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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重生之繼承人 by 徐徐圖之 :: 2014/02/26(Wed)

文案
花花大少周澤延在自己的婚禮上被前情人刺死,重生成因意外變成植物人多年的孿生弟弟周澤續。
本着對嚴父周任多年來偏愛弟弟的怨恨,周澤延踏上了一條冒充到底的不歸路,卻在日漸融洽的父子關係中,漸漸領略到外表冷漠的父親深藏的父愛

主線攻寵受掰彎秀甜蜜,穿插受君重生後洗心革面走上全新道路的勵志梗(大霧)1v1,HE

【上面的文案太岳不群,我決定告訴你們真相↓↓↓】
二貨小受重生變成孿生弟弟,暗戳戳發現面癱爸爸在惦記他的菊花,剛好他也覺得爸爸又帥又帥又很帥總之就是非常帥,於是騷性大發,洗乾淨菊花躺平各種求爸爸臨幸,結果女僕絲襪淫|蕩叫|床統統被爸爸嫌棄,但是兩人最後還是搞到了床上而且還每日OOXX沒完沒了,因為爸爸的萌點!特!別!歪!

掃雷:父子年上,腦殘中二誘受,隨時灑狗血,無邏輯小白文

內容標籤: 重生 不倫之戀
搜索關鍵字:主角:周澤延,周任 ┃ 配角:周澤續 ┃ 其它:父子年上,溫馨小白文



  chapter1

  「少爺,少爺,快醒醒……」

  周澤延凌晨四點才醉醺醺的回來,只睡了五個多小時就被傭人吵醒,脾氣當然好不到哪裡去,頭痛欲裂的正要罵人,傭人戰戰兢兢的補了一句:「先生有事找您。」

  周澤延一下子清醒了。

  十分鐘後,他衣著整齊的走到二樓書房,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嗓子發緊的叫道:「爸爸,您找我?」

  聽到裡面應了一聲,他推門進去,轉身關好門,每一個動作都像繃著弦,生怕出一丁點的錯。

  坐在寬大紅木桌後的周任微微皺了皺眉,放下手裡正在看的文件,問道:「昨晚和誰出去玩了?」

  「白坤的女朋友昨天生日,就我們幾個人一起慶祝的。」

  「那個小模特算什麼女朋友?」周任不悅道:「以後少跟白坤往一塊湊,他也不是個能成事的。」

  周澤延低著頭,「我知道了。」

  周任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劉海上,不知想了些什麼,半晌才道:「婚禮還有不到半個月,這段時間多陪陪婉欣,看她那邊有什麼要幫忙的,腿腳勤快點,別一天到晚就知道玩。」

  周澤延點頭答應:「好。」

  周任拿起桌上的文件,漫不經心道:「你出去吧。」

  周澤延一回到自己房間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把自己攤在床上大喘氣。每次被父親傳召都像是過堂一樣,活脫脫的能脫掉一層皮。他昨天明明聽周任出門的時候說要去外地開會晚上不會回來,這才放心大膽的約了白坤他們出去,平時周任在家,說什麼他也不敢瘋玩到半夜。

  根本就沒有什麼女朋友過生日,都是他瞎掰出來糊弄周任的。白坤那個小模特都是上個月的事兒了,雜誌寫過一次,周任居然還當真的記住了。

  他一直覺得,他爸哪兒都好,老帥哥一枚,為人正直,能力超群,當年白手起家硬是在北城商圈殺出一番名堂,就是脾氣臭了點,動不動就發脾氣,管得嚴還管得寬,打兒子時候手黑的就跟不是親生的一樣。

  不過上梁有正氣不等於下梁就一定沒有歪風,饒是周任家教嚴成這樣,也沒調教出一個跟他一樣的兒子。

  周澤延大學混畢業以後就淪為社會青年,周任讓他去家裡公司學著做生意,他去了不到兩個月,生意也沒學會怎麼做,倒是把整層樓的漂亮姑娘禍害了個遍。部門主管拐彎抹角的在他爸那裡打了小報告,他爸當著一群人的面狠抽了他一頓,把他趕回了家。

  他倒是也不覺得丟人,反正從小到大當著別人面挨他爸打的次數手腳全加上都不夠數的,挨過的打就是放過的屁,照白坤的說法,周澤延唯一的報復方法也只能是「使勁刷你爸的卡花你爸的錢,來解這一屁之恨」。

  從他漸漸長大,也就漸漸發現所有的事就都是周任安排好的,他也漸漸習慣於被安排,被安排到了二十三歲,周任終於如他意料中的一樣,給他安排了一場婚事。

  未婚妻叫於婉欣,於副市長的千金,更多的就不用解釋了。

  周澤延總覺得,像他這樣大好年華的優秀青年,不該這麼早就關入婚姻的囚籠,可反對的話到了嘴邊,對著周任那張冷冰冰的臉,他就說不出口了。仔細一想,娶誰不是娶,關了燈都一樣,娶這個于小姐還能讓他爸少挑點刺,於是也就將就著忍了。

  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聽到樓下車庫的聲音,聽發動機也知道是周任那輛又老又土的Q7。他翻了個身,摸出手機看了看,今天是週五。

  「又去看寶貝疙瘩了啊……」周澤延隨手把手機扔在枕頭上,咕噥了一句。

  周任的寶貝疙瘩是他的小兒子,周澤續。他和周澤延是雙胞胎,晚出來三分鐘屈就做了弟弟。從小就樣樣優秀討人喜歡,哪兒都比他哥強,可惜命不是太好。十七歲那年出了車禍,當時車上就他和周媽媽兩個人,他媽護著他當場就去了,他倒是還活著,成了植物人。周任每週五都會到療養院去看他,風雨無阻雷打不動。

  周澤延很少去看他這個弟弟,有一次路過療養院就順便進去看了看,剛好碰到了周任。周任當時正彎著腰拿濕毛巾給周澤續擦臉,他發誓這輩子都沒見過周任那麼溫和的樣子。那次他站在外面看了好大一會,也沒進去直接就走了,打那以後就再也沒去過。隔天就在外面惹了個麻煩,被周任抽了一頓。

  遵照他爸的聖旨,周澤延接下去幾天都去扮演二十四孝好未婚夫,陪著於大小姐滿商場的購物,還有試婚紗。上天賜給他一副好皮相,他物盡其用的拿來討姑娘們歡心,很少有女孩子能拒絕得了他,這位於大小姐也不例外,被哄得開開心心。周任收到的反饋自然都是好的,一直到婚禮前都沒對兒子黑過臉。

  白坤等一干基友在結婚前一天約他出去小酌,美其名曰慶祝他們中第一個邁出勇敢腳步終結單身,說白了就是把周澤延叫出去奚落一番。他們都知道周任的厲害,其實也沒敢狠灌周澤延喝酒,喝了幾杯取笑幾句就算了。

  一夥人高興的群魔亂舞,其中一個家裡做酒吧生意的哥們湊到周澤延身邊,衝著他耳朵喊:「這幾天有個姑娘到處打聽你呢!」

  周澤延樂了:「誰啊?正不正?」

  「呸!她說以前跟過你,說是叫,叫木子!對,就叫這個名兒!」

  周澤延擺手道:「誰記得啊,那麼多人出來玩,叫這名字一大把呢!」說著他大聲衝著旁邊陪酒的蘋果們喊了一聲:「有沒有叫木子的!」

  立刻就有兩三個舉手的,周澤延得意的衝著那哥們眨了眨眼。

  第二天,聖保羅大教堂的側門。

  「你就是那個,」周澤延費勁想了想,「那個木子?」

  齊肩長髮的清秀姑娘站在台階下,有點緊張道:「我叫穆紫,穆桂英的穆,紫羅蘭的紫……」

  周澤延打斷她,指了指身上的禮服,說道:「我今天結婚,前面上千人等著我呢。都是出來玩的,我當初該給你的肯定也給了,你找我來幹嘛呀?」說著把手伸進兜裡去摸,卻摸空了,「我錢夾沒帶在身上,你要多少,回頭我叫人拿給你。」

  穆紫瞪大眼睛:「我不是來要錢的!周,周澤延,我懷了你的孩子!」

  周澤延冷笑道:「還來這套啊,你知道這一年有多少女人跟我說這句話嗎?得,你在這等著,我等會叫人把錢送出來。」他轉身就走,那女孩卻拽住他的衣袖哭著不放,他一下急了,再不過去估計周任就要找來了,到時候又跑不了一頓罵,他用力一抽袖子,女孩摔在地上,淚眼朦朧的看著他。

  這一瞬間周澤延又有點不確定剛才對她的懷疑,這時前面結婚進行曲的音樂聲若隱若現的傳了過來,他也顧不上那些,想著叫人出來送錢的時候順便問清楚就行了,拔腳就往前面跑去。

  新娘挽著於副市長的手臂從紅毯的那頭走過來,賓客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周澤延在這頭保持著笑臉等著迎接他的未婚妻,腦子裡卻天馬行空的想著別的事。也不知道常年冰山臉的周任這時候會是什麼表情?他偷偷的側眼去看旁邊,周任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在看新娘,而是低著頭發呆,彷彿草坪上有什麼吸引人的東西。

  新娘走到他面前,於副市長牽著她的手要交到新郎手上,郎情妾意琴瑟和鳴的這一刻,音樂響的更大聲,人群的歡呼也更熱烈。一個人影忽然從旁邊衝了出來,花童都被撞倒,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新娘尖叫道:「刀!她手裡有刀!」

  她的聲音落下,那把刀也刺進了周澤延的胸口。

  周澤延最後一眼看到的,是周任驚慌失措的臉。

  「爸爸……」

  chapter2

  人家都說雙胞胎之間心有靈犀,比一般的兄弟姐妹要更親熱。

  可是周澤延從小就討厭他弟弟周澤續。

  上幼兒園,周澤續比他衣服乾淨,每天回家都帶著小紅花;上小學,周澤續比他對老師有禮貌,每次家訪結束都害他被周任擰耳朵;上中學,周澤續的成績甩他十條街,明明是雙胞胎卻總不在一個樓層——周大少退了級。

  到後來周澤續躺在了醫院,再也不能戴小紅花,再也不能躲在周任背後衝他扮鬼臉,可還是能一動不動的接受周任的疼愛和溫情。

  如果要排一個周澤延最討厭的人排行榜,周澤續是榜眼,狀元當然是周任。

  可是現在,他變成了周澤續,渾身插滿管子,在ICU病房醒了過來。

  醫生和護士一陣兵荒馬亂,圍上來給他檢查這個檢查那個,個個興奮的不得了,深度昏迷了七年的植物人醒了!這簡直就是奇跡!

  周澤延躺在床上任人擺佈著,最初的驚慌失措已經過去,腦子飛速的旋轉著。他當時被那個穆紫刺中了心臟,大概就當場斃命,靈魂出竅飄蕩到了這裡,這就是傳說中的借屍還魂?

  檢查了一通沒發現問題,醫生這才叫護士去通知家屬:「快去給周澤續的家屬打電話!」

  唯一能通知的家屬就是周任,周澤延吃力的想把腦袋轉過去,小護士忙阻止道:「你別亂動,我們要先給你全身按摩,不然很容易扭到的。」

  沒多久,周任急匆匆的趕來,一進門就直奔到床邊,看到躺在床上的兒子睜著大眼睛看自己,立刻就紅了眼眶,伸手輕輕撫摸他的頭髮,輕聲道:「澤續……我是爸爸。」

  周澤延眨眨眼,心裡被這從未享受過的待遇嘔出血來。

  沒有得到回應的周任有些緊張的詢問護士,護士忙道:「周先生,他剛醒過來,現在說話的話,聲帶可能會痛。」

  周任又詳細的詢問了周澤續的身體狀況,才終於放下心來,彎下腰說道,「澤續,你要聽醫生的話,千萬別著急,慢慢來。」

  周澤延保持著平躺的姿勢,在腦海裡慢慢勾勒出一個美妙無比的惡作劇。

  「爸爸,媽媽和哥哥呢?」在憋了幾個小時後,周澤延終於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這個問題也是他謹慎思考之後的結果,周澤續車禍之後就一直昏迷著,壓根不知道他們的母親已經先一步走了。

  他突然開口,周任先是一驚,然後迅速目光黯然,說道:「他們出國了,要過一段時間才會回來。」

  周澤延敢打賭,這個答案一定也是周任經過深思熟慮後才拿來糊弄人的。「哦。」他也只好裝作相信,畢竟事實年齡才十七歲,智商不能太高,目光也不能太犀利。

  周任除了在剛見到他的時候情緒有些失控,後面就又恢復了一貫冷冰冰的模樣,話也不多,周澤延說一句,他才會接一句。周澤延心裡這才稍微平衡了點。

  但是對兒子的照顧,周任卻是無微不至的,護工們來幫周澤延按摩的時候,周任甚至嫌他們按摩的不到位而要親自上手。

  周澤延急忙阻止道:「爸爸!還是讓人家專業一點的來吧。」

  「你爸爸對你真好,你沒醒的時候他每次來看你都要幫你按摩,這手法一點都不比專業的差呢!」沒眼色的醫生還在旁邊起哄,周澤延好不容易才找到點平衡的心思立刻就光噹一聲偏了回去。

  好在周任只是想做個示範,只按了幾分鐘又把兒子交給了護工。

  由於昏迷時間太久,不但肢體麻木僵硬,五臟內腑也需要調理,周澤延留在醫院觀察加調養了一個多月才被批准出院,把他整個人要憋出內傷。這一個多月裡,周任每天中午都來醫院陪他兩個小時,不過還是話不多,常常是兩個人一個坐著發呆,一個躺著發呆,倆鐘頭就悄悄過去了。

  雖然出了院,可還是不能自己下地走路,到了家門口,周任把他從車上抱下來放在輪椅上,推著進了家門。

  一進門,周澤延就被嚇了一跳。

  「爸爸,您回來了。」身材高挑的大家閨秀從沙發邊站起身迎了過來,低頭對輪椅上的周澤延微笑道:「澤續,你好,我是你哥哥的妻子。」

  周澤延瞠目結舌,臥槽這於大小姐瘋了吧!

  他的反應落在於婉欣眼裡變成另一種意思,她有點尷尬的看看周任,周任彎下腰,在周澤延耳邊道:「澤續乖,叫大嫂。」

  「……大嫂。」周澤延擰巴著叫了一聲。

  於婉欣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周任推著兒子走到沙發邊,把他抱到沙發上,自己坐在他對面,於婉欣跟著過來,在離他倆遠一點的地方坐下。

  周任語氣沉重道:「澤續,有件事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

  周澤延已經想到他要說什麼,配合的問道:「爸爸,什麼事?」

  周任低聲道:「你媽媽,還有你哥哥,他們都不在了。」

  另一邊的於婉欣已經開始低頭抽泣。

  周澤延哭不出來,他媽死了好幾年,眼淚早在那時候就流光了,索性裝作被嚇到的樣子傻乎乎的看著於婉欣。

  周任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心疼,把該說的說完,他無話可說了,視線也挪到了哭泣的於婉欣身上。

  於婉欣本來想酣暢淋漓的哭一場,結果被這兩父子給看的哭不下去,匆匆忙忙的擦了眼淚說還有事要先走,把空間留給了周家爺倆。

  周澤延看她的裙角消失在門邊,問道:「她也住在我們家嗎?」

  周任道:「不,她是聽說你今天回來,特地來跟你見一次面的。」

  周澤延不能理解這於大小姐是什麼情況,那時候也沒覺得她這麼腦缺,居然來學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年嗎?

  周任在公司還有很多事,交代了傭人幾句照顧好二少爺,就說要走。

  周澤延點點頭,也沒說話,這事兒太正常了,誰也妨礙不了他爸的工作。大兒子不行,小兒子你憑什麼就行?

  周任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彎下腰抱了一下周澤延,說道:「澤續,你別太傷心。等你能下地走路了,我送你一件禮物,你肯定會喜歡。」

  周澤延僵硬著身體目送他出門,聽著他的Q7開走,回過頭來深吸了幾口氣,隨手抓起茶几上的杯子就砸了地上,瓷片濺的羊毛地毯上到處都是。

  幾個傭人躲得遠遠的不敢過來,紛紛覺得二少爺比大少爺的脾氣還古怪。

  周澤延把自己放倒在沙發上四仰八叉的躺著,暗暗的完善自己的計劃進程表,想著想著就睡著了,還做了個相當美妙的白日夢,忽然覺得鼻子癢癢的,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抖了兩下醒過來,眼前一張笑瞇瞇的大臉。

  「啪!」他條件反射的一巴掌揮了上去。

  「臥槽!」白坤捂著臉滾到一邊,怨念道:「你怎麼跟你哥一個毛病,總愛打人臉?」

  周澤延暗道誰讓你總愛把臉往前湊。

  「不記得我了?我是你小白哥哥呀。」白坤恬不知恥的套近乎。

  周澤延心裡冷笑,當年他倆一起看不慣周澤續,可沒少捉弄過他。周澤續沒法躲著他哥,但是每次見了白坤就繞路跑。呸!還小白哥哥!

  白坤見他不說話,撓撓頭道:「我聽說你今天出院,特地來找你,藝術街那邊今天有畫展,我記得你從小就喜歡畫畫,想帶你一起去看看。去嗎?」

  周澤延被白坤期待的小眼神打敗了,想想在醫院裡憋了一個多月也要長毛了,畫展什麼的雖然他不怎麼喜歡,但好歹能出門透透氣,就點點頭,說道:「天黑前必須回來。」

  白坤笑開了花,保證道:「一定一定!我知道,你爸不讓玩太晚嘛。」

  周澤延被塞進副駕裡,白坤也沒忘了把輪椅放在後備箱,然後兩人都很開心的出發了。

  路上,周澤延心思叵測的問道:「你和我哥後來還是一直在一起玩嗎?」

  白坤的臉色明顯垮下來一點,看來好友的離世還是很讓他掛念的,「那當然了,我們穿開襠褲的時候就在在一起混了。嗨,那時候還總叫你一起,你嫌棄我們玩泥爬樹髒,還不願意呢。」

  周澤延應景的笑,又問:「我哥脾氣不大好,你們處得來嗎?」

  白坤瞄了他一眼,說道:「再怎麼也比你爸脾氣好多了吧?」

  周澤延又套了幾句話,滿意的得出「白坤沒在背後說我壞話」的結論。

  過了一會,他奇怪的問:「文化街是走這邊嗎?好像文化街在東邊,咱們這不是往西走嗎?」

  白坤道:「你都睡了幾年了?這就是去新文化宮的路。」

  周澤延本來也一向不太相信自己的方向感,聽他這麼說也就覺得大概是自己又轉向了。

  半小時後,白坤的M3開到了高架橋上。

  「你……確定這是去文化宮的路?」周澤延徹底懵了,總不能他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月,文化街就搬到了郊外。

  白坤唰的踩了剎車,停了下來。

  周澤延莫名其妙道:「幹什麼?」

  白坤怪笑兩聲,斜著眼看他,「周澤續,你還真是一點記性都不長,見了我不但不躲著,還敢跟我出來玩?」

  晚八點,周任回到家裡,被傭人告知,小兒子被白坤帶走,至今未歸。

  chapter3

  白坤和周家兄弟是發小,他爸白英堂和周任還未起家的時候,兩家同住一個四合院,相互間的底子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周任一聽傭人這話,就知道白坤肚子裡八成又往外冒壞水,他倒不怕白坤幹什麼壞事,就怕他把小兒子也帶壞了——為什麼用「也」呢?因為周爸爸始終覺得白坤就是大兒子人生歪路上的「良師益友」。

  他想了想,拿起電話撥了白家的號碼,那邊還沒接起來,就聽到門外有傭人喊道:「先生,二少爺回來了!」

  周澤延是被警車送回來的。

  「怎麼回事?」周任一出來就板著臉問兒子。

  本來還跟警察姑娘貧著嘴,笑的見牙不見眼的周澤延一聽到他爸的聲音,陡然肅容。

  一旁警察叔叔替他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們接到市民報案,說高架橋上有個殘疾人……」

  周任皺眉,冷聲道:「我兒子不是殘疾人。」

  警察叔叔摸摸鼻子,尷尬道:「報案的市民看他坐在輪椅上,所以誤會也在所難免,好在沒什麼事,我們就送他回來了。那個,雖說小帥哥是健全人,可現在這情況,您以後還是別讓他自己出門了。」

  周任點點頭,說道:「謝謝你們。」說這話時他臉色比剛才稍緩和了點,可還是一絲笑意都沒有。

  警察叔叔招呼警察姑娘離開,心裡暗戳戳的想,還是跟街道辦事處和藹可親的大爺大媽打交道比較舒坦嗷嗚。

  周任揮退要過來推周澤延進去的傭人,自己推著兒子進門。他已經大概能猜到事情的經過,漫不經心的問道:「白坤把你扔在高架上自己跑了?」

  周澤延耷拉下腦袋,有點沮喪似的點了點頭。

  周任在他後面,語氣平淡道:「再見到他,你要怎麼辦?」

  周澤延想了想,說道:「能避開就避開,我不會跟他計較這種小事的。」他爸會應該喜歡這種答案吧?

  周任道:「都避開他了,還說不計較?」

  周澤延:「……那怎麼辦?」說的不對就要虛心求教,他爸喜歡這樣。

  「他為什麼整你?你知道嗎?」

  周澤延點頭,想到他爸在後面可能看不到,又說了句:「知道。「

  白坤把他和輪椅一起扔在高架上的時候說:「你哥死了你反倒活了,這世上的好事可是全都讓你給佔了,我可是足等了一個月多才等到你出院。你哥今天是不在了,他要是還在,就是我倆一塊把你扔到六環去!好好享受著吧,拜拜了您內!」

  所以周澤延連一丁點的怨言都不能有,因為白坤這幼稚的舉動是在替他出氣,但他從沒想過把他弟弟扔到六環去,那全是白坤自己的主意!他可以發誓!

  周任把他推到餐桌邊上,坐到對面,接著說道:「下次見到白坤的時候,讓他跟你道歉,然後再跟他和好。」

  周澤延瞪大眼睛,周任一向不喜歡白坤,可這話聽起來像是鼓勵他和白坤結交。

  「做錯事要道歉,這是原則。白坤沒什麼壞心思,又重情義,我希望你能盡快融入到新的生活中。」

  周澤延心裡微微有點暖意,瞬間又想到周任想溫暖的人並不是他自己,那點暖氣立刻被吹散了。

  周任又恢復了漠然的表情,淡淡道:「先吃飯,這些事慢慢來。」

  為了方便他的起居,周任一早叫人把一樓健身房騰空了出來給小兒子住,反正那些器材本來也只有周澤延在用。

  周澤延不爽了,我那邊才死了三個月,還算屍骨未寒,這邊就迫不及待的把我的地盤騰給你家寶貝,不高興!

  到睡覺的時候,周少爺更不高興了,在醫院裡一直有護工照顧著起居,他壓根沒注意的問題,現在一脫衣服要換睡衣的時候,全都暴露了出來。

  他苦練出來並拚命保持的肌肉,沒有了!經過日光洗禮的性感小麥色肌膚,沒有了!他弟弟周澤續,就是一隻白斬雞,渾身都是骨頭,肉還沒二兩,難怪周任來來回回的抱他都一點沒問題。

  鬱悶了沒一會,周澤延難得沉默了,在他拚命長身體的這七年,弟弟周澤續躺在病床上靠營養液活著,營養液不會讓他長出肌肉來,太久沒有見過陽光的皮膚也只能這樣顯露出不正常的蒼白。

  這些年一直被周澤延刻意記住的討厭和刻意忽略的想念,忽然夾雜成了一種複雜的情緒,這情緒讓他陡然間絕望起來。

  他已經被火化埋在了地下,他變不回周澤延;弟弟周澤續說不定本來是有機會能醒來,現在這個機會也被他剝奪了。

  雙生兄弟,此生卻不復相見。

  周任給兒子買了些書,都是MBA的入門級教材,其中的心思一目瞭然。小兒子沒出事前就已經在讀商學院大一,如果不是那場意外的話,畢業後去讀MBA是妥妥的。周任已經在幫他跟學校溝通補學籍的事情,等他身體康復就能回學校把未完成的學業讀完。

  周澤延對他的想法心知肚明,可他本來就打算好了,就是要讓周任一點一點的看著,他寄予重望而且格外喜歡的小兒子,不管在他怎麼費盡心力的培養下,最後都會跟大兒子周澤延一樣,長成個草包蠢蛋。因此就算逼著他讀MBA他也不會好好去讀,更別說周任還遷就他的身體,只說感興趣的話就看一看,那他就更是連翻都懶得翻開了。

  於婉欣並不常來,每週一到兩次,她對「小叔子」一直很友好,偶爾還會帶些年輕男生喜歡的小禮物來送他,周澤延總覺得她有點曲意討好的意思。裝作無意的問過周任一次,周任也避而不答,好像不太願意多說。

  周澤延的身體漸漸好起來,終於能擺脫輪椅自己下地慢慢的走路了。

  他本來就不是個能憋住不出去玩的人,從醫院醒來到現在整整三個月的時間,除了被白坤誆出去的那次在高架上吹了半小時的風以外,他就只在自家草坪上轉過幾個彎。今朝重獲自由,等周任不在家,就對傭人說自己要去商場買衣服,出門直奔他常泡的Lincoln Club。

  這家酒吧最初是一家純Rock酒吧,是白坤給他之前一個喜歡搖滾的情兒開的,他那時候還整天整天的吹他這情兒是怎麼不食人間煙火他是如何使出百般解數才拿下人家的,結果還沒等周澤延親眼見到這妞兒,人家就跟一個地下樂隊的鍵盤手好上,踹了白坤。酒吧常年虧損,盤也盤不出去,關鍵是白坤也不願意費那個勁,索性就改了路子做清吧,關係好的哥們十幾個人常來這混,後來生意居然漸漸好了,還被白坤他爸當成兒子終於厚積薄發的談資到處炫耀。白坤就把這吧當成了根據地,沒事的時候就總在裡面泡著,算賬置辦東西樂在其中,弄得還像模像樣的。

  上次被白坤稍顯弱智的捉弄過後,周澤延也認真琢磨了琢磨,周任說的對,白坤雖然辦事不著調,但對哥們那是真心實意的處交情。現在他打定主意要氣周任,這盤棋可比以往下的都要大,不拉個同夥顯然是不夠科學,他從小到大搗蛋搞破壞捉弄人的同夥例來就跑不出白坤以外第二個人。

  所以他今天來,既是憋夠了要出來透風,也是來找白坤攤牌。

  他是趕著周任不在家的時候出門,這時候酒吧裡的人寥寥無幾,歌手們也都沒上班,音響裡放了首挺老的粵語情歌。他四處看了看都沒白坤的影子,走到吧檯打算問問,就見吧檯裡邊的酒水擺的亂七八糟,完全和白坤的強迫症美學不相符合,忍不住先問道:「你們這誰擺的?當心你們白總爆他的頭。」

  吧檯裡正玩手機的小哥答道:「白總有半個月沒來了,求爆頭都沒地兒求去。」

  周澤延意外道:「他幹嘛去了?」

  「不清楚,有事打過他幾次電話都說沒空讓我們看著辦,」小哥忽然驚奇道:「我怎麼覺得您有點像,誒喲!你們快來看,他是不是挺像周少的?」

  幾個服務生都往這邊看,周澤延罵道:「看屁啊看!你,給我白坤的新手機號,我自己打給他。」

  幾人感慨道:「嘖嘖嘖,罵人這樣就更像了!就是瘦點,矮點,還白點……」

  周澤延怒道:「還敢說!我就是周澤延的親弟弟!你們不是求爆頭嗎!馬上就爆!」

  chapter4

  周澤延沒找著白坤,在酒吧裡要到的手機號碼打過去幾次也始終都關機,鬱悶了沒幾天,就被周任送去了學校。

  做了七年植物人,周澤續的骨骼雖然也有生長,身高卻還是和他哥哥差了幾公分,身形又纖弱,眉目也還帶了點沒長開似的青澀。這樣一來,他站在學生來來往往的商學院門口,也一點看不出他實際上已經二十三歲,完全就是剛入學的新生模樣。

  周任只把他送到門口,問了句:「下午用不用司機來接你回家?」得到兒子的否定答案後,便不再說什麼,直接調轉車頭去上班。周澤延對他爸的車屁股行完注目禮,才轉過身來昂首闊步的邁進了校門。

  周澤延對讀書這件事一點不感興趣,對大學裡新鮮美麗的姑娘倒是很感興趣,不過是苦於剛剛才入學,這麼快就露出狐狸尾巴的話,恐怕周任輕饒不了他,所以只好耐著性子每天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安安分分的混天數。

  他的學籍檔案都已經被周任安排妥當,他只需按時上課就行。讀商科的學生本來就多,除了他所在班級的班導特地跟他見了面,把課程表和教科書給他,其他的人起初並沒有更多的注意到這個新來的插班生。

  這樣過了兩個星期,周澤延暗自覺得危險期已經過去,便開始不安分起來。沒幾天,隔壁班的男生們驚訝的發現,他們班裡那位已經被眾人圍攻很久但無人能攻下的女神,居然被外人摘走了!

  和新女友肩並著肩從走廊裡經過,周澤延感受著四周的咬牙切齒,小得意當然是有的。從知道自己的傢伙是幹什麼使的那年開始,經他周澤延手的姑娘少說也有三位數,對付涉世未深小女孩的手段,無非是甜言蜜語外加物質炮彈,能扛得住超過三天還不心動的,他還沒見過。當然這種招數百試百靈的前提,是要足夠帥。

  這天晚上回到家,於婉欣又來了,她前幾天到歐洲旅行,還分別帶了禮物送給他和周任。

  周澤延當著她的面拆開包裝,盒子裡裝的是LV限量版的ipad皮套。

  於婉欣道:「喜歡嗎?我一看到就覺得很適合你,花色沉穩,可顏色還是活潑的。」

  周澤延點頭,「謝謝。」隨手放回盒子,擱到一邊去,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喜歡的樣子。

  於婉欣無語了片刻,周任恰好下班回來,看見她愣了愣,說道:「婉欣,從歐洲回來了?」

  於婉欣站起來,有點拘謹道:「今天剛回來的,」她把給周任的禮物拿起來,眼神隱約有些希冀的說道:「爸爸,這是給您的禮物,不知道您喜歡什麼,就隨便買的。」

  周任從她手裡接過去,那是個精緻的天鵝絨小盒子,周任卻沒有要打開的意思,揮手讓她坐下,說:「你爸爸身體好些了嗎?前天到市委去開會,也沒見他在。」

  周澤延猛然間猜到他爸和於家的葫蘆裡在賣什麼藥,於副市長主管經濟,周任當初就是看上這點才讓他和於婉欣結婚,現在於婉欣甘願守寡也要進他家的門,肯定是他們之間又達成了什麼利益合約。

  於婉欣微微笑著說:「我爸爸的血壓有點高,醫生讓他休息一段,不能太勞心,沒什麼大礙的,他今天還去機場接我了呢。」

  周任點點頭,又沒話跟她說了,看見坐在沙發上的周澤延,不悅道:「怎麼把頭髮剪成這樣?哪有一點學生樣子!」

  周澤延羞愧狀低下頭,於婉欣道:「現在年輕男孩的髮型比都澤續這樣的誇張多了,而且澤續這樣也很好看啊,爸爸您不覺得嗎?」

  周任的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

  三個人氣氛詭異的吃完晚飯,於婉欣這才離開,她眼巴巴的看了好幾次那個被遺忘在茶几上的小盒子,也不知道周任是真沒看見還是裝沒看見,一直到於婉欣告辭出門,他都沒看她到底送的是什麼。倒是周澤延好奇心發作,趁著周任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看了看,盒子裡是一枚Burberry的領帶夾,十分耀眼。

  回到自己房間,周澤延趴在床上跟他小女友打電話。他對這女孩基本還是滿意的,溫順聽話,沒什麼小脾氣,目前為止還沒有跟他要過什麼出格的東西。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這週末就該上全壘打了。

  這女孩是住學校宿舍的,太晚會影響別人休息,所以周澤延跟她膩歪了一會就掛了,他爬起來準備去洗澡,冷不防門口站著一個人,把他嚇的倒抽了口氣,險些摔在床上。

  周任站在門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也不知什麼時候就來了。

  「……爸爸。」周澤延萬分慶幸他和小女友還處在正人君子階段,談情說愛也都是很純潔的內容。

  周任:「和你的同學打電話?女孩子?」

  周澤延低著頭:「嗯。」

  周任:「你知道她家裡的情況嗎?」

  周澤延:「……沒問過。」

  停了一會,周任才道:「早點睡。」

  他側了側身要走,周澤延忽然喊住他:「爸爸,我只能和對您有利的女人結婚嗎?」

  周任回頭看他,有些詫異道:「胡說什麼!」

  周澤延倒很平靜:「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您為什麼一開口就問她家裡的情況?還有……於大小姐算我的哪門子大嫂?如果她爸爸不是副市長的話……」

  周任打斷他:「不是,你哥哥喜歡婉欣。」

  周澤延被噎住,周任說出的這個理由是天底下最胡扯的,偏偏又是他最沒辦法反駁的。

  「還有,汪婷婷的家境,我比你要清楚。我今天遇到她叔叔,他向我問起你,我才知道你在談戀愛,和天海董事長的親侄女。」

  周澤延瞪大眼睛,汪婷婷就是他的小女友。

  周任歎口氣道:「澤續,你生病太久,很多事還不太懂……早點睡吧。」

  此時的周澤延滿肚子都是火,冷冷道:「爸爸,麻煩您以後要進我的房間,先敲門。」

  周任抬手指著他的房門,漠然道:「是你剛才忘了關。」

  周澤延:「……」為什麼都跟他作對!!!

  周任道:「澤續,晚安。」

  周澤延:「……爸爸,晚安。」牙都要咬碎了!!!

  第二天到學校一見到汪婷婷,周澤延立刻提出分手,也不顧汪婷婷哭的梨花帶雨,他現在完全沒心情跟她繼續相處下去,再處下去,估計就跑不了又被送進教堂的結局。到時候周任還會擺著那張棺材臉說:「不是我逼澤續結婚,是他喜歡汪小姐。」

  呸!周任這個信口開河的大騙子!

  要不說人心有時候很奇怪呢,他之前泡到汪婷婷的時候,一眾男生對他恨的牙癢癢,他現在甩了她,那些男生對他的仇恨似乎更濃烈了幾分。

  於是在某天傍晚,周澤延剛出校門就被人給堵了。

  如果是以前,家裡那些健身器材和身上的肌肉都不是擺著給人看的,別說四五個學生,好幾次喝高了在夜場裡跟別人幹起來,周澤延都沒吃過大虧。可現在他是白斬雞弟弟啊,被人按在牆上連打帶踹了足有五分鐘,那幾個學生才被路人的喊聲給嚇跑。

  周澤延吐了口髒血出來,嘴巴裡和腰背上都火辣辣的疼,心裡立刻湧出來幾十種整人的法子,揉了揉臉沒回家,直接去了白坤的酒吧。

  到了酒吧裡,沒看見白坤,倒是有另外幾個熟臉兒在裡邊玩。

  儘管周澤延現在的模樣和當初有很大差別,可到底是雙胞胎,怎麼也能被人看出來。

  「喲,這是澤延的弟弟吧?」

  周家小兒子變植物人的事從來就不是秘密,那他醒過來當然也早就人盡皆知。周澤延看看說話這人,不大想理他。這人綽號馬二,排行第二,人也一副二乎樣,其實滿肚子壞水,家裡靠炒地皮發起來的,後來也沒做什麼正經生意,投機倒把說的就是他家。

  馬二看周澤延不說話,哈哈笑起來道:「周小弟還害羞呢?來來來,馬哥請你喝酒,來這邊坐!」

  chapter5

  馬二硬是把周澤延拉到他們那桌,按著他肩讓他坐下,嬉皮笑臉道:「當初你哥活著的時候跟我那可是好的要穿一條褲子,如今你哥英年早逝,他弟弟當然就是我弟弟,小周,往後馬哥罩著你!」

  周澤延不動聲色的撇撇嘴,就馬二這小短腿,還想跟他穿一條褲子?他當初和馬二關係就一般,有次為了馬二坑他另一個哥們,還差點鬧起來。不過現在嘛,有現成的打手為什麼不用,不用白不用。

  「真的罩著我?」周澤延一臉單純。

  圍坐著的幾人都看馬二,馬二揚著下巴道:「當然了!」

  周澤延也揚起受傷的下巴,「我被人打了。」

  馬二是真沒想到他真有事,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剛說過的話又不能嚥回去,只能問:「誰這麼大膽子敢動我弟弟?」

  聽到對方只是幾個學生,馬二的腰桿又直了起來,滿不在乎的應承下來,又倒了杯酒給周澤延:「咱們兄弟一見如故,來來來,走一個走一個。」

  周澤延打心眼裡看不上馬二,可現在既然要拿人當槍使,至少也得做個樣子,就跟馬二喝了幾杯。

  馬二一如既往的愛吹牛逼,一會說自己跟別人投資項目,一會又說他家公司要掛牌上市。估計這一桌人也知道他的德行,一個個聽歸聽,看那表情就知道誰也沒當真。

  一小時後,周澤延裝作酒力不勝的樣子,說:「我得回家去,再不回去我爸得找我麻煩。」

  周任的壞脾氣馬二也知道,便也沒強留他,說了句明天去學校找他就放他走了。

  周澤延站在家門前,對著手心哈了好幾口氣,覺得沒什麼酒精的味道才放心大膽的進去。

  周任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聽見他進門頭也沒回的問:「去哪兒玩了?」

  「我去找白坤了,您不是希望我和他能多交往麼。」周澤延沾沾自喜的想,看這答話,滴水不漏啊。

  周任:「找著了嗎?」

  周澤延的腦子警覺的轉起來,沉著冷靜道:「沒有,打他電話也沒人接,我在他的店裡看了一會就回來了。」

  周任把報紙隨手扔在一邊,對傭人說道:「上飯吧。」他站起來轉過身,看到周澤延的臉時明顯愣了一下。

  周澤延暗道,問啊,你問啊,你一問我就說你把我和我初戀女友拆散了,我還被她的粉絲打,你快問你快問啊。

  周任從他面前走過去,逕直走到餐桌邊坐下,對正從廚房往外面送晚飯的傭人道:「少爺不吃飯,拿一套餐具。」

  周澤延驚了,他爸罰他不許吃飯?!不是沒受過同樣的處罰,但那都是未成年之前的事情,記憶太久遠,只記得在餐桌邊罰站,看著一桌子飯菜不能吃,餓得都哭了,他爸也沒拿正眼看他。

  他有點沮喪的低下頭,沉默著回了自己房間。

  脫了上衣照著鏡子看,挨打的時候是趴在牆上的,胸腹沒什麼事,背上尤其是腰上簡直就慘不忍睹,現在看著還是青紫一片,大概明天都得變成淤血斑塊,沒十天半個月的是下不去了。他越看越生氣,琢磨著等馬二帶人過去,他得親自踹這幾個小子幾腳才能解氣。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篤篤」敲響,周任:「睡了嗎?」

  周澤延手忙腳亂的套上毛衣,才過去開門,周任皺著眉站在門外,他手一抖差點把門再摔上,不安道:「爸爸,有事嗎?」

  周任一手按在門把手上推開門,越過周澤延走進房間裡。

  周澤延越發不安,猶豫著要不要關門,周任道:「關好門,過來。」

  周澤延惴惴的走到他面前,被周任捏著下巴抬起臉來,頓時四肢僵硬外加手足無措。

  周任:「張開嘴。」

  周澤延:「……」乖乖的照做。

  周任看了看,不悅道:「都破成這樣了,還敢喝酒?」

  周澤延不敢動,也說不出話來。

  周任放開他的下巴,走到壁櫃的一側去打開櫃門,從最上面的格子裡拿出一個小藥箱來。

  周澤延愣愣的看著。

  周任把藥箱裡的東西檢視了一圈,拿出一瓶雙氧水和一支口腔消炎噴霧,放在床頭的桌子上。他看小兒子有點茫然,便解釋道:「這是你哥放在這兒的,他隔三岔五的帶傷回來。」

  的確是這樣,周澤延每次打完架,就算再晚也不敢不回家,上樓怕碰到周任,就躲在一樓健身房裡自己處理傷口,偷偷在這裡放了個處理傷處的簡易小藥箱。他快速的眨了兩下眼睛,問道:「我哥經常跟別人打架嗎?」

  周任道:「他是打架,不像你這樣,被人打。」

  周澤延笑了笑,又「好奇」的問:「爸爸,您是不是經常幫他拿藥?」

  周任道:「他自己能做的事,我沒幫過,他大概還以為我不知道。」

  周澤延生出一種莫名的喜悅,周任彷彿在悄悄的關注著他,所以他偷偷在做的事,周任都知道!

