這次生日宴我才在他們家訂了個蛋糕。之前說好了能送過來,現在卻說太忙了沒辦法送過來,問我們能不能去取,還說如果去取的話能便宜一半──可這不是便宜的問題啊,我現在這麼忙,哪兒能分得出工夫去取!

  「他們說如果要送的話,就要再多等兩個小時,可還有一個半小時午餐就要開始了,哪裡等得了啊!」

  蘇子昀回頭看看客廳裡正忙着聊天的眾人,被圍在中間的魏思宇完全脫不開身,獨自在客廳裡待着也沒什麼意思,他一個晚輩和那些成名已久的演員也聊不起來。思索了一會兒後,善良的蘇子昀主動攬下了去取蛋糕的工作。

  他的主動請纓讓保姆阿姨驚喜不已,好話說了一籮筐之後,她高高興興把蛋糕店的電話地址仔細寫了下來。好在那個地方雖然在城裡,但現在路上人不多,他車開得快一點,一個小時肯定能趕回來。

  在臨出門前他原本想和魏思宇打聲招呼,但看他被層層人群圍在中間,也不好擠進去同他說話。想了想,他給他的手機發了條短信解釋了一下,又囑咐保姆阿姨幫他帶句話,然後便拿着紙條出了門。

  經過半個小時的路途,蘇子昀終於抵達了那家幽靜的蛋糕店。

  這裡的蛋糕味美綿軟,很受大家歡迎,當蘇子昀進店的時候,果然看見店員一個個忙得腳不點地。

  大透明玻璃窗裡的裝裱師傅手動得飛快,一朵朵潔白的玫瑰花在他的手下如變魔術一般出現。

  蘇子昀出神的看了一會兒,直到店員過來詢問他有什麼事時,他才如夢初醒一般拿出了蛋糕的預訂單。

  店員很周到的幫他把沈甸甸的蛋糕送進了路旁的車裡,他道謝後就要開車回去,可當他正要倒車之時,卻通過後視鏡,看到了路旁的咖啡館外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身得體又合身的西裝,短髮梳得整整齊齊,挺直的身板,端正的面龐──這個出現在市內咖啡館外的男人,正是魏思宇的父親。

  向來掛在他臉上的和煦笑容消失不見,現在的他面孔板得死死的,配上那身正式的西服,他的模樣看上去肅穆莊重。

  ……魏先生怎麼出現在這裡,打扮得還這麼正式?

  蘇子昀下意識的回頭看去,卻只看到了魏先生走進咖啡館的背影。他遲疑的盯着咖啡館的大門,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畢竟向來溫暖的魏先生,從來沒有露出這麼嚴肅的一面……就好像,要和什麼人談判一般。

  不會出什麼事情吧?

  雖然明知道探查長輩的隱私不好,但蘇子昀出於關心還是開車掉了頭,魏先生就像是他第二個父親,身為兒子的他自然想要知道對方的情況。

  他的車速非常慢,好在現在路上沒什麼其他車輛,所以也不會引發什麼事故。當他的車開過咖啡館的落地窗前,他一眼便看到了滿臉嚴肅的魏先生,把一疊東西甩到了桌子上。

  這是怎麼了?蘇子昀吃驚的順着魏先生的視線看去,可當他看清坐在魏先生對面的,那個身形佝僂的男人的臉時,他如遭雷劈一般瞪大了眼睛,手抖得差點連方向盤都握不住。

  ──雖然已經過去了二十年,那個凌虐小雨的人渣的模樣,一直深深的印在了蘇子昀的腦海中。

  而現在,這個讓他恨不得剝皮蝕骨的男人,就這樣出現在他眼前!

  肖導演畢竟年歲已大,精神不濟,再加上許久沒有說過這麼多的話了,所以在拉著魏思宇絮絮叨叨將近一個小時之後,聲音也越來越低。

  肖夫人體貼的打斷了他的話頭,既讓他休息一下,也讓被無故拉住的魏思宇好好喘口氣。

  魏思宇好不容易從肖導演身旁擠出來,還未來得及拿起杯子喝口水,嚴姐和呂哥便笑意盈盈的走到了他身邊。

  嚴姐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年輕帥氣的小夥子,口中揶揄:「聽導演那麼一說我才發現,你還真是有點小雨的影子。我說剛才看你怎麼覺得眼熟,原來是曾經合作過的小童星呀。」

  「嚴姐,我真是比竇娥還冤啊。」魏思宇舉手投降:「我真不是那個童星小雨,我以前從來沒來過這邊,自小在美國長大,而且我一共就拍過兩部電影──不信您把子昀叫過來問問他,您不信我,總得信他了吧。」

  聽了他這討饒示弱的話,嚴姐沒忍住,噗哧一聲就笑起來了。

  在她心裡也是覺得肖導演老眼昏花認錯了人,那電影都是二十年前拍的了,當初的小童星再沒聽過下落,而現在這個年輕人則是高調進軍影視圈,如果真是一個人,怎麼可能不拿當年的舊作炒作一下?估計只是長相有些相似,所以才勾起了肖導演的回憶吧。

  其實她對二十年前的小雨已經沒什麼印象了,她說的話就是逗逗魏思宇,畢竟能看到帥哥示弱也是件滿搞笑的事情。

  呂哥替他解了圍:「你沒聽出你嚴姐在跟你開玩笑呢?她向來嘴皮子俐落,你可別被她占了便宜去。」說著,他又起了個話頭:「剛才我看見小蘇出門了,保姆說他幫忙出去取蛋糕,估計一個小時也就回來了。你就安心的待在壽星旁邊,別想著和他偷溜。」

  魏思宇在心中嘆了口氣,被一個長輩錯認成「小情敵」的烏龍,真是讓他又難堪又尷尬,偏偏他不忍心戳破老人家的回憶,只能在旁耐着性子聽著。

  不過他也因禍得福,肖導演嘮嘮叨叨的說了很多小雨和小子昀在片場的搞笑行為,什麼逃避拍戲去大樹下睡覺啊,什麼威脅小助理帶他們去看黑道電影啊……林林總總數不勝數。

  魏思宇完全想不到,現在看著沈穩安靜的蘇子昀,居然有那麼調皮的一面,尤其是小雨一肚子鬼主意,兩個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從來沒安靜過。

  能通過這種意外的事情得知蘇子昀小時候的模樣,魏思宇想著嘴角就翹了起來。而且……蘇子昀的小名是什麼來着?「昀昀」?這名字可比「子昀」親切多了,如果在床上他這麼叫他的話,是不是就能趁他恍神之際讓他們的關係再進一步了呢……

  「小呂、小嚴、還有……小雨!」肖太太遲疑的聲音,打斷了魏思宇都要飄到天空的幻想,因為她到現在都不知道怎麼稱呼他,所以只能隨着肖導演一同叫他「小雨」。

  「這還有一個多小時才開飯,我剛才和其他人就商量着看部老肖拍的舊電影打發時間,也當重拾回憶了。老肖點名要看《福喜相隨》,這可是你們三個主演的片子,來,快坐中間來!」

  半推半就的,魏思宇便和呂哥嚴姐一同坐到了家庭影院的正對面的沙發上。客廳很大,超長超大的沙發足夠坐下十個人。

  其他人也很隨意的坐在搬過來的椅子上,毫不介意讓全屋裡最年輕的小演員坐在主位上。今天可是壽星的生日,放的又是壽星欽點的電影,能不讓主要演員們坐正中間嗎?

  魏思宇心情很複雜的坐在大電視的正對面,但他面上仍然保持着微笑,和大家一邊聊着他根本不瞭解的劇情,一邊等待着電影的開場。

  關於《福喜相隨》這部電影,魏思宇的瞭解並不多,這是屬於小雨和蘇子昀的回憶,他並不想觸碰。

  而且他知道了很多在電影之後的故事,他怕自己看電影時會帶上其他的情緒……總之各種原因加在一起,導致他今天還是第一次看這部電影。

  不僅不像他曾經預想的那樣,會在一個曖昧的夜晚,與蘇子昀並肩躺在床上欣賞,反而是和一屋子老演員們說笑着看著,只是獨獨缺了蘇子昀一個。

  當大家安靜後,電影正式開場了。

  富有懷舊感的特效布幕緩緩拉開,在一個熱鬧的集市上,一位年輕女子和他的丈夫抱著兩個小小的孩子,開心的逛着集市,但在粗心大意之下,其中一個孩子意外走丟了。

  鏡頭切換着,一邊是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一邊是被好心人送到孤兒院的孩子,這個故事也自此結束了第一個段落。

  作為一個二十年前的賀歲片,這個片子的開頭以現今的眼光看來十分俗套,魏思宇也有些打不起精神,看的時候並沒有多專注。

  但鏡頭一轉,青翠的草地上,一個看上去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邁着輕快的步子,背着書包從遠處跑來。攝影機的鏡頭慢慢推進,給了那孩子的臉部一個大大的特寫,整個螢幕上只剩下了那陽光燦爛的微笑。