  周任道:「一會用雙氧水擦一擦嘴角的傷口,那個噴霧是消炎的。我叫廚房給你做了冰糖荷葉粥,辛辣刺激的東西這幾天都不要吃了,喝了粥再用藥。」

  周澤延點點頭,心情分外愉悅。

  周任出門前,像是想到什麼,又回過頭來說道:「澤續,你別學你哥哥那套,我最失敗的事,就是把他教成了那樣。」

  周澤延:「……」還真是謝謝你,把我教成這樣。

  他躺在床上,背上的傷被壓著,痛覺很明顯,但是他一點都不想翻動周澤續的身體。

  「爸爸,不如就來看看,你能把我弟弟教成什麼樣。」

  隔天馬二如約帶著人到學校幫他把那幾個學生圍在了操場旁邊的小樹林裡。

  「喲,就你們這樣的,還敢動我弟弟呢?膽兒夠大的呀!」馬二打扮的十足社會精英,一開口又是流里流氣的地痞樣,倒把幾個學生給弄懵了。

  帶頭堵人的男生站出來道:「周澤續,那天打你是我的主意,跟他們沒關係,你讓他們走,有什麼衝我來。」

  周澤延靠在旁邊的樹上,不冷不熱道:「既然是你的主意,你怎麼不自己上啊?還拉著別人一起當墊背的,真當自己是宋江呢。」

  馬二道:「還跟他們叨叨逼什麼,哥幾個,速戰速決啊,別打腦袋,剩下的哪兒軟往哪兒招呼。」

  馬二自己是個愛叨叨逼的貨,帶的這幾個人倒是手腳乾脆利索,十幾分鐘就解決了。

  帶頭那男生趴在地上喘粗氣,不再義薄雲天曬義氣,改深情款款表真心:「你們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後悔打人!汪婷婷那麼美好,誰都不能欺負她!」

  周澤延走過去踹了他一腳,也沒用多大勁兒,估計是踢到傷處了,他唉喲唉喲的叫起來。

  旁邊一個坐在地下的男生忽然道:「周澤續,我是白坤的朋友,你哥哥的好朋友,白坤。」他重點強調了「你哥哥的好朋友」這幾個字,藉以強調關聯性。

  周澤延有點驚訝,這個男生他有點印象,學生會的什麼幹部,家境一般,不是能混他們圈子裡的人。他有點懷疑:「你和白坤有交情?」

  「對,我是他的朋友。」男生見他不信,想了想說道:「他和你哥哥是發小,關係很好,他,呃,他生前愛泡在白坤的酒吧裡,那家酒吧叫Lincoln Club。」

  周澤延聽到這,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這人會和白坤有交往,但是已經信了幾分。

  男生說道:「周澤續,我們打你是不對,你也出過氣了,得饒人處且饒人,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吧。都是同學,別傷了和氣。」

  馬二看看周澤延的臉色,說道:「小周,既然是白坤的朋友,這也算不打不相識,要不就算了?」馬家的生意有一半和白家有關係,他巴結白坤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人也打了,周澤延的氣消的也差不多,也同意就這麼了結。他蹲下來,對著帶頭的男生說道:「我好心勸你,汪婷婷美好不美好另說,反正跟你關係都不大。你以為你揍我是給她出氣呢?你信不信?她一點都不會感激你。」

  那男生撇著頭,一臉的厭惡。

  周澤延也懶得跟這種滿腦子青春愛情女神的小男生再說下去,站起來拍了拍手道:「既然馬二哥都開口替你們說話了,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馬二滿臉笑意道:「你們既然來上學就該好好唸書!以後甭跟我弟弟過不去,再有這種事,我可就不像今天對你們這麼客氣了!」

  幾個男生互相攙扶了走了,周澤延還沒想明白白坤怎麼會和一個學生有交情,隨口道:「也不知道這學生說的真的假的,白坤總不露面,連找他求證都不行。」

  馬二古怪的看他一眼,「小周,以你家和白家的交情,你居然不知道?」

  周澤延茫然:「知道什麼?」

  馬二咳嗽了一聲,故作神秘道:「白坤被他爸爸關在家裡,面壁思過呢。」

  chapter6

  周澤延覺得奇怪,可再問馬二,他卻不肯細說,「這事兒啊,回頭等你見了白坤自己問他比較好。」

  他的心思,周澤延其實也大概明白,萬一將來白坤和他對起來,指不定就知道馬二今天曾經在他背後說三道四。不過嘛,既然知道白坤被關在家裡,那就好辦多了。

  白坤只有一個比他大十一歲的姐姐,他爸白英堂的性格脾氣和周任幾乎是南轅北轍,白坤從小就實打實的是被慣大的,他惹出來的麻煩連起來足以繞地球兩圈,可白英堂既張不開嘴罵又捨不得下手打,整天跟在後面幫他擦屁股。可是白坤跟白英堂的關係並不比周家父子好多少。幾年前,白坤的媽媽因病去世後,只隔了兩個月,白坤的親姨媽就變成了他的繼母。白坤從那時候就再沒叫過白英堂一聲「爸」。

  所以,周澤延這段時間聯繫不到白坤,也沒有想過去他家找。一般來講,白坤能去的地方太多了,唯獨不太可能回家。可現在是二般情況了,白坤竟然在家裡面壁思過。

  周澤延一心想著去白家,好不容易把今天的課混過去,周任又打了電話來問是否下課,在得到肯定答案後,說道:「十五分鐘後,到學校門口等我。」

  周澤延一愣:「爸爸,我今天有點事……」

  周任:「都延後。」不等兒子再說什麼,立刻就掛斷了。

  周澤延對著手機鬱悶加不滿,為什麼不是他爸的事情延後?沙文主義!!!

  在校門口等了沒一會,周任的Q7開了過來,從車窗看看周澤延,說道:「上車。」

  周澤延拉開後門上車還沒坐穩,周任皺了一下眉,道:「到前面來。」

  周澤延不太情願,又不敢說,緊張的下車又上車,坐到副駕上去。

  車開出去一會,周澤延坐在周任的旁邊,背挺得筆直,兩手規矩的放在腿上,僵硬著一動也不動。

  「澤續,」周任的餘光掃到,兒子聽到他的聲音竟然渾身一震,不由得有些不悅道:「你很怕我?」

  周澤延:「……」這要怎麼回答?

  周任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小時候很愛黏著我。」

  周澤延:「……」

  周任接著說道:「從你醒來後,就和我變得很生疏。」

  周澤延終於憋出一句話:「我長大了。」

  這次輪到周任沉默了。

  周澤延感覺到周任不高興,可他也同樣高興不起來。他從前怕周任,每次見面都像老鼠見到貓,周任卻從來沒問過「你是不是怕我」、「你為什麼和我這樣生疏」之類的問題,大概周任對這種事根本也無所謂。

  他看看窗外,這條路似乎是去機場的?

  他問:「爸爸,我們去幹什麼?」

  周任道:「去機場,接你姑姑。」

  周澤延心裡突了一下,他只有一個姑姑,十幾年前移民M國,本來叫周憑,自己改成了周飄萍,她是個畫家,周澤續小時候跟著她學過畫畫,兩人以前就很親近。話說回來,周澤續除了跟他親哥不太好,跟這家裡的其他人都挺好。

  周澤延道:「您怎麼也沒提前說一聲?」

  周任依舊沒什麼表情:「給你個驚喜,不好麼?」

  周澤延:「……呵呵。」

  在機場,不但接到了周飄萍,和她一起回國的,還有她的兒子,周澤延的表哥,陸迪奇。

  周飄萍一看到周澤延就紅著眼眶抱住他,感慨萬千的說道:「一聽到你醒來的消息我就恨不得馬上飛回來見你,十幾個小時的飛機簡直像是過了幾生幾世。我的小寶貝,你受苦了,你知道嗎?姑姑每時每刻都在想念著你。」

  周澤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硬著頭皮道:「姑姑,我也很想您。」周飄萍的說話風格例來如此,多少有些藝術家的神經質,只不過從前她很少這樣對周澤延而已。

  周飄萍又讓兒子和周家父子問好,之後四人離開機場。回去的路上,周飄萍坐在前面對周任說些近日她的生活變化,周任偶爾說一兩句評語。

  坐在後面的陸迪奇往周澤延身邊湊了湊,小聲道:「表弟,你看上去恢復的很不錯。」他一直生活在國外,說起漢語的發音就有些生硬,像是硬逼著自己把舌頭捋直一樣。

  周澤延不太待見他這表哥,以前他回國來的時候一起出去玩過幾次,看起來倒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其實還真不是什麼好鳥,摳門囉嗦就算了,關鍵是周澤延還發現他抽面兒,估計癮還挺大。

  陸迪奇又往前湊著跟他說了幾句表示關心的話,發現他一直愛理不理的,轉了轉眼睛,換了個話題道:「世事真是多變,上次我回國的時候,澤延表弟還帶我一起去玩,沒想到這次回來就已經是天人永隔。」

  周澤延瞥他一眼,心裡默默點贊,這可真是藝術家的兒子。

  周飄萍聽到他的話,轉過頭來道:「不要提這些催人傷心的事,澤續,雖然澤延不在了,但是迪奇一樣是你的哥哥,和親哥哥沒什麼兩樣的。」

  周澤延含糊著「嗯」了一聲,盯著周任的背影,提起「周澤延」來,不知道爸爸心裡在想什麼。

  周任從後視鏡裡看了兒子一眼,眉頭不經意的皺了皺。

  到了周家,周任早就叫傭人給妹妹外甥安排好了房間,他倆坐飛機十幾個小時也累了,各自回房休息,晚飯也沒下樓。

  周任問兒子:「下午接到姑姑以後,為什麼不開心?」

  周澤延無措的放下飯碗,想了想才謹慎的答道:「太久沒有見過姑姑,她和我記憶的樣子不一樣了。」

  周任接著問:「只是這樣?那為什麼不喜歡迪奇?」

  周澤延道:「我,我和他不太熟……」

  周任道:「你小時候跟姑姑學畫畫,姑姑特別喜歡你,過了這麼多年還總是提起當年,說你又乖又懂事。」

  周澤延捏緊了手裡的筷子。

  周任:「他們還沒移民的時候,你喜歡迪奇多過喜歡你哥哥澤延,有段時間還說什麼都不肯叫澤延『哥哥』。」

  周澤延甚至都不記得童年裡有過陸迪奇這個人,但是周澤續不肯叫他哥哥的事他倒是還記得,後來他就夥同白坤每天都把活蚯蚓藏在周澤續的文具盒、書包、抽屜、帽子,連著放了一個星期,逼得後來周澤續不得不向他低頭。

  「爸爸,為什麼說這個?」

  周任看著他,目光溫和,說道:「澤續,你病了七年,這七年裡錯過了很多東西,也丟失了很多東西,但是你不能讓這七年丟失的東西阻礙你今後的七年。」

  周澤延:「……您到底想說什麼?」

  「你的醫生跟我說了你的情況,你身體復原的情況很好,但是,」周任頓了頓,「你可能有些心理上的小問題,不過並不嚴重,重度昏迷幾年醒來的病人都會有這種情況。」

  周澤延眨了眨眼:「所以呢?」

  周任似乎有些尷尬:「心理醫生的建議,最好是能去他那裡做一次全面的檢查,然後再決定需要不需要心理復健。」

  弄了半天,周任把他的種種問題當成了植物人後遺症。

  周澤延配合道:「好,什麼時候去?」

  周任道:「我和心理醫生約了這週末。」

  周澤延沒有意見,低下頭繼續吃飯,過了一會說道:「爸爸,我想搬到二樓我哥哥以前住的房間去。」

  周任道:「不行,二樓有準備你的房間,想搬上去隨時可以搬。」

  周澤延爭取道:「我覺得我哥那間房視野和光線都比我的那間要好,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周任臉色冷了下來:「我說不行就不行。」

  後面幾天裡,周澤延始終都沒能去得了白家,每天上完課就被司機押回家去陪親戚,周任自己工作忙脫不了身,便把這任務交給了周澤延。

  周飄萍這次回國來,實際上是為了她的畫展打前站,並不是如她第一天所說「就是為了看小寶貝才特地飛回來的」。這就好像是周飄萍在欺騙周澤延的感情,不,在欺騙他弟弟周澤續的感情一樣,這讓他相當不爽。加上他本來就不喜陸迪奇,陪親戚陪的相當敷衍。

  chapter7

  學校裡沒再有什麼麻煩,女神汪婷婷很快轉投了他人懷抱,隔壁班那伙男生士氣低迷,見到周澤延反倒和顏悅色,偶爾還會互相打招呼。周澤延也結交了幾個校內小夥伴,起碼在學校混日子的時候也不至於太無聊,為了防止再出現類似於汪女神的情況,他新挑的女朋友是個小家碧玉型的軟妹子。

  這天傍晚,周澤延仍舊遵照父命,按時按點的回到家裡陪他姑姑,剛進門就見盛裝打扮的周飄萍要出去,她約了她的畫展承辦方代表共進晚餐。

  周澤延想到今晚不用再耐著性子聽她的即興散文,頓時開心道:「難怪您打扮的這麼漂亮,一點都看不出是我的長輩,不知道的人一定以為您是我的姐妹呢。」

  周飄萍笑的宛若蒙娜麗莎,「你爸爸下午打了電話回來,他晚上有個會議必須要開,會回來很晚。」

  周澤延喜上眉梢,再沒有比周任晚上不在家更美好的消息了!

  周飄萍攏了攏頭髮,善解人意的說道:「不過,我怎麼忍心把你獨自留在家裡,你的迪奇表哥今晚會在家陪你哦。」

  才不用他陪好嗎!周澤延道:「……表哥不跟您一起去?這樣不太好吧?您不是打算把畫廊都交給他打理?」

  周飄萍道:「我當然也是想帶他去的,可他今天身體不舒服,現在還在房間裡休息,我也很無奈。」她看了看時間,「我必須要走了,寶貝,照顧好你表哥哦。」她踮著腳親了周澤延的臉頰一下,理了理自己的圍巾,像只花蝴蝶一樣飛了出去。

  周澤延招手叫過來傭人,問道:「陸迪奇在睡覺?他睡了多久?」不如讓陸迪奇自己在家裡休息好了,好不容易盼到周任不回家這種好日子,他怎麼能就這麼浪費過去。

  傭人還沒回答,陸迪奇就從樓上踮著腳下來,左右看了看,確定周飄萍已經離開,才大鬆一口氣的樣子過來,沖周澤延道:「舅舅今晚不回來,我帶你出去玩好嗎,親愛的澤續表弟?」

  周澤延上下看他,這傢伙生龍活虎完全沒有生病的樣子,八成是不想跟他媽去應酬所以才裝病。

  陸迪奇繼續慫恿道:「表弟,一直做個乖寶寶有什麼樂趣?我帶你去看看真正的生活在哪裡。放心,我不會告訴舅舅的,我們十二點之前一定回來,怎麼樣?」

  周澤延心裡樂開了花,裝作勉為其難道:「好吧,十二點之前一定要回來,我爸不許我喝酒精飲料。」

  陸迪奇興奮道:「一言為定!我看到車庫裡有一輛超炫的跑車,不如我們帶它出去兜兜風?」

  周澤延N久沒有去碰過自己的車,手也有點癢,可是:「我沒有駕照。」

  陸迪奇得意道:「我有臨時駕照噢。」

  陸迪奇先後回國幾次,幾乎都是在周澤延的帶領下進出各個夜場,如今風水輪流轉,陸迪奇帶著他涉世未深的清純表弟,去逛夜店啦!

  十一點半,周澤延付錢給代駕,然後把醉成一條狗的陸迪奇從車裡拖出來。時間把握的非常好,周任還沒回家,就連周飄萍都還沒回來。

  傭人幫忙把醉鬼扶到客房,周澤延急匆匆的跑回自己房間去洗澡刷牙,雖然他只喝了幾杯,可前車之鑒告訴他,周任的嗅覺太發達。

  他已經搬到了二樓,可是最終也沒有獲准搬進原來的房間,新房間在樓梯的另一側。晚飯沒有吃,洗著澡開始覺得餓,周澤延裹著浴巾從浴室裡出來,想到樓下去拿塊蛋糕,想了想趴在窗口向樓下看了看,周任的車沒在,這才放心大膽的拉開門出去。

  走了兩步,他忽然發現有點奇怪,從前住的那間臥室房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絲光亮來。誰在裡面?他湊到門邊把門縫推得更開一點,陸迪奇坐在裡面的沙發上欲仙欲死呢,周澤延一下火大了。

  這不成器的表哥陸迪奇,他醉成那樣怎麼能醒的這麼快?因為他毒癮犯了。

  周飄萍並不是不知道兒子有這個毛病,一來她捨不得讓兒子強戒,二來陸迪奇信誓旦旦的說自己癮不大,她也一點都沒轍,只能碰見一次哭鬧一次,陸迪奇倒是也怕這個,可他也戒不了,那怎麼辦呢?躲著他媽抽唄。

  剛才他渾身冒著冷汗醒過來,心裡知道自己什麼情況,他住的客房和周飄萍只隔一堵牆,周飄萍一會回來一准還得到他房間裡來跟他聊天說說今天的見聞,要是被她聞到味道,他今天就別想睡了。周澤延那間房空著,人人都知道,而且輕易也不會有人進去,整個周家別墅再沒有比那間房最合適他幹這事兒的地方。

  他完全沒想到,居然會被人抓現行。周澤延一腳踹開門,他險些就把手指頭也戳進鼻孔裡。

  樓下傭人聽見聲響,趕著問:「二少爺,有事嗎?」

  周澤延也嫌傭人知道以後多嘴多舌,喊了一聲:「沒事,你們不用管!」誰知道就這一句話,後來他的腸子都悔青了。

  他反手關上門,憤怒道:「陸迪奇,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這房間……周澤延死了才多久,你也不怕他托夢給你!」

  陸迪奇看他不想把事情鬧大,也不害怕了,加上這會藥物上頭,整個人懶洋洋的:「死都死透了,你讓他托一個給我看看?」

  周澤延上去把桌上還殘留的東西捲起來,走到衛生間扔進馬桶裡,嘩啦一聲全沖走了,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

  陸迪奇目瞪口呆了一會,臉色難看的說道:「表弟,你什麼意思?」

  周澤延踢了桌子一腳,說道:「你,現在立刻,從這房間裡滾出去,永遠不准再進來!」

  陸迪奇翹起二郎腿,單腳踩在面前的矮几上,不屑道:「就算你爸都不敢對我這麼說話,你算個什麼東西。」

  周澤延怒了:「臥槽你是個玩意兒,噴什麼糞呢!」

  陸迪奇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裝什麼?你真當誰都不知道你們周家怎麼發起來的?要不是我們陸家當年肯幫你們一把,你爸現在還不定在哪兒舔別人剩下的屎盆子呢。」他中文說的不太標準,這句話聽起來格外的陰陽怪氣,比預計引爆點高了十倍不止。

  周澤延一個煙灰缸就砸了過去,陸迪奇一躲,砸在他耳朵上,他伸手一摸,見血了,正要發作,周澤延抓著他的襯衣領子,一拳打在他臉上,他被打得撲在沙發上,又伸手一摸,還是血。

  陸迪奇在短暫的驚嚇之後,迅速的反撲了戰局。

  周澤延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他忘了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擁有六塊腹肌的周澤延,起初能佔上風也是因為陸迪奇剛抽完腦子遲鈍,壓根沒反應過來。

  陸迪奇就是再弱雞,身高和體重都比病弱少年要高出許多段數,周澤延倒是也沒吃大虧,他勝在打架經驗豐富,及時發現形勢不對,改攻為守,幾乎能全身而退,這時他又犯了第二個錯誤——他在扔出那個煙灰缸的時候,完全忘記了自己洗完澡之後沒有穿衣服,只在腰間圍了一塊大浴巾。

  隨著浴巾落地,周澤延的血條「biu」的一聲空了。他萬分惱怒的彎腰去撿浴巾,陸迪奇瞅準時機抄起那只煙灰缸砸在他的後腦上,周澤延被K.O。

  陸迪奇那一下砸的倒是並不太重,周澤延昏了不到兩分鐘就醒過來,剛睜眼就覺得不妙,陸迪奇正用那條浴巾把他雙手綁在桌腿上。

  「你幹什麼?!」

  陸迪奇有點夢遊似的不清醒,這一刻可卡因徹底迷醉了他的大腦,他順手把周澤延的內褲扒了下來,然後……團成團塞進了他的嘴裡。

  周澤延憤怒的瞪大眼睛,掙扎著抬腳要踹,陸迪奇索性壓住他的兩條腿,一隻手順著小腿往上摸過來,另一隻手在周澤延腰臀上亂捏一氣。周澤延心裡「咯登」了一聲,徹底被噁心著了,到這時候他要是再沒看出來陸迪奇是個變態,他就是真傻。

  周任開完會,又跟幾個董事一起吃飯,結束之後回到家裡已經接近十二點半,在聽傭人匯報了「二少爺和表少爺好像在樓上打了一架,現在沒聲兒了,可能打完了」之後,也沒當回事,喝了半杯醒酒茶,又在沙發上閉目養了會神,才踱步上樓去。發現小兒子沒在房間,周任皺著眉出來打算去客房看看,這時聽到大兒子房裡隱約有些響動,以為小兒子和外甥偷偷進去玩,有點不太高興的過去推門趕人,在看清房間裡的情況後……立刻暴走了。

  陸迪奇一邊舔吮著身下的肉體,一邊還恍恍惚惚的飄著呢,被周任抓起來兩個耳光扇上去,有點醒過來,傻乎乎的叫:「舅舅?」

  周任掄圓了胳膊又賞了他兩巴掌,一腳把他踹翻在地,可是這氣當然還消不了,順手從旁邊拿起來剛才被陸迪奇扔在一邊的皮帶,照著他就是一頓抽。

  周澤延還被綁在桌腿上,只能乾瞪著眼看,他當然知道他爸最擅長的就是抽人,可是現在看著,無論如何都覺得下手太輕。

  周任足足抽了幾十下,陸迪奇剛開始還中英文夾雜著哭爹喊娘,到後來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連叫都叫不出來。

  周澤延使勁踢了他爸小腿一下,周任這才想起來去解開兒子被綁的手。小兒子的肩膀和胸前有明顯的牙印,腰側被掐的通紅一片,周任氣的手發抖,心疼的不得了,他張開雙臂要抱兒子,卻被周澤延一把揮開了。

  重獲自由的周澤延兩眼通紅的跳起來,走到地下趴著的陸迪奇面前,抬腳用力踩在他臉上,恨不得把他的臉踩得和地板融為一體。

  周任看著赤身裸體的兒子在惡狠狠的施暴,莫名覺得有點尷尬,從衣櫃裡拿了件大兒子的衣服,走過去要給他穿上。

  周澤延看看他手裡的衣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立刻露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低著頭就跑回自己房間去,把門摔得震天響。

  chapter8

  翌日清晨,周家父子黑著臉從樓上一先一後下來,尚且不知情的周飄萍在餐桌旁幫著佈置早餐,笑吟吟道:「澤續,昨天我和畫展承辦方見過面才知道,我的畫展場館原來就在你們學校的藝術學院,今天我要過去看看的,不如吃完早點一起走?」

  周澤延無精打采道:「今天週六,我不去學校。」

  周飄萍嗔道:「那就當是陪姑姑去看看嘛。」

  周澤延低下頭剝雞蛋,周任對妹妹道:「你不用急著去藝術學院,今天之內把你兒子送走。」

  周飄萍和周澤延都愣了愣,傭人很有眼力的走開。

  周任瞪了周飄萍一眼,不滿道:「你當年非要移民出去,我也沒有強留,可你看看,你兒子現在在外面沾了些什麼壞毛病?!」

  周飄萍臉色一變,能然周任生這麼大氣的,只有一個可能,她囁嚅:「我不是沒有說過他,可是毒品這東西一旦沾上就難戒掉,我也沒辦法……

  周任吃了一驚,他並不知道外甥竟然還是個癮君子,昨晚的事情還有這樣的內情,心中怒火更盛,怒道:「那還不送去戒毒所!留在身邊幹什麼!嫌他毀自己還不夠,還要帶壞澤續!」

  周飄萍道:「他怎麼會帶壞澤續?迪奇從小就是個乖孩子,他也是不小心沾上這東西的……」

  周任覺得當著周澤續的面不好再提起昨晚的事,可周飄萍話裡全是回護兒子,兄妹兩個你一言我一語,到最後吵了起來。

  周任:「別多說了!已經把兒子教成這副樣子,還不肯認錯!全都是被你慣的!」

  周飄萍:「我怎麼慣迪奇了?那又是誰家兒子在外面拈花惹草搞大女人肚子,在婚禮上鬧出人命的?我們迪奇不比澤延好上百倍嗎?」

  周澤延有點傻眼,他是個隨性慣了的人,根本沒想過自己的身後名,現在聽到姑姑親口說出來,還真是丟臉。

  周任鐵青著臉不說話,周飄萍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過分,不大自在卻還是強硬道:「我就是拿澤延打個比方,他當初還在的時候,做多少出格的事,我也沒有說過半句,怎麼迪奇在周家就住這麼幾天,犯了點小錯,你這舅舅反倒一點不能容他了。」

  周澤延把雞蛋吞下去,說道:「我約了同學,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周澤延走後,周任也從衣架上取下外套穿好,冷聲道:「周憑,你自己去問問陸迪奇都干了點什麼,問他還有沒有臉留在這裡。我要去上班,你如果去藝術學院的話,叫司機送你。」

  留下周飄萍自己坐在餐桌邊,有些後知後覺的想到,大概事情不只是吸毒被發現這樣簡單。

  周澤延的心情相當差,在他姑姑說完那些話以後,爸爸那一瞬間露出來的表情甚至能用難堪和啞口無言來形容。他這個兒子是讓周任丟臉的存在,所以周任不喜歡他是對的。

  在他身後,周任的車不遠不近的跟著,他清楚的知道兒子在學校裡根本沒有能在週末一起聚會的同學。做了太久的嚴父,此時的周任已經不太清楚該對受到傷害的兒子做出什麼樣的安慰是合適恰當的。

  走出別墅區很遠,心煩意亂的周澤延才招停到一輛出租車,彎腰上車的時候看到了後面不遠處熟悉的黑色車輛,他有些驚訝的站直身體望過去。

  幾十米的距離,父子兩人遙遙相望。

  猶豫了一會,在司機不耐的催促聲中,周澤延上了絕塵而去的出租車,他在後視鏡裡看到,他把周任遠遠的拋在了後面,這樣的距離不允許他看清楚周任的面目,他只能靠想像來揣測,此刻的周任是擔憂的、關懷的、疼愛的、溫暖的。

  周任並沒有追上來,而是在他胡思亂想的時追來了電話。

  「爸爸……」他開始壓不住自己雀躍起來的心跳。

  「我幫你約了心理醫生,時間是明天上午十點,明天不要約同學。」

  「好。」周澤延撇撇嘴,還覺得他有植物人後遺症?

  「和同學好好相處,十二點之前必須回來。」

  「好,知道了。」他的十二點門禁,多少年都沒有發生變化。

  「澤續,」周任的語速慢了很多,像是在一字一字的斟酌,「我不會像你姑姑對陸迪奇那樣對你,可是在這個世界上,我是你最值得信任的人。」

  周澤延半晌沒說話,這種語言風格是剽竊周飄萍的吧?

  周任是不是最值得信任的人?這個問題對周澤延來說,是沒有答案的。不過他明確覺得可以信任的人,當然就是和他一起無惡不作的發小白坤。

  出租車把他送到白家的鐵欄門外,他向裡面張望了幾眼,想了想轉到了房子後面的花園,那裡的圍欄有三根欄杆是能拔下來的,這時白坤自己故意弄的,這樣他就能偷偷回家而又不被他爸和後媽發現。

  他現在的身材鑽這個空子簡直就不費吹灰之力,只是爬上跳下的,就顯然不如當初那麼輕鬆。等他終於站在牆根底下,已經被蹭的渾身都是土,還沾了幾片花葉子。

  白坤的房間就在他現在抬頭就能看到的二樓,從前他倆扒著落地窗戶的邊沿就能躥上去,今時今日的周澤延卻只能兩手攏在嘴巴旁邊,貓叫似的喊:「白坤!白坤!」

  窗戶那探出來一個宛若鳥窩的腦袋,白坤直愣愣的看了他一會,才回過神道:「周澤續?你來幹什麼?」

  周澤延道:「你那麼大聲兒幹什麼?不怕被你爸聽見?」

  白坤滿不在乎道:「我爸沒在家,你有什麼事進來再說。」

  周澤延從正門進去,玄關撣身上的土,鬱悶道:「我還以為,你是被關在家裡閉門思過,生怕被你爸發現,才故意從花園溜進來,我這都是圖什麼呀。」

  白坤頂著一頭不知道多久沒有收拾過的亂髮,上身穿了件鬆鬆垮垮的t恤,下身穿了條鬆鬆垮垮的沙灘褲,腳上趿拉著一雙鬆鬆垮垮的人字拖,大喇喇的坐在沙發上,說道:「你圖什麼呀?怎麼著?上次在高架上吹風沒吹夠?」

  周澤延打住道:「這事兒翻篇兒了,我都不打算再提,你就別可勁兒提醒我了。」

  白坤點了根煙,夾在手上揚了揚:「你抽嗎?」見周澤延嫌惡的撇頭,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掣回手把煙叼在自己嘴裡。

  周澤延明忍不住吐槽道:「你這算哪門子的閉門思過?」

  白坤吐出一口煙霧,懶洋洋道:「你就是聽說這個,所以特地來找我?」

  周澤延感覺到他濃濃的鄙夷,對他這種態度也略有不滿,就算把他當周澤續,那也是他周澤延的親弟弟,怎麼能對他這樣!?

  chapter9

  周澤延走過去,抬腳踢開白坤翹到茶几上的腿,坐到他對面的那張沙發上,抱臂斥道:「我說你這白眼狼,我好心來看看你,有你這麼對客人的嗎?」

  白坤彈了彈煙灰,眼睛自下而上的看周澤延,鼻子裡哼出一聲,說道:「你才少跟我裝大尾巴狼!我上次耍你一回,還以為你多少要有點自知之明,沒想到你七年如一日,一點都沒變,還是這麼愛當倒貼貨!」

  周澤延怒了:「老子倒貼你?你還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豎起你的狗耳朵聽清楚,其實我是……擦!」半根香煙擦著他的臉彈到了一邊,掉在布藝沙發上,立刻燒出一個圓圓的小洞來。

  白坤從煙盒裡又抽了一根出來,夾在指間沒有點著,冷笑道:「周澤續,你也懂點規矩,什麼時候輪到你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你不倒貼?記性也未免差了點,誰當初跑到我家脫光了求我干他?」

  周澤延眼睛瞪的要脫框:「什,什麼?!」

  「裝什麼傻?」白坤低頭點煙,嘲諷道:「現在聽說我喜歡男的,就迫不及待跑來我家,怎麼?你以為這樣我就能看上你?」

  周澤延連受兩發驚嚇,語言不能。

  白坤拿了個靠枕墊在一旁,側身用單肘支在上面,歪著腦袋一副無賴相,說道:「上回把你騙出去,我那時候就看出來了,你睡了七年還是跟當年沒兩樣,小肚雞腸睚眥必報,說不了兩句話就想挑你哥毛病,周澤延都死了,他死了是什麼意思你知道嗎?」

  周澤延下意識反駁道:「我沒挑他毛病。」

  白坤嗤了一聲:「從小你就愛裝,滿院兒孩子就數你壞,偏你還裝的一臉正氣凜然誰都看不出,趕緊收起你這套當了那啥還想立牌坊的德行,早看夠了。」

  周澤延緩過來神,糾結著問道:「你喜歡男的?沒搞錯吧?你爸為這個罰你?」

  白坤瞥他:「那又怎麼樣?反正我喜歡誰也不會喜歡你。」

  周澤延右手無意識的錘了一下沙發,大聲道:「那可是變態!」

  白坤看神經病一樣看他,「有你變的厲害嗎?還沒成年就知道勾引男人。」

  周澤延道:「我呸!你自己變態就算了,少管別人!」他忽然變了臉色,謹慎道:「你不會喜歡我,我哥吧?!」

  白坤盯著他的臉,「你哥要是長的和你不一樣的話,那就有可能。」

  周澤延大鬆一口氣,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幾乎從沙發上跳起來,經過白坤身邊時,伸手從他嘴裡搶過還燃著的煙,摁滅在煙灰缸裡,大聲道:「你好好閉門思過吧!」然後就頭也不回的跑了。

  白坤是個變態同性戀,他弟弟周澤續也是,而且周澤續還看上了白坤?!他真不知道該說是周澤坤眼瞎了還是白坤腦袋被門夾了。

  白坤從中學起就開始談戀愛,周澤延還曾經和白坤搶過同一個女生。後來上大學,白坤他爸沒周任管的多,白坤基本上什麼菜都吃過,野模、白領、學生,各種各樣,換女伴的頻次遠遠大於周澤延,僅有一次他似乎動真格的就是給伴兒買酒吧那次,不過一直到那人後來移情別戀,周澤延都沒見過。當時還好奇,一個喜歡搖滾的果兒怎麼可能看得上白坤。

  現在回想起來,那極有可能就是個玩搖滾的,男的。

  只活了十七年的周澤續,他的作風記錄倒是乾乾淨淨,估計連女生的手沒摸過。不過好像當年周澤續對白坤的確是不錯。他們媽媽早上準備的兩份午餐便當,裡面都會有一樣的雞腿或是小排,中午和白坤一起吃飯的時候總是見他飯盒裡也有一模一樣的,他一度懷疑是白坤從周澤續那兒搶來的,後來才知道是周澤續主動給的白坤。為這個他還酸溜溜的譏諷過周澤續胳膊肘往外拐。

  但是白坤總是卯足了勁兒和他一起欺負周澤續,往他書包鉛筆盒裡塞蟲子嚇哭他,或者在他上學路上故意搶走他的作業本,還有過年的時候把點著的鞭炮扔到他衣服帽子裡。這些欺負周澤續的損招兒,十個裡有九個是白坤提議的。

  看來弟弟周澤續不但變態喜歡男人,還是個抖M。

  這兩件事兒真他媽的扯淡,而且還扯淡到一起了!

  他在外面磨蹭到天黑才回家,客房都空了,周飄萍帶著陸迪奇一起搬去了酒店。周任有應酬,沒有回來吃晚飯。

  星期天,周任帶著兒子去看心理醫生。

  「他在心理方面沒有什麼問題,並沒有出現您所擔憂的大腦皮質廣泛性損傷所帶來的後遺症狀,反倒是以十七歲的心理年齡來說,您的兒子應該只是早慧了些。不過還有些問題,他有稍微過盛的自我保護意識和孤獨感,這是青少年長期缺乏關愛才會有的表現,我想這個應該是和家庭有些關係……」

  回去的路上,周任開車的間隙裡朝周澤延看了好幾次,周澤延被看的頭皮發麻,直覺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周任開口道:「澤續,你喜歡什麼?」

  周澤延想也不想的拿出標準答案:「看書。」

  「……」周任也沒有繼續深究,又說道:「午飯在外面吃,想吃什麼?」

  周澤延繃緊了腦神經,這個問題從來沒回答過怎麼破!憋了半天道:「中餐。」他知道周任不太喜歡用刀叉。

  周任沒說話,拐到了另外一條路上。周澤延一想,直走再過三個路口有一家遠近馳名的私房菜,他微微翹起了嘴角,沒話找話道:「爸爸,醫生沒有給我開些藥?」

  周任道:「你又沒事,亂吃什麼藥。」

  周澤延道:「電視裡都這麼演的,至少要拿些安神藥吧。」

  周任道:「少看電視劇,太假。」

  周澤延道:「哦。」

  周澤延又道:「爸爸,您今天還去公司嗎?」

  周任道:「等會先送你回去。」

  對話簡直無聊到了極點,周澤延卻還是樂此不疲的絞盡腦汁找話來說,「難得爸爸願意理我」的亢奮引發話癆綜合症,一直到兩人開始吃飯。

  周任吃飯的速度很快,沒多久就放下了筷子,周澤延跟著也很習慣的停下動作。

  周任用濕毛巾擦手,說道:「還有一個多月就該放暑假,你有什麼計劃?」

  周澤延道:「想出去玩,還沒想好去哪兒。」

  周任把毛巾放在一邊,看著兒子問道:「你既然最喜歡看書,暑假就把我給你買的MBA教材看完。」

  周澤延傻眼了一瞬,咬牙答應:「好。」今天太得意忘形了!居然給自己挖了個坑!

  周任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為什麼說喜歡看書?明明一點都不喜歡。」

  周澤延低下頭,周任道:「我準備了一件禮物要送給你,但又怕你不喜歡,才要先問你。」

  周澤延想起周任說過要送禮物這話,疑惑道:「是什麼?」

  周任拿出一個大信封放在桌上推過來,「自己看。」

  看那信封的顏色和大小,莫非周任幫他報了暑期MBA班?周澤延頭疼的拿起信封,比他想像中要沉一點,咦?有金屬碰撞聲?

  信封裡是一把跑車鑰匙,還有一張機動車駕駛員申請表。

  周澤延不敢置信的看周任,「保時捷911?」

  周任兩手交叉著平放在身前的桌上,問道:「喜歡嗎?」雖然是問,語氣的自信卻顯然是清楚兒子必然喜歡。

  周澤延像在夢中一般點了點頭。

  他想要這車很久,可是他不是白坤,要什麼直接去找他爸要,而且連「爸」都不叫。周澤延沒有跟周任張口要過任何東西。

  周任道:「已經幫你報了駕校暑期班,那張申請表你填好,到時候記得帶著去。」

  周澤延道:「好……謝謝爸爸。」他還沉浸在收到禮物的喜悅中,沒有注意到周任如釋重負鬆了口氣的神情。

  送禮物哄兒子高興,這種看起來簡單的事,對周任來說,也略難了點。

  臨近暑假,也就是臨近期末考。收了周任禮物之後的周澤延,慢半拍的想到了這件事。他入學的時候這學期已經就過了三分之一,每天上課他又是混著點名就混過去的,商科的專業知識又有一定難度,他連及格都很難保證。

  本來是本著要讓成績單大開紅燈氣一氣周任,可拿人的手軟,車鑰匙他都還沒捂熱,這麼快就還給周任,那也太可惜了!

  這天下午,管理學的老師來上課,講了十幾分鐘,忽然指著第二排問:「這位做筆記的男同學,你是這個班的嗎?怎麼沒見過你?」

  周澤延正頭痛的琢磨多媒體展示的曲線圖,起先完全沒意識到是問他,跟他隔了幾個座位的班長回答道:「老師,他是我們班的,叫周澤續。」

  周澤延忙接茬道:「老師,我是插班生,之前因病休學。」

  女老師讚許道:「落下的課程要盡快補起來,有問題可以找我。」

  周澤延沖老師露齒一笑,一副乖巧認真的樣子,然後在心裡默默比了個V,管理學一定能過!

  chapter10

  周澤延為期末考發奮圖強,回家以後吃完晚飯還要複習一會專業課才睡。這些被周任看在眼裡,自然是欣慰非常。

  父子倆關係越漸融洽,偶爾還會在飯桌上聊聊天,周家上下都對此喜聞樂見。

  傍晚,周任還沒回來,周澤延躺在客廳沙發上,看一眼書,看一眼電視。門鈴響,傭人去開門,於婉欣來了。

  周澤延從沙發上爬起來,習慣成自然的說道:「大嫂來了。」

  於婉欣衝他一笑,把桌上花瓶裡已經有些枯萎的花枝拿出來,叫傭人收拾,然後把手裡捧著的鮮花插了進去擺好,說道:「澤續,你在看書?」

  「嗯,快考試了。」周澤延隨口應道,他以前都沒注意過於婉欣拿的花,這次多看了兩眼,問道:「這是雛菊嗎?」

  於婉欣笑道:「不是,這是Marguerite de Valois,瑪格麗特。」

  周澤延跟著笑了笑,女人對花和鑽石總是有些難以理解的執著和喜愛。

  周任回來後,三個人一起吃晚飯,飯後於婉欣拿出桃紅色的請柬,笑道:「下週三是我父母的結婚紀念日,是二十五年銀婚,所以請了很多親朋好友一起來慶祝。爸爸,您和澤續都是我現在的家人,你們一定要來。」

  周澤延看了看請柬,讚道:「真漂亮。」

  於婉欣開心道:「謝謝,澤續,這可是我親自設計的呢。」

  周澤延看周任,周任點頭道:「我和澤續一定去。」

  於婉欣笑的特別燦爛,周澤延越發覺得他的「遺孀」有點問題,按理平白無故就當了寡婦的女人,不可能還開心幸福成這樣吧?而且於大小姐是留過洋的設計專業高材生,沒道理遵從什麼「三從四德」這種東西,就算是商業聯姻兩家各有所得這個理由,也不足以解釋她的行為表現。

  除了白坤和周澤續,於婉欣的表現活脫脫也是腦袋被門夾了的節奏。

  「老師,謝謝您,我先走了,再見!」

  周澤延拿著書畢恭畢敬的跟統計學老師道別,關好辦公室的門退了出來,握住拳頭給自己點了個贊,然後滿面春風的回到教室,班長對他說剛才有人找:「隔壁班的,好像是叫陳培源,來找了你兩三次。」

  周澤延覺得這名字有點熟,但也想不起是誰,到隔壁班後門張望了一下,問趴在那照鏡子的女生:「陳培源在嗎?」

  那女生慢吞吞的轉過頭來,看清周澤延之後立刻坐直身體理了理頭髮,眨巴著眼睛道:「你找陳培源?等一下啊。」說完邁著羞答答的小碎步往教室前面跑。

  圓寸頭大眼睛的男生從前邊走過來,周澤延這才想起來他是誰,就是之前堵過他那群人裡的一個,他還說過認識白坤有點交情。

  周澤延早不計較當初打架的事,笑問道:「陳培源?找我有事嗎?」

  陳培源卻有點不好意思似的,「咱們到外面說行嗎?」

  周澤延有點奇怪,跟著他一起出來到安靜些的樓道拐角,「什麼事啊,還神神秘秘的?我最近好像沒招惹過你們班吧?」他現在還和那個小家碧玉在一起,不過只顧著準備期末考,完全還沒實質性進展。

  陳培源咬了咬嘴唇,有點尷尬道:「我想問你,能不能幫我聯繫一下白坤?」

  周澤延本來就稍有預感可能和白坤有關,不過聽到這話,他還是忍不住上下打量了打量陳培源,問道:「你找他幹什麼?」

  陳培源道:「有點事情。」

  周澤延道:「不說拉倒,我還沒時間聽呢。」說著作勢要走。

  陳培源急道:「周澤續!我找他真的有急事!」

  周澤延側著半個身子像是隨時要走,睨著他道:「我連你到底和他怎麼回事都還不清楚,憑什麼幫你?」

  陳培源低下頭,小聲道:「白坤……是我前男友。」

  周澤延渾身一抖,這句話從一個比他還高半頭的男生嘴裡說出來真是不一般的刺激。「既然是前……前那個,你還找他幹嘛?」

  陳培源頭低的更厲害,「我想找他,借點錢。」

  周澤延頓時覺得沒意思,丟下一句:「我幫你問問吧,不保證結果。」緊接著抬腳就走。

  週三晚上,周任帶著兒子赴宴,於識謙副市長夫婦銀婚慶祝會。

  於識謙副市長也就是周澤延的岳父,之前他也只見過幾次,印象裡覺得副市長人如其名,文質彬彬,謙和有禮,對晚輩也非常的和煦客氣,倒是市長夫人脾氣似乎不算太好,稍微有些苛刻的感覺。

  周澤延往常跟著他爸也去過一些類似場合,周圍轉來轉去也總是那幾十張面孔。不過這次他對眾人來說,反倒是簇新的新人。周任不愛笑,也不是特別愛和別人寒暄客套,多數人走到他身邊只是致意一下就過去,卻都盯著周澤延不放。

  「這是周總的小兒子嗎?相貌出眾啊。」

  「是啊,聽說在B大讀商學院,後生可畏。」

  「是叫澤續嗎?留個電話,我們年紀相近,到時候可以一起出來聚聚。」

  倒沒人提什麼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話題,畢竟說到不死就難免被人聯想到死了的那個,誰也不會好端端的去觸霉頭。

  於識謙夫婦身著華服,挽著手從旋轉樓梯上下來,賓客們紛紛道賀。司儀做了簡短的開場之後,於副市長在悠揚的琴聲裡,簡短的回憶了和妻子人生風雨攜手共進的二十五年,最後也表達了對大家家庭美滿伉儷情深的祝願。

  之後便進入宴會流程,能出現在這個場合的,要麼是政府官員,要麼就是商界大手,幾乎都在迫不及待的互相溝通交流,開拓自己的交際面。

  周家父子卻是顯而易見的異類。

  宴會廳一角的周任,手裡端了杯香檳,周澤延空著手和他站在一起。周任幾乎不主動和別人打招呼,有人過來向他示好的時候,他就晃一晃手裡的酒杯表示回敬,連抿一口都不願意。

  周澤延以前就覺得他爸在宴會或party上表現的有些冷漠,但是這次的冷氣顯然比以前開的大了很多倍。他忍不住悄聲道:「爸爸,您也要做生意,和他們多接觸接觸不是更好嗎?」

  周任看看他,問道:「你和你的同學們接觸的多嗎?」

  周澤延搖搖頭,周任接著道:「他們對你什麼看法?」

  周澤延想了想,說道:「不知道,反正偶然打交道的時候,他們對我也不錯。」

  周任道:「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周澤延厚著臉皮道:「我本來就很不錯。」他恍然大悟道:「您已經有一定地位,沒有必要再去跟他們打交道的意思嗎?」

  周任道:「我當初也和這些人一樣,生怕人脈落在了後面,現在當然再不用和別人比這個。」

  說話家有個商界新貴端著酒杯過來和周任打招呼,周任朝他舉了舉杯子,客氣的點點頭。那人停在周任身邊,像是隨手拈來一個話題來和周任聊,不過眼睛卻始終在盯著周任的表情變化。

  周澤延猛然間對周任生出一種敬畏和自豪感來,他的確不用再和別人比人脈之類的東西,他站在這裡,就已經是這個圈子裡最重要的人脈之一。

  有位年輕的女孩走過來搭訕周澤延,他看看周任,周任衝他點了下頭,算是准了,他才放心大膽的背對著周任和女孩到另一邊去聊天。

  剛開始他也不敢太放肆,要是出了格惹惱周任可不是開玩笑的。過了一會,他悄悄回頭看,周任和其他人正在交談,並沒有注意到他這邊,他才稍稍放下心來,拉著那女孩往更遠的人群裡去。不過他倒沒想在今天做些什麼,這女孩是個官二代,如果沾上會很麻煩,他也只不過太久沒沾腥,望梅止渴一會也是好的。

  chapter11

  這個女孩被父母叫走之後,周澤延又陸續和宴會裡的幾個姑娘含蓄的聊了天,客氣的交換了電話號碼,然後陸續的道別。望梅止渴一點都不科學,他覺得自己似乎比剛才更饑/渴了。

  繞場飛了幾圈,實在沒什麼合適的對象,他十分沮喪的想起看看他爸在幹什麼,周任卻已經沒有在原地,不知去了哪裡。

  「澤續,到這邊來。」於識謙朝他招招手,他只好走過去。

  於識謙拉著他給他介紹幾個人,「這位是你的學長,也是B大商學院出身,現在在工商部門工作。這位去年剛從M國回來,現在在做網絡公司……」

  周澤延展開笑臉一一應付,於識謙也是一番好意,多結交些人總是沒錯,只是這裡邊有的分明是熟人,還要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客氣的問好,想想對方私底下的德行,周澤延暗地裡豎起中指:衣冠禽獸!

  衣冠禽獸們互相寒暄了一陣散開,於識謙道:「澤續,我聽婉欣說你讀書很用功,這很好,年輕人就該多努力一點。」

  周澤延點頭受教:「您說的是,我還不夠努力。」

  於識謙拍拍他的肩,笑道:「好孩子,太謙虛了。」

  侍應生從人群中穿過來走到這邊,對於識謙道:「于先生,於夫人叫您到後面的休息室裡去,說您到時間吃藥了。」

  周澤延立刻表示關懷的問道:「您怎麼了?還是上次血壓的問題嗎?」

  於識謙道:「沒什麼大事,我這個年紀血壓高也正常。」他拉過周澤延的手臂,「這也折騰的差不多了,你陪我一起到後面休息室去歇一歇吧。」

  周澤延感覺到於識謙對他是有幾分真心喜愛的,他對於識謙的印象也很好,便沒說什麼就跟著去了。

  兩人一路走,於識謙還在詢問周澤延的學業和身體,時不時的幾句教誨,周澤延都點點頭聽了。這種長輩和晚輩之間的交流方式,對他來說,太新鮮也太美好了。

  拐了幾個彎,兩人走到休息室門前,於識謙上前一邊推開門,一邊還側著頭跟周澤延說話。

  房門被推開露出屋裡的景象,周澤延的笑容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房間裡的兩個人已經迅速的分開,但剛才分明是抱在一起。

  於識謙也愣了,好半天才道:「你們……」卻再說不下去。

  於婉欣的眼睛紅彤彤,臉上還有未干的淚珠,手指捏著洋裝的蕾絲花邊,侷促道:「爸爸,我們……對不起。」

  周澤延盯著周任,周任也看著他,兩人同樣面無表情的樣子,像極了一對父子。

  於識謙半天才找回聲音似的,難以置信的說道:「你們兩個怎麼會……」

  「真噁心!」周澤延冷冰冰的吐出三個字,向後退了半步,盯著周任重複了一遍,「真噁心。」

  於識謙皺眉道:「澤續,你……」他還沒說出什麼,周澤延已經轉身跑了。

  周任疾步向外追,於識謙伸手攔住他:「你先別走!」他另一手撐在門框上,臉漲得通紅,頭低了下去,似乎有些呼吸困難。

  周任下意識扶住他,於婉欣驚叫道:「爸爸!爸爸你怎麼了!」

  周任看著兒子離開的方向,抿緊了嘴唇。

  周澤延回到宴會廳,隨手摸了瓶紅酒灌了半瓶下去,苦中帶澀的味道把馬上就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壓下一點。他靠在牆壁上看著還在歡笑的人群,心裡特別的難受。

  周任怎麼能那樣?他爸周任怎麼能那樣!

  剛才聊過天的女孩經過看到了他,問道:「周澤續,你怎麼了?喝多了嗎?」

  周澤延看著她眨了兩下眼,女孩調笑道:「你睫毛好長啊!真的喝多了嗎?別裝醉噢。」

  周澤延忽然問道:「瑪格麗特的花語是什麼?」

  女孩咯咯咯的笑起來,輕推他一下:「你真會逗女孩開心。」

  周澤延道:「那是什麼?」

  女孩湊到他耳邊道:「瑪格麗特的花語就是……暗戀。」她勾了勾周澤延的衣領,問道:「待會結束要去哪兒啊?」

  周澤延猛地站直了身體,把女孩嚇了一跳:「幹嘛?!」

  「暗戀?」周澤延呆了呆,像是想到什麼似的豁然輕鬆了,轉頭對她道:「謝謝你,祝你今晚能約到金城武,不,比他更帥的。」

  見他要走,女孩急道:「我才不要金城武!你不約我嗎?」

  周澤延頭也不回的揮了揮手。

  周任和於婉欣站在休息室的門口,於婉欣悲悲慼戚的要抱周任的手臂,周任一臉不耐的躲開,說道:「你進去看著你父親,我打了120,急救馬上就過來。」

  於婉欣不死心的繼續伸手,這次周任沒躲過,被她拉住了衣袖,她抽噎著說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任冷冷道:「不用說了,我以後不會再見你,你也不要再去周家,我會找媒體聲明你和澤延已經解除婚姻。」

  於婉欣哭聲更大:「你不能這樣對我,澤延喜歡我的……」

  周任道:「如果不是因為這個,我也不會同意這樁婚事。」

  於婉欣道:「那你當做什麼都不知道,我不會打擾你的生活……」

  周任微怒道:「我剛才說的你沒聽懂嗎?」

  於婉欣哭道:「我只是喜歡你啊,有什麼錯……」

  原路折返回來的周澤延聽了會牆角,和自己猜的沒什麼兩樣,往外看了看,剛好看到於婉欣要往周任懷裡鑽,周任被她拉住,躲又躲不開,皺著眉無可奈何的樣子。

  周澤延炸毛了,跳出來大喊道:「放開我爸爸!」

  於婉欣一愣神,周澤延幾步跑過去拉開她,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他媽要不要臉!還他媽敢打我爸的主意!我爸不願意跟你動手那是他給你臉!你信不信我抽的你爹媽都認不出你!還哭!你哭個屁啊!碧池就是個碧池!再裝白蓮花你他媽也是個碧池!」

  周澤延罵夠了,於婉欣也被罵傻了,從生下來就沒人對她用過這些詞彙。

  周任驚訝的看著兒子,周澤延放開於婉欣,走到他爸面前,惡聲惡氣道:「你看什麼,還不快走!」

  然後,父子倆一前一後就出去了。

  一路沒有停回到周家,周任把車停在車庫裡熄了火卻不下車,周澤延坐在副駕上也沒動。這件事在外面說完就好,帶回家裡被傭人聽到,不定再生出什麼風波。

  周澤延等著周任解釋,等了好半天周任都沒動靜,忍不住先破了功,不滿的問道:「你什麼時候知道那個女人的心思?」

  周任漠然道:「今晚,就在剛才。」

  周澤延道:「你都沒覺得她很奇怪嗎?我,我哥都死了那麼久,她還跑來給我當大嫂,你一點都不覺得她有病嗎?」

  周任道:「我一直以為,於婉欣和你哥是互相喜歡的。」

  周澤延深吸了口氣:「我哥告訴你的?」

  周任遲疑了一下道:「不,於婉欣說的。你哥他不會跟我說這種事。」

  周澤延完全被打敗了:「哈?她說我哥喜歡她,你就信,那要是,要是白坤也跑來說我哥喜歡他求你成全,你也信嗎?」

  周任皺了下眉,說道:「我當然問過你哥願不願意娶她,你哥是願意的。」

  周澤延沉默了一會,慢慢道:「也許他只是不想跟你作對。」

  周任點了一下頭,「我也猜到了,他總是很聽話。」

  周澤延愣了,他總是很聽話?聽話???他??????

  周任道:「我說什麼他都說好,我讓他做什麼他都做,一直到他死,我都沒有聽他在我面前說過一句實話。」

  周澤延無言以對。

  周任也沉默了一會,說道:「你不道歉嗎?」

  周澤延頓時一僵,臥槽看出來了這麼快不是吧!

  周任道:「你罵了我一句,兩遍,三個字。」

  周澤延強硬了不到一小時後,再次氣短:「我錯了,不該誤會你,爸爸,對不起。」

  周任瞪他:「你罵於婉欣的話,都是跟誰學的?」

  周澤延囁嚅道:「就是……聽別人那麼罵過……」

  周任本來也沒打算追究,況且男孩子說髒話也不是不可原諒。本來還雄赳赳的兒子瞬間變成被戳破放了氣的氣球,真是既喜感又可愛。

  chapter12

  等到陳培源再次來找周澤延的時候,他才記起自己受人之托的人還沒辦。

  「我這幾天很忙,沒時間去找他,」周澤延想了想,說道,「等下周考完試之後吧。」

  陳培源卻顯然很著急:「我找他是急事,可我不認識他的其他朋友,也是沒辦法才來找你,你幫幫忙……」

  周澤延咂摸道:「你不就是找他借錢嘛,也不是多大的事。」他又順嘴問了一句:「你急著用錢?」

  陳培源低著頭,難堪道:「我欠高利貸,他們催的很急。」

  周澤延微微驚訝,這人在學校人緣很好,成績好愛運動,還在學生會任職,沒想到人不可貌相。

  陳培源看他表情便猜到他所想,尷尬道:「我沒有什麼不良嗜好,是家裡有事才迫不得已。」

  周澤延好奇道:「是你和白坤分開之後的事?」見他搖頭,周澤延納悶了,白坤不是小氣的人,對身邊人尤其大方,不禁問道:「他給你的不夠用?」

  陳培源表情擰巴著道:「我不要他的錢,如果不是沒辦法,我都不會找他借。」

  周澤延有點明白過來,這學生八成對白坤還是有幾分真心的,就是不知道白坤對人家怎麼樣。

  「你要用多少?」

  陳培源茫然的看他,他摸摸鼻子說:「白坤被他爸罰呢,找他也未必有錢借你。你用多少,我先借給你好了。」

  陳培源很驚訝,又道:「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錢還給你……」

  周澤延道:「沒事,記白坤賬上。」就當他替發小給了分手費吧。

  終於考完試,考前突擊了一個月,加上各科老師的綜合印象分,周澤延一身輕鬆的想,這次肯定不會掛科,甚至還有兩三科能到優秀。而且第一次為考試而費盡心思的感受,他居然還覺得也挺有意思的。

  回到家裡,在門口和正要離開的周飄萍走了個對臉,她一看到侄子便面露尷尬:「澤續……聽說你今天考試,怎麼會回來這麼早?」

  周澤延倒沒什麼所謂,答道:「今天只考一科,您這是?」

  周飄萍不自在的把手包從右手換到左手裡,說道:「我畫展的事情準備的差不多了,要回M國去把畫托運過來,別人來做我不放心。」

  周澤延點點頭道:「到時候我會去看畫展的。」

  周飄萍愣了愣,有點感動也有點釋然,說道:「歡迎你和你爸爸一起來,那我先走了,晚上的飛機。」

  周澤延目送她離去,然後才進了家門,周任坐在沙發那邊喝茶,問道:「碰到你姑姑了?」

  周澤延道:「唔,和她說了幾句話。」

  周任看了他一眼,沒什麼異狀,又問:「考的怎麼樣?」

  周澤延信心滿滿道:「感覺還不錯。」

  周任道:「看結果。」

  周澤延走過去,略有不滿道:「您都不鼓勵我,好學生是讚美出來的。」

  周任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詫異的看兒子。

  周澤延眨了下眼,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竟然在和周任開玩笑!開玩笑!開玩笑!傻逼了嗎敢和周任開玩笑!

  周任放下杯子,鄭重道:「以後一定多鼓勵你。」

  周澤延乾笑著轉身上了樓,他爸一定話裡有話,一定是!難道是諷刺他?一定是!

  考試成績出來,比周澤延預計的情況還要好,不但沒有掛科,總成績甚至排在了班級前二十,班導開完班會之後,就正式迎來了皆大歡喜的暑假。在班長的提議下,大家一起去聚餐。

  周澤延所在的班級只有三十幾個人,這其中又有近十個外地的學生訂了當天回家的火車票或機票,所以能參加聚會的為數不多的人便紛紛帶了自己的另一半來湊人數秀恩愛。

  周澤延的小家碧玉也跟他一起去了。

  眾人BBQ之後又轉戰KTV,鬼哭狼嚎到十一點多才各自散去。

  周澤延已經提前跟周任打好招呼,說同學要聚會,獲得十二點門禁的一日暫解令。他和小家碧玉已經甜言蜜語了兩個多月,到現在都只牽過手,半點進展都沒有,今天終於可以實現重生之後第一次生命的大和諧。

  小家碧玉一直很害羞,周澤延為了更好的培養情調,帶著她沿著護城河遛了半個彎,才牽著她的手進了酒店。

  在前台check in手續辦好,周澤延自然的伸手環住小家碧玉的腰帶著她上樓,姑娘羞澀淺笑著依偎在他懷裡。電梯上升,小情侶深情凝望著,恨不得把對方按在自己眼睛裡。

  到達樓層,轎門向兩邊打開,兩人正要移步出去,外面猛地撞進來一個人,直直的撞在周澤延身上,險些把他滿腦子的黃色渣渣撞碎。他微怒著罵道:「你不看路啊!眼睛長哪兒了!」

  那人驚慌失措的抬起頭來,圓寸頭大眼睛,竟然是陳培源,他一把抓住周澤延,像看到救星似的:「周澤續!救救我!」

  周澤延詫異道:「你怎麼了?」

  小家碧玉很有眼力的關了電梯門,兩扇門合到一半的時候,被人從外面一把按住,兩個人高馬大又凶神惡煞的男人沖裡面嚷道:「臭小子還趕跑!」

  陳培源驚恐的向電梯裡面躲了躲,小家碧玉也面露畏懼的藏在周澤延。

  當慣了不挨打的出頭鳥,周澤延也沒當回事,冷笑著問道:「喲,這麼大架勢,你們哪路上的?」

  那兩人看周澤延的樣子,便把他當成在女人面前充好漢的路人甲,喝道:「跟你沒關係,帶著妞兒趕緊滾!」

  小家碧玉覺得敵我差距較大,在後面扯了扯他袖子,「澤續,算了……」

  周澤延的狗脾氣除了在周任面前兩說,在其他人那裡,就是非得跟你對著幹,你越不讓他幹什麼他還偏就得那麼幹,當即兩句更糟心的話頂了上去,「叫我滾,就你們這尿性?憑什麼呀?」

  結果就是他們三個被人從電梯裡拎了出來,連推帶搡的帶到了某個客房裡。

  「哥,人堵回來了。」

  倚著床頭正抽煙的光頭男瞥了一眼問道:「怎麼還多了倆?」

  周澤延一見這光頭就猜出個七七八八來,這人是放債的,以前總見,不是一路人,也沒什麼太深的交情。他看看陳培源,低聲問道:「我給你的錢呢?沒還?」

  陳培源低著頭沒說話,光頭卻聽見了,這才正眼看周澤延,疑惑道:「有點眼熟啊,你是幹嘛的?」

  周澤延斜著眼睨他,冷哼了一聲道:「我當誰這麼大排場,大半夜的打家劫舍,弄了半天是你啊。」

  光頭的眉毛糾結了一下,恍然道:「你是周家老二?」

  周澤延不樂意:「你才老二,你渾身都是老二。」

  光頭哈哈笑起來:「週二少啊,這可真是巧了,」他看看小家碧玉,了然道:「擾了你的好事?」

  周澤延指了指陳培源道:「其他的就甭說了,這是我同學,不管怎麼著,今兒放他走,我欠你個人情。」

  光頭的目光在他倆之間打了個轉,咂巴了咂巴嘴道:「不是我不給週二少面子,這小子欠我五十萬,拖了半年多都不還,開了這個頭兒,以後兄弟們可連飯都吃不上了。我們這買賣呢,比不了周家財生財,二少也得想想我們的苦處。」

  聽這話,光頭就是要錢。本來不是什麼大事,可問題是,周澤延現在是個學生,他手頭哪兒來五十萬?

  chapter13

  周任只做明路上的生意,和這些三教九流的財路沒什麼妨礙,光頭男不樂意給周家小兒子面子,首先就是基於這個原因,另外周家老大活著的時候眼高於頂,從來沒把他們這些生外財的人往眼裡放過,光頭看不慣他也不是一天兩天,雖說他現在死了,誰能想到風水輪流轉,他弟弟能撞在自己手裡呢?

  「週二少,要我說呢,你也別管這閒事了,我剛才已經和小陳商量好了,」光頭抬手指了指陳培源,「既然還不了錢,就拿別的來抵。黑市上一巴掌的價,我也不會坐地起價,就要他一邊的腎,買賣公平,一手割腎,一手銷賬。」

  陳培源臉色煞白,求助的看著周澤延。

  周澤延真有點想撒手不管,明明已經給了他二十萬,要是他拿來還了光頭,也不至於被追債成這樣。可這事他要不知道就算了,偏偏就給他撞上了,讓他眼瞧著好好的人被摘一個腎,他還沒那麼狠的心。現在硬碰硬肯定是要吃虧,再者就算逞了這一時之快,陳培源和光頭之間的債務也不會一筆勾銷,到了還是跑不掉還錢或賣腎。

  小家碧玉躲在周澤延背後大氣也不敢出,她今晚之前壓根就不相信,身邊真的會有這種輕飄飄的就說要拿走別人器官的人,這不都是電影裡才有的東西嗎?這世界太不安全了!

  周澤延伸手進衣兜裡,手指捏住一枚硬物,一百萬分的不樂意,可眼下也沒更好的辦法,索性心一橫把那東西摸了出來,一揚手拋過去。光頭下意識的接住,定睛一看,眼睛頓時瞪大了,不敢相信的問:「這車就算二手折舊這就也得一百萬,你拿它替那小子還債?」

  周澤延咬的後牙都酸了,沒好氣道:「誰他媽跟你說那是二手?這車先抵在你這兒,一周之內還你那五十萬,這可比他的腎值錢,你敢刮出頭髮絲的花兒,你就賣了腎來賠老子!」

  光頭瞇著眼開始笑,「得勒,有週二少這麼一句話,我就是刮的自己全身花兒,也不敢弄壞您這寶駒一絲兒。不過說好了,就一星期,超出這時間的話,」他把鑰匙拋起又接住,笑呵呵道:「我們這可也有規矩的,到時候您可別怨我沒把話兒說前頭,抵押概不退還。」

  奔著月黑風光去打炮,結果炮沒打成,還憋了一肚子火藥。一出酒店大門,周澤延揪住陳培源的衣領,冷笑道:「我給你的二十萬呢?」

  陳培源低垂著眼睛,小聲道:「丟了。」

  周澤延當然不信:「蒙誰呢你!我再信你的鬼話我就是傻子!你他媽還說不想要白坤的錢,我估計你也沒少要!少他媽再裝可憐!」

  陳培源猛地抬起頭,大聲道:「我沒拿過他的錢,一毛錢都沒有!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借我那二十萬真的丟了……」

  周澤延不怒反笑,他放開陳培源,伸手招了一輛出租車,把已經完全狀況外的女朋友塞進去車裡去,安撫了兩句讓她先回家。

  之後他又回轉過來,陳培源還站在那裡,和之前的姿勢一模一樣,就連就周澤延弄亂的襯衣領口他都沒伸手拂一下。

  「我沒有騙你,那錢真的丟了,」他還在堅持聲稱,「你肯幫我,我真的很感激你……」

  周澤延不耐煩的揮手阻止他說下去,強硬道:「沒用的就別跟我說了,你家的房子或車子什麼的,隨便去賣去抵押,一周之內必須還了光頭那五十萬,我要是拿不回來我的車,你信不信,我會把你的五臟六腑還有眼角膜全都挖出來!」

  陳培源道:「我不信,你不是那種人,幹不出那種事。」

  周澤延怒了,狠狠的在他腦袋上招呼了一巴掌:「你他媽還敢說!」

  這時他衣兜裡的手機嗡嗡嗡的震了起來,他摸出來一看,臉色立刻變了,下意識的抹了把臉才接起來:「爸爸?」

  周任:「在哪兒?幾點回家?」

  周澤延信口胡扯道:「我在同學家裡,今晚可能不回去了。」話音剛落,馬路上某輛車便嘟嘟嘟的鳴起喇叭。

  周任:「……什麼聲音?」

  周澤延眼睛一轉答道:「遊戲機!我們在玩賽車!」他順手拖著陳培源回了酒店大堂,厚厚的玻璃門把外面的聲音徹底隔絕,然後他嚴肅的坐在大堂的沙發上,等著電話裡的周任。過了好一會,那邊卻沒了動靜,周澤延奇怪道:「爸爸?你是不是睡了?」

  停了幾秒,周任道:「別玩的太晚,明天見。」

  周澤延乖巧十足道:「明天見,爸爸晚安。」

  馬路對面的某飯店側門停車場,周任神色凝重的掛掉了電話。

  他剛剛結束一場麻煩的飯局,送走了不太好溝通的客戶之後,有點疲倦的到停車場取車,邊走邊給自己點了根煙,然後拿出手機來打給兒子。聽到兒子說晚上不回家的時候,他還有些欣慰於兒子和同學之間相處的融洽。一抬頭卻看見「在同學家裡」的兒子就在對面星級酒店的門口,然後拉著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大的男孩子進了旋轉門。

  周任看著那道門足有十分鐘,指間的香煙燃盡,煙蒂燙到了了指頭,他才收回了視線,低下頭猶豫了一會,還是把手機放回衣兜,驅車離開了。

  周澤延在酒店大堂又掐了陳培源一頓,後來前台的姑娘實在看不過來來趕人,周澤延氣洶洶的甩出兩張房卡證明自己是住客。前台臉色微妙的看了看他倆,小心翼翼道:「不如,兩位回房間好好溝通?這裡畢竟是公共場所,人來人往……」

  恰好有新客人進來正在check in,也好奇的往這邊看。

  陳培源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襯衣領子,低著頭道:「我回去想辦法,明天再聯繫你吧。」

  周澤延斜眼瞪他:「想辦法?你要是有辦法就不會拖了半年,再說你這要是一走了之呢?誰賠我的車?」

  陳培源道:「那你說怎麼辦吧?」

  周澤延道:「今天晚上你得跟我在一起,明天去你家,我得把這事告訴你爸媽。」他的意思實際上就是今晚要看著陳培源,明天跟去他家找家長,就算是普通家庭,幾十萬湊一湊也總還是能湊出來的。

  陳培源一僵:「別去我家!不能讓我媽知道這事!」

  前台姑娘看他倆的眼神越發古怪,乾咳了兩聲道:「兩位還是回房間去慢慢商量,好嗎?」

  這回反倒陳培源主動站起來往電梯那邊走,周澤延想了想跟了上去,橫豎不能回家了,而且客房的錢也已經花了,總好過露宿街頭。

  周澤延用房卡開了門,一進門陳培源就悶不做聲的走到裡面去,周澤延不滿的罵了一句,回身關門的時候聽到房裡清脆的「啪擦」玻璃破碎聲,心生不妙進來一看,陳培源把桌上的杯子摔碎,手裡捏了一片玻璃壓在手腕上,木著一張臉看向周澤延。

  周澤延怒道:「你還想威脅我?你割啊,不割是孫子!」

  陳培源特別平靜的說道:「我不是威脅你,我是求你,別讓我媽知道這件事。」他每說一個字手上就多用一分力,等到說完,手腕上已經開始有紅色的血跡。

  周澤延沒想到他居然還真敢割,忽然有點害怕,萬一這人當真有個三長兩短,那和他的本意就相去太遠了。而且真出了事,警察一來,周任當然就知道他根本沒去同學家,說謊這罪名可大可小,被抽一頓事小,假如從此周任再也不……完全想不下去了。

  看他妥協,陳培源面露感激,說道:「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可我也沒騙你,我家裡的事太複雜。」

  幸福的家庭大多相似,不幸的家庭卻五花八門,陳培源的家庭就是被各種糟心事接二連三的砸爛了幸福。他家裡從小條件就不太好,他爸還在外面養女人,家裡的一切開銷一概不管,他媽沒文化,在飯店洗碗洗菜,幾年陳培源上高中的時候,他媽媽覺得身體不舒服,怕花錢硬扛著沒去醫院,一直到陳培源考上大學,正覺得馬上要苦盡甘來的時候,忽然就一下子癱瘓了,早先的症狀其實就是脊髓炎,早點檢查治療根本不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他爸這時候就提出了要離婚,後來親戚朋友還有單位領導干預,也沒離成,不過幾個月都不回家一次。半年前有一天,幾個人上門趕人,說是他爸把房子賣給了他們。陳培源不能讓他媽睡在大街上,這才沒辦法去借了高利貸,利滾利的就滾成了五十萬。兩周前他和光頭說好了先還一部分,他從周澤延手裡拿了二十萬,打算第二天就去還給光頭,哪知他爸半夜回了趟家,偷摸的順走了那些錢。

  周澤延幾乎不敢置信:「你爸不知道你借了高利貸嗎?」

  陳培源道:「他怎麼不知道?我沒辦法的時候也去找過他,他說他沒錢,我問過他賣房子的錢哪去了,他說不用我管。我當然知道哪兒去了,他在外面至少養了三個女人,還有個帶了小的,就他那點工資怎麼可能夠。」

  周澤延錯雜道:「這種人怎麼配當爸爸!」

  陳培源低著頭道:「我媽不知道高利貸的事,她今年身體越來越差,我真不想讓她被這些事再影響身體。」

  周澤延皺著眉看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說道:「算了,我剛才說的也都是氣話。我倒不是心疼錢,關鍵那輛車是我爸剛送給我的,要是被他知道這事,殺了我的心估計都有。」他煩躁的撓了撓頭,他手頭本來就只有三十萬不到,給了陳培源二十萬,剩下就幾萬塊,去藉以前的朋友,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賣「弟弟」個面子?只是一旦找他們借,這事的風聲只怕不用一會就能傳到周任耳朵裡去,還是跑不了一個死。

  他無奈道:「看來,還是得去找你老相好。」

  陳培源僵了僵,臉上寫著是不願意,但就現在這情況,他也沒再說出什麼。

  chapter14

  第二天早上八點多,周澤延回到家,周任在吃早餐。

  他有些意外的問道:「爸爸,今天怎麼這麼晚還沒去公司?」

  周任的神情有些憔悴,似乎沒有睡好,淡淡道:「今天上午沒事。你在同學家吃過了嗎?」

  周澤延道:「還沒。」他走到餐桌邊坐下,傭人盛了一碗粥端給他。

  周任看了一眼兒子,隔著餐桌一米多的距離,都能聞到他身上滿是酒店沐浴露的特殊香甜味道,周任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想了想,說道:「一會我送你去駕駛學校,記得帶上申請表,填好了嗎?」

  兒子低著頭,周任的角度能看到他的眼睛快速的眨了兩下,然後他聽到兒子答道:「我已經和同學說好去打網球,回來換件衣服一會就走。反正暑假還有四十多天,改天再去學車也行。」

  周任道:「還是昨晚在一起的同學?」

  周澤延含糊道:「嗯,還是那幾個人。」

  周任微微動了動唇,又有點不知該說什麼,過了半晌才道:「晚上早點回家。」

  周澤延答應著,偷偷瞄了瞄他爸的表情,看起來好像有點不大高興,可也沒到生氣那種地步。

  他扒完那碗粥,上樓去換衣服,收到陳培源的短信說在別墅區中央的花園小廣場等。他匆忙下樓,跟周任告別道:「爸爸,我先走了,同學都到了短信催我呢。」

  他一溜煙的跑出來到小廣場上,陳培源蹲在草地邊上撥拉地下一小朵喇叭花,周澤延從後邊踢了他一腳,道:「別蹂躪人家小花兒了,走吧,剝削你前男友去。」

  陳培源站起來拍拍屁股,耷拉著腦袋跟在周澤延後面往外走。

  周澤延看他不情願的樣兒,故意埋汰他道:「你有幾個月沒見著白坤了吧?現在是不是還挺激動的?」

  陳培源也不應聲,只是那表情更彆扭了。

  周澤延看他這樣更來勁,一個勁兒的問「你跟他怎麼認識的」、「你倆怎麼搞到一起去的」、「為什麼分的手啊」之類的沒完沒了,陳培源始終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到自己胸腔裡。

  一輛黑色的SUV慢慢的從兩人身邊開過然後停了下來,周澤延不在意的瞥了一眼,登一下站直了,駕駛位的車窗慢慢降下去露出他爸周任的臉。

  他做賊心虛的搶著開口道:「爸爸,你去公司嗎?不是說上午沒事?」

  周任道:「臨時有事。」他的視線越過兒子落在好奇望過來的陳培源身上,問道:「你是澤續的同學?」

  陳培源拘束道:「是,叔叔,叔叔好。」

  周任道:「你們去哪兒打網球?順路的話我送你們。」他說這話的時候還是看著陳培源。

  陳培源茫然道:「啊?」

  周澤延忙道:「我們還要先去找另一個同學,不順路的。」

  周任道:「那我就先走了,」他又看了看陳培源,很客氣的說道:「再見。」

  他的車開走之後,周澤延呼出一口氣道:「嚇死我了,我爸這神出鬼沒的。」他隨手拍了陳培源後腦勺一下,「你怎麼那麼笨啊,差點害的我露餡。」

  陳培源道:「你爸看著也太年輕了吧?」

  周澤延略有得意道:「那是,關鍵是長得還很帥。」

  陳培源的臉色有些古怪,笑了一聲道:「是不錯。」

  已經走遠的周任從後視鏡裡向後看了幾眼,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心裡的懷疑又擴大了幾分。

  小兒子從小就不像澤延,他不怎麼愛跟女孩湊堆,這次醒過來之後沒多久,竟然就破天荒的開始接二連三的談戀愛。其實這倒也沒什麼,澤延那時候半個月就要換一個女朋友。可是澤延再出格,也從來沒有和同性之間弄出點什麼來。

  剛才看到的那個圓寸頭男孩,比兒子高了一大截,也比兒子要健壯很多,他周任的兒子居然是個零號?上次陸迪奇的事,莫非是個導火索,澤續對這種事好奇,所以才產生了興趣?

  而且這個圓寸頭的模樣充其量也就是眉清目秀,除了眼睛大點之外全無出彩的地方,哪兒配得上他周任的兒子?

  腦補過度的周任暗暗的想,最近要找個合適的時間,和兒子好好談一談。

  周澤延和陳培源到了白家,先用手機撥了白家的座機號碼,確定白英堂不在家之後,才堂而皇之的按門鈴。

  白家的傭人上次已經見過「周澤續」,一見是他就開了門讓進來,還說道:「我們少爺在游泳,您直接去後邊泳池找他吧。」

  白坤大概是游累了,正瞇著眼仰面半靠在泳池邊上,聽見有人過來睜開眼偏頭看了一眼,一臉的驚詫道:「你怎麼跟他混一塊去了?」這話沒頭沒尾的,也不知道是跟這倆人裡哪個說的。

  周澤延走到泳池邊的沙灘椅旁邊毫不客氣的坐下,說道:「是他找你有事,我幫個忙帶他過來。」

  白坤轉了身趴在泳池邊上,漫不經心的上下掃了陳培源一遍,說道:「你又找我幹嘛?咱倆之間應該沒什麼事吧?」

  陳培源站得筆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抖了幾抖,完全說不出話來。

  周澤延看不下去,替他說道:「找你借點錢,五十萬,有沒有?」

  白坤瞥他一眼,陰陽怪氣道:「我說周澤續,你怎麼那麼多事呢?」

  陳培源磕磕絆絆開口道:「我會盡快還你的。」

  白坤道:「當初給你的時候你不要,現在想要也沒了,我的卡全被我爸停了,我一分錢都沒有。」

  陳培源低著頭不說話,顯然更加難堪了。

  周澤延道:「別逗人家玩了,他借錢可是急用。」據他所知,白坤的酒吧盈利在百分之一百五十左右,加上他過年的時候還轉手賣了兩輛車,就算被他爸停了卡,拿五十萬出來也還是很輕鬆。

  陳培源又重複保證道:「我真的會還給你,不能一次性還清的話,我就分期,總之我會還給你的。」

  周澤延在一旁煽邪風道:「沒看出來啊,小白哥哥你這麼小氣呢,好歹是跟過你的人,五十萬都捨不得借,聽清楚了啊,是借不是給啊。」

  白坤又瞪他:「說你胖你還喘上了是吧?你怎麼比你哥還多事,事兒精!」

  周澤延回瞪他:「我們兄弟倆加起來也沒你一個人摳門,小氣鬼!」

  陳培源左右看了看他倆,忽然道:「白坤,你說你喜歡的那個人,就是周澤續嗎?」

  白坤脫口反駁道:「我喜歡他?你什麼眼神啊?明明就是他……」

  周澤延直覺他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八成又要提當年周澤續脫光了勾引他的事,立刻打斷道:「住嘴!別胡扯!拿錢來!」

  白坤明顯愣了愣,然後不大自在的對陳培源道:「你把你卡號給我,我隨後打給你。」

  陳培源低著頭「嗯」了一聲,說道:「謝謝,我以後一定會把錢還給你。」

  白坤沒接話,只顧著眼神古怪的看周澤延。

  陳培源抬了下眼睛,用力抿了抿唇,說道:「那我就先走了。周澤續,你?」

  周澤延擺了擺手道:「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一會。」

  上次被白坤是同性戀這件事給嚇了一跳,臨走都沒把自己沒死的事說出來,過了這段日子,他慢慢也冷靜下來,白坤性向的問題不足以影響他倆二十幾年的情誼。他來時就琢磨著讓陳培源說完事之後先走,他今天要跟白坤攤牌。

  陳培源走後,白坤從泳池裡爬出來上岸,坐在周澤延旁邊的另一張沙灘椅上,端了桌上的水喝了兩口,舔了舔嘴唇,說道:「周澤續,我覺得你有點不一樣了。」

  周澤延往後仰躺在沙灘椅上,哼了一聲道:「現在才覺出來不一樣?我的小夥伴,你可真夠遲鈍的。」

  白坤莫名的看著他,周澤延不滿道:「別人看不出也就算了,咱倆打小兒一個戰壕裡摸爬滾打了二十幾年,你居然也看不出?我的心啊,就像跌進了深深的湖水,特別想把你喝醉了腦袋擱在馬桶裡睡覺的事廣傳天下。」

  白坤一下從沙灘椅上彈了起來,手指顫巍巍的指著他,不敢置信道:「澤延?」

  周澤延咧開嘴沖白坤嘿嘿一笑,猥瑣兮兮的說道:「還有你大一那年被一個非洲黑妞兒強上的事兒……」

  白坤大叫一聲道:「別說了!你這小子!你這小子!」他把周澤延拉起來,上下左右的看了他一遍,喜道:「你沒死!真是太好了!你死那天我都掉眼淚了!你大爺的我都白哭了!」

  好哥們終於相認,周澤延甚至鼻子都有些發酸,險些掉下淚來,硬撐著罵道:「你大爺的!我要不是出這事兒,恐怕這輩子都不知道你居然喜歡男的!」

  白坤忽然神色一變,「那這樣一來,死的就是周澤續?」

  周澤延從他的神情中悟出些什麼來,不確定道:「坤兒,你不會是被我弟給掰彎的吧?」

  chapter15

  白坤是不是被周澤續掰彎的?

  這個問題,周澤延並沒有在白坤這裡得到答案,也許白坤是不想回答,也許是白坤他自己也不清楚。

  兩人東扯西扯了這段時間的事兒,白坤道:「老頭兒知道我喜歡男的就大發脾氣,我本來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剛巧趕上他媳婦兒懷孕了,他不是想罰我嗎?我就住在家裡給他倆添堵,膈應的他倆都不敢在家長待。」

  周澤延知道他家這亂攤子,笑著推他一把,難怪他毫無閉門思過的樣子。

  白坤又問周澤延:「你爸還不知道吧?」

  周澤延切了一聲道:「他能看出來就有鬼了,不過他倒是真喜歡我弟,別說動手打,一句重話都沒說過,就連每天穿什麼吃什麼看什麼書都關心,我這回可真知道什麼叫掌上明珠了。」

  白坤嘲道:「那你就瞞下去唄,省的跟以前似的三天不挨打就皮癢,整個一M體質。」

  「滾蛋!」周澤延罵了一聲,不過他對此也開始有些茫然:「這事……再說吧。」

  白坤到白英堂的酒櫃裡翻騰了一會,兩人久別重逢似的,酣暢淋漓的把白英堂藏了好幾年的拉菲喝了個精光。

  外面天已經黑透了,白坤稍稍清醒些,推推趴在沙發上的周澤延,叫了他幾聲也沒反應,就打算叫傭人來把他扶到樓上客房去睡,周澤延忽然坐起來道:「幾點了?」

  白坤看了眼時鐘道:「快十一點了。」

  周澤延迷迷瞪瞪站起來:「十二點前要回家。」說著就跌跌撞撞的要走。

  白坤拉也沒拉住,知道他家的規矩,只好叫司機去開車,然後他自己攙著周澤延上車,送他回家。

  路上周澤延又睡死了過去,白坤自己暈乎乎的還怕他摔著,把他上半身抱到自己腿上。

  到了周家別墅外,白坤又連扶帶抱的把人弄進院裡,上台階的時候絆了一下,把周澤延摔在了地下,腦袋咚的一聲砸在高一級的台階上,就這樣,他都沒醒。

  白坤哭笑不得的蹲下身,月光照在周澤延的臉上,白坤伸出去要扶他的手就這麼半路轉了方向,在他臉上輕捏了一下。

  周任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了本書,心不在焉的低頭看一會,便抬頭看看牆上的掛鐘,時針離十二點越來越近,兒子卻還是沒有回來,說好的「早點回家」呢?