  魏思宇雖然早就清楚的知道這個小男孩是小雨,但是看著電視上那張熟悉的小臉,他自己忽然喪失了所有語言。他的雙眼睜大,木然的看著螢幕上的一幅幅畫面。

  這時畫外音插入,只有小男孩才有的獨特聲線,從音響裡流淌而出。

  ──「媽媽說,其實我出生時還有一個哥哥,我們是雙胞胎。媽媽說雙胞胎,就是一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陪我玩,陪我睡,陪我一起上學,和我一起開心,和我一起落淚的人……但是,我記不得他了。」

  魏思宇只覺得腦中好像有哪根神經被觸動了一般,針扎似地疼痛忽然順着那根神經席捲而上,在短短一瞬間就穿透了他的大腦。

  當蘇子昀意識到的時候,他已經坐在咖啡館裡了。

  他不記得他是怎麼停下車,不記得他是怎麼走進這間咖啡館,更不記得他是如何選擇了這麼一個極佳的偷聽位置──他所坐的沙發座正好背對著魏先生,能讓他聽到對方的聲音,卻不讓對方看到自己。

  蘇子昀的手邊放著一杯咖啡,他想端起來喝上一口,但手卻抖得不行。他恨不得衝上去把那個人渣大卸八塊,但一種冥冥的力量讓他冷靜下來坐到了這裡,悄悄的聽著身後的對話。

  「廖先生,久仰大名。」最先出聲的是魏先生,向來和氣的他開口卻是隱隱的怒氣。「我接到你的電話時還以為出現了幻聽,當初那個背着虐待兒童的罪行卻畏罪潛逃的你,居然還有走在陽光下的一天?」

  「姓魏的,你不用跟我陰陽怪氣的說話,」廖人渣笑了。

  他確實很帥,即使他現在落魄,穿著劣質的衣服,蓬頭垢面,瘦得形銷骨立,卻依舊能讓人看出他年輕時的風采。

  「我還是知道什麼叫訴訟時效的。」

  魏先生放在桌子下的手握成了一個拳頭,面前男人的模樣和自己的兒子是那麼相似,他正是用這麼一張帥氣的臉欺騙女人,在離婚後又把孩子當成賺錢的工具加以虐待。

  魏先生即使涵養極高,但在面對這種人渣敗類之時卻無法平靜下來。「廖先生,你把我特地叫回國是做什麼?」

  「明人不說暗話,其實你在接到電話的時候也猜到了吧?」他惡劣的笑了起來:「三百萬,一分不能少。」

  如果不是魏先生曾經是一名心理醫生、受過專業的調整情緒的訓練,否則他現在絶對會把這個厚臉皮的噁心男人暴揍一頓。

  這個男人在二十年前就能因為一己私慾把幼小的兒子反覆折磨,而現在他居然膽敢再次開口索要錢財。

  魏先生的臉板得死死的:「憑什麼?」

  「憑我是他爸!他親爸!」廖人渣敲敲桌子,桌上一疊厚厚照片隨着他的動作散落了一桌。

  魏先生盯着最上面的那張照片,被年輕廖人渣抱在懷裡的小魏思宇板著臉,不開心的盯着照相機的鏡頭。

  該稱讚廖人渣有「腦子」嗎?他手裡有很多張他和小小魏思宇的合影,在那個時候他就給自己留好了後路,已經準備好等小雨這個童星大放光彩之時,也高調的出現在鏡頭之前。

  因為那時候照相機並沒有十分普及,所以這些照片並不多,但粗略一看至少也有四、五十張。從小雨還是一個嬰兒的時候開始,一直到他七歲都有合影留下。而這些照片現在全都成為了勒索的依據。

  兩個人身後那桌發出一陣不大不小的噪音,好像是魏先生身後那個人不小心把咖啡杯摔碎,咖啡流了滿地。服務員過來小聲的詢問着,又俐落的擦着地面,行動迅速安靜。

  魏先生盯着那些照片,思緒漸漸飄遠。

  當小雨還是一個兩歲的小寶寶時,他有個幸福的家庭,可很快的,夫妻兩人的婚姻破裂了,他媽媽再也受不了他的暴力行徑與他離婚,後來嫁給了魏先生,可小雨卻被判給了親生父親。

  當時魏太太以為廖人渣「虎毒不食子」,卻不知道自己的退讓,卻讓兒子代替自己承受了五年的暴力,好在最終又把他要了回來。

  當看到頭部受傷躺在監控病房裡的小雨時,從美國匆匆趕回來的魏太太泣不成聲。

  那個堅強的小男孩在唯一一次清醒時並不哭鬧,只是拉著她的手輕輕的說:「媽媽,我好想你。但是我不能叫你回來,因為爸爸說你已經嫁人了,我不想成為你的煩惱。」

  旁觀了這一幕的魏先生,在心中湧起了對這個小孩的憐惜之情,他的懂事與堅強,全部來自於因為廖人渣給他的痛苦與折磨,他理應有個溫暖的家庭、疼惜他的父母──他值得更好的對待。

  於是,在魏太太開口之前,魏先生主動表示要打官司把小雨要過來,而後來廖人渣的畏罪潛逃,讓這一切變得順理成章。

  再之後,趁着小雨頭部受傷思維混亂之時,魏先生催眠了他,讓他遺忘了過去所有的記憶,併為他塑造了一個父慈母愛、溫馨快樂的童年生活。

  魏先生直到現在仍然記得,當從催眠狀態中清醒過來的小雨,第一次張口叫他爸爸時,他差一點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他和妻子盡心的養育教導這個孩子,看著他從一個小小少年,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他雖不是魏思宇的親生父親,但他做的事情卻遠超過那個人渣。

  當他們父子倆站在一起的時候,他們身上的氛圍是那麼相似:溫和、安靜、陽光、治癒。

  可就是這麼一個讓他引以為傲的兒子,現在卻受到了來自他親生父親的脅迫!

  魏先生的臉色陰沈:「廖先生,你知道你這個行為是敲詐勒索嗎?」

  可廖人渣的臉皮比他想像中的厚多了:「沒錯,我是在敲詐勒索啊!」他笑了起來,曾經帥氣的臉龐現在已經被貪婪所取代:「你可以去告我,我不怕鬧上法庭,不過在那之前我會先打電話給八卦雜誌爆料,告訴他們現在混得聲名大噪的歸國明星魏思宇,有個行為不堪的親生老爸。

  「不需要什麼其他證據,我這張臉就是最好的證據!」他一攤手:「我跟你明說了吧,我現在欠了高利貸不少錢,我就等着你這筆錢去還債。那幫黑社會也是會看八卦雜誌的,他們既然知道我有個明星兒子,那他們會不會去他公寓外面潑油漆,我就不知道了。」

  被這副無賴又噁心的臉孔氣到反胃,魏先生即使涵養再高也無法容忍了,他猛地站起,拎起廖人渣的衣領便狠狠一拳揍了上去──「你這個該下地獄的混蛋!」

  被他的突然襲擊一拳正中臉頰的廖人渣,被打得後退幾步,直接撞上身後的服務生。頓時,服務生手裡的杯子碟子摔了一地,廖人渣就像是剛在泥地裡打滾一般,臉上身上染得儘是棕黑色的咖啡汁。

  還好他的臉被髒污所遮住,否則他那張肖似魏思宇的臉,說不定會引起其他人的議論。

  在一家咖啡館裡發生這種鬥毆事件,所有的客人都被打擾了。店長匆匆趕來詢問何故,可打人的一臉激憤,而被打的卻嬉皮笑臉,兩個人誰也不說原因。店長只能把這兩個人請出咖啡館,並讓他們賠償咖啡館的損失。

  「我沒錢,向他要。」廖人渣無所謂的對店長說著。他鼻青臉腫的湊到魏先生面前,笑得下流至極:「姓魏的,如果你真為你兒子着想的話,我相信你知道應該怎麼辦的。」

  他想要拍魏先生的肩,卻又懼怕他打自己而收回了手。「你什麼時候想好了呢,就帶著錢來找我。我不要支票不要卡,你帶現金來──我在XX街二十九號的地下酒吧等你,最近我都待在那裡。」

  說完,他便在全店人的矚目之下,背着手、哼着小曲溜溜躂達的離開了。

  魏先生不想在這裡再多待一秒了,可他才邁出去一步,便看到了他身後那個沙發上一個失魂落魄的人影。

  那人發覺魏先生在看他,便抬起頭,對他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魏伯伯……原來我一直尋找的小雨,就在我身邊嗎?」

  魏思宇坐在沙發上,眼睛盯着螢幕上一幕幕飛速閃過的畫面,而他的靈魂卻像是離開了軀體飄蕩在了空中。

  這些畫面明明只是第一次見,他卻覺得無比熟悉。那些只在年幼時出現在夢中的場景,明明都快被他自己遺忘,現在卻清晰無比的重新在腦海中浮現,在那些夢境中,他是一個小童星,被眾人所環繞,人人都誇他俊帥。

  正是因為那些荒誕不覊的夢境,才促使他走上了演藝這條道路,可到了今天,這個夢卻與片中的場景慢慢相融。

  電視上,小雨在和自己的雙胞胎哥哥玩鬧。

  他夢見過自己奔跑在草地上,攝影師追着他,鬍子很長的導演一直在催促:「跑得再快一些!表情要更開心!」

  他偷偷跟身旁人抱怨:「跑得腿都要斷啦!」

  旁邊的孩子不說話,只是咯咯的笑……那個小孩,是誰?