  他昨晚一整晚都沒睡好,今天又一直心事重重,現在整個人都有點心神不寧。

  外面隱約傳來汽車的聲音,周任下意識的把書合了起來,可是等了幾分鐘外面又沒了動靜,那車似乎就停在了周家門口。他猜測大概是別人送兒子回來,這個人會是誰,早上見過的那個圓寸頭小孩?這麼半天還沒進來,他們還在門外依依不捨?

  周任終於暴躁了,把書往旁邊一扔,站起來走到門口,氣洶洶的拉開了門。

  有個人躺在門外台階下,白坤蹲在那人旁邊,楞乎乎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反應遲鈍似的抬起頭看過來,條件反射的跳起來叫人:「周叔叔!」

  周任看到他也有些意外:「白坤,你怎麼來了?」

  白坤道:「澤延他喝大了,我送他回來。」他這時其實也在酒醉中,壓根沒想起來地下躺的這個是弟弟不是哥哥。

  周任已經聞到酒味,把這一字之差當成了白坤的口誤,他走過去彎下腰,要把兒子從地下扶起來,皺著眉道:「這麼大的酒味,你們喝了多少?」

  白坤大著舌頭說:「都是我灌他才喝成這樣,您別生他氣。」他習慣性的替周澤延辯解,以免周任一不高興就要大動干戈。

  周任伸手扶著兒子的胳膊把他從地下拉起來,責備道:「不能喝就別逞強。」

  周澤延站起來以後,前後晃了晃,頭一歪倒進他爸懷裡,還是沒醒。

  白坤冒出一頭冷汗,覺得周任這下馬上就要翻臉。誰知周任居然單手勾住周澤延的腰,又往自己懷裡帶了帶。白坤立刻露出一臉見鬼的樣子,這時候周任不是應該一巴掌抽醒周澤延嗎?這麼溫柔可親的!怎麼可能是周澤延他爸!

  周任早就聽說了白坤的事,此時他看白坤的眼神頗有些不滿,澤延當初就是和他成天混在一起,才染了一身的酒色毛病,澤續如今又跟他玩到一塊去,也難怪怎麼好好的會跑去和男生開房。

  雖然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躺槍變成了害群之馬,不過白坤當然不認為周任會邀請他留宿周家,識相的告辭回家了。

  周任摟著兒子進家門,看他這樣大概是要醉到明天才會醒,索性抱起來送回了樓上的房間。

  這段時間周澤延也有在增肥健身,但成效顯然沒那麼快,他現在的體重也只比剛出院的時候重了不到五公斤而已,周任抱著他上二樓還是毫無壓力。

  周任把兒子放到床上,幫著脫鞋蓋好空調被,又把冷氣溫度調高了一點。

  周澤延翻了個身,嘟囔著說了一句:「十二點之前要回家。」

  床頭放了一本他的專業課教材,還壓著書頁。周任隨手拿起來翻了翻,很多地方都用紅筆畫出,還認真的做了標注和筆記。他把書放回原處,愈發覺得兒子聽話懂事又努力上進,絕不能讓他因為一時迷途而走上歪路。

  chapter16

  周澤延宿醉醒來,頭痛是免不了的,看著桌上的早餐就覺得反胃,無精打采的倒了杯牛奶,捧在手裡卻又不喝。

  周任道:「澤續,你今天跟我去公司。」

  周澤延懷疑自己幻聽,茫然道:「去哪兒?」

  周任也不看他,漠然道:「上午跟我去公司實習,下午去駕駛學校學車,否則暑假四十多天,時間也太長了。」

  周澤延垂死掙扎道:「我開學才要上大三的課程,現在實習會不會太早了?」

  周任理所當然道:「不早,實踐才能出真知。」

  周澤延垮著臉把牛奶喝光,「那我去換衣服。」轉過身邁著喪屍步上了樓。

  周任滿意的嚥下最後一口粥,要想杜絕兒子誤入歧途的可能,就要把他放在眼前,時刻都能看到他的行動,這樣至少安全了百分之六十。

  周澤延本來還自我安慰,這次和他當初剛畢業的時候來公司的情形應該差不多,周任會指派一個部門經理來帶他,公司上下誰都知道他是二世祖,不會有人給他出難題,所以工作清閒零壓力。

  誰知道他跟在周任後面剛進公司,周任就對秘書說:「叫人往我辦公室加一套辦公桌椅。」

  周澤延直勾勾的看著周任的背影,有點不妙的預感。

  周任又對秘書說:「把上季度的報表再打印一份送過來。」

  秘書道:「生產報表還是財務報表?」

  周任道:「兩個都要,還有會計報表也印一份。」

  半小時後,周澤延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前放了厚厚一摞的各種報表文件,辦公室的另一側,他的正對面,就是周任的辦公桌。

  「給你的這些是上個季度的基本匯總,你認真看,看完之後做一份本季度的生產和盈利預期報告,給一個星期時間,下週三交給我看。」周任極其認真嚴肅的說完,又補了一句:「只要我不是太忙,你可以隨時來問我問題。」

  周澤延想一頭撞死在新辦公桌上。

  周任是真的很忙,從九點鐘上班開始,部門經理來要簽字,秘書送文件要過目,大客戶要談合同,主管部門打電話來要周旋,一直到接近十二點,周任停下來的時間幾乎都沒有超過十分鐘。

  周澤延專業知識和實踐經驗都真心差,這些報表裡很多東西他的確看不懂,只是他沒好意思問周任,不光因為周任忙,他覺得去問周任這些問題很尷尬。

  近中午時外面開始下大雨,天氣預報說最近幾天都有暴雨預警。

  周澤延苦逼的想,下午到駕校去放風的機會也沒了嗷嗚。

  周任在工作的間隙偶爾抬頭看看兒子,每次都看到他心不在焉的一副燒毛樣子,要麼發呆要麼上網要麼玩手機。周任屢屢強忍著不拍桌子,硬是把不滿忍了下去。

  如果周澤延願意安下心來做的話,一周時間做一個預期報告其實並不是一件繁重的任務,可惜他不願意。

  他還在想著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橫豎周任捨不得打小兒子。周任卻已經想好下週三他交不了報告的話,要怎麼收拾他。

  不過周澤延的心情並不好,不僅因為憋在公司裡不得自由,更是因為在茶水間裡偶然聽到的員工對話——

  「哎,你有沒有發現老闆對小公子很好啊,直接放在自己辦公室裡,隨時都能看到的地方!」

  「不止是這樣!你們沒看到老闆跟小公子說話的樣子嗎?我進這家公司已經三年了,我發誓從來沒看過老闆那麼溫油的樣子!」

  「同意,眼睛裡都是愛啊都是愛。」

  「我從昨天聽說這件事之後就狠狠萌到了現在!」

  「喂喂喂,你們都忘了大公子了嗎?當初大公子來的時候你們就狠狠的在萌了好嗎?這麼快就把他忘掉了!」

  「也不是忘掉啦,只是對比一下,以前大公子的待遇,雖然也很戳萌點,但是好像和小公子差很多啊。」

  「對啊,你們記不記得那時候老闆當著大家的面,動手打大公子的事?」

  「可憐的大公子,活著的時候就不太受寵,死了徹底被對比成了冷宮,老闆好渣。」

  周澤延雖然覺得這幾個女員工的用詞很難理解,但是這番對話裡的每一個字都唰唰唰的紮在他眼皮上,又痛又癢。

  周任發現兒子除了看報表心不在焉之外,還時常滿臉哀怨的盯著自己。不做好自己的本分,還敢對老闆心懷怨懟——周任在心裡給兒子下了個評語。

  大雨天氣連著四天,週日一早天氣放晴了。周澤延今天下午終於可以暫時從公司脫身到駕校去。

  如果不是在周任身邊待的太憋悶,老實說周澤延一點都不想來駕校。大夏天的學開車,簡直就不是人幹的事。好在開始這幾天都還是理論課,他領了教材之後就打算回家歇著去。還沒離開駕校,白坤就打來電話問他在哪兒,沒一會就開了輛特別騷包的大紅色跑車躥了過來。

  「你還真來駕校了!」白坤從車上一下來就開始嘲笑他,「三環賽道之神?」

  周澤延蹲在馬路邊的樹底下翻白眼:「我爸送了我輛911,就為能早點上它,我也得來。」

  白坤咋舌道:「你爸偏心的有點明顯啊,你那輛別摸我有五年了吧?」

  周澤延的那輛跑車是他剛拿到駕照的時候周任給的,的確有五年了,其間他無數次想換車,不過他的個人意志始終沒有得到實現。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不大願意承認周任是偏心的,違心的辯解道:「唉,也不是,他自己那破車也開了好幾年,也沒換不是。」

  白坤呸他:「典型的是被糖衣炮彈打昏了頭腦,你還敢更虛偽點嗎?」

  周澤延撇嘴道:「有那麼明顯?」

  白坤嘻嘻笑:「你從多少年前就覺得你爸偏心,階級矛盾要是這麼快就煙消雲散的話,世界早就和平了。」

  不想繼續說這個,周澤延沮喪道:「我都懷疑我爸現在是要整我,半天挖掘腦力潛能,餘下的半天在這挑戰生理極限,等暑假過去,我準得變成人乾兒。」

  白坤把他從地下拉起來,攬住他肩往車上走,說道:「今天我酒吧裡有個局,我本來都不打算去的,想起你那天說這半年一直清心寡慾都要成仙了,特地來帶你過去。空姐團,個頂個的盤子靚,據說一多半都還是一手。」

  周澤延眼睛一亮,「真的假的?你這孫子別又把我騙到高架橋上去。」

  白坤推他上車,罵道:「老子好心你也當驢肝肺。」頓了頓,又嘟囔了一句:「何況那次也不是對你。」

  他倆下午五點多到的Lincoln Club,約白坤來的也是一夥兒熟人,白坤拉著他過去,像模像樣的介紹道:「來來來,都見見,澤延的弟弟澤續。」

  朋友圈裡早就都知道周澤續的存在,不過都是頭一回見,既然是周澤延的弟弟,又是跟著白坤一塊來的,對他當然也很熱情,不一會就打成一片。

  白坤問:「空姐團還沒到呢?」

  「跟她們約的是六點,馬上就到了。」說話這人就是今天活動的發起人,他現在養著的情兒之前是當空姐的,當了金絲雀之後和同事聯繫時話裡話外都是炫耀,有幾個小姑娘就眼紅起來,她就順勢幹起了這趟類似拉皮條的活兒。說白了,哥們幾個想玩個新鮮,那幾個姑娘也想跟金絲雀一樣找個金主,一拍即合,今天這局就成了。

  周澤延以前沒少參加過這種局,有好幾個伴兒也是這麼認識的。可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心裡惴惴不安的。

  有個哥們打趣白坤道:「你他媽都彎了還來湊什麼熱鬧啊?」

  白坤隔空踹了他一腳,罵道:「你管老子呢?老子是雙不行啊!」

  一群人哈哈笑起來,也沒什麼人把白坤是直還是彎真放在心裡,玩慣了的人,總覺得大家都是在玩,玩的是男人還是女人,又有多大區別,無非算到口味稍重裡面去。

  周澤延跟著笑,心裡卻不以為然。如果白坤只是覺得好玩才去找男人的話,他就不會瞞著自己,就這酒吧買下都有三年多了,白坤要是想說的話,早就說了。

  剛到六點,六七個姑娘依約來了,的確跟說的一樣,每個都挺漂亮,更重要的是大長腿和只露八顆牙的標準微笑,也不像常混夜場的妞兒那麼有風塵氣,人家當空姐的,氣質還都是不錯的,這要帶出去倍兒有面兒。

  坐下各自介紹之後,呈現男多女少的局面,幾個女孩大概生怕自己被裡頭長相欠佳的給先挑了,說了幾句話就都各自鎖定了目標。周澤延在這種局裡總是最受歡迎的,如今換了個沒muscle的身體相對以前弱了點,但是臉在那擺著,女孩們雖然是要找金主,可要審美追求如果能同步跟上,當然就更好。

  其中兩個女孩就一直端著酒杯和周澤延搭話,周澤延興趣缺缺的隨口回應著,白坤在一旁起哄道:「你們倒是真會挑,不過還是矜持點的好,我們澤續可沒什麼經驗,一會被你們給嚇壞了。」

  一聽沒經驗,立刻又有女孩轉過頭去想扒周澤延這盤菜,幾個女孩都是漂亮的臉蛋,低胸顯身材的連衣短裙,周澤延提了提精神,露出笑臉來道:「說了我沒經驗,姐姐們一下來仨我可吃不消。」

  女孩們咯咯咯的笑,周澤延這話雖然有些露骨,但比起旁邊已經開始動手動腳驗胸的幾位來說,簡直算得上是謙謙君子。

  周澤延瞄了一圈,正猶豫著今天要選哪個,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嗡嗡嗡的振動起來。他第一反應就是周任打來的。

  他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今晚一直的心不在焉,似乎就是因為缺了周任的這通電話。

  一夥人玩的正high,周澤延忽然說要走,有人抱怨了一句掃興,馬上就有人恍然道:「你們忘了澤延當初不也是這樣嗎?」

  周任威名在外,眾人紛紛表示理解,還有女孩要留電話給周澤延,他早等不及一溜煙的跑了。

  chapter17

  在酒吧門口打了輛車飛奔回家,路上嚼了一路口香糖,到家門口先哈了兩口氣確定那半杯紅酒的味道都已經被掩蓋,周澤延這才換了一副鎮定的表情進門。

  他也漸漸覺出,周任的意圖似乎並不只是要讓他早點學著打理公司的事情,更有幾分像是要把他約束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每天下午三點,周澤延離開公司去駕校,如果超過七點以後還沒有回家的話,周任一定會打電話問他在哪裡和誰在一起。

  仔細回顧這段時間,他確信自己沒有犯下任何原則性錯誤,那周任的緊迫盯人到底是為了什麼緣故?

  一頭霧水之餘,周澤延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幾乎可以用謹小慎微來形容。距離週三越來越近,他也終於有了點緊迫感,報表裡不懂的東西他還是不好意思去問周任,就偷偷的找公司裡的其他人問。

  周任冷眼看在眼裡,深深的感到自己這次一石二鳥的策略正確無比,既能鞭策兒子通過實踐提高能力,又能阻止他和不安全的人接觸。

  星期三一大早,剛出家門周任就問起他佈置的任務:「報告書做的怎麼樣了?」

  周澤延略有得意道:「前天就做好了。」

  周任道:「那就好。」

  周澤延悄悄的觀察他爸,雖然說了好,可是周任的臉上完全看不出高興或是讚許來。

  到了公司,周任直接去了會議室開會,周澤延火急火燎的打開自己電腦,打算最後再潤色一遍報告書,開機音樂才響起,周任的秘書推開門只探了上半身進來:「澤續,周總讓你也去會議室,還說要我提醒你,帶上你的報告書。」

  周澤延不明所以,只好把文件裝進軟盤裡,磨磨蹭蹭的挨去了會議室。

  這是營銷部的一周例行會議,當初周澤延剛畢業的時候就是進的營銷部。會議室裡挨著周任坐的人就是當初帶他的那個經理。

  看他進來,周任示意讓他坐在部門經理旁邊的空位上,周澤延有點不妙的預感。半小時後,他的預感應驗了。

  經理和幾位負責人相繼做完報告,周任忽然道:「上季度的數據出來之後,對本季度的評估預期,你們一直都還沒有拿給我看。澤續正好在放暑假,他看了報表很感興趣,自己做了一份報告書出來,倒是可以拿來給你們當一個參考。」

  周澤延傻眼了,所有人都看著他,他硬著頭皮把軟盤拿了出來交給秘書,秘書又塞進電腦裡。周澤延乾咳了一聲,看著背投屏幕結結巴巴的開始講解。

  早上周任問他完成與否,那時他略顯得意的自信,來源於他認定自己這報告是只給周任一個人過目,就算粗製濫造,周任也不會拿他怎麼樣,可是他沒想到他爸又騙人。

  周澤延是只紙老虎,只需周任稍用一點力。

  會議結束之後,周任留下了幾位中層領導,談了一會管理上的事之後,就有人把話題帶到了周澤延身上去。。

  營銷部經理笑著說道:「這個報告雖然有不成熟的地方,但是能看得出是用心在做,數據和預期也都非常合理,這點很難得。」

  其他幾位負責人也都紛紛表達肯定和讚許,周澤延「害羞」的笑,半低著頭等周任給他潑冷水。

  周任道:「他很好學,也知道努力,往後你們多教教他,我也能省心一點。」

  眾人臉上都堆滿笑容的客氣幾句,誰都聽得出老闆對這個兒子相當滿意和喜歡。

  周澤延當然也聽得出他爸顯而易見的護短,他那份報告有多爛他自己清楚,那幾份報表他到現在還有很多不甚明白,這報告裡面甚至還有半頁多是秘書幫他寫的。這到底有什麼可誇的?好學和努力這種詞也太虛了吧?

  從會議室出來回到辦公室,周任看兒子似乎並不太高興,便把要質問兒子是找誰做槍手的話暫時嚥了回去,改口安慰道:「第一次做報告,難免有不足。」

  周澤延「嗯」了一聲,又沒了反應。

  周任也不再說什麼,開了一個多小時的會議,他桌上又堆了十幾份文件等著處理。

  周澤延發了會呆,心裡特別的不平衡。他當初來公司兩個月,他爸幾乎沒在公司對他說過話,最後還當著外人的面抽了他一頓。他現在當了周澤續,待遇立刻就天差地別,周任對他的態度簡直了,恨不得要把他踹進衣兜裡整天帶在身邊,有個屁大的成績就把他誇上天,做好做壞反正在周任眼裡都是好。

  等一下!做壞?也許不是呢?

  周澤延看了他爸一眼,端起桌上的杯子出去了。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兒子還沒回來,周任有點納悶,按了內線問秘書,秘書吭吭哧哧了半天說:「澤續去茶水間了,大概在煮咖啡吧。」

  周家兩個兒子都是連燒開水都不會的主兒,周任才不信兒子會去煮咖啡。

  琳達是年初進公司的文員,過完這個月她的試用期就結束可以轉正了,所以這幾天心情超好。正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好事成雙上門來。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只是偷懶到茶水間歇了一會,就會被最近在公司很受女員工關注的老闆家小公子搭訕,是有多天生麗質難自棄啊!小公子說給她看掌紋,就拉起了她的手。

  今天茶水間裡來來往往的人特別的多,每個人進來都裝模作樣的在飲水機前晃一下,眼睛都盯著周澤延和琳達牽在一起的手。

  琳達的小小虛榮心自然是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不過就連周任的秘書都已經進來第三趟了,周澤延還是沒有結束這場搭訕的意思,反而越來越來勁,曖昧的問她週末有沒有時間一起去野外BBQ。

  小文員眼看就要被周澤延迷的暈菜了,周澤延卻有點著急,他爸還沒聽說他在公司裡公然調戲女員工嗎?怎麼還不來?求快來抽他!

  公司的隔斷是全玻璃的,周任從辦公室出來拐個彎就能看到茶水間,周澤延自然也看到了他,甜言蜜語說的更起勁了,甚至伸手幫她整理頭髮和衣領,滿臉都是瓊瑤男主上身的柔情蜜意。

  周任終於過來了!周澤延全身皮一緊,想到等會就要迎來闊別已久的疼痛,心情大好,頭一次覺得被周任打也是一件美妙絕倫的事。

  周任站在茶水間門外沒進來,神色不大好看,周澤延裝作被抓包的樣子,驚訝的往一旁躲了躲離女文員遠一點,叫了一聲:「爸爸。」

  女文員羞紅了臉,緊張又害怕的揪著自己的襯衫下擺。

  周任瞟了她一眼,皺著眉對兒子道:「跟我過來。」

  周澤延內心雀躍臉上畏懼的跟著周任回了辦公室,看周任黑著臉用力關上辦公室的門,他滿腦子裡都轉著一句話:爸爸終於要打周澤續了!

  周任的內心是驚訝且矛盾的,澤續對女孩子還有興趣這點是好的,但是這種興趣又不在他的可控範圍之內,在澤延那裡已經有了前車之鑒。剛才那種情形說明,雙胞胎兄弟在某些方面的技能的確能互相影響,不然心理年齡十七歲的小兒子怎麼會無師自通的有那種表情和舉止?另外,弟弟的審美比哥哥的顯然差了一大截。

  周任糾結了一會,冷聲道:「你覺得那個文員不錯?」

  周澤延低著頭做羞愧狀。

  周任道:「你覺得公司上下幾百人的眼睛都瞎了看不到你們?」

  周澤延依舊低著頭,有點著急的想,爸爸給力點好嗎別說教快動手!

  周任去似乎撒完了氣,走到辦公桌下坐下,換了副有些無奈的語氣道:「你要是對這種事好奇,就約她出去吃幾次飯或是看幾場電影,但在公司要收斂些,不能再有下次。」

  周澤延驚訝的抬頭,周任也看著他,神色複雜,可顯然並沒有在生氣。

  逃過一劫的周澤延心碎了。

  chapter18

  父子倆心思各異的坐在辦公室的兩端。

  周澤延確定他爸是對人不對事,此時五臟六腑都往外冒酸水,越看對面埋頭工作的周任越生氣。

  他一副消極怠工的樣子落在周任眼裡,周任頭痛的想,現在孩子的心思怎麼一個比一個難猜。

  轉眼七月底,今年的夏天格外炎熱,每天下午三點離開公司,周澤延也不去駕校直接去Lincoln Club。

  周澤延去的次數多了,和其他人也都混「熟」了——本來也就是熟人。大家在一起玩玩鬧鬧的,幾乎和從前也沒什麼兩樣。

  白坤坐在吧檯裡看賬目,見周澤延進來,從旁邊拿了東西給他:「喏,你的車鑰匙。」

  周澤延接過來,問道:「光頭給你的?」

  白坤道:「陳培源中午來了一趟,還讓我跟你說聲謝謝。」

  周澤延不以為意的把鑰匙收起來,白坤搖了搖頭道:「這回是陳培源還好,萬一碰上個存心詐財的,你這車可就打了水漂了。」

  周澤延道:「去去去,好人壞人我還能分得出來。是你爸放你出來的?還是你終於在家待夠了?」

  白坤道:「我爸早被我煩的受不了,那女的肚子月份又大了……」

  周澤延笑道:「喲喲喲,小白哥哥也是刀子嘴豆付心吶。」

  白坤拿了個酒杯作勢砸他:「滾,少說風涼話。我都二十好幾了他居然還給我搞出來個弟弟妹妹,老頭子也真不嫌丟人。」他看了周澤延一眼,「回頭等他也偏心小的,咱哥倆就真的同病相憐了。」

  這下換周澤延耷拉臉:「說你家的事,別扯我,正煩著呢。」

  白坤假惺惺的伸手捏他臉,問道:「寶貝,誰又欺負你了?」

  周澤延笑著往後躲,兩人打鬧一陣,酒吧裡進來一撥客人,坐到角落裡的沙發卡座上,遠遠的沖這邊喊:「白坤怎麼又耍流氓啊!」

  白坤一腳踩在凳子上,長腿一伸從吧檯裡跳了出來,勾著周澤延的肩膀走到那邊,流里流氣道:「你們幾個臭流氓,整天來老子這勾搭小美眉,還舔著臉壞老子好事!」招手叫了服務生過來,「把昨天剛進的馬爹利送幾瓶過來,告訴吧檯不打折。」

  一群人立刻嚎叫:「黑店啊!又宰人!」

  其中一個青年拉住周澤延道:「澤續!快讓白老闆多對你耍一會流氓,我們都瞎了看不到!」旁邊幾人跟著附和。

  周澤延抬腳挨個踹,沖吧檯喊:「這桌又點了一支傑克丹尼!」

  沙發上立刻哀鴻遍野。

  這段時間,周任知道兒子躲懶不去駕校,天氣的確炎熱的有些過分,另外兒子晚上也會按時回家,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提這件事,但多少有些不放心。

  周澤延今天又泡在白坤的酒吧裡,有個哥們要被家裡送出國去讀書,大夥兒給他踐行。這哥們平時一副熱心腸,誰有點事兒能幫就都幫,人緣相當好,現在說要走,大家的不捨裡也都頗有幾分真心。

  酒過三巡,十幾個人都有點醺意,今天的主角提議和旁邊一桌女客拼座,那桌的女孩個個都膚白貌美胸大腰細,哥幾個都沒什麼意見,白坤就叫了服務生送那幾個女孩酒,然後請她們過來坐。說了沒幾句話,知道都是外圍野模,大家心裡都敞亮了,在座的都是常在外面玩的,也沒什麼忌諱,各自攬了看著順眼的在自己身邊。外圍們慣於察言觀色,當然看得出這桌都是金主,都跟比賽似的撒嬌敬酒。

  周澤延這會喝的也有點上頭,他身邊坐了個穿了桃紅短裙的錐子臉,細聲細氣的問:「周少,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周澤延心道你們都整的一個模樣,就算見過我也不記得,嘴上說:「我也覺得你挺眼熟的。」

  錐子臉笑的燦若春花,挨上去用豐滿的上圍蹭他的手臂,故作驚訝的伸手捏他的肩,說道:「看不出啊,周少身材真好,這肌肉還挺硬的。」

  她說的當然誇張,周澤延這段時間沒少健身,不過距離能摸到硬挺肌肉恐怕還早得很。

  她看周澤延時不時的摸出手機來看,好奇道:「周少,等電話嗎?」

  這句話也不知道哪兒就逆了周澤延的意,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氣道:「誰等電話了!」

  錐子臉猜測大概他是和在女朋友生氣,轉了下眼睛,用杯子碰了碰周澤延的杯子,嬌聲道:「周少,敬你。」有女朋友恐怕掙不了他的長錢,但一晚上的金主也是金主,總好過竹籃打水。

  半個多鐘頭以後,周澤延被錐子臉徹底灌醉了,暈頭轉向的躺在沙發靠背上,錐子臉叫了他兩聲見沒反應,湊到他耳邊道:「周少,你喝多了,咱們走吧。」

  周澤延暈乎乎的「嗯」了一聲。

  錐子臉扶著他站起來,旁邊幾人嘻嘻哈哈取笑了幾句,其中一個醉醺醺的隨口道:「白坤,你家澤續要跟人家走啦,你還喝呢!」

  白坤微醺著抬頭看了一眼,周澤延全副身體都靠在那錐子臉身上,白坤推開自己身邊的另一個外圍女,從錐子臉身邊把周澤延拉到自己這邊,大著舌頭道:「你們都滾一邊去,澤續才不跟你們走呢。」

  周澤延晃了晃,打了個激靈道:「幾點了?我要回家。」

  白坤拍拍自己道:「小白哥哥送你回去。」摟著周澤延肩膀就往外走。

  錐子臉傻眼了一會,被旁邊的刺蝟頭抱住親了一口道:「別擔心,哥們帶你一塊,你和她一起來。」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嘈雜的酒吧裡聽不到響聲,刺蝟頭暈乎乎的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爸爸」兩個字閃爍著,他抬起頭來大叫道:「噓!我爸的電話!你們安靜點!」

  他接起來就叫:「爸!你哈羅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道:「你們在哪兒?」

  刺蝟頭道:「我在酒吧啊,那回跟你一起來過的,小白開的這家,你來不?我給你留個胸大的!」說完自己哈哈哈哈的笑起來。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往衣兜裡塞,覺得不對勁,發現自己口袋裡已經有一隻手機,納悶的舉起來剛才接電話的那只問道:「這電話是誰的啊?」

  白坤摟著周澤延踉蹌著走到門口,眨了兩下眼,說道:「我喝醉了不能開車,澤續你等著,哥去叫輛車。」

  他讓周澤延靠在門邊的牆上,自己走到台階下去攔車,現在這時間的出租車本來就特別好拉活兒,過來的多半都不是空車,偶爾有空車過來看見倆醉成這樣的也都不肯停。

  過了足有十分鐘,白坤也沒等到車,他眼前的景物有點晃,在路邊蹲了一會,才蹣跚著退回來,看見周澤延閉著眼睛安靜的倚在那裡,灰色的牆壁,暗紅色的噴繪,淺色的夏款襯衣,象牙白的膚色,整個人彷彿在發光。

  白坤站到他面前,叫了一聲:「周澤續。」

  周澤延半睜開眼睛,不高興道:「滾開。」

  白坤伸手撥開他額前的頭髮,又叫了一聲:「澤續。」

  周澤延揮開他的手,氣惱道:「叫你滾開聽見沒有?最他媽討厭聽見這名字。」

  白坤把手放在周澤延胸前,動作很輕的來回撫摸,神色有些迷醉。

  周澤延氣呼呼的掏錢包,從裡面拿出來幾張紅色紙幣,往白坤手裡塞,嘟囔道:「滾蛋,老子今晚上沒興趣,趕著回家!」

  白坤充耳不聞,又往前跨了半步,兩人的胸膛貼在一起,周澤延不高興的往後躲,奈何身後就是牆,徒勞無功的只是來回蹭了幾下。白坤低下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吻住了他的嘴唇,一隻手環在他腰上,一隻手還在他在他胸前揉捏。

  周澤延哼了一聲,條件反射的回吻,一邊還在模模糊糊的想,這錐子臉的技術不錯啊。

  周任停好車,解開安全帶,還沒下車,就看見酒吧門口一對年輕人抱在一起接吻。他踩著台階上去,忽然發現外面這個個子稍高一點的背影看起來像是白坤。

  周任皺著眉停下了腳步,又覺得自己多心。

  個子高一點的男孩退開了一點,的確是白坤的聲音,還微微有些喘不勻的說:「寶貝,跟哥到樓上去。」

  「今天不行,要回家了,改天聯繫你……」

  聽到這聲音,周任瞬間爆了,上前抓著白坤後領把他拖到一邊去,看見兒子靠在牆上微微喘著氣,襯衣扣子只剩下兩顆還搖搖欲墜的繫著,迷瞪著眼睛紅著小臉,嘴唇還泛著水光。

  白坤先嚇醒了,看看已經怒髮衝冠的周任,又看看還暈乎著的發小,明白過來怎麼回事,慌忙道:「周叔叔,不是這麼回事……」還沒說完,就被周任一腳從台階上踹了下去。

  chapter19

  白坤整個人都沒反應過來,咕咚一聲仰面摔在台階下面。

  周澤延的腦子裡一團漿糊,搞不清楚現在什麼情況。

  周任回過頭來,冷著臉道:「走,回家!」

  周澤延心想,這人的聲音太像我爸了。

  周任見他居然還杵在那不動,火氣更大,瞪著眼就要罵人,酒吧裡兩個服務生聽到動靜,從裡面跑出來。周任頓時覺得丟人,伸手拉著兒子胳膊就走。周澤延這會還沒清醒,腳步邁的都很機械,幾乎是被拖著走到車邊,往前一栽,被塞進了後座。

  Q7風馳電掣的回到周家,周任的臉色始終黑的都堪比鍋底。周澤延反倒在後面睡得很香,還不時的哼哼兩聲。

  周任毫不溫柔的把兒子從車上拖下來,一路拖進了房子裡,往客廳中央隨手一扔。

  周澤延的臉被羊毛地毯扎的痛癢難耐,總算睜開了眼睛,茫然的坐起來,面前站著最熟悉的人。不過,周任此刻的表情,他更熟悉。從小到大,只有在要挨打的時候,周任才會正眼看他,而那時,周任的臉上就掛著這樣的表情。

  這麼說,他又做回周澤延了?太好了……不對!哪裡好?周任有了小兒子早就忘了他!

  他醉酒後頭暈腦脹,此刻手腳也有點發軟,怔怔的叫:「爸爸。」

  周任被他臉上瑟縮的表情蟄了一下,心有點軟了。

  周澤延縮了縮身子,小聲道:「爸爸,別生我的氣。」說是這麼說,他卻想不起自己做了什麼惹周任生氣的事。

  周任木著一張臉,低頭看著他卻沒有說話。他看得出兒子的酒還沒醒,現在說的多半也是醉話,可是對他的畏懼,卻更像是自然流露出來的。

  周澤延抱著自己的膝蓋,聲音更小了:「爸爸,你為什麼不喜歡我?」

  周任一愣,巨大的挫敗感湧上心頭,做了這麼大的改變,原來還是不對。

  「為什麼不喜歡我?」周澤延重複道:「我哪裡不好?你都說我很聽話了,為什麼還不喜歡我?」

  他嘟嘟囔囔的說了幾句,有些都含糊在嘴裡,周任也沒聽清楚。

  「我哪裡不如他?你就是偏心!混蛋!爸爸你是混蛋!」周澤延忽然發起酒瘋來,坐在地上嚶嚶嚶的開始哭,像個二年級的小學生。

  周任滿頭黑線,無奈道:「……別哭了,看像什麼樣子。」

  周澤延滿臉都是淚,揚著脖子道:「我就這樣子!不用你管!這輩子你都別想再管我!」說完又想到自己已經死了,周任的確再也管不到他,哭的更傷心了。

  傭人探頭探腦的輕聲問:「先生,二少爺他?」

  周任揮手讓他們進去:「沒事,你們不用管。」

  他的那點怒火早就消散的差不多,被兒子連哭帶鬧弄了一陣,心裡只剩下鬱悶和不解。他不清楚自己哪裡做的又不對,明明不再隨便罵人和動手,小兒子竟然也一樣怕他。至於偏心,大概的確是有一點,妻子還在世的時候也說過這樣的話,可世上哪有父母能把兩碗水端平的?就連當年他的父母在世時,對周飄萍也比對他要更親暱一些,這有什麼不對?

  他蹲下身,想把兒子從地下扶起來。兒子卻使勁的躲,喝醉酒的人本來就頭重腳輕,閃躲了兩下,整個人朝後仰躺在地下起不來了。

  周任板著臉道:「再不起來就在這睡一夜。」

  周澤延鼓著臉,就那麼躺在那氣哼哼的不動。

  周任不太熟練的哄道:「起來,我送你回房間睡,聽話。」

  周澤延瞪大眼睛看他,眼睛濕漉漉的,整張臉紅撲撲的。

  周任猛然間覺得心口被狠狠撓了一下。

  周澤延抬起手,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周任,說道:「你走開,我自己能回去。」

  周任無意識的往旁邊退了退。

  周澤延掙扎著爬起來,趔趄著走到樓梯邊,趴在扶手上慢騰騰的往樓上蹭。

  周任只是站在樓梯口,從後面看著他,有點走神。

  不知過了多久,周任聽到樓上咚的一聲,忙上樓去看。小兒子趴在大兒子房間的門上,用腳使勁的踢門。

  周任蹙眉,上前拉他:「這是你哥的房間,不是你的。」

  周澤延上到二樓,力氣已經用盡,被他一拉就順勢向後一栽,倒在他爸懷裡,閉著眼睛香噴噴的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周澤延耙著一頭亂髮走出房間,恰好周任也從走廊另一邊的房間裡出來,他立正站好道:「爸爸,早。」

  周任點點頭,連看都沒看他就下樓去了。

  兩人一起出門去公司,周任平時總會和周澤延聊幾句,可今天卻始終沉默著只管開車。

  周澤延直覺他爸心情不好,他已經把昨天幹過的事忘得乾淨,只模糊記得好像被錐子臉的野模吃了豆腐,至於自己是怎麼回家,回家之後發生過什麼一概不記得。可周任只是不太想搭理他,應該不是犯什麼大錯吧?

  上午九點半,周澤延拿了一本財會方面的書籍來看,他爸佈置了新任務給他,看完上半年財務報表,做一份管理分析。

  辦公室另一邊的周任看到他認真的樣子,卻完全高興不起來。昨晚半夜醒來一直失眠到天亮,他遇到了幾十年裡壓根連想都沒想過的大難題。

  周澤延看書看得正入迷,秘書敲門進來,對周任欠了欠身,說道:「有位姓白的先生打電話來找澤續。」

  周澤延把書倒扣在桌上,等周任點了頭,他才跑出去接電話。他一出門,周任立刻滿面寒霜,他的辦公桌上明明就有電話,轉接進來就行,還非要去外面,和白坤這通電話是要說什麼見不得人的話?!

  「坤兒,」周澤延把秘書趕走,自己大喇喇的坐在那裡講電話,「我手機是不是丟在你那兒了?」

  白坤道:「在這兒呢,張凱還以為是他的,差點裝回家,你……下午過來拿?」

  周澤延答應道:「成。」

  白坤猶豫著問:「你沒事?」

  周澤延道:「我有什麼事?」

  白坤道:「那就先這樣吧,下午見了面再說。」

  周澤延回到辦公室,看周任臉色不大好,心裡犯嘀咕,也不敢說話,翻書的動作都很小。

  這落在周任眼裡,無異於做賊心虛。

  周澤延被周任盯得發怵,更加坐立難安起來,也越發懷疑自己昨晚喝醉以後一定是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被周任發現。

  下午三點半,Lincoln Club 。

  「你說什麼?」周澤延像貓被踩著尾巴一般炸了,「你跟我親嘴被我爸看見了?!」

  白坤一臉無辜的攤開手,「我也喝多了,我以為我親的是別人,誰知道你爸來的那麼巧……」

  周澤延只覺得眼前冒金星,穩了穩神撲上去兩手掐住白坤的脖子,吼道:「我掐死你!然後再去我爸面前自盡!」

  白坤配合的翻白眼,哼哧著「死」了。

  周澤延垂頭喪氣的趴在沙發扶手上,慘兮兮的說道:「難怪我爸今天看我的眼神那麼古怪。」

  白坤「活」過來,問道:「我以為你昨天回去就死定了,你爸居然沒揍你!?太不科學了!」他撩起自己t恤的下擺,露出腰上的一塊淤青,「你看,你爸賞的。」

  周澤延懶得裝同情,罵道:「你活該,誰讓你喝多了就不長眼!」

  chapter20

  「不過話說回來,」周澤延瞇了瞇眼睛,壞笑道:「你喝大之後把我當成了誰?」

  白坤面無表情道:「你管的真多。」

  周澤延佯作憤然:「臭流氓!你佔我便宜還不許我問?」

  白坤隨手把煙盒甩到他臉上,嗤道:「你哪兒有便宜給我佔?早就火化了。」

  「那你就是佔我弟便宜,」周澤延笑起來:「老實交代吧你,是不是早惦記上周澤續了?」

  白坤劈手把煙盒奪回去,低頭點煙,也不搭理他,臉色已經沉下去了。

  周澤延摸摸鼻子,他是有口沒心的開玩笑,可看這樣,說不定白坤是真喜歡周澤續,他想了想岔開話題道:「我爸昨天看見咱倆那啥,什麼也沒說?」

  「沒說,踹了我一腳就把你拖走了,前後加起來最多三分鐘。」

  周澤延有點苦惱:「我壓根不記得,可他也沒問我什麼,你說他什麼意思?」

  白坤瞥他一眼,冷不丁道:「跟我親個嘴算什麼大事?」

  周澤延嘲道:「事兒是不大,那白叔叔為什麼把你的卡全停了?按我爸和你爸的戰鬥值正常差距來推算的話,我爸現在應該把我的腿打斷才對。」

  白坤的視線向下移了移,問道:「哪條腿?」

  「滾,少打岔!」周澤延拿起啤酒,已經到了嘴邊又一想不對,叫服務生給他拿了瓶汽水。

  白坤伸手把那瓶啤酒拿到自己面前,手指繞著瓶身轉了一圈,說道:「是不是大事也因人而異,你爸那麼喜歡澤續,捨得打斷他的哪條腿?」

  周澤延又頹了,盯著汽水玻璃瓶發呆,指甲無意識的刮蹭上面印的品牌商標。

  他等著幾天,周任都沒有提起這件事,彷彿這事根本就沒發生過一樣。

  事實上周任很煩惱。

  小兒子私生活不檢點,有男有女,混亂程度比已經去世的大兒子還要誇張。這個觀察結果已經讓他倍感頭痛,忽然間卻發生了更令他大為震驚的一件事。

  他一生自持,潔身自好,除了去世的妻子之外,從來沒有和其他人有過超出傳統的逾矩行為。下海經商二十年,周邊如大染缸一樣的環境,可也不曾誘使他有過一絲一毫越軌。

  他更是從來沒想到會有這樣一天,沉寂太久的欲望,會忽然甦醒過來。而燃起它的那個人,居然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爸爸?」

  周任抬起眼,兒子滿臉疑惑的站在桌子前,手裡拿著用曲別針固定好的幾頁文件。他回了回神,問道:「分析報告寫完了?」

  周澤延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前天就寫好了,不過有幾個地方不太敢確定,又改了很久。」

  周任翻著大致看了看,按了桌上的內線叫秘書進來,把報告交給秘書,說道:「你把這個送去給財務部的江經理,告訴他是實習員工做的,讓他看完反饋給我結果。」

  周澤延暗自唏噓,這次他可是下了功夫好好做的,比上次那個報表認真了不知道多少倍。

  秘書接了過去卻沒走,說道:「周總,於副市長身邊的張秘書母親去世,要安排嗎?」

  周澤延眉毛動了動,他當然知道「安排」是什麼意思,借白事送花圈輓聯外加大額禮金,無非就是打通人脈關節,將來總有能用到的時候。不過,於副市長?他看看周任,眼神不自覺的帶了點防備。

  「不是說過了?以後於副市長這邊的關係都不需要安排,你也不用再提醒我。」周任有意無意的掃了兒子一眼。

  周澤延低下頭,裝作與己無關的樣子走開。想起於婉欣這個人,他就如鯁在喉。

  八月中旬,旅美畫家周飄萍的畫展在B大藝術學院開幕。

  開幕那天,周家父子都去捧場。周飄萍見到他倆,說話間還是略有些尷尬,畫展第一天人也比較多,她只打了個招呼說了幾句話,就借口走開了。

  周任對美術不太感興趣,在寬闊的場地中央隨意看了看,想起兒子少年時對畫畫很有天賦,隨口道:「現在還喜歡畫畫嗎?要不然幫你找個老師,接著學下去。」

  周澤延忙擺手道:「不要不要,我馬上開學了,哪有時間。」學畫畫?開什麼玩笑!

  周飄萍作為當代畫家,又是外籍華裔,畫展還是受到了相當的重視。開幕儀式上剪綵的三位嘉賓,其中一位就是北城的於識謙副市長。

  儀式結束後,周任就趕著要走,他中午約了客戶有飯局,囑咐了今天要樁考的兒子幾句,才匆忙離開。

  過了一會,周澤延也看夠那些似是而非的畫作,獨自從藝術館出來,頂著大太陽往校門外走B大校區佔地四千餘畝,藝術學院幾乎在最角落裡,饒是到處都是茵茵綠樹能遮著點陽光,周澤延走了幾分鐘後還是被曬得汗流浹背。

  「滴滴——」從後面開過來的車按了按喇叭,周澤延回頭一看,車前玻璃貼著「市政府通行證」的標識。司機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上車。

  他想了想,走過去拉開後門,於識謙坐在裡面衝他微微一笑。

  周任的飯局一直進行到下午三點多才結束,他回公司也沒什麼事,就拐道去了駕校。

  樁考對周澤延來講,當然是小菜一碟,順順利利的考完,轉頭看見周任的車停在不遠處,有些意外也有些歡欣的跑過去。

  周任剛才就一直在看著兒子毫無壓力的倒樁,又看他開心的從考試車上跳下來,一副活潑的樣子,心裡滿是往上翻騰的喜愛,忍不住又有些疑惑,澤續小的時候明明就不討他喜歡,怎麼長大之後居然完全變了樣子。

  周澤延蹦跳著跑過來,跑到車前的時候還扮了個小鬼臉,拉開副駕的門上車吹空調,呼了口氣,得意道:「爸爸,你看見我考試了嗎?我很棒吧?」

  周任偏過頭看他,面無表情的想,我兒子真是太可愛了。

  chapter21

  他暗暗覺得,也許那某一刻的悸動,只是對兒子過分喜愛的錯覺。

  周澤延並沒有感覺到周任的心理波動,低著頭玩手機,隨口道:「爸爸,今天下班怎麼這麼早?這還不到五點呢。」

  周任發動車子,淡淡道:「想來看看你。」

  周澤延手一抖,頭也沒敢抬,整個人微微僵硬的坐在那裡,爸爸這句話,似乎有點溫柔?一定是他曬太陽太久,中暑頭暈聽錯了!

  自從在媒體上公告周澤延和於婉欣解除婚姻之後,周任就徹底和於婉欣切斷了一切來往,她去過周家幾次,都被傭人攔在了門外。周任也沒想到她竟然會找到公司來。

  周澤延去旁聽營銷部的晨會,恰好沒有在辦公室。

  秘書道:「于小姐在待客室裡等您,說如果您不去見她,她就要過來找您。」

  周任想了想,站起身過去,囑咐秘書道:「澤續如果回來,就說我去見客戶。」

  於婉欣穿了一身米白色的連衣裙,在待客室的沙發上坐的筆直端莊,妝容明艷,只是仔細看的話還是能看出眼圈微微有些疲憊的陰影。

  她聽到門響,立刻站起身來,滿含期待的看著周任從外面走進來。

  周任冷著臉關上門,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冷聲道:「我只有五分鐘,你有什麼事,請說。」

  於婉欣輕輕道:「你瘦了,最近身體好嗎?」

  周任:「……謝謝,我很好。于小姐,請說正題。」

  於婉欣咬了咬唇:「你不接我的電話,我去你家也見不到你……你知道我的正題是什麼。」

  周任頭痛道:「于小姐,我想這次見面沒有任何意義,再見。」說著就要站起來。

  於婉欣急道:「我知道你的孫子快出生了!」

  周任愕然道:「你說什麼?」

  於婉欣鎮定下來,說道:「殺澤延那女人的預產期快到了吧?是十月七號對不對?」

  周任道:「和你有什麼關係?」

  於婉欣吸了口氣:「這孩子生出來就注定無父無母,他的父親死在母親手裡,母親是殺人兇手,你覺得這樣好嗎?但他不是只有這一種命運,只要你同意,我願意把他當做我的親生兒子來對待,我來做他的媽媽……」

  周任看她的眼神古怪,問道:「你瘋了?」

  於婉欣笑起來:「只要能在你身邊,我就是瘋了也願意。」

  今天周澤延要陪周任接待一位重要的客戶,這客戶是外地來北城的建築商,計劃在北城做一系列的主題住宅區,如果談得成,不但能佔到周家主要在做的建材方面超出全年百分之三十的營業額,更能順帶把周任剛剛涉足的房地產開發部分也拉動起來。

  商業談判和合同擬定,周澤延都還是純外行,周任叫他來,主要是讓他也聽一聽行業內大手對於操縱全盤的想法,畢竟將來他進入公司之後,周任對他的期望是做一個全能的管理者。

  整個談判從上午十點進行到下午四點,周澤延早上只喝了一杯牛奶,中午沒吃飯,現在疲累交加飢腸轆轆,眼巴巴的看著對方負責人的大餅臉,感覺更餓了。

  周任知道對方相當難纏,不知道還要多久,對方喝水的間隙裡,他回頭看了看扁著嘴坐在旁邊幾乎一臉呆滯的兒子,略微心疼,大手一揮放他先出去休息。

  得了特赦的周澤延腳步虛浮的出來,到茶水間泡了杯麵填進肚子,然後回到辦公室裡趴在沙發上就再也不肯起來。

  晚上九點半,雙方的爭論點在小數點後第一位拉鋸了足足三個小時之後,終於達成協商,各退了半步,在初步合同書上簽了字。

  送走客戶,周任捏了捏眉心,對下屬們道:「大家辛苦了,都回去整理一下,等下我請宵夜。」

  他把合同書夾在夾子裡,拿著回辦公室,打開燈一看,有個人躺在沙發上睡的正香,身上蓋著周任的薄西裝外套。

  周任哂然,他以為兒子早就走了。

  周澤延睡著的模樣也不像別人是安安穩穩的,兩隻手投降狀放在腦袋兩邊,眉頭皺著嘴角卻上翹著,整張臉糾結的樣子,兩條腿一前一後的扭曲著,像是牙買加運動員衝刺的姿勢。

  周任站在旁邊看了一會,有種說不出的喜歡,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髮,他像是被摸的很舒服,還不自覺的挨著周任的手蹭了蹭。

  周任的右眼皮跳了跳,心魔入侵一般。

  秘書敲門:「周總,能走了嗎?」

  周澤延驀然睜開雙眼,周任猝不及防的愣住,他的手還放在兒子的鬢邊。

  時間像是靜止住,周澤延疑惑的猜測自己是夢是醒,這個一臉慈愛的周任,讓人無法信服。

  他試著開口:「爸爸?」

  周任收回手,板起臉道:「還不快起來。」

  周澤延迅速坐起來,把蓋在身上的西裝給周任,發現已經被他弄的有些發皺,尷尬道:「冷氣太足……」

  周任皺著眉接過衣服,似乎有點嫌棄。

  周澤延悄悄看他,暗暗想道,果然 「慈愛」什麼的,是自己的錯覺。

  周任把西裝搭在手臂上向外走,額上有細微的冷汗。如果只是父親對兒子的喜愛,剛才的某一瞬間,又怎麼會有種要擁他入懷的念頭?

  還有不到一周就要開學,這個暑假裡周澤延同學雖然每天忍受著心理和生理的雙重壓搾,但不可否認的是,經過專業知識和實踐相結合,他的確有了明顯的進步。駕校這邊也進展順利,只剩下最後一項路考,開學後不久應該就能拿到駕照。

  這真心是周澤延記事以來,過的最充實的兩個月。

  開學那天正好是星期一,周澤延看著日曆數日子,開學之前的兩天恰好是週末,不知道周任會不會特批他放假兩天。那天他在白坤的酒吧碰到馬二,馬二說春風路上新開了一家全VIP管理會所,只提供奢侈服務,連沙發都是瓦倫蒂諾的,服務人員的檔次也比其他會所的高很多,好多都是空姐、白領或大學生掛牌。幾個人聽了都有點心動,馬上就有哥們先辦了卡去試過,回來也是讚不絕口。

  自打從醫院醒過來,一直到現在周澤延都還沒開過葷,不過這種苦逼的事情他當然不能告訴別人,除了白坤私底下嘲笑過他好幾次,其他人都還不知道這事。眼看暑假都要過去,開學之後又要過兩點一線的日子,偷溜出來到白坤這酒吧恐怕都是有風險的事,不趁著暑假的最後時光狂歡一把,太對不起自己。

  他揣著小心思猶豫了好久,也想不到什麼理由跟周任張口。

  哪知周任居然先開了皇恩:「星期一就開學了,放你兩天假,別去太遠的地方玩,晚上按時回家。」

  周澤延幾乎要淚奔了,跟在他爸身後諂媚了好幾句,被狠狠瞪了一眼才跑了。

  脫韁的周澤延和狐朋狗友們一道去了惦記已久的那家會所,奢侈服務倒真是名不虛傳,一路進門上樓,走廊兩邊的燈飾都是卡特拉尼的,入目皆是品牌,客戶經理的衣服都能看得出是手工定制。

  馬二得意洋洋道:「我沒騙你們吧?」

  周澤延讚許道:「馬哥難得不吹牛啊。」

  幾人哄笑,馬二也笑著狠拍周澤延的背,說道:「一會上去給你們發牌子,按牌子上的號碼進對應房間,別進錯了啊。」他實際上就是給這家會所的皮條客,估計提成頗豐,他幫著拉熟人也好幾茬了。

  包括皮條客馬二在內,今天來的所有人都沒想到,居然被臨檢了。

  chapter22

  萬幸的是,周澤延什麼也沒做,臨檢時房間裡只有一個來送酒水果盤的,衣著整齊的,男服務生。

  不幸的是,馬二作為掮客被抓,之後很快把周澤延等人交代了出來。

  眾人靠著牆在地下蹲了一溜兒,周澤延低著頭欲哭無淚,真他媽倒霉透了,他以前也很少出來嫖,這次純被馬二忽悠,又實在是吃素太久心裡也癢癢,就這麼一次居然就被抓了!

  蹲在他旁邊的哥們已經結婚了,小聲嘀咕道:「完蛋了,肯定又得通知我媳婦兒。」

  周澤延驚嚇道:「罰款不就完了?還通知家裡人?」

  那人一臉憂傷:「想得美,拘留十到十五天,能不通知嗎?完了還得罰款!」

  周澤延:「……」周任一定會把他剁碎餵狗的!

  「周澤續!出來!你家人來接你了。」

  聽說過周任名氣的幾個朋友仰頭看著周澤延,眼神中充滿同情。

  周澤延耷拉著腦袋走出來,於識謙副市長在外面倚車而立,目光溫和中帶了一絲責備。

  「謝謝您。」周澤延羞愧的不敢抬頭。

  於識謙低歎一聲道:「我怎樣也想不到,你這樣的孩子竟然會做出這種事來。」

  周澤延難堪的抿緊了唇。

  於識謙道:「念在情節輕微又是初犯,治安拘留才免了。」

  周澤延心裡一鬆,又重複謝道:「於副市長,您這麼忙還要麻煩您這種事……」

  於識謙伸手拍拍他,「以後叫我於叔叔吧,吃一塹長一智,以後交朋友要謹慎。」

  周澤延點點頭,小聲道:「於叔叔,我想求您一件事。」

  於識謙了然道:「我知道,不要告訴你爸爸?」

  周澤延臉上微紅,於識謙笑起來:「這下我手裡就有你的把柄了,以後要是再犯錯,我就把新舊賬一塊捅給你爸。」

  周澤延在他面前,始終都有對長輩的尊敬,這次如果沒有更好的辦法,他也不想在於識謙面前丟這麼大的人。於識謙的溫言教誨,一時間讓他更覺得羞慚無比。

  於識謙道:「你回家還是去別的地方?我送你一段吧。」

  周澤延忙道:「不了,我有朋友來接我,啊,他來了。」

  正說著,一輛騷包大紅色跑車飛馳過來停在派出所門口。

  於識謙道:「那我就先走了。」

  周澤延道:「哪天您有時間我請您吃飯吧。」

  於識謙笑笑道:「好啊,再聯繫。」

  白坤從車上跳下來,一邊朝周澤延這邊走一邊疑惑的看著於識謙,於識謙禮貌的衝他笑了一下,白坤神色微微動了動。

  於識謙上車離開,白坤一臉若有所思的問道:「這是誰啊?」

  周澤延頹然無力的靠住他,隨口道:「一個叔叔,來幫我大忙的。」又憤恨道:「我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雷子要去抓人,所以怎麼叫你都不去?」

  白坤道:「我要是有那本事就好了,你不知道我現在快窮死了,哪兒有錢去奢侈消費?怎麼著,哥們帶你去熏點艾去去晦氣?」

  周澤延呸他:「那還不如送我兩瓶皇家禮炮。」

  他掛在白坤身上,白坤艱難的挪到車邊,忽然叫了一聲:「我想起剛才那人是誰了!那不是你老丈人嗎?」

  周澤延一把推開他自己上車,白坤還不肯罷休,繼續追問道:「你不是說你前妻勾引你爸?你怎麼還跟他家有來往?」

  周澤延道:「那女的是那女的,她爸是她爸,倆人根本不一樣。」

  白坤古怪的看他,半晌道:「別說我沒跟你打預防針,我覺得這人跟我一樣。」

  周澤延鄙夷的看他:「別逗了哥們,自抬身價可恥!」

  白坤賤賤的冷笑一聲,道:「我是說,他也喜歡男的。」

  周澤延才不信他:「我前妻就是他親生的閨女,胡扯吧你。趕緊開車,在派出所門口譭謗我市副市長大人,連水表都不用查,直接就把你抓起來!」

  周任從櫃子裡把幾個文件夾拿出去給秘書,交代他:「下午開會之前全部整理好,排頁可以精簡些,記得複印,參會人員人手一份。」

  秘書答應著,又問道:「周總,澤續用的那套桌子要找人搬出去嗎?」

  周任正在文件上簽字的手一頓,說道:「中午叫他們來搬吧。」

  無論澤續喜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比他對親生兒子產生慾望要乾淨的多。

  他拉開抽屜,把裡面的一個相框拿出來,相框裡是兒子們十六歲生日的留影,拍照人是妻子,照片裡是他們父子三人。他在中間,澤續環著他的右臂靠在他肩上,澤延遠遠地在左邊,照片裡只有澤續一個人在笑,他和澤延的表情幾乎是一模一樣的生硬尷尬。

  但是周任記得,當天晚上,澤續就哭著來告狀,澤延給了他一塊裡面塞了毛毛蟲的蛋糕。

  兒子們不像別人家的兄弟那樣親睦,他一直都知道。那時候他下班一回到家,澤續就會像一塊口香糖一樣粘上來,沒完沒了的撒嬌說笑話,有意無意的打澤延的小報告。澤延從小就是個搗蛋鬼,哪一天不惹點麻煩就渾身不自在,以至於好不容易父子倆見一回,說不了幾句話周任就得揍他。每到那時,澤續就在角落裡偷偷幸災樂禍,可是等澤延挨完打沒一會就能回過頭來把他弄哭。他再來告狀,澤延再挨打,之後再整他,他再來告狀,陷入死循環。

  那時候,相比單純調皮的澤延來說,周任一直都不太喜歡過於早熟的澤續。

  可是現在的澤續,在醫院裡睡了七年再醒來,彷彿把他過去一直壓制的少年天性全都釋放出來一樣,眉眼之間一掃過去的斤斤算計,舉止隱約還有幾分和澤延很像,喜怒都寫在臉上,開心時笑起來鼻子有些皺皺的可愛模樣,沮喪時扁著嘴像只等著人安慰的哈士奇,很多時候明明眼睛早就出賣了內心想法,卻還硬是板起臉來裝嚴肅,怎麼就那麼惹人喜歡呢?

  周任用拇指摩挲著照片,有些想念意外亡故的澤延。明明對他有那麼多期望,每次見面卻總是忍不住要打要罵,澤延在後來這幾年裡幾乎都沒有主動和他說過話,見到他的時候也都是一副拘謹僵硬的樣子。澤延去世之後,他一直都有些難言的痛悔,幸而澤續在那時醒來,轉移了他的部分悲傷。那些沒能給澤延的寵愛,他本也打算傾注在澤續身上。

  只是,如果澤延還在,也許兩個兒子還會像小時候那樣成天鬧個不停,那樣的話,或許就不會有現在這樣尷尬的情形出現。

  周任抬起頭,看看對面空著的位置,心裡有點難過。

  晚上下班回到家,他把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看見兒子赤著上身從一樓的房間裡出來

  周任:「……」

  周澤延臉上還有點運動後的紅暈,衝他爸打招呼:「爸爸,你回來了。吃晚飯了嗎?」

  周任把手揣進褲兜裡,說道:「還沒有。」

  一樓這間房本來就是周澤延健身用的,他叫人把之前搬出去的器材又都搬了回來,沒事的時候就躲在裡面加強訓練,不求變成施瓦辛格,但求早日找回腹肌。

  他用脖子上掛著的毛巾隨意的擦了擦臉上的汗:「我上去沖個澡,一會下來陪你吃飯哈。」

  他腳步輕快的上樓,赤裸的背上有顯而易見的汗珠,寬鬆的運動短褲下露出一小截修長細韌的小腿。

  周任快速的轉頭不看,這樣的兒子有種難言的性感。

  chapter23

  開學第一天,周澤延和他的小女友分了手,因為她竟然在暑假裡把一頭長髮剪去,把自己弄得像個假小子。

  之後到學生處註冊的時候碰到了陳培源,他悄悄塞給周澤延一個薄薄的信封,裡面裝了一萬塊錢。

  周澤延把錢收了起來,也沒多說什麼。

  他倆一起從學生處出來,遠遠的能聽到藝術學院那邊十分熱鬧,周飄萍的畫展還有幾天才結束,剛返校的許多學生剛好能做最後一批捧場的看客。

  陳培源向那邊望了一眼,說道:「聽說那位畫家和你有些關係啊。」

  周澤延含混著說了一句:「是我姑姑,不過不太熟。」

  陳培源見他不想說太多就不再細問,「一個多月不見,你曬黑不少啊。」

  周澤延做了個大力水手的姿勢道:「距離我理想的古銅色皮膚還差得遠,最近健身強度很大,肌肉出來的太慢了!」

  陳培源想像了一下,周澤延如果有一身古銅色皮膚和渾身的腱子肉……他抖了抖道:「那也太誇張了,要強健身體的話,我們沒事的時候下午常打籃球,不如你也一起來。」

  周澤延見過他們在操場上打籃球,也有點想參加,卻總覺得拉不下臉,這下有人拋了橄欖枝,他當然高興的接受:「好啊!」

  周任發現兒子近來癡迷於體育運動,傍晚回家時總是一副剛跑了五千米的樣子,吃完晚飯沒一會就鑽進健身房裡,不待夠一兩個小時絕對不會出來。

  雖然鍛煉身體是好事,但他運動之後汗水淋漓的模樣,自然急促的喘息,都是讓周任坐立難安的不安定因素。

  偏偏每到這時,周任還很難控制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周澤延在跑步機上跑了半小時,又玩了半小時健身器,才滿意的決定休息。

  本來在客廳裡看新聞的周任聽到健身房門打開的聲音,側著眼睛看過去,他兒子站在門邊握著拳頭蜷起手臂,用另一隻手捏了捏上臂鼓起的部分,眉飛色舞的開心起來。周任直覺他要看這邊,迅速的把視線移到電視上。

  周澤延維持著這個有些幼稚的動作,迫不及待的跑過來和周任分享他的喜悅:「爸爸,你看!我的肱二頭肌初見雛形了!」

  周任裝作不在意的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加油。」心裡突了一下,他居然還真練出肌肉了。

  周澤延喜滋滋的掄了兩下胳膊,蹦跳著上樓去,走了幾級台階,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和周任說的那兩句話有點蠢,不由放慢了腳步,在樓梯拐角那裡偷偷看了看客廳裡的周任,卻大吃一驚。

  周任坐在沙發上,做著和周澤延剛才一模一樣的姿勢,他握起拳頭蜷起手臂,襯衣袖子下面小山丘一樣的肌肉微微鼓了起來,然後他放下手臂繼續看新聞,幾不可聞的發出了不屑的一聲:「切。」

  樓梯上的周澤延笑的直打跌。

  大三的課程本來就較為密集,周澤延沒課的時候又常和陳培源他們湊在一起打籃球,一連一個星期都沒有去過Lincoln Bar,好不容易抽了個空閒時候跑去找白坤,結果白坤還沒在,服務生說他家裡有事臨時走開,應該一會就回來。

  周澤延要了杯起泡酒放在面前,等了還沒一刻鐘,白坤果然回來了,一見他面前的酒便道:「看你這慫勁兒!給他來杯龍舌蘭!」

  周澤延忙道:「打住吧你!我爸快盯死我了,再帶著點酒精味回家,估計下半輩子你就得伺候喪失自理能力的哥們我了。」

  白坤皺眉道:「伺候就伺候,反正是你又不是別人。」

  周澤延感激涕零狀,白坤伸手推了他腦袋一把。

  周澤延拿出一個信封給他,說道:「陳培源還你的一萬塊,說好了分期。」

  白坤隨手接了,周澤延又道:「你去幹嘛了?家裡什麼事?」

  白坤道:「老頭兒摔了一跤,不過不要緊,就是崴了下腳。」

  周澤延放下心來又道:「那你這副表情?不像沒事兒啊。」

  白坤冷哼了一聲道:「我後媽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他一時高興腳底下不長眼踩空了。」

  周澤延坐直了身體,想安慰白坤點什麼,他從很小的時候就認識白坤一家人,什麼都清楚,反而什麼都不好說。

  服務生端了杯龍舌蘭放在周澤延面前,白坤伸手要拿這杯烈酒,周澤延忙護住酒杯道:「這是你給我點的!」

  白坤側著頭看他,神態有些離奇的認真,突然笑起來,收回拿酒的手改搭在周澤延肩上,輕鬆愉悅的說道:「那麻煩這位帥哥把那杯女士專品拿給我,好嗎?」

  周澤延看他不像是難過的樣子,不滿道:「起泡酒也是我的,你喝汽水去吧。」

  白坤果真要了杯藍莓汁,還拿了根吸管來慢條斯理的喝起來,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對了,我剛才在醫院看見你爸了。」

  周澤延鄙視的看他:「少來,我爸又不是你爸,摔一跤就能崴腳!我爸壓根就不可能摔跤!他去醫院幹什麼!」

  白坤瞥他:「誰說他崴腳了?你爸走路都跟風似的,你前妻追都追不上。」

  周澤延唰的變臉了:「她又去糾纏我爸?」

  白坤道:「看樣子大概是,她在後面連追帶喊的,你爸也沒甩她。我想跟你爸打招呼來著,他走的那叫一個急,都沒看見我。」

  周澤延稍稍氣平了點,又疑惑道:「他去醫院幹什麼?」

  晚上十一點,周任的房門被推開一條縫,縫隙裡露出一隻眼睛,向裡張望了一會,門被輕輕的推開。

  周澤延輕手輕腳的走進去,側耳聽聽,浴室裡嘩嘩作響。他踮著腳尖走到桌邊,拿起周任的公事包,打開翻了翻,只有錢夾、名片夾、幾張飯店的票據,還有一沓合同草擬,當然都不是他要找的。

  周任的房間擺設幾乎一絲不苟,就連洗澡前脫下的襯衣和西褲都整整齊齊的疊好擺在床邊。

  周澤延苦惱的看看那些疊的連褶皺都很難找到的衣物,硬著頭皮翻了翻衣兜和褲兜,什麼都沒有。

  他不死心的又挨著把有可能的地方找了個遍,甚至還趴在地下看了看床墊下面,還是什麼都沒找到。

  果然電影裡都是糊弄人的,主角隨便找一找就能找到親友的病歷什麼的,太假了!!!

  白坤胡扯的什麼「呵呵你爸有可能身患絕症不想讓你知道才偷偷去醫院看病」,呵呵他個大頭鬼。

  這時浴室的水聲戛然而止,沒等周澤延反應過來,周任就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出來了。

  兩人都僵立當場。

  周澤延做賊心虛,也不敢直視他爸的臉,急忙低頭乾笑道:「爸爸,我,我找你有點事……」他的視線停在中間,哇靠好大!

  周任洗完澡要出來拿乾淨內褲,當然什麼都沒穿,全身上下只有手上拿了條擦頭髮的毛巾。更要命的是,周澤延滿眼新奇的盯著那裡看,令周任幾乎難以自持。

  周任忍無可忍的暴喝一聲:「滾出去!」

  周澤延打了個戰,終於記起眼前危機重重,哭喪著臉跑了出去。

  周任從衣櫥裡拿了新內褲,不自然的曲了曲腿,心裡充滿了悲哀。

  過了一會,他才回過神來,發現房間裡被翻的有些亂,澤續是想找什麼?

  周澤延逃回房間立刻反鎖上門,沮喪的想他爸大概要討厭死他了,要是時光倒流他一定自插雙目!

  不過他又覺得新鮮的很,他還是個無意識小蝌蚪的時候就住在那裡面,一別二十餘年……它好大!

  chapter24

  周澤延雖然也覺得尷尬,但並沒有把這麼一件事看的很嚴重,睡一覺醒來就幾乎丟到了腦後去。

  他沒想到周任卻好像很在意,對他的態度變得有些冷淡。

  以前早上出門的時候,周任習慣問一句「要不要送你」,現在別說這種表示關懷的話語,總是周澤延剛坐在餐桌邊準備剝雞蛋或是打開牛奶盒子,周任就已經結束早餐,扔下筷子走人。晚上他回來的也越來越晚,就算是加班或應酬,頻次也未免高了點。

  周澤延一邊暗暗抱怨周任小心眼,一邊又覺得這事兒的錯誤主要在自己,在被周任冷暴力了幾天之後,他誠懇的向周任道了一次歉。

  周任看起來也不像生氣,只說了句「下不為例」,可是之後還是對他的態度還是沒有改善。

  周澤延鬱悶不已,只好另闢蹊徑,週末泡在白坤那裡,到晚上十點多還不回家,周任居然連一通電話都沒有打來。最後他也終於沒敢超過十二點,急火火的踩著時間點跑回家去,周任房門緊閉,顯然已經睡覺了。

  這下周澤延徹底頹了。

  星期一下午,B大迎來了LSE的學生交流團,商學院擔當起了主要接待任務,在小禮堂裡舉行了一場小型歡迎會。

  周澤延自然是不大關心這些事的,他坐在後排和白坤發微信吐槽他爸的小心眼,卻遭到了白坤無情的嘲笑。

  歡迎會結束之後,周澤延鬱悶的回家,在校門口意外的碰到了於識謙。

  「於叔叔?」周澤延詫異的叫他一聲。

  於識謙今天的裝束格外低調,站在大學門口如織的人流中,就像是學校裡普通的教職工。他看上去心情不錯:「澤續你好,我們又見面了。」

  周澤延拘謹的笑了笑,問道:「您好,是到我們學校來指導工作嗎?」

  於識謙搖頭道:「上次你說有時間要請我吃飯,我可是一直在等你打電話給我的,擔心你忘了或是要賴賬,特地到校門口來堵你的。」

  周澤延驚愕道:「啊?」

  於識謙笑起來:「開玩笑的,我來看一個朋友,沒想到剛好碰到你。」

  周澤延道:「……那您今天有時間嗎?不如我請您吃晚飯?」上次麻煩於識謙幫忙的事情他一直都很感激,但是他身居高位,貿然打電話邀請的話總覺得有點唐突,所以才一拖再拖到了今天。

  於識謙笑道:「這可怎麼辦呢?我今晚正好沒有安排,看來你的這一餐是逃不掉了。」

  周澤延的路考已經過了,但是駕照還沒有拿到。他跟著於識謙去取車,於識謙是自己開車來的,不是之前見過的那輛奧迪A6,而是和周任那輛同系列的SUV,想來這應該是他自己的車輛。

  於識謙的溫和和周任的嚴肅帶給人的感受也是截然不同的,周澤延在那時確定和於婉欣婚事時第一次見到於識謙,就已經對這位長輩心生敬愛。

  尤其那時周任暴脾氣比現在大的多,時常都是冷面辣手,對比之下,於識謙當然更符合周澤延想像中父親的完美標準。

  於識謙本身是商科博士,後來棄商從政,和周澤延的談話中滿是對年輕後輩的愛護和勉勵,他的語言也不失風趣,這次晚餐始終都處在相當愉快的氛圍中。

  之後周澤延叫服務員過來買單,發現於識謙剛才藉著去洗手間的時候已經買過。

  他不大好意思道:「說好我請您的。」

  於識謙微笑的擺擺手道:「你要是過意不去,那就下次吧。」

  周澤延也只好把卡收回去,鄭重道:「下次您可不要再搶。」

  於識謙把他送到家門口,周澤延還在猶豫要不要請他進去坐一坐,他卻先開口道:「婉欣的事,我也覺得很無奈。」

  周澤延面色尷尬起來,他對於婉欣厭煩到了極點,可是於識謙和他女兒畢竟是兩個不同的個體。

  於識謙道:「我就這一個女兒,從小就寵的過了頭,我和她媽媽都沒想到她會這麼……這麼……咳。」

  周澤延見他神色露出對女兒深深的憂慮,只得勸慰道:「她最近也沒有再來過,大概再多一段時間就會忘了。」

  於識謙歎了口氣道:「希望如此吧,不過我是真的對你父親感到抱歉,還有已經不在的澤延,我都不知我將來到了地下怎麼面對澤延。」

  周澤延一怔,遲疑道:「我哥他不會怨您的,這和您沒有直接的關係。」

  於識謙道:「我當初是真的覺得澤延是個好孩子,才放心把婉欣嫁給他,誰知道現在竟然變成這樣的局面……」他倏然收住,不自然的笑了笑道:「算了,本來今天很高興,不說這些了,你回家去吧,你爸爸肯定等急了。」他隔著車窗指了指周家二樓的某個窗口。

  周澤延扭頭看過去,周任房間的燈亮著,現在剛過九點,周任今天居然回來這麼早。

  目送於識謙的車輛遠去,他又抬頭看了看,那扇窗口的燈光已經熄滅,和夜色融在了一起。

  他低下頭重重的歎了口氣,沮喪的走進家門。

  周任收回望著樓下的目光,退了兩步坐在椅子上,露出錯雜的神情。

  他這一生只對一件事束手無策,那就是父子關係。不管是暴力還是寵愛,兩種方法的兩次嘗試,上一次讓澤延離他越來越遠,這次他只能盡量遠離澤續。

  父子兩人這半個月來說過的話加起來用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那天澤續眼巴巴的站在他對面說著道歉的話,周任比任何時候都想伸出手摸摸他的頭髮,想告訴他自己有多愛他。

  慾念一旦生出來,就再也難收回。

  周任拿起桌上的彩頁紙張,在黑暗中捏緊了手指。

  早上起床,周澤延無精打采的晃著下樓,驚訝的發現周任居然還沒有走,看到他下樓還抬起頭看他一眼,示意他過去坐。

  周澤延瞬間狂喜,爸爸終於忍不住要原諒他了!!!

  他幾乎是小跑著過去坐在周任對面,喜滋滋的叫:「爸爸!」

  周任用力抿了抿唇,把面前的東西推過去,說道:「你看看這個,把表格填了吧。」

  周澤延拿起來定睛一看,臉色大變。

  周任淡淡道:「LSE交流團到你們學校來,有一個交換生計劃……」

  「我不去!」周澤延把手裡的東西隨手一扔,幾頁紙輕飄飄的散在地下。

  周任板著臉道:「LSE的商科非常出色,之後去讀MBA也會容易一些。」

  周澤延瞪大眼睛:「我說了我不去!」

  周任不為所動,繼續說道:「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如果你不想自己填表,我會幫你填好提交。」

  周澤延要氣炸了,壓著聲音道:「我不想出國。」

  周任道:「你是我的兒子,應該做正確的選擇。」

  周澤延凜然道:「我是你的兒子!爸爸,你就不想我留在你身邊嗎?」

  周任漠然道:「你如果不夠優秀,在不在我身邊又有什麼區別。」

  周澤延心頭湧上十分強烈的傷心和失落,兩眼眨也不眨的盯著周任的臉,半晌才低聲道:「知道了,我會自己填表。」

  「什麼?!你要去英國?!」白坤驚訝的幾乎要從吧檯裡跳出來。

  周澤延呆坐道:「不是我想去,我爸要把我趕走。」

  白坤大聲道:「既然你不想去那就別去,大不了從家裡搬出來,我養著你。」

  周澤延頭痛的趴在吧檯上,有氣無力道:「別胡說了,這次我大概是真的要走。」

  白坤沉默了一會,問道:「幾年?」

  周澤延道:「兩年。」

  白坤低歎道:「非去不可?」

  周澤延直起身來,苦笑道:「給我拿杯烈酒,喝完我要去交申請表。」

  chapter25

  兒子聽話的遞交了交換生申請,周任暗暗鬆了一口氣,兩年的時間,足夠他用來冷卻自己。

  周澤延察覺到周任對待他又恢復了從前,這讓他彆扭萬分。他也隱約有點疑惑,周任那麼喜歡周澤續,為什麼又對他忽冷忽熱?

  事實上,周任也只是想在他出國之前的這段時間裡,盡可能的做好一個父親。

  周澤延終於拿到了駕照,開到了他盼望已久的新車,短暫的蓋過了心中即將離開的失落。

  開著新車上路的第一天,他就開去Lincoln Bar炫耀。

  相熟的幾個哥們今天恰好又組了個局,約了十幾個膚白貌美的外圍女。周澤延一進去就被幾人吹哨打趣:「早不來晚不來!太他媽會撿便宜了你!」

  周澤延環顧一圈沒見白坤,隨便挑了位子坐下,故意把手裡的鑰匙晃得嘩啦響,又引來一圈人的羨慕嫉妒恨,他才滿意了。

  「你們組局都沒人通知我,還嫌我撿便宜,你們臉都丟在家裡沒帶出來吧?」

  身邊的外圍女極有眼力的端了酒杯送到他眼前,他接了過來拿在手裡作勢抿了一口,那女孩就識趣的往他這邊挨了挨,他就順手環住了女孩的腰半摟在懷裡。

  有人問:「澤續,聽說你打算出國?」

  周澤延揮手道:「別跟我提,正煩這事兒呢。」

  那人笑道:「要說你爸也是真捨得,就剩下你這一個了,還可勁兒的往外邊踹。」

  周澤延沒說話。

  他懷裡那外圍女忽然道:「周總不是馬上就要有孫子了嗎?」

  周澤延把她推開道:「什麼孫子?胡說什麼呢你!」他可什麼都還沒幹過,周任的孫子從哪兒來?

  那外圍女驚愕了一瞬,看看周圍的人,遲疑道:「我也是聽說……」

  另外一個外圍女忙道:「都是亂傳的,我們哪兒知道真假?周少別生氣啊。」

  周澤延覺得蹊蹺,追問道:「傳了些什麼?說來聽聽。」

  他身邊那個女人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們聽說當初殺了周大少那女的快生了,據說是周大少的孩子。」

  一語出,眾人靜了下來,都不動聲色的看著明顯被蒙在鼓裡的周澤延。

  周澤延訝然的看了一圈,質問道:「你們都知道這件事?」

  眾人忙都搖頭,有個哥們道:「你哥剛出事的時候,我只聽說那女的沒被判死刑,不過後來就不清楚了。」

  大家說的倒都是實話,周澤延「死」了也有多半年,剛出事的時候大家都關注過一段,熱度過去的確沒人關注後續發展,那時候那女人殺他的原因也被多數人當做是情殺。從他這幾個月的經歷來說,除了在他剛「結識」這班人的時候他們還提過「周澤延」這個名字,後來幾乎從未再提過。

  周澤延一時心亂如麻,他要做爸爸了?!他也沒心思和這些人繼續鬼混,只想立刻回家去問周任。

  心裡惦記著事兒,開車就沒個把門兒,他很快在路口被交警攔了下來:「駕照身份證……」

  周澤延坐在駕駛位上一臉的不耐煩,但還是配合的把證件遞了出去。

  「新手?開那麼快幹什麼?」交警嚴肅的批評道。

  周澤延低著頭不說話。

  前方不遠就是人行橫道,兩個年輕人張望這邊竊竊私語道:「一看就是二代啦,你們看那車。」「拼爹就是坑爹啊,開牛逼車就敢在鬧市超速。」「你們看他那模樣兒,搞不好拼的還是乾爹呢。」「……你這嘴忒缺德。」

  交警還在教育周澤延:「現在正是下班時間,人流車流這麼多,你開那麼快太危險了,念在你是新手,這次就不開罰單……」還沒說完,就見年輕司機突然拉開車門幾步奔到前面去揪住另一個年輕推倒在地,扭打成一團。

  交警訝然,和路人一起把他倆拉開,交警憤怒道:「周澤續!你不但超速駕駛,還打架鬥毆!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周澤延還在不依不饒的大罵路人:「你他媽再敢噴糞!老子就讓你□去!」

  那人不過吐了句槽就莫名挨了一頓暴打,也不跟周澤延對罵,拉著同伴不停說道:「他打我臉!他打我臉!」 委屈的跟什麼似的。

  最後該路人表示不追究,交警恨鐵不成鋼的批評了周澤延足足十分鐘才放他走,好在最後也沒有扣分,只開了張罰單給他。【注1】

  周任下班回到家裡,傭人說二少爺出門去了晚上不回來吃飯。

  他微微有些失望,如果手續順利,兒子留在家裡的時間不超過兩個月,他很珍惜這段時光,每天一下班就立刻回家,近來幾乎所有的應酬都被推掉了。可是兒子絲毫不領情似的,總是在外面泡到十點甚至十一點多才會回來,弄得周任特別想把門禁時間改的更早一些。

  他隨手拿了份報紙坐在沙發上,心不在焉的翻看著國際版。國際版新聞上講到英國的治安:「英國十大犯罪熱點有六個集中在倫敦……」周任陡然皺起眉頭,澤續獨自去LSE讀書和生活,會不會不安全?

  傭人泡了杯茶端上來,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周任又想到,澤續連燒開水都不會,到那邊沒人照顧的話怎麼生活?

  他杞人憂天一般的陷入了憂心忡忡,事實上類似於這樣的憂慮,自從聽到兒子交了申請表之後就沒有停止過。

  為人父母會關心和掛念子女,這是人之常情。但對周任來說,會惦記起吃飯喝水這些細枝末節的事,尚且是頭一次。

  外面的天光還亮著,透過窗口能看到天邊的晚霞。

  周任安靜的坐了一會,忽然覺得有些孤獨。上次有這種感受,是在半年以前,辦完澤延喪事的那一天。

  這時他聽到有車開進來,下意識的站起身。

  傭人去開門,「先生,是二少爺回來了。」

  周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門口,目光中有些微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欣喜。

  周澤延腳步匆忙的進來,直直的衝著周任走過去。他頭髮有點亂,臉上還有一道刮蹭出來的血痕,白襯衣和黑褲子上都有明顯的泥印,顯然剛和別人打過一架。

  周任看清他的模樣,臉色頓時一變:「和誰打架了?」

  周澤延不答,問道:「爸爸,你是不是就快做爺爺了?」

  周任一怔:「誰告訴你的?」

  周澤延到現在才相信果有其事,眼睛睜的極大,呼吸也急促起來:「為什麼沒告訴我?別人都知道,我卻不知道!」

  周任有些莫名,解釋道:「也還不確定就一定是澤延的孩子,也有可能不是。」

  周澤延呆了一下,「不確定?」

  周任道:「我本也打算最近告訴你,等孩子出生,需要取你的DNA樣品,鑒定中心說同卵雙胞胎的基因序列基本是一樣的。」【注2】

  周澤延更呆了:「啊?」

  周任無奈道:「這種事……你發什麼脾氣?」

  周澤延冷靜下來,不太自在的低頭後悔狀。

  周任問道:「你和誰打架了?」

  周澤延撓撓頭髮,說道:「不認識,他罵我。」

  周任看看他臉上那道血液已經凝固的血痕,皺眉道:「傷在臉上,萬一留疤看你怎麼辦。」

  周澤延想起剛才那人的話,氣惱道:「男人有道疤怕什麼!」

  【注1】超速的話,扣分和罰款是雙管齊下,不要隨意相信作者的杜撰,安全駕駛生命第一!

  【注2】孩子還在母體中也是可以做親子鑒定的,只要已經有了羊水,也就是說四五個月的時候通常就已經可以檢測DNA做鑒定。文中說要等孩子生下來再做鑒定,是為了故事發展的合理需要,並不科學!

  chapter26

  寸長的血痕有些刺目,周任板起臉道:「馬上就要離開家,還這麼毛躁,你讓我怎麼放心。」

  周澤延拉了拉身上有些皺的襯衣,低聲道:「不放心就別讓我出去啊。」

  周任看他一眼,沉默著起身上樓去了。

  留下周澤延一個人,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大跨著步子走到沙發旁把自己摔在上面,兩眼失神的看著天花板上的雕花。

  周任是鐵了心要讓他出國,很有可能計劃已久。就算現在周任不送他去LSE攻讀商科,將來也是早晚的事,沒有LSE也還有其他的名校。不過說起來,周任之所以一直更偏愛周澤續,不就是因為他從小就「優秀」?