  電視上,小雨笑着拉著哥哥的手,用童稚的聲音許下諾言:「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是我的半身,我可以沒有別人,但是絶對不能沒有你。」

  他夢見過自己拉著另一個小孩的手,表情嚴肅的背着台詞,燈光師用反光板把光束聚集在他身上,刺得他眼睛疼,他卻還要認真的把台詞唸下去。他身前的小孩忽然哭了出來,他被嚇了一跳,拚命的給那人擦着眼淚……那個小孩,是誰?

  電視上,小雨的眼淚傾瀉而下,另一個小孩趕忙伸出小手,在他的臉上胡亂擦着,可攝影機卻沒有同時給兩個小孩鏡頭。

  他夢見過自己在攝影機下拍哭戲,幾次都拍不出來,這時有一個小孩走過來教他怎麼拍戲。

  「多想想傷心的事情就好了。」他這麼說著。

  於是自己問:「難道你有很多傷心的事情嗎?你放心,以後有我,我絶對不會讓你再傷心的。」……那個小孩,是誰?

  ……荒誕的夢境與現實碰撞,破碎的記憶片段像是被打碎的紙張一樣,在他的腦海裡颳起了風暴。

  他奮力的想要抓住那些紙片,看清上面寫着什麼,但劇烈的風暴卻讓他尋找碎片記憶的行徑,變得異常艱難。

  互相矛盾的記憶在他的大腦中頻繁變換。一會兒,是他在五歲時,與爸爸媽媽一起在美國迪斯尼遊樂園玩的場景;一會兒,卻是他在五歲時拍攝中文廣告的場景。截然不同的成長記憶快要把他逼上絶路,他無法分清到底哪些記憶才是真實。

  隨着影片的播放,剛開始還能忍受的疼痛越演越烈。如果說,最開始只是像是一根針在他的神經裡遊走,那麼現在,無數根針就在他的無數根神經裡鑽磨。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麼可怕,他的雙眼通紅,額角的青筋暴起,雖然身體一動不動,但現在不管是誰都能看出他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偏偏現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電視上,居然沒有一個人發覺他的異常。

  過了不知道有多長時間,坐在他身旁的嚴姐笑着轉頭打趣他:「沒想到這麼一看之下,這個小童星和小魏你長得確實……」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她驚慌的看著魏思宇的側臉,只見他臉上斗大的汗珠滾滾而下,面色蒼白,明明是個結實的小夥子,現在看著卻有些搖搖欲墜。

  「小魏,小魏你怎麼了?」嚴姐嚇壞了,下意識的伸手去推他。

  陰錯陽差的,魏思宇原本陷入暴動的思維運動被直接打斷,那一陣吹去無數記憶碎片的颶風忽然消失,可那如萬根針刺一般的痛苦卻依舊存在。

  腦中就像是爆炸了一顆原子彈,魏思宇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識。

  大結局

  魏先生坐在副駕駛座上,安靜的望着翻看著照片的蘇子昀的側臉。

  這些照片是廖人渣遺留下來的,想來他手裡是有底片,所以才這麼有恃無恐。這些照片裡,有些蘇子昀見過,有些蘇子昀沒見過。

  廖人渣和魏太太剛離婚後,每年都會寄幾張小雨的照片給她,這些照片經過簡單的計算機合成,最終成為了一張張放在魏家家庭相冊裡的照片,所以當魏思宇以「做節目」為名索要時,魏先生才能冷靜如常的把照片交給他,最後又流到了蘇子昀的手中。

  蘇子昀看著這些照片,胸口迴蕩着的感情十分複雜。

  他這二十年來,心心唸唸的便是找到曾經的好友小雨,問問他過得好不好,是否逃脫掉他父親的毒手,是否有了新的生活。這份執念已經融入了他的骨血之中,讓他無法忘懷。

  在認識魏思宇後,他才終於從這種禁錮了他內心的執念中逃脫出來,能夠平靜的回憶小雨,為他祈禱、為他祝福。

  但是現在,他從沒想過的事實擺在他眼前,原來他最好的朋友與心愛的戀人是同一個人。

  其實他該高興的不是嗎?他一直擔心的小雨有了美滿的家庭、疼他的父母、完美的身世、優秀的學歷……以及一個真心愛人。

  只是這個愛人,是他自己。

  他有些迷茫了,兩份完全不同的感情充滿在他心中,對象卻是同一個人。

  魏先生的聲音低低的:「我和那個男人的對話,你應該都聽到了吧?沒錯,他說的是真的。魏思宇就是小雨,小雨就是魏思宇。

  「當時,我妻子與他結婚後生活相當不好,他的暴力傾向很嚴重,她與他離婚後就回到了美國。因為在離婚前,那個人渣只對我妻子動過手,很疼愛小雨,所以我妻子就沒有堅持把孩子的撫養權要過來,卻沒想到她走後,他的施暴對象就換成了小小的孩子。

  「後來的事情你應該都能猜到了。他好賭,就讓聰明可愛的小雨上電視賺錢,稍不如意就對他既打又罵。直到鬧出了事,我和妻子才知道他居然做出了這種豬狗不如的行為。而他當時因為被告『虐待兒童』正逃竄中,所以我和妻子就把小雨的撫養權順利要了過來,然後給他催眠,讓他忘掉曾經的痛苦,為他重塑記憶。

  「其實這二十年來,我妻子一直在擔驚受怕。她怕小雨一覺醒來之後就回覆了記憶,繼續受那個人渣行為的煎熬。本來催眠就是一件風險很大的事情,並不能保證百分之百的成功,後來的事情也確實證明了催眠並沒有完全生效──小雨頻繁的夢見小時候拍戲的事情。

  「我騙他是因為他太喜歡童星秀蘭鄧波兒,所以才做夢,但沒想到這居然給他種下了一顆嚮往電影的心。

  「我和我妻子看著他一天天成長,以為曾經的噩夢不會再來臨,可那天他突然回家,跟我們說想要當明星。」

  魏先生的聲音落了下去,臉上既有着為人父的自豪,又有着同意他進軍影視圈的懊悔。

  如果他當時沒有心軟同意,而是像個固執的老頭一樣強硬的禁止他拋頭露臉,是不是今天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蘇子昀聽著魏先生的敘述,這個曾經溫暖得像是太陽一樣的人,在這時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父親,他為自己的兒子操碎了心,甚至不顧紳士氣度,與一個卑賤的小人大打出手。他是真的關心着、愛護着魏思宇,蘇子昀完全無法責怪他的隱瞞。

  兩種不同的感情在蘇子昀的心間迴蕩着。他給了那個名為小雨的孩子最為純潔的友誼,又給了魏思宇這個男人最為真摯的愛情,而現在他又要親手把這兩份感情融合在一起……但是他做得到嗎?

  蘇子昀是個做事乾脆俐落的男人,但是他的心思卻極為細膩。他一方面為重新找回朋友而興奮,一方面又為不知如何面對愛人而迷茫。

  像是看出了他的猶豫不定,魏先生再一次開口了。「昀昀……請你允許我這麼叫你。其實我在見你之前就已經知道你了,每次魏思宇和我打電話的時候,都會講你的事情,他說你是一個很孤獨的人,讓他下意識的想要溫暖你。你和他都是好孩子,你們在一起我樂見其成。」

  蘇子昀摸索着手中的照片:「他做到了。」不管何時何地,當他想起魏思宇時,心中都洋溢着暖意。

  「但其實,在他告訴我你的存在之前,我就知道你了。」

  「什麼?」蘇子昀驚訝。

  魏先生的眼神深遠:「因為小孩開始記事一般是從兩歲開始,我就決定從兩歲開始抹去小雨的記憶。於是我催眠他,一點點消去他的記憶。剛開始非常順利,畢竟小孩記得東西不多,而且他的心靈並不設防,但是等進入七歲後,催眠遇到了極大的困難。

  「剛開始我以為是因為七歲已經不小了,他能清楚的記着廖人渣的折磨,所以才如此激動。可後來我發現我錯了。」

  他停頓了一下:「在催眠時,他的嘴裡一直無意識的喊着什麼,於是我把耳朵湊過去,聽到他在喊……」

  他轉過頭看著蘇子昀。

  蘇子昀也緊張的看著他,一種隱約的預感在他心頭升起。

  「他喊了什麼?」

  「他在喊──昀昀,昀昀。」

  那一秒,蘇子昀淚水決堤。

  無數的淚珠從他的雙眼中流淌而出,滴濺在他手中的照片上,摔成無數瓣晶瑩的水花。他成年後只哭過四次,一次因為父親的去世,三次因為小雨。

  或者說,為了魏思宇。

  到了這一刻他終於明白,魏思宇和小雨不管是不是同一個人,他在他心中的份量都是非常重的。其實他應該慶幸,他能在一個人的身上同時收穫友情與愛情。

  早在二十年前,他因為一部電影與小雨命運相連。而在二十年後,他們又一次在這個圈子裡相遇。他們就像他們所演的角色一樣,同胞雙生,注定一輩子都在一起,不離不棄。

  淚水來得快,去得也快。蘇子昀抹乾淨臉上的淚水,把手中的照片細心的擦乾疊放在一起。

  他還有工作在身,要把蛋糕帶回肖導演的家,然後他會把這一切告訴自己的愛人,告訴他原來小雨就是他。他會謝謝他,謝謝他給自己的愛情與友情。

  見他想通,魏先生也在心中長吁了一口氣,他可不想自己兒子辛辛苦苦追回來的戀人,因為執着於友情的界限而和他分別。好在蘇子昀不是那種會忽視本心的人,不管是友情還是愛情,他的心中只會有魏思宇一個人。