  周澤延一開始想好的、要讓周任覺得小兒子也不過如此的想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漸漸淡了,每每在周任期待的眼神中,他不自覺的就想做的更好,不管是在學校的科目還是在公司的學習,甚至就連考駕照時每過一科的喜悅都很想分享給周任,很想看到周任滿意的目光。

  這是一種全新的意外體驗,但他又不能否認,他很享受這樣的變化。

  但是現在他突然覺得矛盾,他現在做的再好,認真聽話的遠赴萬里去LSE求學,在周任那裡得到加分的也還是周澤續,和他有半毛錢關係?他周澤延早就死透了,再過幾年大約在周任心裡連渣都不剩。

  他躺在沙發上亂七八糟想了一通,正想的傷心無比時,周任的臉忽然出現在上方,兩人對視了幾秒,周澤延彈坐了起來,乾巴巴的叫:「爸爸。」

  周任繞到沙發前面來,側身坐在周澤延身邊,撕開手裡創可貼的外皮,動作竟然有幾分笨拙。

  周澤延定定的看著他的動作,下意識的把有傷口的側臉偏過去一點。

  周任把創可貼貼在那道傷口上,指腹按著創可貼邊沿輕輕壓了壓,大概是被碰到了傷口,周澤延用力擠了一下眼睛。

  周任放下手,視線還停留在創口貼上,兩道英挺的眉毛微微皺著,雖然繃布是接近肉色的,但相對兒子勻淨的皮膚,它還是明顯過於粗糙,看起來十分礙眼。

  兩人此刻近在咫尺,周澤延心裡生出一點古怪的微妙感來,卻說不出到底是什麼。

  恰在此時,周澤延的手機響起來,他摸出來接電話,周任側過身去正襟危坐。

  電話是白坤打來的,他回到酒吧後聽那幾個哥們說了剛才的事。

  「坤兒……我沒事,現在在家呢……他們就愛誇張,別聽他們胡說……」周澤延看了看時間,「好,一會就到。」

  周任在一旁聽著,右手用力握了握,掩飾一般的去端起桌上的茶杯,看兒子掛了電話,不動聲色道:「最近常和白坤一起玩?」

  周澤延點頭道:「對啊。」忽然想起他和白坤還有一茬事兒,小心的看周任,謹慎道:「上次白坤幫我同學一個忙,從那開始熟的,有時候去他酒吧裡玩。對了,那個同學你也見過的。」

  周任道:「那個眼睛挺大的高個子?」

  周澤延點頭:「對對,就是那個。」

  他哪裡想得到,周任聽到這裡邊還有陳培源的事,當下把他們的關係想的更混亂,臉立刻就黑了:「少去酒吧那種地方,你還是學生。」

  「那是個清吧,沒有亂七八糟的東西。」周澤延隨口辯解了一句,發現他爸開始不怒自威的放冷氣,似乎是真動了氣,便解釋道:「白坤後來有跟我說那天的事,我們倆都喝多了,那是個意外。」

  周任硬是把惡言惡語都忍在嘴邊沒捨得說,總之白坤和陳培源這些人統統都居心不良。

  周澤延小心翼翼道:「爸爸,我要出去一下。」想想又補了一句:「我一定會準時回來的。」

  周任當然知道他是去和白坤見面,冷下臉道:「不准去,回房間看書,你還要準備交換生考試。」

  周澤延雖然不甘,可也知道周任這麼說,那就是沒商量,只好沮喪的低頭上樓。

  周任抿了一口已經涼掉的茶,唇齒間滿是微涼的苦澀。

  LSE交流團在B大做了為期兩周的訪問,九月底就要回英國,他們走之前院裡的學生會還特地又舉行了一次歡送會。

  周澤延本來不熱衷於這種事,不過陳培源是學生會幹部,硬拉著他去湊熱鬧。

  周澤延沒有想到會這麼快再次見到於識謙。

  於識謙和LSE交流團的帶隊導師庫珀在會場的一側交談,看到周澤延之後便和他說了句什麼,然後走過來。

  周澤延道:「……於叔叔,您?」

  於識謙笑道:「這次還是來看朋友。」

  周澤延恍然道:「您的朋友就是庫珀博士?」

  於識謙道:「我和他當年曾經是是同寢室的室友。」

  周澤延吃了一驚:「您是LSE的畢業生?」

  於識謙笑笑,說道:「庫珀馬上要回國去,他特地邀我來和他的學生們——也是我的學弟學妹們見個面。」

  陳培源遠遠的叫周澤延過去,他和另一個男生正在主席台那邊掛橫幅。周澤延只得和於識謙道別,跑過去幫他們的忙。

  橫幅掛好之後,周澤延從扶梯上跳下來,遠遠的看了看那邊,庫珀正把於識謙介紹給幾個LSE的學生,不知於識謙說了什麼,那幾個年輕人都露出愉悅的笑容。

  「你看什麼呢?」陳培源也朝那邊看了看。

  周澤延摸了摸脖子道:「沒什麼。」

  陳培源道:「是看那個帥大叔嗎?長得不錯啊。」

  周澤延鄙夷的看他:「擦擦口水,對長輩尊敬點!」

  陳培源嗤了一聲道:「看看怎麼了!要是誇人家帥就是不尊敬,你還整天說你爸是宇宙第一帥呢。」

  周澤延道:「因為我爸那才是真帥好嗎!」

  陳培源一邊收梯子一邊回頭嘲笑他:「周少爺,你不會暗戀你爸吧?」

  周澤延毫不留情的踹了他一腳,罵道:「滾!」

  陳培源折疊好梯子,故作深沉的看著周澤延,說道:「我很認真,你真的是我認識的人裡,唯一一個對父親表現出不正常崇拜的兒子,弗洛伊德稱這種超乎尋常的崇拜為伊拉克特拉情結。」

  周澤延皺眉道:「那是什麼東西?」

  陳培源把梯子扛在肩上,笑哈哈的不知死活道:「通俗了說,就是戀父。」然後他毫無意外的被周澤延按著狠掐了一頓。

  歡送會開始之後,周澤延悄悄溜了出去,他和這些人著實不算熟悉,硬待在一起也沒什麼意思。

  走到通道口,他和於識謙走了個對臉,於識謙顯然也是要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悄悄離開。兩人相視一笑,一前一後的出去。

  這時快到中午,周澤延便提出要請於識謙一起吃午飯,於識謙看了看手錶道:「不過要簡單一點,我兩點半還有一個會要開。」

  現在這個時間,多數餐廳應該已經沒有座位,過去的話大約都要等,周澤延想了想,道:「我暑假的時候常去一家法國餐廳,菜做的還不錯,關鍵是位置偏僻,晚上人比較多,中午常常只有一半上座率。」那時候他跟著周任實習,午飯總是很晚,這家餐廳離公司只需步行十分鐘的路程,還是周任的秘書介紹給他的。

  路上稍微有一點擁堵,周澤延和於識謙來到餐廳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餐廳裡果然空了不止一半的座位。

  兩人落座後,於識謙接過菜單沒有翻開,等著周澤延點完之後,對服務生道:「我和他一樣。」

  服務生飛速的記好單正要走,於識謙又叫住他道:「加一份冰激凌吧?澤續,你愛吃什麼口味?」

  周澤延立刻道:「香草!」

  餐廳一角的沙發卡座裡,秘書猶豫著看了周任幾次,才道:「周總,我們不跟於副市長和澤續打招呼嗎?」

  chapter27

  香草冰激凌送上來,於識謙把碗推到周澤延面前,說道:「從剛才就想問你,臉上怎麼回事?」

  「不小心擦傷了。」周澤延鼓了下臉頰,創可貼粘的有點不舒服。

  於識謙看他挖了一大勺冰激凌塞進嘴裡,微笑著說道:「聽庫珀說你申請了LSE的交換生,看來我有可能成為你的學長啊。」

  周澤延聽到這件事,神色略微黯淡,道:「能和您成為校友,是我的榮幸。」

  於識謙斂起笑容,問道:「怎麼看你這樣子,好像並不想去?」

  周澤延道:「如果過幾年的話可能還好些,現在我根本就沒有出去的準備,所以有點突然。」

  於識謙道:「你父親希望你去?」

  周澤延沮喪的點頭,於識謙理解的說道:「LSE每年對華招生的名額有限,現在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如果我是他,也會鼓勵你去的。」

  周澤延完全把對方當做了傾訴心事的長輩,「我爸爸如果只是鼓勵的話就好了,他是要求我必須去。我覺得,他和您的想法可能不大一樣,如果我不夠出色和優秀,那我這個兒子對他來講,大概就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

  於識謙道:「你父親的確需要培養一個足夠出色的繼承人。」

  周澤延拿著小叉子把面前的一小份沙拉戳的慘不忍睹。

  於識謙想了想道:「但是做父親的對子女寄予厚望,這本來就是無可厚非的事情。從我的角度來看,還是建議你和他多多溝通,畢竟你父親並不是個善於表達的人。」

  周澤延認真的聽完,說道:「於叔叔,謝謝您。」

  另一側,周任默默的看了這邊一會,對秘書搖了搖頭道:「不用打招呼了,見面尷尬。」

  秘書明白的點頭,老闆和於副市長這對親家的確做的有些尷尬。

  於識謙其人在北城政界算得上是木秀於林,他官居副市長,政務能力當然不在話下,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他背景清白,幾乎從無裙帶暗箱的相關傳聞。但周任對這位前親家最深的印象便是:長袖善舞,情商很高。

  周任此時是有些疑惑的,於識謙和小兒子之間並沒有什麼交集,兩人第一次見面還是在幾個月前於識謙的銀婚慶祝會上,什麼時候居然相熟到共進午餐的地步?

  飯後,於識謙趕著要回去開會,和周澤延在餐廳門口分開。

  周任和秘書還坐在原位,隔著落地玻璃看兩人道別,於識謙說了句什麼,又伸手拍了拍澤續的肩,澤續便有些恭敬又有些羞澀的笑起來。

  秘書隨口道:「要是不知道的話,他倆可真像一對父子啊。」

  周任的眉毛動了動,幾不可聞的冷哼了一聲。

  下午,周澤延去了趟白坤那裡。昨晚他被周任禁足似的關在家裡,不得已放了白坤的鴿子。

  白坤一看到他就嘲道:「咱們周少爺昨天晚上又被粑粑關小黑屋,真是太可憐了。」

  周澤延沒有反駁他的吐槽,無力的坐在吧檯邊,打了個不太響的響指,道:「給我一杯石榴汁。」

  白坤這才看到他臉上的傷,驚怒道:「你爸打的?」

  周澤延整個人趴在吧檯上,自下而上的看他,說道:「昨天跟一過路的干仗,他嘴裡不乾不淨的聽了糟心,一時沒忍住。再說了,我爸哪兒捨得打我?我可是就要去LSE光宗耀祖的好兒子。」

  白坤無語了一會,問道:「那女的肚子裡,真是你的種?」

  周澤延煩躁道:「我怎麼知道?還得等生出來做鑒定。」

  白坤的眼睛閃爍著,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麼。

  周澤延抬了抬頭,下巴支在吧檯上,兩隻手抱頭,糾結道:「看來真得去熏一熏艾,最近我也太他媽倒霉了。」

  白坤伸手捏住他的腮肉扯了扯,逗他道:「笑一個,哥賞你杯酒喝。」

  周澤延呲牙咧嘴了一下,哭喪著臉道:「笑功能壞死,已經是晚期。」

  服務生過來交單,白坤順手拿了他的筆,湊到周澤延面前,迅速的在他臉上那塊創可貼上畫了幾筆。

  周澤延下意識捂臉,罵道:「你作死啊小白哥哥!」他把酒水櫃上的玻璃當鏡子照了照,創可貼上面多了一個吐著舌頭的小笑臉。

  白坤把筆一丟,笑道:「祖傳神筆,專治晚期!」

  周澤延樂了:「勞煩高人給家父治一治?」從他記事起,就沒見周任笑過。

  白坤大驚失色,忍著笑說道:「不如你換個爸爸?」

  周澤延大笑著錘他一拳,笑著笑著忽然又鬱悶了,換一個笑容滿面和藹可親的爸爸?他忍不住在腦海中代入了於識謙的形象。很小的時候,每次挨了周任的打,他就會偷偷幻想明天一早醒來,周任就被外星人接走,有一個新的爸爸來接替他的工作。

  於識謙完全符合他童年時期對父親的各種幻想。

  白坤見他神遊,輕拍了他腦袋一下,問道:「還真的想換個爸?」

  周澤延摸了摸頭髮:「以前還真想,現在嘛,好像已經看習慣我爸的冷臉了。」如果真的能換一個,哪怕是如於識謙那種理想型父親,可是想一想居然還很捨不得。

  東拉西扯了一陣,周澤延的心情好了很多,把車鑰匙摸出來晃了晃,略有得意道:「走,哥們帶你炫新車去。」

  兩人其實也沒什麼地方可去,開著新車繞著北城市區遛了個大彎兒,就這都嗨的險些要開到三環外去,幸好周澤延還惦記著回家太晚的後果,才意猶未盡的把白坤送回去,然後火急火燎的趕回家去。

  把車開進車庫,擦著周任的Q7停穩,出來看了看,二樓周任的房間沒有開燈。他最近回來的都很晚,發現周任是真的很愛看新聞,他每次進家門,周任總是正滿臉嚴肅的鎖定新聞頻道,就連那些滾動循環播出的新聞他都看的目不轉睛。

  果不其然,周任又在一樓客廳看新聞。

  「爸爸,我回來了。」

  周任頭也不回的問道:「去哪兒玩了?」

  周澤延道:「去兜風了,新車磨合。」他從冰箱裡拿了一罐可樂,也走到沙發那邊坐下看電視,新聞裡正在報道西亞某國的動亂時局。

  周任覷了他一眼,奇道:「新款創可貼?」

  周澤延摸了臉一下,不在意道:「是白坤畫的。」

  這條新聞播完,下一條是國家領導人出訪他國的消息,周澤延沒了興趣,仰脖喝了半罐可樂,忽然覺察什麼,偷偷瞄周任。周任似乎本來是正盯著他看的,猛然間轉開了視線,整個人說不出的古怪。

  周澤延心裡突突了兩下,這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近來他頻頻從周任身上接收到。

  他有點侷促的從茶几上拿起遙控換到北城地方台,居然也正在播新聞。

  「今天下午,我市副市長於識謙同志出席了北城市秋季經濟工作會議,會上,於識謙同志認真聽取了各部門負責人的意見……」

  周澤延暗想,原來中午於副市長急著趕去參加的會議就是這個?

  這則本來就是很寡淡的新聞,兒子竟然像是看的入了迷,周任滿腹不悅道:「換台。」

  周澤延莫名的看他一眼,卻沒有動作,繼續看著電視裡的影像,問道:「爸爸,您和於副市長熟嗎?」

  周任耐著性子道:「不太熟,幹什麼?」

  周澤延道:「沒什麼啊,就是覺得他真的是個很值得尊敬的長輩,唔,也是個好爸爸。」說著他別有深意的看了周任一眼,於識謙話裡話外常透出他對於婉欣的喜愛和包容,周任就從來沒有那麼提起過自己的兒子。

  周任沉下臉來,他心裡的某種陰暗情緒經過時間的發酵之後,早就被放大了數倍。就連「爸爸」這個他唯一的底牌,居然都有人要來染指?

  他漠然的說道:「如果有可能,我一點都不想做你爸爸。」

  周澤延一愣,震驚的看著周任面無表情的側臉。

  周任不再說什麼,自顧自的起身上樓去了。

  周澤延僵坐在那裡,腦子裡來回轉著周任的那句話——心裡有個答案呼之欲出。

  chapter28

  周澤延很快又否定了這個莫名的猜測,周任又怎麼可能是那種人?

  那麼周任那句「不想做你爸爸」,只是因為對於識謙有意見所以才說的一時氣話?

  矛盾無比的周大少,他爸現在對他滿意或者不滿意,他自己都覺得不滿意。

  很快迎來了國慶小長假,朋友們都知道周澤延正在準備出國,也沒人約他出去玩。他整天悶在家裡複習,準備長假結束後的交換生考試。

  十月四號一大早,周任收到醫院那邊打來的電話,那個孩子在凌晨出生,母子平安,是個男孩。

  周澤延跟周任到醫院,他去做血液採樣,過了一會出來,看到周任神情木然的站在走廊的拐角處。

  「爸爸,採完了。」他猶豫著問道:「我們要去看看他嗎?」這個「他」是誰,彼此之間都心知肚明。

  周任道:「不去。」

  周澤延用棉簽壓著手指上還在出血的破口,點頭道:「不去也沒什麼,反正一周後鑒定結果就會出來。」

  周任的嘴唇動了動,半晌才道:「如果他不是……」他停住沒有說下去。

  周澤延卻難得讀懂了他的意思,周任居然在擔心,他怕這個孩子不是周澤延的兒子。

  周澤延偷偷撇了撇嘴,這段時間來一想起這世界上有可能正在孕育著流淌他的骨血的新生命,他就煩躁的只想揪頭髮。他沒想到周任對這個孫子還抱著這麼大的期待。

  他也想勸慰周任,隨口道:「就算真的不是,將來您也一定能抱到孫子的。」

  周任:「……」

  周澤延被他看的後背一冷,摸了摸鼻子道:「當然了,如果真的是我哥的孩子,那也很好。」

  周任道:「如果你哥還在,大概他自己都不能確定。」

  周澤延有些赧然,他還真不清楚。

  周任不打算去看那對母子,他們從采血室出來便直接離開了醫院。

  周任始終冷著臉,周澤延心懷鬼胎也不敢作聲。車裡的氣氛有些凝重。

  長假的緣故,堵車的情況比平時更嚴重。

  他們被堵在一處紅綠燈前近二十分鐘還過不去這個路口,周任的眉頭緊緊蹙起,整個人暴躁起來,狠狠的拍了下喇叭。

  周澤延一直低著頭在玩手機,被刺耳的聲音震了一下,驚訝的看了看周任,又看看前面的車龍,起身趴在椅背上從後面拿了瓶蘇打水,遞給周任。

  周任餘怒未消似的瞪了那瓶水一眼,並不伸手去接。

  周澤延問道:「爸爸,你怎麼了?」今天的周任太不淡定,和平素的他不大一樣。

  周任長呼了一口氣,面無表情的直視著前方,過了一會才道:「你不明白,我有多希望澤延真的留下一個兒子。」

  周澤延神色一動。

  周任一隻手放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憊,又有些悲傷。

  周澤延用那瓶蘇打水碰了碰周任的手臂,雙眼關切的看著他。

  周任只看他一眼,旋即便轉開臉,各種心思湧上心頭,他必須說些什麼,否則他不也不知道這份強作的平靜能保持多久。

  「再過幾年等你也有了孩子,大概就會明白。」他微微酸澀的說道,「你和你媽媽出事之後,我生怕澤延有一丁點的不好,對他難免就嚴苛了些,弄得他連話都不願意和我講。後來他不在了,你想像不到我有多後悔。要是知道他只能在我身邊這麼短的時間,我當初又何苦對他提出那麼多的要求?」

  周澤延的心跳直如擂鼓,緊咬著牙關,生怕自己hold不住會立刻掉下淚來。

  周任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那個孩子是澤延的,起碼我這個做爸爸的,還能替他養兒子,還能有個補償他的機會。」前面那輛車的尾燈亮起,遲緩的向前挪動,周任握了握方向盤,踩下油門,輕聲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他。」

  擁堵在路口的車輛終於疏通。周任依舊面無表情的開著車。一旁周澤延側頭看著窗外,花花世界都被甩在了後面,他打開車窗,呼呼做響的風被灌了進來,吹得他的眼睛異常酸痛。

  白坤奔波了半天剛回到酒吧,見周澤延又在吧檯邊趴著,從後面拍他一下道:「不是說在家複習功課?怎麼又跑出來了?」

  周澤延回頭看他一眼,眼神迷濛著帶了醉意。白坤這才注意到他面前放著一瓶已經快要見底的高度伏特加。

  白坤挨著他坐下,問道:「不是說你爸不准你沾酒精?又皮癢了吧?」

  周澤延咧開嘴笑了兩聲,大著舌頭道:「你又忘了,我早就死了,我爸才揍不著我。」

  白坤:「……」

  吧檯裡的服務生一邊擦酒杯一邊道:「周少來了一個多鐘頭,我們說你沒在,他自己就坐下猛灌酒,從剛才起就一直說自己早死了,我勸他幾句,還挨了一頓罵。」

  白坤攬著周澤延的背,問道:「跟哥說說,出什麼事兒了?」

  周澤延又趴了下去,斜著眼睛看白坤,說道:「坤兒,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傻,特別不懂事?」

  白坤純當他說醉話,隨口道:「是,你就是特傻特不懂事。」

  周澤延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整個人楞乎乎的看著白坤,「你說的是真心話?」

  白坤覺得他兩眼圓睜的樣子有點好笑,故意道:「對啊,真心的。」

  周澤延呆滯的伸手去端桌上的酒杯,白坤忙把杯子和酒瓶都往旁邊一推,招呼服務生收走,周澤延卻不罷休站起來還要去拿,白坤抓住他的手按在桌上,罵道:「得了得了!看你都要喝成傻逼模樣了,還喝!」

  周澤延委屈的看他,嘟囔道:「我不懂事,我還是傻逼,嗚嗚嗚……」說著居然開始哭,眼睛還一眨一眨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服務生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低著頭使勁擦杯子,附近的客人都好奇的往這邊看。

  白坤有點傻眼,拖著他去了酒吧樓上。樓上本來有三間房,其中一間當辦公室用,另兩間被不愛回家的白坤打通改成了自己的臥房。

  白坤讓周澤延坐在臥房的單人沙發上,手忙腳亂的拿了張紙巾胡亂給他擦臉,哄孩子似的說道:「我不懂事我是傻逼,行了吧?你快別哭了。」

  周澤延低著頭不說話,眼圈紅紅的,委屈的無以復加。

  白坤無奈嚇唬道:「你要是再這樣,我就去你爸那告狀……」

  周澤延受了驚嚇似的一抖,白坤正自以為奏效,周澤延一扁嘴,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道:「爸爸我錯了……是我什麼都不懂……爸爸對不起……」

  白坤莫名其妙了一會,有些無語的拍著他的背,哄道:「好了好了,你爸不會怪你的。」

  周澤延抽噎著一臉驚異的問:「你怎麼知道?」

  白坤睜眼說瞎話道:「你爸跟我說的啊。」

  周澤延睜大眼睛:「我爸為什麼會跟你說?」

  白坤:「……」

  周澤延一邊哭一邊無理取鬧的折騰了半個多小時,總算經不起醉意睡著了。

  白坤把他扶抱到床上,醉酒的人格外的沉重,白坤累出了一頭薄汗,扯開領口坐在床邊喘氣。

  周澤延睡著也不老實,不舒服的踢了幾下腿,險些把白坤踢到地下去。

  白坤怒視周澤延微紅的睡臉,小聲罵了一句:「小混蛋,以後看老子怎麼收拾你。」他從旁邊拿了條薄毯給他蓋上,順手摸了一把周澤延的胸口,咕噥道:「唉,還真的去練什麼肌肉。」

  周澤延仰面躺著,藏藍色的床單和枕套襯的他膚色更加白皙,他睡得並不安穩,濃密的睫毛有些顫著,眼角還掛著未干的淚滴,嘴唇輕抿在一起。

  白坤盯著那兩瓣唇看了一會,他記起那次兩人酒後意醉神迷的接吻,記起這淡色唇瓣的柔軟,也記起內部那靈巧甜蜜的舌尖。他控制不住的吞了口口水,鬼迷心竅的貼上去親了一下,又覺得不夠,猶豫了一下甩掉腳上的鞋子,整個人挨在周澤延旁邊,一隻手伸進毯子裡。

  周澤延在醉夢中虔誠的對周任道歉,周任卻始終一語不發的看著他,眼神冰冷毫無溫度。他著急的追在周任旁邊,周任愛理不理的推開他要走,他急的抓住周任的手,周任忽然抱住他,手沿著他的背向下滑,在他的腰線上游移,最後覆在了他的臀部。

  夢中的周澤延被這色情的撫摸直接嚇傻,周任面無表情的往他臉上吹著溫熱的氣,違和感強烈到像是見鬼。周任靠過來親吻他的嘴唇,技巧純熟。

  他終於忍無可忍,揮起巴掌狠狠的抽了上去。

  而現實是,小白哥哥高漲的熱情被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抽蔫了。

  晨曦微露,周澤延在宿醉的頭痛中醒來,映入眼簾的是有些眼熟的頂燈,反應過來身在何處。他揉著腦袋坐起來,旁邊沙發上白坤還在沉睡著。牆上的時鐘已經走到了早上七點二十,他愣了愣,急忙摸出手機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沒電關機了。他慌張的光著腳下跳下地,過去踢白坤:「快醒醒!我的車鑰匙哪兒去了?」

  白坤睜開眼睛,一臉茫然相。

  周澤延哭喪著臉道:「夜不歸宿還敢關機!我爸一定會殺了我的!」

  他昨天喝醉把車鑰匙落在了樓下吧檯,找到之後開著車飛速奔回家去。白坤欲言又止的看著他遠去的方向,過了好半天才返回酒吧裡。

  chapter29

  兒子通宵未歸,手機關機,這可急壞了周任。他首先想到的,是他有沒有不小心表現出什麼,兒子是不是察覺了什麼,所以才躲了出去。其次,上次兒子通宵沒回家,就是打著和同學一起玩的名義,結果卻和那個大眼睛高個子的男生去了酒店。這次又會是誰?還是那個男生?又或者是白坤?

  一邊是憂心忡忡,一邊又是說不出口的嫉妒,這個晚上,周任幾乎度秒如年。

  周澤延火急火燎的推開家門衝進去,一看玄關衣架上周任的西裝外套還在,下意識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他放輕腳步想偷偷上樓,卻偏偏在樓梯拐角和正要下樓的周任面對面的遇見。

  周任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他侷促的說道:「爸爸,昨天我,我,我……」不知為什麼,他忽然覺得說不出路上已經想好的借口,橫了心道:「我喝多了,白坤留我在他那睡了一晚。」

  他頭髮有些亂,額頭和鬢邊有些汗水,眼睛也腫著,襯衣幾乎皺成一團。面對他這副有點狼狽的樣子,周任居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去收拾一下,下來吃早飯。」

  周任擦著他的肩下樓,周澤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爸好像沒有生氣?這不科學!

  他滿腹疑慮的回房間洗了澡換了衣服,照鏡子的時候才發現眼睛腫起來,他並不記得昨晚自己當眾大哭,便以為也是酒精所致,用涼水拍了拍眼部,才下樓來。

  他剛在餐桌邊坐下,周任便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又拿了一枚雞蛋細心的剝好殼,放在他面前的磁碟裡。

  周澤延費力的眨了眨眼睛,試探著也剝了一枚雞蛋給周任,周任接過去三兩口吃了下去。他猛然生出一種「難道是遭了報應外星人真的把我爸接走現在這個人到底是誰」的荒唐感覺。

  周任吃完雞蛋漱了漱口,說道:「今天我要去廣西,下午的飛機,大概一周後回來。」

  周澤延驚訝道:「怎麼之前沒說過?」

  「昨晚才確定的,那邊有位客戶出了點問題,本來是營銷部經理要去的,可他家裡臨時有些事,其他人現在都在度假,只好我親自去一趟。」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周澤延也不好說什麼,雖然心裡還是覺得有點奇怪。

  他低頭扒了幾口粥,說道:「那我送你去機場。」

  周任道:「不用,走之前我還要去公司拿東西,張建在公司等我。」

  周澤延點點頭道:「好吧……」張建是周任的秘書,周澤延和他也很熟,知道他給周任做事已經有四五年,很是認真負責,所以周任相當信任他。

  周任道:「還有兩天就是交換生考試,我不在家你也別鬆懈。等我回來,幫你準備出國要用的東西。」

  周澤延低著頭應了一聲,暗想等周任出差回來,恐怕就要接受驚嚇了,出國什麼的,他才不想去。

  機場候機室,秘書張建忍不住問:「周總,為什麼我們要替王經理去?」他和女朋友在享受難得假期,被無緣無故的拖去出差,怨念的不得了。

  周任隨手翻著機場提供的商務雜誌,頭也不抬道:「你的年底帶薪假可以延長十天。」

  秘書喜上眉梢,怨念不再。不過,他總覺得老闆這次出差,像是為了躲避什麼洪水猛獸似的。

  開學後立刻進行的交換生考試,周澤延心不在焉的隨便填了幾道題就交了卷,他心裡惦記著其他事情。

  距離DNA採樣已經過去了一周,親子鑒定的結果今天就該出來了。

  由於採樣的時候他壓根不重視這個結果,所以聯繫方式什麼的也沒有留,只能一出考場就馬不停蹄的趕去醫院附屬鑒定中心,親口去問鑒定結果。

  他剛對工作人員說了自己的名字,那人便道:「你是周任先生的兒子?這結果昨天就已經出來,我們已經通知周先生了,你不知道嗎?」

  周澤延心裡砰砰跳,追問道:「結果是什麼?」如果這孩子不是他的,周任會很失望吧?

  工作人員道:「根據我們的鑒定結果,你和寶寶的累計親權指數推斷,你們的親權比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七。」

  周澤延一頭霧水,說道:「別說這麼專業,只告訴我結果就行了。」

  工作人員笑道:「恭喜你,你做叔叔了。」

  周澤延的臉抽搐了幾下,想笑又笑不出,不過心底的大石也算落下,起碼周任對這個結果是會滿意的。

  他從鑒定中心出來,看了看旁邊的醫院大樓,糾結了一會,還是決定上去看看……他的兒子。

  婦產科病房並不難找,他也很快就問到了那對母子的病房門號。他敲門得到回應才進去,病房裡除了產婦之外,還有一個中年女人,應該是產婦的母親。

  周澤延硬著頭皮道:「咳,我是……」

  靠坐在病床上的女人大叫了一聲,驚恐道:「你!你不是死了嗎!」

  周澤延忙道:「我不是周澤延,我是他的孿生弟弟。」這還是他重生後第一次這樣介紹自己,還是對著這個殺了自己的兇手,說完後就覺得好笑又彆扭。

  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年輕女人道:「是鑒定結果出來了嗎?」

  周澤延沒說話,女人道:「你爸爸呢?他怎麼不來?我對他說過我不會騙人,這百分百是他的孫子。」

  周澤延有點尷尬道:「他去外地出差了。唔……我能看看孩子嗎?」

  女人緊張的看看她的媽媽,中年女人也猶豫了一下,謹慎的走到床邊,做出一副母雞姿態,說道:「孩子太小,你不會抱,看看可以。」

  周澤延走過去,胖乎乎的娃娃在小毯子裡被包裹的嚴嚴實實,閉著眼睛在睡覺。

  周澤延皺起眉來,嫌棄道:「怎麼這麼醜?」

  中年女人道:「生下來才幾天,還沒長出模樣來,他算好看的了。」

  周澤延陰暗的想,他小時候一定沒這麼醜,這孩子的長相八成是隨了這女人。他現在也只不過是替周任看一眼孫子,誰會想抱這麼醜的孩子?這對母女真是被害妄想症。

  他知道因為這女人懷著孕,之前取保候審,現在孩子生了出來,用不了多久就要進入司法程序,哺乳期大概也判不了死刑,想到這裡,他不滿的瞄了一眼女人,說到底,居然是他留在這女人肚子裡的孩子保她不用償命。

  女人感覺到他的敵意,向後縮了縮,中年女人立刻道:「他們母子都要休息,你沒事的話,可以走了。」

  周澤延聳了聳肩,離開了病房。一出門就打電話給周任,只響了一聲半,那邊就接了起來。

  周澤延:「爸爸。」

  周任:「考完試了?怎麼樣?」

  周澤延答道:「……就那樣,我現在在醫院。」

  周任沉默了幾秒才道:「嗯。」

  周澤延道:「我剛才去看了看你孫子。」

  周任:「……」

  周澤延以為他一定會問什麼,可是他卻什麼都沒問,便接著說道:「那孩子真醜,長得一點都不像我,也不像我哥,更不像爸爸你。」

  周任:「……」

  周澤延喋喋不休道:「那女人還不讓我抱孩子,真是受不了,那麼醜誰會想抱啊。」

  周任道:「你和你哥哥剛生出來也不好看,後來才變樣子的。」

  周澤延道:「可是我倆基因都好啊,你和我媽媽都好看。」

  周任確定自己有了孫子,本身就比較高興,周澤延自從瞭解他爸對他的掛念,最近幾天也身心舒暢。父子倆無聊當有趣的討論著全家人的長相問題,電話兩端居然都心情極好。

  周澤延乘著電梯到了醫院一樓大廳,四周頓時人聲鼎沸起來。

  他大聲道:「爸爸,我先掛了,這裡太吵了!」他掛斷電話後,低著頭用微信發了條信息給白坤,分享自己榮升爸爸的事,然後把手機塞進衣兜裡。

  有個女人從他身邊走過去,他慢了半拍覺得有些奇怪,忙回頭去找,只見於婉欣已經進了電梯,轎門合攏,電梯上行。

  周澤延有些莫名的又往門外走了十幾步,心裡卻總有些不安,於婉欣來醫院幹什麼的?而且又是這個時候,會不會太巧合了?

  他嘀咕了一會,還是決定回去看看以求安心。電梯上去的很慢,幾乎每一層都有人上下,等到了九層婦產科病房,已經是幾分鐘後的事。他從電梯裡一出來,就覺察出不對來。幾個醫護人員都疾步奔跑,方向正是他剛才離開的那間病房。他下意識跟著跑了幾步,而後聽到撕心裂肺的哭聲,似乎是那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周澤延走到門口,裡面幾個醫護人員圍成了一團。那對母女都坐在地下,年輕女人一臉呆滯,中年女人抱著她痛哭不止,於婉欣在牆角直愣愣的站著,卻像是站不直的樣子。

  「沒有脈搏!」「心跳很微弱!人工呼吸!」「快去叫李醫生來!快快快!」

  周澤延瞬間睜大了眼睛,他兒子怎麼了!?!?!?

  這時於婉欣看到了他,踉蹌著撲過來,嚎啕大哭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孩子被送進ICU,幾位兒科醫生圍在一起商量著治療方案。

  周澤延這才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於婉欣不知搭錯了哪根筋,跑來醫院想要孩子的監護權,那對母女不肯,她便強行抱起孩子威脅人家,可是出生才幾天的嬰兒骨頭太軟,於婉欣壓根就不會抱,孩子的外婆要她鬆手,她卻死倔著不放,推搡之間孩子醒了大哭起來,於婉欣嚇了一跳,手一軟,就那麼把孩子摔在了地下。

  chapter30

  院方當然很快報警,警方詢問過孩子的母親和外婆,又問了幾個目擊的護士,之後帶走了哭哭啼啼的於婉欣。

  產婦身體太虛弱,她媽媽送她回了病房。

  周澤延獨自扒著ICU的玻璃往裡面張望,孩子的身體太小,連接儀器的那些管線幾乎都要把他埋沒在裡面。

  「周先生,寶寶的身體沒有外傷,但是頭部落地,能摸到明顯的包,心跳和呼吸都有些微弱,我們懷疑可能有腦震盪,但是寶寶太小,如果做腦CT的話,對他來說輻射還是太大,所以要徵詢家屬意見,來決定是否要做CT掃瞄……」【注1】

  周澤延愣愣的聽著,完全沒有反應,醫生追問:「周先生?」

  周澤延發著抖拿出手機來打給周任,打了兩遍都沒有人接。他滿頭都是冷汗,強作鎮定道:「他媽媽的意思呢?」

  醫生道:「她受到刺激,情緒不大穩定,我們沒辦法,給她注射了一支安定,她正在休息。」

  周澤延隔著玻璃窗看看躺在床上的小小身體,用力咬著牙,心裡發緊,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那個孩子是他的兒子。

  此刻安靜的ICU病房裡,只能聽到心電儀器滴滴滴的聲音。

  就在周澤延不知所措的時候,昏睡著的孩子慢慢的睜開了眼睛,陌生的環境讓他隨即放聲大哭。

  醫生護士:「……」

  周澤延:「!!!」

  穿著無菌隔離服的醫生飛速的衝了進去,仔細的對孩子進行檢查。

  周澤延整個人貼在了玻璃窗上,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都沒反應。

  白坤:「?」他也湊到窗邊向裡面望了望,轉頭看到周澤延目不轉睛的樣子,伸手把他放在玻璃窗上的手拉了下來,那隻手冰冷僵硬,掌心全是冷汗,玻璃窗上留下清晰的掌印。白坤把他的手整個包在自己手裡,安撫的握了握。

  不知過了多久,醫生出來,周澤延維持著本身的動作,只是扭頭定定的看著他。

  醫生摘下口罩來,呼出一口氣道:「沒有嘔吐,瞳孔正常,腦部沒有問題,再觀察幾個小時,如果沒意外的話就可以挪出ICU。」

  白坤感覺到周澤延一下就鬆懈了下來。

  過了好大一會,周澤延才回過神來,驚異的看白坤:「……你怎麼來了?」他剛才壓根就沒注意到白坤的到來。

  白坤無奈道:「收到你的信息,我就來了醫院,想看看我侄子。」

  周澤延「哦」了一聲:「扶我一把,腿都嚇軟了。」

  白坤扶著他到走廊裡的長椅上坐下,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周澤延言簡意賅的把事情經過說了,白坤咋舌道:「你前妻要孩子的監護權?她想幹嘛?」

  周澤延扶著額頭道:「不知道,我現在一想事情就腦子疼,不管她了,反正是個瘋子。」

  白坤挨著他坐在長椅上,一隻手環住他,半真半假道:「來,借個肩膀給你靠。」

  周澤延甩開他,說道:「不用,我好多了。」他衣兜裡的手機嗡嗡作響,他摸出來看也不看的接起來,「爸爸,剛才為什麼不接我電話?」他的尾音顫抖著,隱約有了哭腔。

  白坤和他離的極近,ICU這邊又安靜,電話裡周任的聲音他聽得一清二楚。

  周任道:「我剛才和客戶談事情,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白坤聽出他有些焦急。

  周澤延定了定神,說道:「我沒事,你什麼時候回來?」

  白坤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周澤延會對周任這麼說。

  周任道:「我這邊的事差不多了,等一會訂機票,很快就回去。」

  周澤延平靜道:「好,爸爸再見。」

  身在廣西的周任察覺出不對,兒子一定是遇到了什麼事,否則不會有那種語氣。他沒有停頓的立刻訂返程機票,恨不得馬上飛回北城去。

  天黑以後,醫生建議讓孩子留在ICU觀察一晚上,沒有情況的話明早就可以抱出來。周澤延就坐在門外的長椅上等著,時不時的趴在窗戶上看一看裡面。

  冥冥之中的骨血相連,彷彿讓他在幾個小時之內成長了起來。

  白坤去買了飯和水,回來陪他一起守著。周澤延什麼也沒說,兩人自幼一起長大,假使今天兩人角色互換,他也一樣會陪著白坤。

  過了十二點,白坤道:「澤延,你睡一會兒,我幫你看著。」

  周澤延搖搖頭道:「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睡不著。你要是困了就睡一會兒。」

  白坤道:「不睏,我陪你說說話吧。你都想了些什麼?」

  周澤延道:「想起小時候的事,有一年我跟你去撈魚,結果掉進河裡順著漂了幾十米,你還記得嗎?」

  白坤微笑起來:「記得啊,我在岸上一邊哭一邊追,鞋丟了一隻都不知道,滿心以為你死定了。」

  「那次可真慘,灌了一肚子泥沙和水,把我爸媽嚇壞了,其實我醒了,就是睜不開眼睛,聽見我媽一直哭,我爸使勁的掐我臉,手勁兒大的嚇死人,後來我好了以後記恨我爸好久,總覺得他是趁機掐我。」 周澤延也笑起來,「還有一回老師家訪告我的狀,我把61分的數學卷子改成了89,他走以後我爸拿皮帶狠抽了我一頓。」

  白坤道:「然後你就離家出走,其實是跑到我家躲在我的房間裡,那幾天我媽還納悶,怎麼我家坤兒突然飯量這麼大……」

  周澤延知道他想起了去世的母親,用胳膊撞了他一下以示安撫,白坤衝他笑了一下。

  周澤延道:「後來被你爸發現了,他把我送回家,我記得我爸給氣得發抖,可是居然沒打我,之後他有半年多都沒有打我,我還挺失望的。」

  白坤嘲笑道:「我早說你是被你爸虐出病來了,要不怎麼總上趕著惹他生氣,不揍你還不行。」

  周澤延站起身來到窗邊看了看裡面,又折回來坐下,看著對面牆上的宣傳畫,慢慢道:「今天他們說我兒子沒脈搏的時候,我忽然就明白我爸當年的心思了。」

  白坤看著他,戲謔道:「心靈鴨湯?」

  周澤延居然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道:「沒有。就是覺得這麼些年裡,我簡直就是個傻逼。難怪我爸要揍我,我現在都覺得我是真欠揍。」