  「魏伯伯,那個人渣的事情怎麼辦?」蘇子昀問道:「難道就真的讓他敲詐?」

  「當然不會。」魏先生提到廖人渣,臉色也凝重起來:「他除了欠高利貸錢之外,其實還隱瞞了一個重要的事情──剛才他捲起袖子的時候,胳臂上全都是針孔。」

  「他吸毒?」

  「沒錯。」魏先生又一次露出了笑容,不過這個笑容不再溫柔,而是危險無比:「他給我留了酒吧位址,說他最近都會待在那裡,你說如果我把那個地方透露給警方會怎麼樣?我相信他待的酒吧絶對不是什麼乾淨地方,不管是買賣毒品還是聚眾賭博,只要他進去了,想必那些高利貸就不會讓他活着出來。」

  蘇子昀這才放下了心。他們都是守法良民,不可能真的把廖人渣殺了泄憤,但是受他脅迫也是絶對不可能的。

  對於一個人渣來說,被關進監獄已經是他最好的下場,他曾經加諸在小雨身上的折磨,會在那裡十倍返還。

  忽然,蘇子昀兜裡的手機滴滴響了起來,他的鈴聲是魏思宇特地為他錄製的,選的是他們都很愛聽的一首歌,在歷盡風雨後的現在聽來,這個歌聲是那麼的甜蜜。

  魏先生揶揄:「我兒子和你感情真好,他從來沒想過給我和他媽錄一首歌呢。」

  蘇子昀咳嗽一聲:「魏伯伯您就別開玩笑了,這是我們圈裡一位大姐打過來的,本來我就是從一個生日聚會上偷溜出來取蛋糕,結果耽誤這麼長時間,肯定是大家等急了。」

  說著,他接通電話,忙不迭的向着電話那頭道起歉來:「對不起了嚴姐,這邊堵車……」

  「小蘇!你現在先別回肖導演家了!」嚴姐語氣凝重:「剛才小魏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忽然昏過去了,現在我們人都在醫院,你趕快過來吧!」

  當魏思宇恢復意識時,最先感受到的是環繞在自己右手上的溫暖。他睜開眼後,沒有去管周圍那一片冰冷的白色,第一個動作就是轉頭看向了自己的右側。

  在他的病床旁,一個年輕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拉著他的手,以一個有些彆扭的姿勢趴着睡着了。即使在睡夢中,青年的眉頭也微微皺着,眼底下的烏青說明了他這幾日沒有睡好的事實。

  青年睡得很淺,幾乎魏思宇的手剛一動,他便睜開了眼睛。他的眼中還帶著剛睡醒時的迷濛,但很快睏倦就消失不見,滿滿的驚喜呈現在他臉上:「思宇你醒了?你現在覺得怎麼樣?」

  魏思宇眨眨眼:「我睡了多久了?」因為很久沒有說話了,他的嗓音非常沙啞,讓他被自己出口的聲音嚇了一跳。

  他看看左手上正打着的點滴,再看看對方擔心的神色,心中明白他這一睡可能睡了很長時間。

  「三天。」蘇子昀回答。

  「這麼久啊……」魏思宇苦笑起來:「是不是宋導演都氣瘋了?」正在拍攝的電影男主角突然倒下,而替身又不去工作,絶對讓宋言飛氣得跳腳。

  「你到這時候還能想著工作?」蘇子昀嘆氣:「你知道我和魏伯伯有多着急嗎,我接到嚴姐的電話,說你電影看著看著突然就倒下去了,我的心臟都要嚇出來了!而且醫生檢查你身體沒有任何問題,只是從腦電波的觀測中,看出你的腦部一直處於一個興奮狀態,但你就是醒不過來……」

  魏思宇從他的敘述中,終於明白自己度過了多麼讓親人愛人擔心的三天。

  他在夢中一直被零星的記憶圍繞,雖然構不成一個完整的故事,卻也說明了很多事情,曾經讓他疑惑不解的問題都有了答案。

  可就在他徜徉在夢境中之時,蘇子昀卻一直在擔驚受怕,魏思宇不敢想像這三天對於他來說有多麼難熬。

  「你怕我就這麼一直睡過去了?」

  蘇子昀搖頭,嘴角翹起一個溫柔的弧度:「不,我知道你肯定會醒來。」

  二人的雙手交疊,手上的溫度融成一體。魏思宇靜靜的看著眼前的愛人,同時也是他此生最重要的朋友,蘇子昀不說話,只是由他看著,兩個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會,千言萬語都抵不上現在這溫馨寧靜的氛圍。

  當魏思宇在夢中看到那些零散的記憶碎片時,他終於明白,原來蘇子昀心心唸唸二十年的小雨就是他自己。他與小雨是同一個人,只是因為父親的催眠,他才遺忘掉過去,也遺忘掉了他唯一的朋友。好在現在這份記憶終於回歸,即使只恢復了一小部分,也足夠了。

  喚醒關於小雨的記憶,對於魏思宇來說並沒有什麼太大變化,畢竟他已經以Kyle.Wei的身份生活了二十八年,屬於他人生最開始的七年的零星記憶不會影響他什麼。重拾小雨的記憶只是讓他的心中多了對昀昀的友情,可他明白,他對於蘇子昀的感情更多的還是愛情。

  而他現在需要考慮的是,到底要不要把他是小雨的事情告訴蘇子昀。

  他沈吟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說出真相:「子昀,我這次之所以會在看電影的時候暈倒,是因為……」

  「你不用說了,」蘇子昀打斷了他的話頭:「你是想起了關於小雨的記憶吧?」

  魏思宇愣了:「你?」

  「不得不說咱們在這種事情上也很有默契,」蘇子昀無奈的笑了:「你因為看電影而恢復記憶,我則是在去取蛋糕的路上,看到了魏伯伯和你的親生父親談判,然後才聽到了事情的真相。」

  「我的親生父親?」這個陌生的詞組讓魏思宇驚訝極了。

  蘇子昀也不隱瞞,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經過簡單的複述一遍,只是在講到那個噁心的人渣恬不知恥的提出勒索理由時,他恨得拳頭緊緊攥起。

  魏思宇靠坐在病床上,聽著那匪夷所思的勒索過程,也被對方的無恥恨得牙癢癢。他真不知道這世上怎麼能有這麼無賴的人,那個人渣的臉皮是要有多厚,才能提出這種要求?

  講完這一切,蘇子昀小心的看著魏思宇的表情:「思宇,雖然那個人渣確實可惡,我也很想衝上去把他狂揍一頓,但你千萬不要因為他的事情氣壞了身體,小時候的你受過的痛苦,等他進了監獄絶對會讓他加倍承受。」

  「讓你擔心了。」魏思宇反握住蘇子昀的手,手指插入對方的指間,十指交握的安心感覺讓他平靜下來:「其實我只是恢復了一部分記憶。我能記起拍電影時的辛苦、玩遊戲機時的開心、與你相處時的快樂……但是我的記憶中,並沒有那個男人的存在。」

  感謝上天的仁慈,它把屬於小雨記憶中最開心的那一部分,還給了魏思宇,而除了那以外的悲傷、痛苦、煎熬就像是一縷輕煙一樣消失殆盡。

  小雨可能真的是上天的寵兒,他曾經受到過殘忍的虐待,但上天不願讓他回想起這些,而且作為補償,他重新有了疼愛他的父母,與一個知心的愛人。

  他無法選擇流在他身體裡的血液,但是他可以選擇身邊所愛之人。他現在已經有了溫暖的家庭,那個人渣的再次出現絶不會喚起他任何一絲感情。

  蘇子昀心中最後一分擔心也放下了,他握緊魏思宇的手,感受着對方厚實的手掌與溫暖的體溫,心中也被一股暖意所縈繞。

  對於蘇子昀來說,在他二十七年的人生中,魏思宇都是他的陽光,給他友情與愛情,讓他唸唸不忘。

  其實對於魏思宇來說,蘇子昀何嘗不是他的陽光呢,曾經飽受虐待的小童星在他身上汲取過溫暖,而當他回到國內後又被蘇子昀所吸引,進而接觸他、關懷他,也迷戀上了他。

  他們並不知道在對方的心中,溫暖,成了彼此的代名詞。溫暖的東西總是讓人情不自禁的靠近,溫柔的人總是讓人情不自禁的依賴,兩個同樣溫暖又溫柔的人越走越近,終於合成一雙。

  蘇子昀俯下身子,在魏思宇的唇上落下輕柔的一吻,並且主動伸出舌尖撬開魏思宇的牙關,與他交換着醉人的親吻。

  魏思宇驚訝於他的主動,但很快就反客為主,勾住他的舌尖,品嚐着他嘴裡芳香的味道。

  窗外艷陽高照,陽光鑽進窗戶,給兩個緊靠在一起的人,披上了一層金色的薄紗。

  一吻完畢,蘇子昀垂眸看著依靠在病床上的愛人,而被他注視着的人,也抬眼送上了一個甜到心裡的笑容。

  他們之間的感情就像是一條小溪,涓涓細流雖抵不上江河的寬廣,但也在默默的滋潤心間的原野。

  小溪不會有跌宕起伏、溝壑坎坷,它只是在默默的流淌,不疾不徐,最終水到渠成。

  ──這便是世間最令人艷羡的感情了。

  ──全文完

  番外 模範夫夫的晨間日常

  早上七點。

  擺放在床頭的鬧鈴叮鈴鈴的震動起來,吵醒了床上正交頸而眠的一對公鴛鴦。

  「唔……」魏思宇打了個哈欠,把腦袋往蘇子昀肩頭紮了扎,搭在蘇子昀身後的手抱得更緊了一些。

  蘇子昀揉揉眼睛,費力的從他懷裡翻了個身,伸手想要按下鬧鈴。他即使沒有工作的時候,也不會放任自己一覺睡到大天亮,每日都起得很早,除了準備早餐以外,更要去練武室打一套拳,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把身體素質保持得更好。但今天,他的計劃注定是完成不了了。

  他的手剛按下鬧鈴,還未等他掀開被子起床,便被身後孩子氣的家夥一把抱回了懷裡。細碎的吻從他的頸側蔓延,癢癢的,伴隨着甜膩的溫暖。

  魏思宇的舌尖靈活的勾住他的耳垂,再用牙齒細細研磨,很快就讓敏感的蘇子昀全身癱軟下來。他得寸進尺的又把手伸入了他的睡衣之中,去尋找平坦胸口上那凸起的小紅寶石。

  「別……」蘇子昀去拉那在他身上肆虐的魔爪,但輕飄飄的話語與軟綿綿的動作,更像是欲拒還迎。

  魏思宇靈活的雙手很快便擒住了那點軟紅,小小的乳粒早被調教得敏感又淫蕩,不過輕輕一撫,便迫不及待的挺了起來,硬得像是顆小石子一般。魏思宇在蘇子昀身後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用食指和中指輕輕夾起乳粒,不住的輾轉研磨。

  「今天早上就多睡一會兒吧。」魏思宇輕笑,另一隻手已經急色的探進了被子,拉下了蘇子昀的睡褲。

  緊實又挺翹的兩瓣臀瓣手感絶佳,魏思宇第一次摸上時就愛不釋手,現在更是激起了他的獸慾。

  蘇子昀有心拒絶魏思宇,但男人晨間最是禁不起挑撥,很快的,蘇子昀胯間的分身也變得硬挺起來,像是根小棍子一樣直直的立在那裡,間或抖動兩下,甩出幾滴稀薄的液體。

  如果現在把他們身上的薄被掀開,便能看到蘇子昀的胸前腹上,全是密佈的殷紅吻痕,這些吻痕越往下越是密集,尤其是雙腿之間的方寸之地上,甚至還有一個深紅色的牙印,可以窺出這兩人在床笫間是多麼的契合,又是多麼的依戀彼此的身體。

  在他身後的魏思宇慢慢分開他的雙腿,手指沾着不知何時擠出的潤滑液,探入了他的後穴。

  經過最近一段時間的辛勤耕耘,蘇子昀的身體被開發得越來越敏感,本不是用於性愛的部位也漸漸變得柔軟,只需手指在他穴口外稍稍試探,菊穴便會打開一個柔軟的小口,容納下他的手指,甚至有的時候還會主動吸吮。這一切都讓魏思宇食髓知味,只要沒有活動便賴在對方身上,一遍遍翻雲覆雨。

  兩個人都是彼此的第一次,再加上又正處於蜜月期,自然恨不得時刻膩在一起。尤其是蘇子昀自小練武,身體極為柔軟有韌性,在床上總能做出一些「特別」的動作,後穴絞得魏思宇魂都要飛了。當他筆直修長的雙腿架在魏思宇肩膀上時,總會讓魏思宇獸性大發。

  很快的,蘇子昀的後穴便能容納三隻手指進出了,魏思宇迫不及待的抽出自己的手指,改為一手分開對方的臀瓣,一手扶住自己的分身,緩緩送進了那讓他欲罷不能的小穴之中。

  溫暖又緊致的後穴帶給魏思宇從心理到生理的雙重快感,他緩緩抽動起自己的胯部,讓粗硬的分身在蘇子昀的臀間穿梭。炙熱的肉棒打入蘇子昀的身體,燙得他腳趾都蜷縮在了一起。

  他身前的肉棒落入了魏思宇的手中,伴隨着身後的快速進出,魏思宇的手也有節奏的擼動着蘇子昀的分身,給他帶來了雙重的刺激。

  「那裡……再重一點。」蘇子昀乞求道。

  因為體位受限,魏思宇進出蘇子昀身體的動作緩慢而溫柔,這和平日裡激烈得宛如狂風驟雨一般的性事不同,更加的親密、更加的閒適。

  雖然心理上更喜歡這種溫柔甜蜜的性愛,但身體卻漸漸覺得不滿足了。蘇子昀主動向後挺了挺臀部,配合起魏思宇進出的動作,讓體內最敏感的一點與粗大的龜頭相觸。

  一進一出,肉棒兇狠的一次次重重砸入蘇子昀的體內,甚至頂住那最癢的一點,上下左右的不住研磨,直把蘇子昀爽得連話都說不出,只能發出一個個單調的氣音。他的後穴像是一張小嘴,主動的嘬着那根肉棒,隨着魏思宇的動作,它也有節奏的吮吸收縮,緊緊的箍着肉棒。

  魏思宇的抽插越來越快了,蘇子昀後穴中淫水氾濫,混合著之前的潤滑液,二人相連的地方泥濘不堪。

  魏思宇每次捅入,那小穴都「夾道歡迎」,而他每次抽出,小穴都「依依不捨」。在床上完全合拍的兩人,都愛上了結合在一起時的歡愉,沈浸在這美妙的肉慾之中。名為情慾的火焰在二人心中燃起,隨着越來越激烈的動作,他們感受到高潮的來臨。

  魏思宇粗壯的肉棍在蘇子昀體內研磨,蘇子昀敏感的後穴緊緊的夾住魏思宇的分身……沈重的喘息聲迴蕩在室內,濃濃的情色滋味蔓延在他們周圍。

  一陣白光閃過,魏思宇先一步達到高潮,數股濃濃的精液噴灑在蘇子昀體內,一波波的精液爭先恐後的擊中最敏感的那一點,蘇子昀被這股熱液燙得渾身一抖,胯間的男根也跟着迸射出乳白的精液,全部砸入了魏思宇的大手之中,但仍有數滴漏網之魚,噴到他自己的胸口小腹。

  「呼……呼……」

  激烈又纏綿的晨間運動結束後,蘇子昀癱軟在魏思宇的懷中,享受着高潮的餘韻。每次做愛之後,他全身都提不起力氣,身子軟得不像是自己的。躺在他身後的魏思宇並沒有取出自己的分身,放縱它依舊沈睡在蘇子昀的密穴當中,感受着對方高潮後後穴無意識的緊縮與痙攣。