  白坤注視著他的側臉,「可是每次你挨揍……」

  周澤延道:「你都覺得我活該?」

  白坤笑了下,輕聲道:「我都忍不住心疼。」

  周澤延古怪的看他一眼,嗤笑道:「滾蛋,我可不是周澤續。給我一罐汽水,說半天都口渴了。」

  白坤從袋子裡拿了一罐芬達出來,拉開拉環才遞給他。

  周澤延喝了兩大口,隨口問道:「說起來,我都沒問過你,你跟我弟到底什麼情況啊?」

  白坤也拿了一罐飲料卻沒打開,握在手裡轉來轉去,說道:「沒什麼情況,死對頭咯,我看不慣他整天陷害你,他看不慣我整天只和你玩。」

  周澤延配合的笑出聲,煞有介事道:「然後你倆就因恨生愛了?」

  白坤把飲料從左手扔到右手,又扔回來,反覆幾次,才說道:「不是,我喜歡的人是你。」

  周澤延像聽了個笑話,推他道:「白坤同志,請你嚴肅一點!我作為周澤續最親的親哥哥,有權利瞭解他是怎麼和你對上眼的!」

  白坤把飲料放在旁邊的地下,轉過身來迎著周澤延的目光,異常平靜道:「我說的是真的,澤延,我喜歡你。」

  周澤延快速的眨了兩下眼睛,想笑又笑不出,白坤認真的眼神讓他不知所措,手裡的易拉罐抖了抖,有飲料灑出來淌在手背上和衣服上。

  白坤從他手裡拿走飲料,又拿了紙巾出來要幫他擦,他忙搶過紙巾道:「我,我自己來。」

  白坤就著那半罐飲料喝了一口,周澤延有點尷尬的說道:「坤兒,咱哥倆還是別開這種玩笑的好。」

  白坤笑了笑:「那你就當我是開玩笑的吧。」

  兩人並肩坐著,可是卻都沉默了下去。周澤延不知道該說什麼,白坤卻像打定了主意不再開口。

  枯坐到凌晨四點多,睡意終於襲來,周澤延的上下眼皮開始打架,小雞啄米似的一栽一栽。

  白坤卻還是清明的很,他去值班護士那裡借了條毯子過來,輕手輕腳的搭在周澤延身上。

  周澤延終於耐不住睏倦,歪在白坤的肩上睡著了。

  六點半,周任風塵僕僕的趕到了醫院。

  雖然兒子和白坤相偎而眠的畫面讓他很不舒服,但對孩子的擔憂還是壓過了一切,他沖白坤點了點頭算打招呼,問道:「孩子怎麼樣了?」

  白坤本來正在發呆,忙搖醒周澤延,小聲道:「醒醒,你爸回來了。」

  周澤延的瞌睡蟲聽到這句話之後立刻飛走,他噌的站了起來,直勾勾的看著眼前的周任,身上蓋著的毯子掉在地下。

  白坤彎腰把毯子撿起來隨手放在長椅上,周澤延想起睡前的事,目光有點閃爍的避開白坤。

  周任看的心煩,走到ICU窗前看了看,說道:「他怎麼樣了?」

  周澤延跟過去,說道:「醫生說沒什麼大礙,天亮了檢查一下,就可以回普通病房。」

  周任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小嬰兒,又側頭看著兒子,低聲道:「昨天為什麼不跟我說實話,害怕了?」

  周澤延心頭一震,低垂著視線沒有說話。

  周任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說道:「我知道我昨天有多擔心你嗎?」

  積壓了近一天的擔心、害怕、委屈等等情緒一瞬間湧了上來,周澤延迅速的低下了頭,他不想讓周任看到他已經微濕的眼眶。

  【注1】有關醫學和醫院的描寫基本都是杜撰,醫專黨、考據黨請輕拍!!!

  chapter31

  周任有點心疼,也有點後悔。如果不是他藉著出差的名氣躲去廣西,這些事情也許根本就不會發生,根本也用不著澤續來替他解決和面對。看澤續的樣子,也知道他昨天一定是倦怕交加。

  這一刻,他想把兒子揉進懷裡。

  事實上,他也的確這麼做了。

  周任伸出雙手,動作很慢的把周澤延整個圈在懷裡,如果不是理智還在,天知道他此刻有多想更用力一點。

  周澤延:「!!!」他睜圓了眼睛,腦子裡空白了一瞬,環在身側的雙臂有力,懷抱溫暖,能嗅到淡淡的煙草味道。

  半年前他剛剛出院的時候,由於行動不便,周任常常把他抱來抱去。可是今天這個擁抱,好像有哪裡不一樣。

  幾步外的長椅旁,白坤瞇起了眼睛。

  醫生檢查過後,確定寶寶的身體各項都正常,只是後腦上有一個用手就能摸得到的包。

  周任認真的端詳著嬰兒的小臉,又看看周澤延,說道:「長得和你們兄弟倆小時候一模一樣。」

  周澤延小聲嘀咕道:「我有這麼醜麼。」說是這麼說,到底已經正視成為人父的事實,伸出手指動作極輕的刮了刮孩子的臉蛋兒,幼嫩肌膚綿綿軟軟,手感極好。

  白坤在看過寶寶之後,就離開醫院回去了。周澤延自覺的沒有去送,此刻面對白坤,他有著說不出的無盡尷尬。

  寶寶還躺在小床上睡覺,周任伸手要抱,護士忙道:「還是我來吧,抱小孩有講究的……呃……」

  周任一隻手托住寶寶的背、脖子、頭,另一隻手托住他的小屁股和腰部,輕輕的把寶寶從床上抱了起來。

  護士感慨道:「很少有男人抱孩子動作這麼規範啊。」

  周任對他的話不以為意,當年周家一對雙胞胎兒子,旁人都羨慕的不得了,可是周任家裡卻總是一團糟,那時他剛開始創業,物質條件不允許請阿姨,只能由妻子一個人帶著兒子們,其中的艱難可想而知。周任便不得已學會了抱孩子,餵飯餵奶,洗尿布,哄兒子睡覺等等多數這一代父親都不會去掌握的技能。

  周澤延當然不清楚這段往事,只是理所當然的認為周任就是萬能的。

  那對看上去難啃的不得了的母女,在和周任見過面之後,便把寶寶交到了周任手裡。談話的內容周澤延並不清楚,不過也猜到大約是周任之前就已經和她們達成了什麼協議。

  至於於婉欣,周澤延沒有細問周任,他看得出周任煩透了這三個字。

  本來幾乎一團糟的局面,周任一回來,就這樣輕而易舉的被拉回到了正軌。周澤延隱約有些羨慕,如今他也做了爸爸,有了兒子,不知道還要多少年才能修練到周任這樣的水準。

  周任面對著小小的嬰兒,滿心都是歡喜。這是他周任的親孫子,小小的身體裡流淌著的是周家的血液,更重要的是,這是死去的澤延留給他的最大念想。

  而且,小兒子很快就要出國,有了孫子的存在,他大概就不會時間和精力去過分的掛念。

  交換生考試的成績出來,周澤延居然全優合格,這個「喜訊」對他來說,簡直宛如晴天霹靂。

  自從把寶寶接回了家,周家父子兩人人幾乎整天都在圍著寶寶打轉。周任每次一抱起來就不願撒手,周澤延還不敢抱,這小身子太軟了,他總怕自己力氣稍微大一點就會傷到他。但他特別喜歡捏孩子的小臉兒小屁股,多見到寶寶一次,他心裡的喜愛就添幾分,也越來越相信周任所說「他長得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的話,總覺得內心充滿了馬上就要噴湧而出的父愛。

  這種時候,本身就不想出國的心思變得更加抗拒。

  特別是有一天,周任看到他笨手笨腳的想給寶寶換紙尿褲,隨口讚了一句道:「澤續很有叔叔該有的樣子。」

  他才不是叔叔!他才不要做叔叔!周澤延蠢蠢欲動的,想要對周任說出實情。事實上這個想法已經萌生了一段時間,可是怎麼開口,又是個大難題。

  周任把他當做周澤續,對他的愛護和寬容無底線到令人髮指的程度,兩人之間早已開啟了全新的相處模式。雖然他偶爾還是會有那麼一點點怕周任,但絕不像從前一樣每次見面都戰戰兢兢。這半年多以來,周任對他說過的話,加起來比過去二十幾年的總和都要多,他也終於看到了周任除生氣之外的其他表情,感受到周任除發怒之外的其他情緒。他欣喜於周任對他的喜愛,更對現在的父子關係由衷的沉溺其中。

  但是他也清楚,周任對他的態度是在他重生之後才有了轉變,這些轉變的原因,究其根本還是因為他做了周澤續。

  一旦說出真相,他和周任之間這份難得建立起的和睦關係,會不會在一夕之間就雨打風吹去?

  糾結了兩天,他還沒找到合適的時機,另一個麻煩找上了門。

  上次在醫院和白坤分開之後,已經過去一星期,他刻意的沒有聯繫白坤,白坤發來的微信消息他也統統都當做沒看到。他打算過一段時間,等大家都把之前的那點小尷尬忘掉之後再見面,兩人一定還能做回最好的哥們。

  這天一出校門,就看到門口一輛大紅到刺目的M3停在那裡,周澤延下意識的掃了眼車牌,條件反射的立刻就想偷偷溜牆根躲開,白坤居然到校門口來堵人。

  白坤的視線越過人流直盯過來,周澤延偷溜不成,只得走過去,打招呼道:「真巧啊……」

  白坤道:「不巧,我來找你的。」

  周澤延佯作輕鬆道:「天馬上就黑了,酒吧不忙?你還到處亂跑。」

  白坤背靠著車身,淡淡道:「忙啊,不過跟我沒關係了,我把酒吧轉給了別人。」

  周澤延吃了一驚,「開什麼玩笑?!」

  白坤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說道:「沒開玩笑,真的,昨天簽的合同。」

  周澤延不能理解的追問道:「幹嘛轉給別人?你不是說過要把它開到六十歲?啊!你是不是急著用錢?出什麼事了嗎?」

  白坤笑起來:「沒有的事,只是我有些其他事,沒時間顧酒吧,就先轉給熟人,回頭有空再盤回來就成。」

  周澤延將信將疑,白坤對Lincoln Bar的在意他再清楚不過,其他朋友們玩票開的酒吧飯店之類的都撐不了幾個月,白坤的酒吧只在最初虧損過一段時間,後來就一直在盈利,雖然他很少明說,但他花在酒吧上的心思眾人也都看在眼裡,是什麼別的事能讓他把這幾年的心血都拋棄?

  他猜測道:「你爸讓你回工廠去?」白家是北城副食品加工業的巨頭,白英堂手下有七八個生產工廠,說過很多次讓白坤去工廠幫忙,白坤死活不肯去。

  白坤低著頭笑笑不答,反問道:「出國的事兒辦的怎麼樣?什麼時候走?」

  周澤延滯了一下,說道:「學校組織的交流團一起走,十一月中,可能十幾號。」

  白坤點了點頭,「你沒開車來?走,我送你回家去。」

  周澤延真沒開車來,開了幾次來學校就被圍觀了幾次,後來除了趕時間,通常都是打車或周任送他過來。不過讓白坤送他回去,好像不大好吧……

  白坤挑了挑眉:「你不會是怕我吧?」

  周澤延下意識駁道:「老子會怕你?」說完就後悔,他還真有點怕和白坤獨處。

  白坤得意的笑,「那就上車啊,我還能怎麼了你?」推著周澤延上車。

  白坤一邊悠悠閒的開車,一邊道:「出去要用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周澤延道:「不知道,我爸說他準備。」

  白坤嘲道:「你都當爹了,要不要跟你兒子一起吃奶啊?都要準備什麼,哥們跟你一起買去,網上這種指導性帖子特別多。」

  其實有什麼好怕?白坤不還是白坤?周澤延這麼想著,有點釋然,兩人二十年的好哥們,不能跟娘兒們似的玩彆扭。

  他說道:「好啊,我回去查查,回頭叫你一起去。」

  白坤看他一眼,戲謔的笑道:「想開了?不彆扭了?」

  周澤延假啐道:「你個孫子,以後少拿老子開涮!」

  白坤笑瞇了眼睛:「老子什麼時候拿你開涮了?憋了這麼些年,不就是想讓你知道麼。」

  周澤延無語的噎了一下,強硬道:「這話到此打住!老子有多喜歡波霸,你又不是不知道?」

  白坤低低頭,笑道:「不然我去隆個胸?」

  周澤延乾巴巴道:「不但要胸大腰細,還要膚白逼緊,不如你去做個變性?」

  白坤道:「哈哈哈哈哈哈,也不是不行。」

  周澤延:「……」

  M3拐進了別墅區的小路,兩邊都是蔥蔥鬱郁的法桐,靜謐幽深。

  白坤道:「說不定你和男的試過以後就會改口味兒呢。」

  周澤延道:「我打小兒就不愛吃香菜,你非讓我吃?」

  白坤嗤道:「又不是吃翔,試試有什麼。」

  周澤延悲壯的看他:「這二者非要選的話,我寧可選吃翔。」

  白坤道:「不過我可比這倆都好吃。」

  周澤延:「……」

  周澤延忍無可忍:「你給我差不多點!再這樣我可揍你了!」

  白坤把車停在周家門外,周澤延隔著圍欄向裡張望了一眼,車庫裡的Q7和911並排而立,周任最近惦記著回家抱孫子,總是很早就回來。

  白坤道:「澤延,給哥來個告別吻。」

  周澤延順手從擋風玻璃抄起紙巾盒扔在他臉上,罵道:「麻利兒的滾。」

  白坤果然很麻利兒,抓住他的手向前一推,把他壓在車座上,毫不留情的親了下去。

  chapter32

  周澤延自然不會坐以待斃,狠狠揮出拳頭。

  他和白坤最終在車裡貼身打了一架。

  這段時間堅持健身的成果這時總算顯現了出來,白坤意料之外的認識到,要以力量佔便宜的打算,貌似有點過於樂觀了。

  他抽了張紙巾捲了卷塞進有點出血的鼻子,悶聲道:「你下手也太狠了。」

  周澤延咧嘴要笑,卻牽動了嘴角的傷口,嘶道:「我還沒吃菠菜變身呢,下次你再試試!」

  白坤看看他嘴唇上被自己咬出來的牙印,略得意道:「菠菜沒的吃,其他的就想吃多少有多少。」

  周澤延跳下車,用力甩上車門,惡狠狠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快滾!」

  白坤走前,隔著車窗拋個飛吻,笑的十分淫蕩。

  進了家門,傭人說周任在樓上嬰兒房看孩子,周澤延輕手輕腳的回房間洗了臉換了衣服,才迫不及待的也跑去了嬰兒房。

  寶寶仰面躺在床上,周任拿了個硬塑料的機器貓在逗他玩,周澤延走進去,看到寶寶眉頭上有一道特別細小的紅痕,已經結痂,心疼道:「他怎麼又抓自己。」

  周任道:「皮膚太嫩了,指甲就是利器。你和你哥小時候更嚴重,你媽又看不過來,你倆還常互相抓撓。幸好小孩子皮膚癒合好,沒有留下疤……」邊說邊抬頭看了看兒子,話音戛然而止。

  他的嘴角有點破皮,一看就是剛剛才被人咬的。

  周澤延並沒注意到這些,他還在關注寶寶的指甲,說道:「不如給他帶個指套?」

  周任臉上的愉悅已經散去,漠然道:「他的皮膚有點敏感,悶著就出小紅疹,只能讓奶媽勤看著點。」

  周澤延「嗯」了一聲,捏了捏寶寶肉乎乎的小手,說道:「這個奶媽的奶水夠嗎?不然再多找一個?」又擔心道:「好像比前幾天瘦了點啊,是不是消化吸收不太好?」

  周任聽了一連串的話,都沒做聲。

  寶寶眨了兩下眼睛,嘴巴張開露出裡麵粉色的牙齦,「嗚哇」哭起來。

  周澤延慌了:「爸爸,他是尿了還是餓了?」

  周任看了看,去旁邊的小房間叫了奶娘來,奶娘嫻熟的托抱起孩子開始餵奶。寶寶吃飽後一臉幸福的睡著了。

  周任和周澤延一起眼巴巴的又看了一會,樓下傭人上來問要不要開飯,他倆才戀戀不捨的出去。

  剛出嬰兒房的門走了幾步,周任便冷著臉問道:「你又跟誰打架了?」

  周澤延不太自在道:「不算打架,和白坤玩來著,玩惱了……」

  周任瞥了一眼他的嘴角,說道:「我去換件衣服,你先下去。」

  周澤延應聲往樓梯那邊走,周任盯著他的背影,眉宇間染上幾分無力。

  周澤延走到樓梯拐角,隨意的向上看了一眼,恰和周任的目光對上。

  周任迅速撇開臉,疾步進了房間裡。

  周澤延抓了抓頭髮,心裡的怪異感覺又湧了上來,這不是他第一次發現周任的古怪。他歪著腦袋想了想,覺得周任的腦回溝本來就很複雜,也許只是想到了什麼卻碰巧看著他發呆而已。

  房間裡,周任從衣櫃裡拿出一件襯衣,把身上這件脫了下來,赤裸的上身勁瘦健壯,手臂和胸前都有著平時在衣服遮擋下不見天日的肌肉。他機械的換上衣服,對著穿衣鏡慢慢的繫好扣子,整個人有些麻木。

  明明嫉妒的要發狂,偏偏什麼都不能做,什麼也不能說。

  十月底,秋高氣爽。

  B大後操場的籃球場上,周澤延滿頭大汗的沖場外等著的男生招手:「你上吧,我歇會!」

  那人喜笑顏開的替了他的位置,他走下場,台階上剛才就下來的陳培源叫他:「來這邊,我們班長請的可樂,我剛才虎口奪食,給你留了一瓶!」

  「夠哥們,謝了!」周澤延接住他拋過來的可樂,坐到他旁邊,一口氣喝下去大半瓶。

  陳培源道:「還有半個月你就該走了吧?準備的怎麼樣?」

  周澤延苦惱道:「你不提我就想不起來這事兒,一想起來就心煩,我是真不想走。」

  陳培源道:「其實有什麼呢,別說你想幫你爸看孩子,這理由聽著就跟冷笑話似的。」

  周澤延道:「我還真就為這理由不想走!唉……」他耙了耙頭髮,「我得抓緊跟我爸表明心意啊。」

  陳培源把長腿往回收了收,看著場上,問道:「白坤這陣兒忙什麼呢?」

  周澤延一皺眉,笑道:「少裝了你,我怎麼覺得你還喜歡他?隔幾天就打聽他,也沒見你跟別人打聽過我啊。」

  陳培源道:「我整天都見你,打聽你幹什麼。」他的雙腿又換了個姿勢,臉色平靜道:「周澤續,我跟白坤早八輩子就散了。你跟我說實話,你們倆是不是有什麼了?」

  周澤延顧左右而言他的避開話題。

  陳培源道:「你才別裝呢。我都聽說了,他把酒吧賣了,打算跟你去英國,是不是真的?」

  周澤延這下才是真的驚住了。

  下午的公共課上,他心不在焉的把玩著手機,點開微信裡白坤的頭像,又返回,再點開,再返回,一直猶豫到了下課。

  他把書胡亂塞進包裡,單手夾著走出階梯教室,另一隻手握著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下意識的以為是白坤,放到眼前一看,居然是月餘不見的於識謙,於識謙在電話裡約他等一會見面。

  周澤延從他的口氣中判斷,大概他要見面,和於婉欣多少有些關係。

  於大小姐上次失手犯錯,幸好孩子沒事,否則的話現在大概要以過失殺人吃牢飯。周澤延對她的厭惡已經不能再多,連帶著對於識謙的好感也去了幾分。不過畢竟曾經得到過於識謙的幫助,不能連見個面這種請求都拒絕。

  兩人約在了學校附近的咖啡廳。周澤延到的時候,於識謙已經等在裡面,看樣子是打電話時就已經過來了。

  「於叔叔。」

  於識謙抬頭,臉上掛起淡淡的笑意:「已經是秋天了,你怎麼還穿這麼少?」

  周澤延見他神色如常,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坐下道:「中午打球,把外套留在操場上忘了拿。不過沒事,不覺得冷。」

  服務生過來,他點了杯咖啡。

  於識謙溫和的看他,說道:「澤續,對不起。」

  周澤延道:「……於叔叔,那些事都和您沒有關係。」

  於識謙道:「不,子不教父之過,婉欣今時今日的脾氣心性,也都是我慣出來的。那天我聽說醫院裡的事,真是後悔到了極點。要是我早一點看出她還沒死心,稍加注意,就不會出這種事。如今我把她關在家裡,讓她冷靜想想自己的過錯。」

  周澤延的目光被他兩鬢的灰白吸引,上次見面的時候根本就還沒有,可見於識謙這段時間的辛苦。

  「其實我想見見那個孩子,要是能為他做點什麼就更好了。可惜你父親不肯,後來就連我的電話都一律拒接。我真的是滿心愧疚,這次約你出來,也是想讓你替我向你父親轉達一下我的歉意,婉欣絕對不會再去找你們的麻煩。」

  周澤延道:「這個……我會跟他說的。」

  今天是白英堂小兒子的百日宴。他和現任太太結婚十年,才終於有了一個孩子。而且以他如今的年齡,添了一個帶把兒的,的確是大喜事一樁。

  周任事先也得到了邀請,他一直對白英堂的續娶不是太滿意,不過兩家幾十年的情誼擺在那裡,而且孩子滿月這種事恰好戳了他如今有了孫子的點,就帶了份禮物過去。

  白英堂這人脾氣好,出了名的好相處,他家的喜事來湊熱鬧的自然少不了。

  周任到了沒一會,就被煩的頭痛。

  白英堂過來招呼他:「還以為你不過來了,等會去看看我這小兒,長得跟我像一個模子脫出來的!」

  周任道過賀,說道:「剛才嫂子抱著出來,我已經看到了。」

  白英堂道:「是嘛,你家那個寶貝滿月了嗎?擺滿月還是也像我這個一樣百日?」

  周任搖頭道:「什麼都不辦,不一樣。」那是澤延的遺腹子。

  白英堂笑笑道:「我聽白坤說孩子很好看,像澤延。」

  周任道:「嗯,是像。白坤怎麼沒在?」

  白英堂還是笑:「他忙著呢,突然打算出國唸書,學校找好了,留學簽證還沒下來。」

  其實人人都知道白家兩父子不和,白坤一年到頭都回不了幾次家,父子關係緊張的根源就是十年前白英堂續娶了白坤母親的親妹妹。現在她兒子的百日宴,白坤會來才奇怪。白英堂這麼說,也不過是場面話,另外也稍有炫耀兒子上進的意思。

  誰料周任眉頭一皺:「去英國?」

  白英堂笑道:「你也聽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祖上積德,突然開竅了非要去念商科,之前搗鼓的那個小酒吧也賣了,總算是收了心,也不枉我沒日沒夜的替他操心。」

  周任緊緊繃住了唇,眼底透出幾分冰冷來。

  白英堂只以為他是想起了去世的澤延,也不好勸,端了酒杯道:「咱哥倆十幾年沒在一起喝過酒,今兒也過幾杯吧?」

  晚上八點,周任微醉著回到家裡,進門便問傭人:「澤續沒回來?」

  傭人道:「二少爺打了電話說不回來吃飯。」

  他上樓去看了看寶寶,奶媽剛剛才哄睡了。

  他下來徑直走到沙發旁坐下,抱起雙臂,身體坐的筆直,雙眼盯著大門。

  傭人沖了醒酒茶端給他,他也只說:「放桌上。」

  傭人看他臉色也不敢多說,放下杯子就躲開了,心裡暗自嘀咕,很久沒見過先生生氣,二少爺又捅了婁子?

  而此時的周任簡直要氣炸了,心中幾乎巨怒滔天。

  白坤居然也要去英國,還在十萬火急的辦簽證。他一心送兒子出去唸書,沒想到竟然是成全了他倆?!

  他在客廳保持著這種姿勢一坐就是一小時,接近九點半,大門那裡才傳來開門的聲音。

  周澤延用鑰匙開了門,進來以後還一臉納悶的道:「爸爸,你的車怎麼沒開進車庫裡?停在草坪上幹什麼?」

  周任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周澤延裡面穿了件短袖的條紋polo衫,外面披了件藏青色的休閒外套,款式卻明顯不是他的衣服。

  chapter33

  周澤延起初並沒看出什麼,晃悠著在餐廳冰箱裡拿了一罐飲料,過來坐在周任對面,還沒忘了剛才的事:「天氣預報說晚上有大雨,還是把車開到車庫裡去的好。」

  周任的視線幾乎要把那件陌生的衣服燒出窟窿來,早上出門的時候,他分明記得兒子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運動外套。

  周澤延覺出些異樣,側目看了看,端坐在沙發上的周任簡直就是烏雲壓頂,臉色黑的是隨時要下暴雨的節奏。他頓時覺得渾身皮緊,無意識的把披在肩上的外套拉下來,隨手扔在一旁。

  周任冷冷道:「那是誰的衣服?」

  周澤延被問的愣了一下,答道:「我的衣服丟在了操場,剛才起風,別人借我的。」

  這件衣服手工考究,商標並不露在外面,即便周任稱不上特別瞭解服裝,也能看出它價值不菲,遠遠超出普通學生的承受範圍。

  此刻目光和心胸全都狹隘到了極點的周任,認定借衣服給兒子的那個人要麼是白坤,要麼就是和白坤一樣居心叵測混蛋。

  周澤延從他的表情讀出危險,如臨大敵的問:「爸爸,怎麼了?」

  周任漠然道:「我送你去英國做什麼?」

  周澤延莫名道:「讀書啊。」

  周任道:「讀書!?那白坤跟著你去幹什麼?」

  周澤延訝然,他今天剛剛知道這件事,還沒來得及找白坤交涉,他爸的消息也太快了!可是,爸爸的低氣壓就是為了這件事?他一面覺得周任有些小題大做,一面又暗自想道,不如就趁這個機會坦白真相,英國和LSE什麼的,統統都見鬼去吧!

  他遲遲不說話,反而被周任當成做賊心虛。

  周任滿肚子都是罵人的話翻來覆去又覆去翻來,但他不想在兒子面前吐出那些充滿惡意的字眼。事實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私心使他根本就毫無譴責的立場。

  澤續是在誰的陪伴下去英國都好,男人也好女人也罷,是不是白坤又有什麼打緊?出國或是回國,現在或是將來,澤續身邊那個人都不可能是他周任。

  周任雙目中的熊熊怒火辟里啪啦燒了一陣,他忽然站起身來。

  還在猶豫思考的周澤延被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跟著站起來,心一橫,說道:「爸爸,其實我是……」

  誰料周任根本連看也沒看他,逕自去了外面。

  隔著窗戶,周澤延看到他把歪扭著停在草坪上的車開進了車庫。暗夜中車燈亮起又熄滅,可周任卻遲遲沒有回來。

  周澤延走近窗邊,車庫那裡漆黑一片。

  過去看看?

  他這樣想著,身體卻完全沒有要出去的意思。彷彿是趨利避害的本能,他隱約有種直覺,此時此刻的周任是極度危險的代名詞。

  周澤延上樓去看寶寶,寶寶恰好醒了過來,奶媽在餵他吃奶。他坐在一旁看的出神,等寶寶吃飽之後,他試著從奶媽懷裡接過去抱了抱,還沒堅持到半分鐘就急忙交還給奶媽放回嬰兒床裡,還被奶媽取笑了兩句。

  等寶寶再次熟睡,時間已經接近十一點。

  他從嬰兒房出來,一臉心無旁騖的表情回了自己房間關好門。過了一小會,他又輕手輕腳的從房間裡出來,走到周任房門前,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了聽動靜,又擰著把手慢慢旋轉打開門,推開一條縫向裡張望,屋裡沒有人。

  爸爸還在車庫裡???

  這時外面嘩啦啦風聲作響,一陣席捲天地的大風過後,天空開始零星飄灑著雨滴,之後越下越大,混著呼呼風聲,一場大雨如約而至。

  周任的房間一如既往的整潔無匹,就連書桌上倒扣著的書都擺的端端正正,恰在書桌的正中央。

  周澤延環顧了一圈,注意到房間一角有一隻巨大的行李箱,看模樣還是全新的。他走過去隨手拎了下,預料之外的沉重,他把箱子放平打開,裡面裝的滿滿當當,所有物品又都擺放的很整齊。一個白色畫十字的小藥箱,裡面裝的是感冒藥、眼藥水、腸胃藥和創可貼這些常備藥,還有一個更小的箱子裡,裝的是歐式插板和配套的充電器。下面較大的盒子裡裡裝了U盤、移動硬盤、網線還有路由器。

  周澤延幾乎是震驚了,周任之前說過會幫他準備出國要用的東西,可是他完全沒想到周任竟然會細心到這種程度。

  他趴在周任房間的窗台上向下看,院子裡除了幾塊室內燈光投射出的光斑之外,全是籠罩在雨幕中的黑暗。

  他用力眨了幾下眼睛,雖然並不能看到,可是周任一定還在車庫裡。他猛然間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周任像是個作繭自縛的囚徒,把自己禁錮在一個暗無天日的牢籠。

  他晃了晃腦袋,覺得自己這個想法有點可笑。他下樓找了一把傘,撐開出了門。

  周任一動不動的坐在車裡,面前是車庫裡側的牆壁,身後風雨大作,眼前昏黑無物,他漸漸冷靜下來,心口泛著微微涼意。他有些慶幸自己沒有被憤怒和嫉妒沖昏頭腦,沒有失去控制,沒有邁出無法挽回的一步。

  耳邊聽到極輕的聲音,他下意識從外後視鏡看過去,有個人影撐著傘站在車庫門邊。

  周澤延摸到車庫頂燈的開關按下去。

  周任有些不適應的瞇了瞇眼睛,後視鏡裡的周澤延一臉無奈的看著他:「爸爸,你是不是醉了?」

  周任從車裡出來,反手關好車門。雖然極淡,但他身上的確有酒精的味道,周澤延皺著眉頭說道:「如果我不下來找你,你打算今晚就在車裡過夜?」

  周任直視著他的雙眼,兩人的神情都有些詭異的認真。

  周澤延有點莫名露怯,把手裡的傘舉了舉,說道:「爸爸……」

  周任腳步極快的走到他面前,抬起手來,抓住的卻不是那把傘。

  周澤延的目光有些僵硬,被周任握住的手像過電一樣酥麻。

  兩人之間只有半臂的距離,周任空著的那隻手抵在周澤延胸口微用力,周澤延被他推得向後退了半步,背靠在牆壁上,正好壓住了頂燈開關。車庫裡瞬間重回了黑暗。

  周任本已有些後悔,但黑暗的空間彷彿是天然的屏障,恰到好處的遮擋了他在前一刻的動搖,又適時的麻醉了他的理智。

  他們此刻近在咫尺,稍稍沉下心來,就連對方的呼吸脈搏和心跳都能清楚的感知。周任用力閉了閉眼睛。

  只要一分鐘就好。

  他慢慢的用指尖輕觸著對方的臉頰。

  周澤延茫然的叫道:「爸爸。」

  周任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嘴唇,用拇指輕輕的刮了一下。

  周澤延睜大了眼睛,他感覺到自己臉紅了。

  周任凝視著他的輪廓,想像著他此時的表情,低低的喟歎了一聲,有點滿足,又有點絕望。

  周澤延捕捉到這聲歎息,他鬼使神差的問道:「爸爸,你是不是喜歡我?」還觸在他臉上的手指頓時僵硬,下一秒便離開。

  他摸到開關重新打開燈,周任臉色蒼白的站在他兩步開外。

  兩人面無表情的對峙著,過了許久,周任道:「我只是有一點醉。」

  周澤延冷笑起來,有些譏誚。

  周任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進雨裡。不一會,二樓某個房間的窗戶被燈光點亮。

  周澤延側仰頭看著,不爽到了極點。他媽媽還活著的時候,周澤續就愛黏在周任身邊,周任也絕對不會像對自己一樣對他擺出臭臉來,還有前幾年,他偶爾在醫院撞到的,周任一臉溫柔的幫重度昏迷的周澤續擦臉……他重生以後獲得的所有不尋常優待,從小到大一直都怨懟著的偏心!他一直以為是因為周澤續要比他優秀,再想不到,居然他媽的全都是因為這個原因!

  周任竟然喜歡周澤續。

  難怪他總感覺周任怪怪的,卻又說不出哪裡怪。難怪周任明明是那種稍微犯錯就要暴走的脾氣,居然能忍得了他頂著周澤續的皮惹麻煩。還有周任對白坤那麼大意見,搞半天,哈哈哈竟然是吃醋!我擦你大爺!!!

  周澤延內心翻江倒海,氣的都有點眼花,站在車庫裡對著並排停在那裡的兩輛車咬牙切齒。以前喜歡的不得了的這輛保時捷911,現在讓他無比糟心。

  隔天早上,周任和周澤延在樓梯口遇到。

  周澤延道:「哼。」他沖周任翻了個特別白的白眼,蹦跳著下樓,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周任:「……」

  奶媽抱著寶寶下樓來,往常時候周家父子倆都會圍過去,可今天卻誰也沒動,都只遠遠的看著。

  周澤延隨便扒了兩口早餐,連招呼也沒打就出門走了。

  周任放下勺子,起身去看了看檯曆,然後才回到餐桌邊繼續慢吞吞的喝粥。

  距離B大赴LSE交流團出發的時間,只剩下一星期。

  周澤延沒有去學校,出門就打白坤的電話問他在哪兒。

  二十分鐘後,他到快捷酒店的門口,白坤手裡提著個超市的塑料袋子站在門口等他,看他從出租車上跳下來,奇怪的問:「你車呢?」

  周澤延陰鬱道:「廢了。別問,再問跟你急。」

  白坤識趣的打住,從塑料袋子裡摸了一罐彩虹糖出來,倒了兩顆在手心:「你吃嗎?」

  周澤延一臉嫌棄。

  白坤把兩顆一起扔進自己嘴巴裡,吃的津津有味,目測他手裡那一大袋子都是零食。

  周澤延問:「你最近就住這兒?」

  「對啊,一個人住大床房特別不划算。」 白坤促狹的衝他眨眼。

  周澤延拒絕接收他的調情波段信號,開門見山道:「坤兒,我不去英國了。」

  chapter34

  白坤嚼糖的動作頓時停下,遲疑的看他,半晌才道:「確定不去了?」見周澤延點頭,無奈道:「說風就是雨,你可真是……算了,不去也好。」

  周澤延道:「本來就不想去,現在又有了兒子就更不想去。」

  白坤把糖吞了下去,手裡的東西隨手放在了身後的台階上,正色問道:「那你爸呢?我猜他可不會同意。」

  周澤延哼了一聲道:「隨便他,愛同意不同意,反正我不去。」

  白坤了然道:「你又惹你爸了?」

  周澤延怒道:「滾蛋!老子惹他幹什麼?」

  周家父子暴力關係多年,白坤也不把他這句話當回事,故做吃驚狀:「澤延小寶貝兒,你終於被你爹爹拋棄了嗎?」

  周澤延現在對周任大有意見,一提到他,心頭的火兒就蹭蹭的往上躥。

  白坤又拿了條怡口蓮出來,剝了一顆扔進嘴裡,說道:「不如小白哥哥帶你去私奔?」

  周澤延欲言又止,白坤並沒有親口說要陪他去英國,他主動開口問又算什麼意思?他想了想道:「你打算一直住在酒店?」

  白坤舔了舔唇,說道:「當然不會……買套房子吧,反正不能回去討人家一家三口的嫌。」

  「嗯,這個行。」周澤延道:「我聽說Lincoln Bar是盤給張凱了?你又不想去工廠,不如把酒吧再盤回來。」

  白坤已經把那條怡口蓮吃的只剩兩顆,含糊著說道:「剛轉出去沒幾天,眨個眼就去要回來?張凱能在大家面前把老子黑出翔來。」

  周澤延抬高音量道:「讓他黑去!張凱那個渣!他除了能喝,其他的懂個蛋啊!咱們酒吧在他手裡超不過三個月就得倒閉,不信你看著!」

  白坤笑的露出牙齒,道:「好吧,等會老子就找他去,寧可被黑一萬遍,也得護著『咱們』的酒吧不是。」

  周澤延壓根沒去領會他的意有所指,斷然道:「別等會,現在立刻馬上,我跟你一塊去。」

  酒吧接手人張凱也是他們倆的老相識,幾個月前喝多了接錯周任電話張嘴就叫「爸」的那個。這人是純正二世祖一枚,正兒八經是除了錢什麼都沒有。不過心眼兒不多,人也還算實誠,從他手裡再把酒吧盤回來並不是件難事,無非是欠他個人情。

  經過這次兜兜轉轉,Lincoln Bar最終還是要回到白坤手裡。

  大上午的,酒吧裡一個人都沒有,兩人隨便坐在一張桌子旁邊,周澤延翻看新出爐的合同書,嚴肅道:「你還想買房子,等買完房子你指定變成窮光蛋,所以你得聽我的。」

  即將變成窮光蛋的白坤配合的做出洗耳恭聽狀。

  「之前我就一直想在酒吧入股,這回說什麼我也得插一腳,」周澤延認真的說,「你當你的大股東,我負責把不夠的空子給填上,年底按股分紅,成嗎?」

  不管怎麼說,白坤賣掉酒吧的原因和他有關,他可一點都不想欠著白坤。

  白坤隱約猜到他的意圖,難免失落,臉上卻依舊笑著,半真半假說道:「唉,這要是沒有你,哥可怎麼辦啊。」

  周澤延自以為解決了一個大問題,抬了抬下巴凶狠道:「還沒完呢,你每月要送我一瓶皇家禮炮,我的臉就等同於五折VIP卡,節假日折扣照常!否則的話,我作為二股東,保留隨時彈劾你的權利!」

  「當然沒問題,另外呢,我還可以對二股東你提供大保健全套服務,終身免費,無償送貨上門。」白坤慷慨激昂的說完,露出一臉賤兮兮的笑容,「二股東,是不是很心動?」

  周澤延把手裡的合同書呼了他一臉。

  忙完這件事,他也沒有再去學校,直接回了家。

  昨晚一場大雨過去,今天天氣晴好,空氣清新無比,草地也被雨水沖刷後顏色格外的鮮亮。

  周澤延卻提不起精神來,他昨夜睡的很不踏實,一晚上醒了不知多少次,

  奶媽帶著寶寶在門前草地上曬太陽,周澤延過去和她打了個招呼,彎下腰逗寶寶。

  還有兩天寶寶就滿月了,這個胖小子已經完全褪去了胎皮,徹底和周澤延第一眼看到時那個皺巴巴的醜模樣說了再見。眉目當然還沒長出分明的模樣,可現在就連周澤延自己都能看出來,寶寶長得的確很像他。周澤延總覺得他長得慢,到現在也只會左右扭腦袋,小手小腳偶爾抬個一兩下,就連露出笑容的次數都很少。

  照這種成長速度,距離他盼望的「帶兒子穿著親子裝去遊樂場人山人海裡他要讓兒子騎在他脖子上兩人艱難的在人群中前行歷經千難萬險終於買到了過山車的票」變成現實,似乎也太遙遠了點。

  略有惆悵的逗了會寶寶,周澤延回自己房間,一倒下沾著枕頭立刻就睡了。

  等他一覺醒來,天都黑了。他坐起來發了會怔,從窗戶向外看了看,周任的車停在車庫裡。他這才去洗了臉換了衣服,神清氣爽的下樓去戰鬥。

  周任拿了本財經雜誌在看,聽到樓梯那邊傳來的聲響,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他剛才就聽傭人說了二少爺一早回來在上面睡覺,因此並不意外。經過昨天的事情,他對於還能和兒子正常相處的信心,幾乎不剩下多少。

  周澤延走過去,大喇喇的坐在他對面,周任不動聲色的把雜誌向後翻了一頁,心裡卻多少有些緊張。

  周澤延惡聲惡氣道:「我決定了,我不去英國。」

  周任也不抬頭,木然答道:「不行。」

  周澤延冷冷道:「這只是告知,不是來找你商量。」

  周任道:「的確用不著商量,你必須去。」

  周澤延死盯著他,問:「為什麼你要趕走我?」

  周任終於也看向他,臉上卻還是看不出情緒,語氣也平淡至極:「你想的太多了。」

  周澤延冷笑一聲,脫口道:「究竟是誰想的太多?你是因為害怕,所以才迫不及待要讓我出國吧?」

  周任捏著雜誌的手指緊了緊,該來的還是來了。

  「其實你有什麼好怕的?該害怕的人明明是我。」周澤延嘲諷道:「偽裝那麼久,也不知道你累不累。」

  周任面無表情的聽著他說話,整個人都如墮冰窟一般,冰冷到麻木。

  周澤延壓低聲音道:「我這樣跟你說話,你不覺得很生氣嗎?我怎麼記得從小到大,你對周澤延可是從不手軟的。啊,我知道,你捨不得打我,對不對?」

  他站起身,俯視著沉默的周任,冷笑兩聲說道:「我不但不會去英國,我還要每天都在你面前晃來晃去,希望這不會讓你太困擾,爸、爸!」

  最後這句充滿了極深的惡意,周澤延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糾結了幾秒,重重的哼了一聲,頭也不回的上了樓。