  緊密相貼的兩具赤裸的身體上都掛滿了汗珠,精液的情色味道溢滿了他們周身。這是屬於相愛之人的一個平凡早晨,滿足與舒爽讓他們對這項晨間活動十分着迷。

  魏思宇探過腦袋,扶住蘇子昀的下巴,在他的唇瓣落下輕柔一吻。

  「早安。」

  「早安。」

  「我愛你。」

  「我也愛你。」

  七點半到了,具備定時功能的收音機自動開啟,喇叭裡傳出了女歌手輕快的歌聲。

  ──「每天早上醒來,你和陽光都在,這就是我想要的未來。」

  番外《模範夫夫的晨間日常》完

  番外 見家長

  隨着一陣輕微的顛簸,豪華的波音七四七飛機緩緩降落在美國的領土上。廣播裡隨之響起空姐溫柔的聲音,把乘客們從熟睡中喚醒。

  在二層的頭等艙內,原本頭靠在戀人肩膀上熟睡的青年,慢慢睜開了雙眼,即使因為長途飛行而勞累不堪,但一想到自己已經踏上了戀人成長的土地,他便頓時充滿了精神。

  陽光很好,青年轉過頭,看向窗外清澈的藍天,朵朵白雲飄蕩在空中,像是預示着此次美國之行絶對會順利。

  「醒了?」坐在青年身旁的是另一位年輕人,雖然同樣是黃皮膚黑頭髮,但從他深邃的五官來看,他的身上絶對流淌着歐美的血統。

  雖然經過了十幾個小時的空中飛行,但他的精神很好,神采奕奕,想來是近鄉情濃,才會如此的陽光滿面。

  他們二人藏在薄毯下的雙手相握,即使他們為求低調有意遮掩他們的關係,但當他們四目相對時,濃濃的情意飄蕩而出,明眼人都能看出這兩位風姿卓越的青年彼此相屬。

  好在頭等艙裡的人不多,又基本上都是美國人,在開放的美國,同性情人並不少見,所以沒有人對他們側目而視。

  只是苦了這一路上慇勤示好的空姐,她們可都認出了其中一個亞洲青年,就是近幾年大熱的電視紅星,本想趁此機會和大明星「親密接觸」一下,沒想到大明星居然有了同性情人……

  沒錯,飛機上的這兩位關係親密的年輕戀人,正是魏思宇和蘇子昀,不過他們千里迢迢飛往美國,並不是如空姐猜測的那般「度蜜月」,而是為了見魏思宇遠在美國的家長。

  即使魏思宇早就告訴他,自己的父母和妹妹非常歡迎他的到來,但是作為上門女婿──還是上門媳婦?──的蘇子昀還是緊張了好幾天,即使現在已經踏上了美國的土地,他心中仍然七上八下。

  《雙雄奇緣》的拍攝已經完全結束,現在正在進行後期製作。等再過一個月,電影做得差不多了,他們這些主演人員就要開始全國性的宣傳活動,到時候又要馬不停蹄的四處奔走。

  魏思宇便是抓緊了這一個月的空餘,包袱款款帶著自己的親親愛人奔赴美國,準備讓自己的愛人和自己的親人熟悉熟悉。

  下了飛機通過入境檢查,蘇子昀正式踏入了美國的土地。看著周圍形形色色的金髮碧眼白皮膚的外國人,再看看自己與戀人的黑髮黑眼黃皮膚,蘇子昀頓時覺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好在魏思宇一直寸步不離的守着他,並且毫不避諱的拉著他的手,這讓初到異鄉的他頓時踏實下來。

  魏思宇的父母都住在鄉下,而機場位於州府,距離很遠,大約有三、四個小時車程。魏思宇不忍父母旅途勞累,又怕被狗仔隊捉到蹤影,便和家人約定在中途的一家購物城相見。

  出了機場後,魏思宇取出寄存的車子,開着車子載着愛人,驅車前往約定好的地點。

  一路上的顛簸不必細說,蘇子昀一遍遍看著手錶,越是接近目的地,他的心就跳得越快。雖然他早就見過魏思宇的父親,並且和那位和藹可親的長輩頗為投緣,但是他以「兒子的戀人」的身份拜訪卻是第一次,他生怕自己表現得不夠完美,讓魏思宇的父母及妹妹失望。

  等到車駛入購物城的停車場內,向來沈着冷靜的蘇子昀居然膽怯了。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回機場飛回故鄉,也不願在這裡多待一秒。

  魏思宇看出了他的緊張,他先一步下車,拉開蘇子昀那方的車門,微一鞠躬,手部又做了個十分花哨的手勢,口中開玩笑的說著:「少爺快下車吧,老爺要等急了。」

  「管家,少爺我腿有些軟,你扶我一把。」蘇子昀沒好氣的瞪他一眼,自己現在緊張得雙腿發軟,他還有心思說笑!

  魏思宇伸出手拉起他的胳臂,輕輕一拽便把他從副駕駛座上拉了起來。他能理解蘇子昀的緊張,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握緊他的手,把自己堅定的心意傳遞過去。

  二人十指相扣,慢慢的向着購物城中約好的咖啡館走去,好在現在不是購物高峰時段,這裡沒有什麼人,自然也沒人認出魏思宇的身份。

  蘇子昀心中百轉千回,光是一會兒見面如何問好的腹稿就打了好幾遍,可等他真的走進咖啡館、坐到魏先生對面時,那些提前準備好的話全都說不出來。

  「魏、魏伯伯好。」蘇子昀結結巴巴。

  「還叫什麼伯伯?」魏先生笑了,眼角的皺紋溫柔的堆在一起,眼中是化不開的慈愛:「該改口叫爸爸了。」

  蘇子昀頓時說不出話,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人破天荒的紅了臉。

  魏先生也不再多揶揄他,轉頭看向了自己的兒子──更準確的說,是養子。

  那日他被蘇子昀撞見自己與廖人渣私會,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魏思宇居然也意外的恢復了一些記憶,他因為簽證到期需要趕快離開,所以只來得及在他甦醒後和他淺淺的聊了聊,都未曾深談。

  他們之間最重要的鴻溝,在魏先生的遲疑下並沒有觸及到──

  他不是他的親生父親……即使他從小愛他寵他,把他當作自己的骨肉一般照顧,可他們確實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他不知如何面對這個他從小養到大的孩子,他無法開口告訴自己的養子,自己欺騙了他──即使這是為他好。

  如果魏思宇不理解自己的苦心怎麼辦?如果魏思宇再也不叫他爸爸了怎麼辦?如果魏思宇不能接受他從小信任的父親,居然騙了他二十多年,怎麼辦?

  魏先生這幾日睡覺都不踏實,他只要一閉上眼,就會夢見和魏思宇有關的所有事情。

  他第一次叫自己爸爸、他和自己一起去遊樂園、他讓自己去開家長會……這是他珍愛的養子,他幾乎都快忘了,自己不是他的親生父親。

  雖然妻子在得知事情敗露後,一直勸他想開點,要信任魏思宇,但他依然無法放下心來。就連今天驅車來接兒子,他腦中都一直在思考這件事情。

  「爸,」相比於他的忐忑,魏思宇就平靜多了,他看看四周,沒有發現母親和妹妹的身影:「我媽和小妹呢?」

  「我們早來了一個半小時,她們坐不住就說要去逛一逛。」他看看錶:「她們應該快要回來了,咱們再等等。」

  作為遠近聞名的購物城,兩位女士一到這裡就兩眼放光,滿眼激情的說要血拼一番,他身為好丈夫好父親,根本無法拒絶。

  於是現在就變成了三位男性面面相覷,說幾句話就冷場的場面。

  蘇子昀不好意思開口,之前他能坦然面對魏先生,因為只把他當作了自己好友的父親,但現在他成了自己未來的「公公」,他就尷尬得不知道說什麼好。而且他也能看出魏思宇和他爸爸之間有許多話要說,他們父子之間的心結還沒有解開,他又怎麼好插話呢。

  「呃……那個,我去一下洗手間!」蘇子昀隨便找了個理由離開了桌子,貼心的他決定給這對父子創造私人空間,讓他們好好交流一下。

  魏思宇是自己愛的人,魏先生是他敬佩的人,他不希望他們產生任何隔閡。

  看著蘇子昀離開的背影,魏思宇輕輕的笑了,他猜出了蘇子昀離開的原因,心中為自己能找到如此貼心的愛人感到幸運。

  「子昀真是一個好孩子啊。」魏先生輕嘆。

  「是啊,」魏思宇接話:「他在來的路上還跟我說他很崇敬你,怕自己這次正式上門讓你不滿意。」

  「這孩子……我能有什麼不滿意的?我可是早就知道你們在一起了,他這孩子很沈穩,我很喜歡。雖然你媽剛開始有些疑慮,但她現在也看開了。」

  「我也是這麼勸他的,但他仍然有些放不開。」魏思宇搖頭,但他愛的不正是對方成熟冷靜之下的這絲細膩與敏感嗎?

  「好了,爸。咱們父子倆就不要浪費子昀特地為咱們創造出的私人環境了。」魏思宇叫來服務員給兩個人的咖啡都續了杯,然後開口悠悠說道:「爸,不管咱們有沒有血緣,你都是我最愛的爸爸,這一點從來沒有變過。」

  這一番話語就像是一記突如其來的直拳,重重的捶打在了魏先生的心口上,震撼與驚訝褪去之後,剩下的便是從心底溢出來的徐徐暖意。魏先生慌張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怕自己再遲疑一秒,便會手抖得連杯子都端不住。

  在魏思宇心中,他的父親向來都是沈穩、和善、充滿無限包容力的,像是現在這般滿臉激動的樣子,他從未見過。這一刻,魏先生只是一個普通的父親,會因為孩子的一句理解而卸下心中的重擔。

  「你……不在意嗎?我和你並沒有血緣。」

  「爸,家庭之所以稱為家庭,是因為家庭成員之間有理解、有愛。即使沒有血緣關係又怎樣呢,我和『那個人』倒是有血緣了,但是他不是我的家人,從來不是。」

  魏思宇伸手握住了父親顫抖的雙手,手掌下粗糙的皮膚提醒自己,原來在不知不覺間,父親也已經這麼老了:「這二十年來,你從未虧欠過我一星半點,甚至有時候對我比妹妹還要好。

  「我記得你拉著我的手,送我第一次走進校門的擔心,也記得你和我一起游泳、踢足球時的暢快……你對我比別人的爸爸都要好,即使沒有血緣,你在我心中也是最重要的家人。」

  魏思宇靜靜的端詳着面前的父親,不知不覺中,魏先生就要六十歲了,即使他保養得宜又經常鍛鍊,但他的眼角嘴邊,也已經佈滿了細密的皺紋。

  他的父親用了二十年把他養育成人,供他上大學,支持他進演藝圈,在他身後看他飛翔,這絶對不是一句「沒有血緣」便能夠斬斷的關係。他敬愛自己的父親,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你不會怪我欺騙了你二十年,又用催眠讓你遺忘了小時候的七年嗎?」

  「……出於愛的欺騙,我又有什麼理由拒絶呢?」

  「……」魏先生頓時語塞,他哽咽一聲,眼中已蓄滿了淚水。

  從咖啡廳中出來後,蘇子昀隨意的在購物城中閒逛。雖然他說是想要去洗手間才離開的,但那只是脫身之詞罷了。他知道最近魏思宇一直在為父子關係感到焦慮,所以他才特地留出空間給他們父子倆交心。

  但他一個大男人在都是女人的購物城裡閒逛,也沒什麼意思,他對購物不感興趣,這種打發時間的活動真不知女人怎麼就那麼喜歡。

  看看時間,他決定還是不要走得太遠了,就在周圍的幾家店舖外看看,也算是一飽眼福了。

  剛走出沒幾百米遠,蘇子昀就聽到身後傳來兩道女聲,而她們正說著中文,讓獨在異鄉的蘇子昀感到十分親切。

  「糟了糟了都這麼晚了,爸和哥肯定要等急了!」兩人中,年紀看上去二十歲上下的女生拿出手機看了眼,結果被上面顯示的時間驚得叫了出來。

  「我也沒注意居然這麼晚了,唉,真是一逛街就忘了時間。」另外一位看上去五十多歲的美婦人自我責怪了兩聲,也加緊走了幾步。

  兩人一看便知道是母女關係,只是看她們白皙的膚色與深刻的五官,十有八九也有歐美血統。她們手中都是大包小包的,提着不少購物袋,讓旁觀的蘇子昀歎為觀止。

  「好啦,快走吧,再磨蹭可不行了!」

  婦人正要招呼自己女兒離開,忽然從一旁竄出了一個穿著帽衫的白種男人,他帽子拉得很低,都快要把半張臉遮住了,再加之他身材壯碩,一看便讓人心生怯意。

  只見他向着那年輕女生撞了過去,強壯的手臂一推一頂之間,女生就被撞倒了,而她手裡的手機轉眼間就跑到了男人的手裡。

  婦人吃驚的看著這一切,還不等她反應過來,便覺得脖子上一痛,眨眼間自己頸上的珍珠項鏈也被那個小偷拽走了!

  那個白人小偷一擊得手不再留戀,轉身就飛快的向着小巷跑去。

  這處購物城是由一座座大牌商店組成,商店與商店之間的空隙便是一條條小巷,小偷一頭栽進那百轉千回的小巷,看來他是經常在這裡犯案的老手,才會對這裡知之甚多。如果真放他跑走,那麼兩位女士的東西肯定是找不回來了。

  「啊!」女孩子叫了起來,一張小臉上滿是驚慌失措的表情:「Help!Help!」

  可滿街的人都只是木然的待在那裡不動,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幫她。

  就在她絶望之時,不知從哪兒竄出來一個亞裔男人,尾隨着白人小偷追了過去,他跑得飛快,並且在一點點拉近與那個小偷的距離。

  亞裔男人一頭烏黑的頭髮被風兒吹動,跑動間十分瀟灑,他看上去比白人小偷瘦小很多,他的速度卻不慢,雖然一時間沒有追上,但也沒有被甩下,一直緊緊的咬在小偷身後。

  沒錯,這個突然跑出來見義勇為的年輕亞裔男人,不是別人,正是目睹了這一切的蘇子昀。

  身處海外,同胞之間本來就該互相幫助;路見不平,身為習武之人的蘇子昀更沒有袖手旁觀的理由。他並不是逞英雄,他自認憑藉他的手上功夫,制伏一個小偷根本不是問題。

  但是圍觀人群根本想不到這個年輕的亞洲人身懷武藝,他們光是看兩個人的體型差距,心中便已經斷定:即使那個亞洲人追上了前面的白人小偷,恐怕也會被對方反過來狠狠教訓一頓吧!

  小偷當然知道自己身後追着一個人,他原本還有些緊張,但當他回頭發現對方是個比他小了兩圈的亞洲人後,頓時把之前那份緊張拋到了腦後。

  他膽敢當街搶劫,就是仗着自己身體素質好,即使被人抓住也能逃跑或者乾脆反揍人一頓,有眼睛的都不會攔他。沒想到今天居然來了個充英雄的亞洲人,足足矮了自己一個頭,還真是膽子大啊!

  一追一跑之間,兩個人漸漸穿過了小巷,到達了購物城的正中心,這裡是購物城特別設置的美食街,專門讓逛街逛累的顧客們休息,而且還能品嚐各地的美食。

  美食街是購物城中人流最密集的地方,數十輛裝滿美食的汽車緊湊的擠在這裡,只要打開窗戶撐開頂棚就能做生意。

  漢堡店、果汁店、熱狗店……每個攤位前都大排長龍,小偷跑向這裡就是想著混入人群,甩開蘇子昀。

  果不其然,晚了幾步奔向美食街的蘇子昀滿臉焦急:放眼望去到處都是人,而且不乏兩米上下的壯漢,那高壯的小偷在人群中毫不顯眼,就像是水滴滴入了江河之中,眨眼就失了蹤跡。

  蘇子昀本來就對白人的長相分不清楚,一瞬間看到這麼多的白人出現在他眼前,他更是分辨不出到底哪個是小偷了。再說分出來又能怎樣呢,這裡人擠人、人挨人的,蘇子昀即使想追都追不上。

  可是就這麼放棄絶對不是蘇子昀的個性,那小偷當街搶劫,實在太過可惡。他眼睛一亮,注意到在美食街最靠外的一輛流動美食汽車旁堆着幾個木箱子,那幾個箱子從矮到高的堆放,正像是一個天然的「樓梯」。

  蘇子昀眼前一亮,飛快的奔向那座「樓梯」,三兩步就跨了上去。木箱子很高,一個就有七、八十公分,可對於身輕如燕的蘇子昀來說,這完全不是問題,他輕輕一躍便奔向了上一層,就這麼接連幾個跳躍,他便在眾目睽睽之下,跳上了高達兩百五十公分的美食車的頂部!

  「(英文:)快看那個人!他怎麼上去了!他要做什麼?」

  蘇子昀出格的動作引得地上的人紛紛抬頭,他們對他指指點點,有的人猜測這是不是商家搞的助興節目,有的人猜測是不是某個快閃現場,甚至還有好事者打開了手機的錄影功能,把他的行動錄了下來。

  蘇子昀聽不懂他們在議論什麼,他更不在意他們的議論。他躍上美食車頂之後,居高臨下的掃視了一圈美食街裡的人群,果不其然輕鬆的找到了那個低頭逃竄的小偷!

  那人的帽檐依舊拉得低低的,他絲毫不知當週圍人都抬頭望天,只有他一個人低頭趕路的模樣,有多麼的「與眾不同」。

  找準了目標,蘇子昀向着小偷逃竄的方向飛快的奔了過去。他身高腿長,身體又靈活,車與車之間一米的距離對於他來說絲毫不是障礙,只要他使勁一跳,便能輕鬆跳上另一輛車頂。

  可在他眼中的小問題,落入路上的旁觀行人眼中可是大不一樣,所有人都吃驚的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看著近在咫尺的「功夫表演」。這種只有電影裡才能看到的精采畫面,居然出現在了現實中,怎能不讓圍觀的人大呼過癮?

  其實他們猜的也沒錯,蘇子昀身為武打替身,這種在車頂奔走的劇情早就演爛了,現在只不過是在現實中做出來,他沒有絲毫心理壓力,眼中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抓住卑鄙的小偷!

  蘇子昀在空無一人的車頂上奔跑十分暢快,與他相比,在人潮中低頭鼠竄的小偷的前行之路十分困難。蘇子昀步步緊逼,終於在兩分鍾之後,順利追趕上了那個小偷!

  「讓你再跑!」蘇子昀輕聲念了一句,瞅準人群中的空隙,一個起步便蜷身從車頂躍下。

  一直注意着他的動作的人群,第一時間驚呼着散開,這正好讓他有足夠的空間活動。他落地時一個側滾,卸了大半力道,緊接着一個鯉魚打挺,便在眾人的驚嘆之下穩穩的立在了地上。

  那小偷到了這時候,才知道這個亞洲人居然真的追上來了,圍觀的人群都聚集在他們兩人身後兩米處,他和蘇子昀正處於圓心部位,周圍是一片真空場地。小偷到了這時依舊不怕,在他看來,比他矮了十幾公分,還比自己瘦很多的蘇子昀絶對不是他的對手。

  但很快,他便知道自己錯了。

  而且是大錯特錯。

  蘇子昀也注意到兩個人懸殊的體型差異,他微微皺眉,看似隨意的掃視了周圍一圈場地,忽地眼前一亮,幾步上前摘下了流動美食車前用來撐開頂棚的竹竿。

  與他身高等長的竹竿在他手裡揮動時極其靈活,絲毫滯慢都沒有。他單手用竹竿挽了個花,緊接着雙手一前一後握住竿身,往前一刺,那竹竿頂部就擊中了小偷的右肩膀,把他撞了一個踉蹌。

  別看小偷不過停頓了幾秒,但這幾秒對於蘇子昀來說已經完全足夠他施展。他手中的竹竿像是有了靈魂一般,看似笨重,卻能在他的雙手間靈活轉動飛舞。胸口、肩膀、手肘、胯部、膝蓋、腳面……

  小偷身上的幾大部位都被蘇子昀手中的竹竿依次擊中,偏偏礙於竹竿的長度,那小偷想要反擊都不成。

  剛開始,那人還能仗着身高體壯硬撐下來,但是越到後來,蘇子昀的攻勢越猛,竹竿與肉體的撞擊之聲不絶於耳,小偷左支右擋之間,身上添了不少傷痕。

  「Fuck!」小偷氣瘋了,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在蘇子昀的竹竿又一次砸下來之前,他手中的匕首一揚,反而把竹竿削下了十幾公分!

  周圍人群看到這一幕,嘩的一聲就炸開了,但他們不僅沒有躲開,反而更加津津有味的盯着這打鬥場景,無數人舉出手機,從多方位錄下了這場「現場武打大片」。

  對方毫無章法的揮動匕首,在蘇子昀眼中沒有任何威脅力。他早發現對方已陷入窮途末路,現在不過是困獸之鬥罷了。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那小偷就胡亂的把匕首甩向了蘇子昀,蘇子昀不閃不躲,手中的竹竿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大大的弧線,宛如魔術一般,竹竿頂部準確的貼上了匕首的把手部分,並且藉著離心力反把匕首扔了回去!

  匕首擦着小偷的褲腳射入他身後的土地,他這時才明白自己碰上了硬釘子。他全身大汗宛如雨下,最終抵擋不過心中的懼意,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比小偷低了將近一頭的蘇子昀持着竹竿昂首站在他面前,薄薄的汗水掛在他的額角鼻尖,為他平凡的臉孔增添了數倍的魅力。

  他輕輕蹙眉,瞪着小偷懷裡偷竊的臓物,手中的竹竿重重捶了一下地面,小偷頓時嚇得趕忙把偷來的東西全拿了出來,顫抖的雙手高舉,把它們呈現在蘇子昀眼前。

  安靜,極致的安靜。

  所有人屏息看著眼前這一幕,沒有一個人敢動一下,只有手機還在盡職盡責的錄影。

  三秒鍾後,蘇子昀接過被偷的手機與項鏈,想要轉身尋找丟東西的苦主,結果在他抬起頭時,才發現周圍居然不知不覺的聚集了這麼多人!

  他嚇了一跳,望着身邊被高舉起的密密麻麻的數百部手機、數位相機,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不知是誰第一個鼓起掌,所有人都開始拚命的拍着巴掌,讚揚聲、叫好聲、口哨聲不絶於耳。

  蘇子昀雖然早已習慣了在拍戲時被人圍觀錄影,但他在平常生活中是一個相當低調的人,頭一次像現在這樣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即使他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從他們臉上善意的微笑與高高翹起的大麼指上,也能明白他們是在讚揚他。

  他回憶起剛才追擊小偷時的一個個行為,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有多麼「拉風」。他咳嗽一聲,有些尷尬的笑了笑,但略顯靦腆的笑意卻讓周圍人的掌聲更大了。

  在所有的美國大片中,警察都是姍姍來遲的。所以當接到報案的警察與丟了東西的母女倆一前一後趕來時,看到的,便是偷東西的人雙手被繩子捆着趴在地上,而見義勇為的蘇子昀,像是一個英雄一樣被眾人團團圍住,一會兒這個讓他簽名,一個那個要和他合影。

  就連被他借了竹竿的店家也表示,不僅不怪罪蘇子昀害得他的竹竿被劈壞了,還要把那個竹竿繫上蝴蝶結擺在家裡。

  「謝謝、謝謝你!」丟了東西的母女倆擠進人群,拉住他的手不住道謝。女兒被偷的手機雖然貴重,但和她媽媽頸上的項鏈一比就算不上什麼了。

  原來今天她們母女倆是來見兒媳婦的,作婆婆的為表重視,特地戴上了自己老公二十多年前送她的結婚禮物。那珍珠項鏈現如今看來不值多少錢,但上面承載的記憶卻是找不回來的。

  「沒事,都是同胞,出門在外當然也要互相照顧。」蘇子昀非常謙遜的回答,他親手把兩樣東西交到了她們手上,並囑咐她們一定要小心妥善的保管財物,不要再出現今天這樣的事情。

  年輕的姑娘問他:「你是在美國上學還是工作?」

  「都不是,我是和愛人過來探親的。」

  「那等你愛人來了,咱們一起吃頓飯吧,我們真的要好好謝謝你,沒有你,我媽媽的項鏈可就真的要丟了。我剛剛給我爸和我哥哥打了電話,他們一會兒就來,你千萬不要再客氣了,我們非常想表達一下謝意。」

  蘇子昀還想推託,那姑娘忽然轉頭向着遠處揮舞起手臂:「爸!哥!這裡這裡!」

  蘇子昀向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卻見魏思宇和他父親匆匆向這邊趕來。

  ──天,不會這麼巧吧?

  坐在餐廳的包廂裡,蘇子昀面紅耳赤的低着頭,聽著魏小妹手舞足蹈的向魏思宇描述蘇子昀的英勇事蹟,蘇子昀實在受不了魏小妹那些吹噓的話語了,但魏思宇卻聽得興緻勃勃,臉上的表情十分專注。

  在蘇子昀對面落坐的魏家父母兩個嘴角帶笑,尤其是魏媽媽笑得那叫一個慈愛,看著蘇子昀的眼神也是越來越滿意。

  她也沒想到這世界居然這麼小,今天出門本來就是為了看兒子的戀人,自從知道兒子居然愛上了一個男人,而且還是他兒時的玩伴,她這幾天心裡就一直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怎麼對待自己的男媳婦才好。沒想到在購物途中被搶,而幫了她大忙的恩人居然就是那個男媳婦,這怎麼不讓她又驚又喜呢?

  這個蘇子昀既懂事又熱心,還有一身的好功夫,看著就踏實,自己不過表揚了他幾句,他就靦腆得不得了,這麼個好兒媳,別人家的可比不上!

  再說蘇子昀這邊,他被魏媽媽的眼神盯得如坐針氈,向來穩重沈靜的他,什麼時候有這麼羞澀的時刻?!尤其是一想到魏媽媽剛才那句「兒媳婦要來,所以為表重視特地戴上了自己最愛的項鏈」的話……他拿着茶杯的手抖了抖,一鼓作氣把杯子裡的茶水一飲而盡。

  怪就怪魏思宇故弄玄虛,既不給媽媽和小妹看蘇子昀的照片,也不給蘇子昀看她們倆的照片,他非說要給雙方創造初次會面的「驚喜」,沒想到這個驚喜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魏先生剛和兒子解開心結,現在當然是十分暢快,他忙着給蘇子昀布菜,還跟自己老婆誇獎蘇子昀:「我就說過子昀是個好孩子,你看,他今天不就幫了你大忙?而且他身懷武藝,你也不用擔心咱兒子欺負他……」

  魏思宇無奈的笑:「爸,我愛他還來不及,哪裡捨得欺負。」

  魏小妹捂臉:「真甜蜜!」

  魏媽媽笑:「我兒子就是像他爸,疼老婆。」

  整張桌子上唯一一個不姓魏的人咳得茶水都要噴出來了。

  歡聲笑語縈繞在這小小的包廂內,每個人心中都裝滿了名為幸福的甜酒。有人笑着、有人鬧着,有人說著、有人聽著,有人在掰着手指頭算什麼時候結婚好、有人在想結婚的時候請多少賓客、有人幻想自己多了一個哥哥會不會更受寵、有人想多了一個兒子該怎麼佈置新房……

  有人在餐桌下雙手十指相扣,像是二十年前一樣,許了對方一生。

  這就是家人,這就是愛。

  即使曾經分別,即使曾經遺忘,即使沒有絲毫血緣關係,但當他們聚在一起時,這份愛意便裝滿每個人的心房。

  番外《見家長》完
  1. 娛樂圈
  2. | trackback:0
  3. | 留言:0
<<老子賺錢容易嗎! by 扶風琉璃 | 首頁 | 最上 | 不要無視我 by 魚子米卡>>


comment

comment


只對管理員顯示

引用

引用 URL
http://yayoi1010.blog.fc2.com/tb.php/919-b2d433e8
引用此文章(FC2部落格用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