  周任把面前的雜誌合上,覺得喉嚨有點難耐的不舒服,他咳嗽了兩聲。

  傭人過來道:「先生,二少爺說讓把晚飯送到他房間去,那您現在開飯嗎?」

  周任道:「不用,我還不想吃。」

  傭人驚訝道:「您嗓子怎麼突然啞了?剛才還好好的呢……」

  周任又咳嗽了幾下,沙啞著聲音道:「我沒事,你忙去吧。」

  二樓的房間裡,周澤延坐在椅子上大喘氣,剛才在周任面前用那種語氣說那種話,居然還能活著回來,真不知道是該說他命大還是周澤續臉大。

  可是這比起惡意扭曲周澤續的人生前途,顯然更能打擊到周任。這下肯定把周任氣壞了,看他一句話都說不出的樣子就知道,不過氣成那樣都捨不得動手,還真是感天動地。

  打擊報復成功的喜悅並沒有如約而至,周任之所以會生氣,更能說明他有多喜歡周澤續。

  一想到這個,熊孩子周澤延又覺得真是太不爽了。

  半夜裡,沉睡的周宅被嬰兒連續的啼哭聲吵醒。

  平日裡,周家寶寶並不常哭,今天奶媽卻怎麼哄也停不下來。

  周澤延房間離嬰兒房很近,寶寶剛開始哭他就醒了,這時手忙腳亂的在幫忙,又是做鬼臉又是唱不成調的歌,可惜寶寶看都不看他。

  周任披著衣服過來,奶媽忙解釋道:「本來睡得好好地,突然開始哭,怎麼哄都哄不住。額頭不燙,沒有發燒。」

  周任伸手摸了摸寶寶的額頭,的確涼涼的。

  周澤延一點不懂,著急道:「沒發燒就不是生病了吧?」

  周任道:「去醫院看看才知道。」

  他的聲音啞啞的,周澤延愣了愣,很快又道:「那快點走,我去開車,奶媽你抱好他下樓。」

  周任劇烈的咳嗽了兩聲,周澤延一陣風似的跑出去了。

  奶媽忙用小毯子裹好寶寶,周任把寶寶的紙尿褲裝在袋子裡,以應對萬一需要住院的可能。

  外面傳來周澤延的一聲慘叫,周任一怔,緊接著是樓下傭人的喊聲:「二少爺!你沒事兒吧!」

  周任疾步走出去向下一看,兩個傭人圍在一樓樓梯口。

  周澤延下樓梯時跑得太快,不小心踩了空,把腳給扭到了。他這樣當然開不了去不成醫院,周任回房間拿了車鑰匙,帶著奶媽從樓上下來。

  周澤延坐在樓梯的台階上,眼巴巴的看著奶媽懷裡還在啼哭不止的寶寶,哭聲已經比剛才微弱了很多,力氣可能都要用完了。

  周任的目光直視著前方,從他身邊走過去,沒有低頭也沒有回頭。

  chapter35

  周任帶著寶寶去了醫院,傭人扶著周澤延到沙發那邊坐下,心神不寧的等消息。

  天微亮時,迷糊睡著的周澤延被開門的聲音驚醒,從沙發上一彈而起,扭傷的那隻腳立刻不給力的傳來鑽心疼痛,他痛嘶了一聲,忙撐住沙發。

  周任懷裡抱著寶寶進來,身後跟著同樣一臉疲倦的奶媽。

  周澤延焦急的問道:「什麼情況?醫生怎麼說的?不用住院嗎?」他一邊問一邊單腳跳著過去,想看看寶寶。

  周任抱著寶寶迎過來,小毯子裡面,這胖小子閉著眼睛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把他爸給嚇成什麼樣。

  周任道:「是腸胃的問題,肚子裡有點脹氣,所以才一直哭。」

  奶媽面有赧意道:「寶寶昨天一直沒有拉粑粑,也怪我沒注意。」

  周澤延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捏捏寶寶的臉蛋兒,不滿道:「你這臭小子倒是睡的香。」

  奶媽感慨道:「滿月裡頭病一回,往後一輩子就沒病沒災了。再說,連他二叔都這麼疼他,寶寶肯定是福壽兩全的命。」

  說寶寶好的吉祥話,周澤延當然是愛聽的,也就不斤斤計較二叔不二叔的。

  奶媽從周任懷裡接過寶寶,送回樓上去。只剩下父子兩人在樓下,氣氛頓時尷尬起來。

  周澤延往旁邊跳了跳,想扶著牆跳到樓梯那邊上樓去。

  周任一隻手揣在西褲兜裡,面無表情道:「沒用冰塊敷一下?家裡還有紅花油,去拿來擦一擦。」

  周澤延感到彆扭,倔著說:「用不著,過幾天就好了。」他挨著牆艱難的往前跳了幾步,扭到的右腳腳踝痛感明顯。

  周任側目看著他跳到樓梯口,脊背起伏明顯,不知是疼的還是累的。他揣在褲兜裡的手握緊了一下,旋即又放開。

  周澤延抬起頭,平時幾步就上去的樓梯,此時看來宛如千里棧道。

  周任從後面抓住他的手臂,想扶著他上去。周澤延下意識的甩開,怒目相視。

  周任凝眸看了他幾秒鐘,伸手粗暴的揪住他的衣領往自己這邊一拉,周澤延猝不及防的趴在周任胸前,周任的手臂繞過他的肩,另一隻手向下勾住他的膝蓋彎。

  周澤延:「!!!」

  周任目不斜視的抱起他,腳步飛快的上樓。

  周澤延現在的體重比當初剛出院時重了不少,周任並不能像當初那麼輕鬆,等把兒子送回房間去,周任額頭上已經布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周澤延卻比他還要累,坐在床邊氣喘吁吁,脈搏跳得極快。

  周任轉身出去很快又回來,手裡多了一小包冰塊和一瓶紅花油。他走到周澤延身前,蹲□去。

  周澤延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心裡的感覺有點複雜。

  周任看了看兒子的腳踝,腫的足有小孩拳頭大小,顏色通紅,脹的有點發亮。他把包在一起的冰塊按在上面,周澤延立刻瑟縮了一下。

  周任皺了皺眉,問道:「骨頭痛嗎?」

  周澤延動了動腳踝,道:「骨頭好像沒事。」

  周任蹲在地下,給他冰敷了足有二十幾分鐘,他的痛感漸漸減弱,臉上有點掛不住的說道:「不用敷了。」

  周任抬頭看了看他,站起身來,他蹲的太久腿有點麻,輕拍了大腿兩下,把已經融化的只剩一半的冰塊紗包扔到旁邊。他坐到床上,周澤延戒備的看他。

  周任冷著臉道:「把右腿放到床上,動作慢點,腳踝別用力。」

  周澤延遲鈍的照做,周任握住他的小腿把褲子往上面撩的更高一點,往自己手心倒了點紅花油。

  腳踝在藥物按摩的作用下變得溫熱起來,周澤延偷偷看著周任認真的側臉,忽然有點同情他。他並不清楚周任為什麼會對周澤續產生那種情感,但從周任對他的萬般縱容來看,大概是真的很喜歡吧。周澤延並沒有喜歡過什麼人,自然不能完全理解周任的心情,但是暗戀親生兒子這種事,想想也知道隱藏的很辛苦。

  之前他揭開這個秘密,又故意冷嘲熱諷,好像有點太無情了。

  周任給兒子擦著藥油,側過頭到一旁咳嗽了兩聲,聲音像被粗糲砂紙磨過一樣暗啞。

  周澤延終於後悔起來。

  周任把他的褲腿卷下來,說道:「下午再擦一次,今天不要去學校了,在家也少走路。」

  周澤延「嗯」了一聲,忐忑著說道:「爸爸,昨天……」

  周任道:「去不去英國,你自己做決定,我不會強迫你。」

  周澤延無語了一會,才道:「對不起。」

  周任偏過臉去,默默道:「是我對不起你,你昨天說的沒有錯,害怕的人應該是你才對,有一個變態的父親。」

  周澤延大驚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任道:「等你腳好了,就去學校附近看看房子,有合適的話,買或租都好,你搬出去住吧。」

  這下周澤延傻眼了,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周任吸了口氣,聲音比之前更沙啞了幾分,說道:「另外,我對你說過,澤延不在之後,我一直很後悔當初對他太過嚴厲,所以才不想也那樣對你。澤續,我捨不得打你或罵你,並不是因為我對你的,那些念頭。」

  周澤延聽到自己的名字,不由晃了晃神,強作鎮定道:「你現在讓我離開家,將來呢?我永遠不要回來?」

  周任的兩道眉毛倏然皺了起來,看向別處的雙眼中漫出幾分無奈痛苦,說道:「如果你想,我不反對。」

  周澤延頓時變臉,莫名憤怒道:「爸爸!你不是喜歡我嗎!一輩子都不見面,這他媽叫什麼喜歡!」他說著就想站起來,動作太大忘了避開腳踝,疼的又皺起臉來。

  周任伸手按住他的膝蓋:「別亂動。」

  周澤延條件反射的抓住那隻手,大聲道:「我不會從家裡搬出去,要趕我走,你想都不要想!」

  周任心內錯雜萬分,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周澤延緊緊抿著嘴唇,眼睛睜的極大,就算是從前每天挨打宛如一日三餐,對周任的恐懼堪比珠穆朗瑪的時候,他也從沒想過要離家出走,從沒想過要從周任身邊逃跑。

  因為他們一旦分開,就都沒有家了。

  他握緊周任的手,把右腿慢慢曲起要爬起來,周任怕他再扭到腳,下意識的手上用力拉住他。

  周澤延單腿跪在床沿,目不轉睛的看著周任。

  周任有些茫然,兩人此時幾乎是面對面,距離只有半臂。

  周澤延飛快的湊過去親了周任一下。

  周任一臉震驚。周澤延咬了咬牙,小聲道:「爸爸,你就想要這個?」

  周任的瞳孔倏然縮了縮,周澤延又湊了過來,兩人的唇貼合在一起。

  周任幾乎呆若木雞,動作不能。

  周澤延想了想,試著伸出舌尖向前探了探。

  周任週身一震,立刻推開他,怒道:「你幹什麼?」

  周澤延心裡忐忑,臉上故作無謂道:「接吻啊,你不想嗎?」

  周任臉上青青白白,甩開兒子的手,站起來拔腳就走。

  留下周澤延一個人還保持著單膝跪在床上的姿勢,過了好半天才慘叫了一聲趴下去,「擦勒!老子這是干了點什麼!!!」

  用光速回到自己房間的周任更暴躁,他沒想到事情會有這樣急轉直下的變化,兒子的舉動是什麼意思?

  另外,除了和亡妻循規蹈矩的經驗,情趣經驗幾乎為零的周爸爸也想不明白,接吻的時候為什麼要伸舌頭?!

  周澤延腳上的傷比想像中輕很多,睡了一覺起來就能將就著走路。

  但是周任卻從這一天起便沒有回家,周澤延打他電話總是提示無法接通,猜到是被拉了黑名單,又打了公司電話,周任的秘書張建解釋說這幾天公司有一個大案子要做,所以周任比較忙。

  周澤延鬱悶了,明明暗戀那一方是他爸,為什麼現在好像變成他在倒貼?

  B大赴LSE交流代表團出發在即,周澤延幾天前跟院裡說了要放棄交換生名額,為此好多人都不能理解,班導還特地找他幾次,希望他能回心轉意。

  他腳扭傷後在家裡休息了兩天才去學校。

  下課以後,陳培源過來找他,塞給他裝了幾千塊的信封,他隨手裝起來。陳培源是學財會的,專業又很好,在外面接散活兒,雖然掙的不如老會計多,卻勝在沒斷過篇兒。前後加起來,他還給周澤延也有兩萬多塊了,不過周澤延都是回頭就給了白坤,對他說是陳培源還他的。至於他當初給陳培源那二十萬,從一開始他就權當是替白坤給的分手費,壓根也沒想讓他還過。

  陳培源看他走路還不穩當,說道:「我認識一個師父,治跌打損傷很有一手,現在還早,帶你去那看看吧。」

  周澤延答應了,兩人東拉西扯著一起往校門外面走。

  陳培源狀若無意的問道:「你這回突然說不去英國,白坤呢?」

  周澤延道:「他?他接著開酒吧,還是以前那家,你沒事去玩唄。」

  陳培源笑道:「我哪兒有時間出去玩?兼職都忙瘋了。」

  周澤延開玩笑道:「不然你去酒吧給他做財務,他那個文盲連數兒都數不清。」

  陳培源笑笑沒說話。

  從跌打師父那裡出來,周澤延把藥酒和藥丸塞進包裡,他走不太穩,就搭著陳培源的肩膀,半個身體掛在他身上,說道:「你陪我吃飯吧,我爸這幾天不回家,我回家也是一個人。」

  陳培源道:「這可不行,我媽還在家等我回去做飯呢。」

  周澤延裝可憐道:「那你把我送到前面的路口,這邊不好打車,我現在可是個殘疾人。」

  兩人走了沒幾步,身後一輛車鳴了兩下喇叭,停在他倆身旁。

  於識謙從後座的車窗露出臉來,笑道:「澤續,這麼巧碰到你。」

  周澤延忙站好道:「於叔叔,您怎麼在這兒?」

  於識謙道:「我要去這個區的政府辦事處,這條路好走一點。」

  周澤延道:「我跟我同學到這邊玩,馬上就回家了。」

  於識謙沖陳培源笑著點了一下頭算作打招呼,問道:「前天我遇到你父親,他喉嚨好像不舒服,現在好點了嗎?」

  周澤延哪兒知道,他也兩天沒見過周任,隨口道:「他好多了,謝謝您關心。」

  於識謙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回頭拿出一隻袋子遞給他,說道:「這個是今天別人剛送我的清咽茶,我不愛這個味道,正好你拿回去給你父親吧。」

  周澤延接過來道謝,於識謙道:「我還沒有下班,不能送你,還要趕著去辦事,我們改天再見。」

  周澤延跟他道別,於識謙便吩咐司機開車離開。

  陳培源道:「這位是上次來過咱們學校的於副市長吧?」

  周澤延道:「對啊,你當時還說人家長得不錯來著。」

  陳培源皺了皺眉道:「周澤續,你別說我沒提醒你啊,你這『於叔叔』有點問題啊,看你那眼神,嘖嘖嘖。」

  周澤延失笑道:「你跟白坤真是沒救了,看見個帥哥就說是你們圈子的!讓我們這些又帥又直的型男們情何以堪?。」

  陳培源假笑一聲道:「是是是,大直男,有本事你別戀父啊。」

  以前他不是沒開過這個玩笑,誰讓周澤延總把他爸掛在嘴邊上。可是今天他說完這句話,周澤延居然變了臉,罵了句:「滾,誰戀父!!!」然後就一瘸一拐的走了。

  chapter36

  寶寶今天滿月,周澤延早就給他準備了小銀鎖,奶媽按著農村的規矩用紅線穿了兩枚小銅錢掛在他的小手上。寶寶特別配合,一直笑哈哈的張著嘴,口水淌的哪兒都是。

  周澤延以為這種日子,周任說什麼也該回家來慶祝。但是從早上一直等到半下午,他還是沒回來。

  周任的手機早把他設進了黑名單,他打了好幾次公司的電話,都是其他接的,說周總去工地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他這樣子,任誰也看出來他是盼著他爸早點回家的。

  奶媽抱著寶寶,看周澤延玩了一會給寶寶準備的玩具釣魚機,又玩了一會寶寶的玩具磁力鋼琴,寶寶看著看著餓了,扁著嘴開始哭,奶媽坐到旁邊餵奶,隨口道:「不哭不哭,你二叔想爸爸了,就拿咱們的玩具出氣呢。」

  周澤延囧道:「這都是我給他買的,我難道不能先玩一會兒?」他買玩具的時候懷著一顆做父親的盲目愛心,買了一大堆寶寶在三歲之前根本玩不到的東西,反倒是他自己好奇的不得了,全都拆開,沒事就自己玩一會。

  奶媽歎氣道:「那就是寶寶想爺爺了,誒喲哭的真傷心,讓你二叔去找爺爺道歉,請他回來好不好?」

  家裡的幾個幫傭都看得出這父子倆在鬧矛盾,按照二少爺以往的尿性,一致認定是他犯錯惹周任生氣,周任有幾天沒回家,這幾人就用譴責的目光看了他幾天。

  周澤延無語的看著裝模作樣的奶媽,不過也覺得她說的對,死守無用,不如主動出擊。

  說幹就幹,他又打了公司電話問清楚周任在哪個工地,然後捧著寶寶的小臉兒「吧唧」了一口,笑嘻嘻道:「乖寶貝兒,一會就把爺爺給你帶回來!」

  這個工地是周任上個月才承攬下來的房產項目,周家過去一直經營的是建材,最近才開始涉足房地產,周任本身是個精益求精的人,第一次著手做新領域,也怕下面的人不盡心或是偷工減料,沒事的時候就常來看著。

  秘書張建拿了個安全帽給周任,自己頭上也戴了一頂,說道:「周總,其實這都進正軌了,您不用連著幾天都泡在這兒。」

  周任道:「建材正是淡季,我也不忙,你要是不想來就別跟著我。」

  張建訕笑道:「我可不是這意思……對了,澤續打了好幾次電話去公司,你們倆怎麼了?父子倆還有隔夜仇啊?」

  周任戴好安全帽,彎了彎身從胡亂橫放的腳手架下鑽了過去。張建忙跟了上去。

  周澤延的腳已經沒什麼大問題,自己開著車往工地這邊來,可是這一片是去年才開始規劃成開發區,以前是城中村,他也沒來過,繞了一會差點迷路,最後還是跟著導航才找到了地方。

  這附近有好幾個商業住宅區都在建設,路面上的爛水泥小石子遍地都是,冷不丁的還有一兩根鋼筋。周澤延心疼車,他要早知道這路這麼難走,才不會開車來。沒想到更倒霉的還在後面,總算到了工地,進去走了沒幾步,一不留神腳底下被半塊磚絆了一下,本來不是什麼大事,耐不住他腳上未癒,這下傷上加傷了。

  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還不死心的往裡邊走。車胎也損耗了,腳也腫起來了,空手而回的話怎麼夠本?

  他一拐一拐的繞進了工地裡面,遠遠的看到周任,忙大喊了一聲,可是工地到處都是機器轟鳴聲,他的喊聲也被淹沒其中。

  周任戴了頂橘色的安全帽,一個工程師模樣的人站在他旁邊,兩人一起看著一張圖紙,工程師在說什麼,周任認真的聽著,不時的插一句話。

  周澤延半蹦著往那邊走,不甘的想,他爸爸看起來完全不像為情所困的樣子,離家出走什麼的,真的不是故意捉弄他?

  但是認真工作的人模樣,真心帥啊。

  和周任說話的那個工程師先看到了他,奇怪道:「誒?那個小孩兒!你怎麼進來的?」

  周圍幾人都看過去,張建驚訝的喊出聲:「那不是澤續嗎?他的腳怎麼了?」

  周任把手裡的圖紙交給工程師,說道:「你們先看著。」

  周澤延看周任過來,就停下來等著,右腳抬起來腳尖踮著地。

  周任停到他面前,繃著臉道:「腳傷沒好,亂跑什麼?」

  周澤延外強中乾的瞪眼睛:「要不是來這破工地,才不會又扭傷一次。」

  周任冷聲道:「你來這兒幹什麼?」

  「寶寶今天滿月,」周澤延站的有點累,口氣也不好,「他想你了,一直哭個不停。」

  周任眼神奇異,伸出手抓著周澤延的手臂扶住他,周澤延假意掙扎了兩下,不滿道:「不是不想看見我?你別碰我啊。」

  周任動作強硬,與其是說是扶著,倒不是說連拖帶抱,兩人朝外面走去。

  周澤延半邊身體貼著周任的胸肌,有點嫉妒又有點艷羨,他比周任低半個頭,偷偷抬起眼睛,只能看到周任的小半張臉,下巴的曲線稜角分明,嘴唇冰冷的抿在一起。他一直都覺得周任長得極帥,從小就不吝在別人面前誇讚他爸的長相。他們兄弟倆長的像周媽媽更多一些,他其實一直都更想有周任這樣的相貌。

  周任察覺到他的視線,皺著眉瞪了他一眼。

  周澤延悄悄扮鬼臉,有點悲傷的想,以前他還有點指望,重生後變成周澤續,肌肉什麼的還好說,單就這一米七六的身高,這輩子大概都再也不會變成周任這麼有魅力的成熟男人。

  周任看到兒子的車停在工地大門外,便打了電話給張建,讓他等會把自己的車開回去,然後伸手攤開:「鑰匙給我。」

  周澤延這次扭到腳遠沒有上次嚴重,過了這麼一會就覺得好多了,他裝模作樣的單腳跳到副駕門邊,眼巴巴的看周任。

  周任果然過來,幫他打開車門,扶著讓他坐進去。他故意一副艱難的模樣,周任的手往下滑了滑,改為扶著他的腰,他總算「勉為其難」的坐好。

  周任轉到另一邊上車,側過頭道:「寶寶很想我,一直哭?」

  周澤延面不改色道:「真的,不信你回去問奶媽。」

  周任伸手調了調內後視鏡,冷冰冰的說:「你想就說你想,老實一點。」

  周澤延呆著臉看他,反應遲鈍似的發出呵呵聲。

  周任傾身過來給他系安全帶,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周澤延憋笑到的想吐血。

  被爸爸喜歡,好像是一件很不錯的事啊。

  Lincoln Bar對外聲稱是前一段是內部整頓,現在又重新開張。

  這學期開學的時候,周任給了周澤延一張三十萬的卡,他一直都還沒用,這回從裡面拿了十萬出來給白坤,算是名副其實的小股東。

  「你腳沒事兒了?」白坤兢兢業業的擦著能照出人影的檯面,問道:「今兒自己開車來的?喝杯石榴汁吧。」

  周澤延道:「這可得托培源的福,他介紹我去了一個跌打師父那裡,外用藥酒加內服藥丸,還是咱們中醫厲害。」

  白坤不屑道:「少跟我提這人,我是真煩他。」

  周澤延道:「不帶你這樣的,當初跟人家也是好合好散,現在背後說壞話。」

  「你知道個蛋!別說這個了,」白坤把一個包好的盒子從吧檯裡拿出來,推到周澤延面前,說道:「喏,你的皇家禮炮,這個月的。」

  周澤延喜笑顏開的接過來:「謝啦,白老闆生意興隆!」

  白坤笑起來說道:「現在生意不是我一個人的,咱哥倆可是一根繩兒上的螞蚱。」

  周澤延扯了扯盒子上面的蝴蝶結,嘲笑道:「我說小白姐姐,你能不這麼娘炮嗎?」

  白坤「嗐」了一聲道:「這可不關我的事兒,我讓他們去買個好看點的包裝盒,誰知道他們就買了這麼一個。」

  正倒酒的吧檯弟喊冤道:「白總,你跟我說是送媳婦兒的,我才特地給你挑的這個好嗎!」

  白坤把抹布照他臉扔過去,罵道:「滾滾滾!胡說什麼!」

  周澤延抓了抓頭髮,有點尷尬,他把酒拿出來放到一邊,蓋好那個盒子推回去,說道:「這個,你留著送,呃,送別人吧。」

  白坤沉默下去,有點落寞的樣子。

  周澤延咬著石榴汁的吸管,叫了一聲:「坤兒。」

  白坤抬頭看他,眼睛閃了閃:「怎麼?」

  「咱倆打小就在一塊混,你也知道我跟周澤續不怎麼親,可我是拿你當我親兄弟的,這輩子都拿你我當親哥。我是真不知道,你怎麼會看上我的,別說我不喜歡男的,退一萬步說我喜歡,我也不是個好對象,人人都知道我是怎麼死的。」 周澤延把吸管吐出來,歪著腦袋,苦惱的說:「我這麼不靠譜,你別喜歡我了,不行嗎?」

  白坤小聲道:「如果我說不行,你準備怎麼辦?以後都不理我?」

  周澤延糾結道:「說了你是我親哥,怎麼可能不理你。我就是,就是想讓咱們都輕鬆一點,好好的當兄弟。」

  白坤呼了一口氣,慢慢道:「好吧,我試試。」

  周澤延抱著酒瓶子走後,白坤揪著那個倒霉服務生狠掐的鬼哭狼嚎。

  之後服務生委委屈屈的道:「白總你不講道理,我怎麼知道你想追周少,你又沒說過!」

  其他服務生同情的看他,人人都看得出,就他一個瞎,偏偏白坤還使喚他跑腿兒。

  白坤踹著他去幹活兒,自己抱著那個盒子去後面,扔到垃圾箱裡。

  他給自己點了根煙,抽了幾口就扔在地下使勁踩了踩,憤憤道:「說不喜歡就不喜歡?!老子非得逼你吃香菜!!!」

  chapter37

  周任並不愛喝酒,他家客廳裡的那一小格酒櫃裡,只有以前大兒子還在時擺進去的幾瓶洋酒

  他下班回到家,發現酒櫃裡多了一瓶顯眼的頂級威士忌,略有不悅的說道:「你才多大,少喝點酒。」

  周澤延剛健完身,兩隻手撐在沙發靠背上左右晃著當休息肌肉,隨口道:「我現在不喝,先攢著,等攢夠十二瓶就能召喚出英國女王。」【注1】

  周任完全不知道這冷笑話的笑點在哪兒,木著臉把西裝脫了,一絲不苟的掛在衣架上。

  傭人端了一杯泡了羅漢果和胖大海的茶放在茶几上,周澤延忽然「哎呀」了一聲,轉身咚咚咚的跑上樓去,沒一會又跑下來,提著一個紙袋子往周任手裡塞,說道:「於叔叔說你喉嚨不舒服,讓我帶給你的清咽茶。」

  「於識謙?」周任看似無意的問道:「你們常見面?」

  周澤延道:「怎麼可能,人家可是日理萬機的一市之長。」

  周任端著自己的茶杯喝茶,把那個紙袋子扔在茶几下面。

  周澤延轉了轉眼睛,他站在沙發後面,趴到周任旁邊,問道:「爸爸,你是在吃醋嗎?」

  周任不理他,拿了遙控打開電視機。

  周澤延越想越覺得可疑,一隻手按在周任肩上晃了晃,「小心眼兒,你別裝沒聽見啊。」

  周任側目瞪他,今時今日周澤延才不怕他,厚著臉皮道:「瞪我幹什麼?你小肚雞腸還不許別人說嗎!」

  周任往旁邊挪了挪,甩開肩上那隻手,周澤延鍥而不捨的用手撐著沙發背,兩條長腿跨過來,從後面翻到沙發上來,動作矯捷又粗魯,沙發都像是很不滿的悶響了一聲。

  周任斥責道:「像什麼樣子!」

  周澤延撇撇嘴,說道:「說起於家,我可記得有人把『大嫂』迷的五迷三道走火入魔,好好的大小姐變成深井冰。」

  對于于婉欣,周任一向當成是污點一樣的存在,絲毫不願提起。

  周澤延假惺惺的摸著自己的心口,歎氣道:「你看,我的心胸就很開闊,從來沒有因為這種事情指責過你。」

  周任道:「錯不在我,當然不能指責我。」

  周澤延道:「那於副市長托我送東西給你,錯就在我?」

  周任忽然道:「你當時說我噁心,忘了?」

  「是嗎?」周澤延眨了兩下眼,說道:「我就是嫉妒她抱著你,不行?」

  周任:「……」

  周澤延得意的發現爸爸的耳朵紅了一圈,暗道真好哄,繼續道:「那你承認你剛才是吃醋嗎?」

  電視裡正在播天氣預報,明天北城大幅降溫。

  周任板著臉道:「承認。」

  周澤延把臉偏到另一邊去無聲大笑,太好逗了有沒有!

  另一旁,周任面無表情的看焦點訪談,節目正在曝光某知名品牌捲入食品安全醜聞。

  周澤延笑夠了,正襟危坐也看了一會電視,說道:「水均益越來越胖了。」

  周任道:「嗯。」

  周澤延道:「今天為什麼是敬一丹主持?」

  周任:「……」

  周澤延憋笑道:「爸爸,其實你根本沒在看電視吧?」

  周任黑著臉扔下遙控,起身要走。

  周澤延忙拉住他,一副知錯哀求相。

  周任俯視他,冷冰冰的臉有種別樣的英俊,緊抿在一起的曲折唇線透著禁慾般的性感。

  周澤延心裡有點癢癢,無意識的搖著他爸的胳膊,說道:「別生氣嘛,不如我們親一個?」

  周任像被蟄到一樣,立刻要甩開他的手,周澤延兩隻手齊上的抓牢,小聲道:「他們看不到的,老趙請假回了家,王姐在廚房做飯,奶媽在樓上照顧寶寶。」

  周任無語道:「你到底都注意了點什麼東西?」

  周澤延浪笑道:「親完就告訴你。」

  周任:「……」

  周澤延覺得周任的沉默一定不是反對,大約是矜持,像爸爸這種人矜持一點才正常,那就應該由自己主動一點才對。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心裡實際上有點打鼓,臉上卻露出惡霸模樣,自以為霸氣十足其實賤兮兮的勾住周任的脖頸,繼續浪笑道:「爸爸,我會很溫柔的。」

  周任:「……」這二貨絕逼不能是自己的兒子。

  他一動不動,周澤延只能稍微踮起腳來才能夠到他的嘴唇,四片唇瓣貼在一起,周澤延露慫,也不敢有什麼動作。兩人此時還都睜著眼睛,氣息撲在對方臉上,彼此都覺得怪異到了極點。

  過了足有一分多鐘,周澤延在踮著腳畢竟無法保持紋絲不動,腳下稍一鬆懈,理所當然的晃了晃,眼看就要前功盡棄。

  這時周任一隻手環到他的腰上。

  周澤延的眼睛睜大了一點,露出幾分得意來。

  周任想了想,試著把舌尖滑出去,頂在周澤延的雙唇之間,周澤延對此何其熟練,分秒不停的把它吸了進去,糾纏著不肯放它出去。周任於此道新鮮很,起初完全處在兒子的各種逗弄中,不消一會掌握了其中關訣,很快反客為主。要說周澤液深諳花術,如果有心爭奪陣地也不大可能被周任反撲,但由於對方是周任,他幾乎連想都不想就立刻認慫。

  所以被壓倒不得翻身,說到底都是命中注定的。

  一會,周澤延喘著推開周任道:「停停停!」

  「不喜歡?」周任皺起眉問道,他面色如常,如果不是胸膛微微起伏著,幾乎看不出什麼異樣。

  周澤延不自然的並了並腿,說:「我硬了。」

  周任:「……」

  周澤延無辜的睜著兩隻大眼睛仰著臉看他,周任臉一下黑了。

  周澤延:「!!!」他不可置信的向下摸了一把,神情微妙詭譎。

  廚房裡,王姐剛把湯鍋從爐灶上端下來,忽然聽到二少爺在外面爆出一陣大笑,嚇得她差點把鍋扔在地下。

  過一會開飯,周澤延一邊吃還一邊不停的抖著肩膀,彷彿還沒笑夠。

  周任忍無可忍道:「還笑!王姐,收了他的餐具!」

  王姐看父子倆不像是真生氣,就當沒聽到。

  周澤延用叉子叉了一小塊油炸糕,裝模作樣道:「王姐,這糕有問題啊。」

  王姐定眼看他,他歎了口氣道:「真奇怪啊,我只不過看了看他,他就硬了。」

  王姐:「???」

  周任把手裡的筷子一扔,說道:「不吃了。」之後就怒氣沖沖的上樓去。

  留下周澤延一個人,趴在餐桌上笑的捶桌子。

  B大和LSE的交換生代表團出發這天,於識謙特地打電話來問候周澤延,得知周澤延放棄了這個機會之後,大感吃驚,情真意切的勸說了幾句,聽出周澤延的堅持,這才作罷。

  一年一度的B大秋季運動會馬上就要開幕,校學生會把報名指標分派給了各院學生會,每個班級都有硬性要求報名的指標,班長們一籌莫展到處拉人頭,搞得同學們遠遠的看到他就要繞路。

  周澤延的身體素質也算是出類拔萃,但是他前段時間連續兩次扭到腳,醫生給的建議是不能做過於激烈的運動,否則的話容易造成韌帶習慣性傷害,然後他就落了個難得清閒,否則的話不可能跑得掉。

  陳培源就沒那麼好命,商學院的籃球隊他是主力隊員,然後又被他們班長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求著報名了跨欄和一萬米長跑。這段時間他從操場上回教室的路上,整個人都像帶著光圈一樣,被許多路人紛紛矚目。

  運動會的第一天項目不多,周澤延參加完開幕式就樂顛顛的回家看孩子去了。

  周家寶寶一直是個胖小子,手腳都不是太愛動,一雙大眼卻機靈的很,聽到哪兒一有什麼動靜,眼睛就咕嚕咕嚕的轉。尤其和周任親近,只要周任一抱他,沒一會就淌著口水咯咯笑。

  周澤延空有一腔愛子熱情,到現在也沒太學會抱孩子,總是抱的寶寶不舒服一個勁的掙扎,導致寶寶一看到他接近就一臉「你別靠近我」的神色。不過這也絲毫不影響周澤延厚著臉皮繼續湊上去又親又捏。

  他對兒子這樣,對爸爸也這樣。

  和周任戳破窗戶紙之後,他越想越覺得被周任喜歡簡直是爽爆了,非但不用挨罵和挨打,還能盡情的戳周任的輪胎看他的笑話,厚著臉皮帥無賴也絕對安全。而且,他爸的長相和身材都是一級棒,玩親親的時候也沒有視覺和觸覺壓力。

  總而言之,和爸爸攪基是一件不錯的事。

  周任回到家的時候,周澤延正笨手笨腳的抱著寶寶在客廳裡轉圈圈,奶媽不放心的跟在後面不停道:「二少爺,還是讓我抱吧。」

  周澤延完全無視了寶寶的痛苦表情,親了親寶寶的小臉蛋兒,笑瞇瞇道:「沒事兒,我看他高興的很,哈哈你看很高興嘛。」

  周任無語的從他手裡把孩子抱過來,不一會寶寶就喜笑顏開。

  周任道:「不是說今天開運動會?你回來的倒是早。」

  周澤延對寶寶喜歡周任十分羨慕嫉妒恨,耷拉著臉道:「今天的項目都不好看。」

  周任猜到他的心思,道:「我起初還以為你不會喜歡小孩子。」

  周澤延道:「別人家的當然不喜歡了。」他眼巴巴的看著寶寶,還想抱抱,寶寶戒備的看著他,小胖手抓住周任的西裝扣子使勁攥著。

  周澤延沖寶寶哼了一聲,心裡不滿道:臭小子!老子才是你親爹!你這個不孝子!

  「我想好他的名字了,」周任道,「就叫周行吧。」

  周澤延苦臉道:「爸爸,我真沒看出來你居然喜歡任我行。」

  周任茫然不懂,周澤延無趣的問道:「這個字有什麼意思?」

  周任道:「《說文》裡的釋義,『延,長行也』。」

  周澤延愣了一會才道:「好名字。」

  雖說給他兒子起名字都念著他是好事,但是他真的一直想給兒子起個既可愛又霸氣的名字啊!這種正經的名字聽起來就好沒勁!

  周任道:「這名字不好聽?你那是什麼臉?」

  周澤延道:「我本來幫寶寶想了一個別的名字……」

  周任和奶媽都看著他,他戳了一下寶寶的臉,自豪道:「周!都!督!」

  奶媽破功笑出了聲,周任被雷的更面癱。

  周澤延怒道:「聽起來像疊字很可愛,但是寫出來又很霸氣!你們再好好想想,周都督就是周瑜啊,多讚的名字!」

  寶寶「哇」的一聲哭了。

  【注1】皇家禮炮的小玩笑,沒有特別的意思,感興趣的話可以百度

  chapter38

  今天男子一萬米長跑,這項目向來許多人圍觀,因為大家都想看看運動健兒跑到最後口吐白沫的樣子。由於陳培源也參加這個項目,周澤延早早的就到看台上佔了靠前的位置來給他加油吶喊,順便等著看他跑完之後出糗。

  陳培源第二個過線,鑒於他容貌出色,過線的時候獲得了圍觀女生們更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把那個拚死拚活甩掉陳培源,現在累得直翻白眼的冠軍同學氣的直接趴在了草地上,差點休克。

  不過陳培源也夠嗆,過線之後腳步都踉蹌虛浮的樣子。

  周澤延不願錯過他狼狽的這一刻,開心的從看台上往下跑,等他從看台上轉下來,陳培源卻不見了蹤影。他拉住旁邊啦啦隊的女生打聽,說是陳培源被人扶著往休息室去了。

  周澤延懊惱的抓了抓頭髮,看到啦啦隊有一箱飲用礦泉水,便笑道:「同學,能借我一瓶水嗎?」

  一旁草地上剛回過勁兒來的長跑冠軍立刻道:「不行!那是學生會提供給運動員的……」

  啦啦隊的姑娘們熱情的塞給周澤延兩瓶水,說道:「別客氣啊,同學,你好像是商學院的吧?什麼專業?幾年級?你叫什麼名字啊?」

  冠軍同學眼睜睜看著,抽搐了兩下,終於休克了。

  周澤延只拿了一瓶水,來到商學院代表隊的休息室門外,晃了晃瓶子,賤笑著準備破門而入惡作劇,剛推了一下門,發現竟然從裡面反鎖了。

  他覺得奇怪,外面正在熱火朝天的比賽,休息室應該是全部開放的。

  休息室裡隱約有些聲音,周澤延貼門偷聽的經驗相當豐富,當即趴在門上聽了聽,臉色一下精彩了。

  休息室的其中一個必定是陳培源,平時一點看不出,居然叫的這麼蕩。另外一個聲音就也有一點耳熟,大概也是認識的某個人,嗯……有點粗魯。

  周澤延擰開本來想用來惡作劇的礦泉水,喝了幾大口。

  這可是剛跑完一萬米,體力真他媽的好啊。

  這時有運動員從外面進來,幾個人喧鬧著聲音很大,休息室裡一下安靜了。

  周澤延故意道:「這間休息室的門好像壞了啊。」

  有個男生熱心道:「我會修門鎖,我來看看。」

  周澤延心內狂笑,說道:「你看看,不知道怎麼回事忽然就打不開了。」

  那號稱會修鎖的男生過來擰了擰門鎖,鄭重道:「應該是鎖裡面生銹了,哎呀我也沒帶工具,不如你先用別的房間吧,運動會期間全都開放的,都是同學,我們也不介意的。」

  就這!這貨還敢自稱會修鎖!?周澤延嘴角抽搐道:「……謝謝你啊,我去找老師要鑰匙,要拿東西出來,呵呵。」

  那幾人去了別間休息室,走廊裡瞬間安靜了。

  周澤延屏住呼吸等著,不一會,這間的房門從裡面被打開,有個人出來,看到周澤延還沒走,給嚇了一大跳,整張臉都白了。

  周澤延認出他是陳培源他們班的班長,也是常在一起打籃球的,他驚訝道:「劉陸揚?你……」

  劉班長結巴道:「我,我,我先走了,拜拜。」

  看他跑遠,周澤延才搖著頭走進去,一進門就道:「擦!這味道!快開窗戶散散,等會萬一有人來,馬上就會知道這兒發生過什麼。」

  陳培源閉目坐在靠牆的軟墊上沒動,身上衣服倒是整整齊齊的穿好了,就是臉和脖子都通紅一片,頭髮濕透了,背靠著牆壁,一副脫力的樣子。不過要說他是剛跑完一萬米,這樣也正常。

  周澤延把窗戶都打開,然後走過去問道:「培源,你沒事兒吧?」

  陳培源睜開眼睛,兩滴眼淚從眼睛裡滾出來。

  「怎麼了!」周澤延被驚嚇到,立刻猜測道:「他強奸你?!」

  陳培源無力的哼了一聲道:「滾,我是爽到哭。」

  周澤延稍微有點尷尬,很快道:「真沒看出來,你居然跟你們班長搞一塊了,難怪他總是只給你一個人買可樂。」

  陳培源動了動眉毛,有點不耐煩的樣子。周澤延暗想,大概他也不是真喜歡那個劉陸揚班長,就是打了一炮而已。

  他有點好奇的問:「剛才聽你叫的浪成那樣,真有那麼爽?」

  陳培源瞥他一眼,漫不經心道:「你試試不就知道了?不過頭一回要看運氣,碰到技術好的就不怎麼疼,不然疼死也活該。」

  周澤延八卦道:「那你第一回是跟誰啊?技術好嗎?」

  陳培源沒回答,周澤延猜測道:「難道是白坤?」

  陳培源單手撐著墊子坐直身體,深呼吸了幾次,才道:「碰巧是他罷了。」

  周澤延忽然覺得說不定戳到了人家痛處,便閉嘴不問了。

  運動會這幾天他都有開車來,休息了一會他先送陳培源回了家,然後才慢騰騰的往回來。

  路上經過一家藥店,他停下車進去買了點東西。

  當晚,周任洗完澡準備睡覺時,一掀開被子,發現一盒潤滑劑和兩隻保險套。

  周澤延惴惴不安又期待萬分的在自己床上滾來滾去。

  他已經整整十個月沒有享受過生命的大和諧了,竟然十個月了!

  說起來也真是夠倒霉的,在學校談了兩個女朋友最後什麼都沒發生就分了手,過去扎堆往外冒的外圍野模最近也很少見,就出去嫖了一次還被臨檢抓進了局子。

  親愛的弟弟周澤續,你他媽這是什麼體質啊!?

  撞到陳培源跟他們班長亂搞,給了周澤延一記閃亮亮的提醒,他正在和爸爸攪基,就算會愛愛也很正常吧?關鍵是陳培源表現出來的簡直就是爽爆了,明確這個信息之後的大半天裡,他一直慾火焚身到恨不得立刻就拉著周任試一試。

  從他聽到周任回房的聲音開始,就始終處在高度緊張中,總覺得自己的房門隨時會被推開。

  過了半小時,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又過了半小時,寶寶哭了幾聲,很快被奶媽安撫了。

  再過半小時,周澤延睡著了。

  做了一晚上會被打馬賽克的夢,他起床的時候特別的累,掙扎到九點半才爬起來。

  上午的運動會比賽項目他也不太感興趣,本來就沒打算去學校。周任這時候肯定已經上班走了,他便沒洗臉沒刷牙連頭髮都沒整理一下,瞇瞪著眼睛就下樓了。

  奶媽抱著寶寶在窗戶邊看外面草地上的花,寶寶的小手貼在玻璃上,白生生的特別好看。

  周澤延過去戳了戳寶寶的小肚子,說道:「都督,你是小胖子。」他堅持把這個名字當成寶寶的小名,周任雖然覺得可笑,但也由著他叫了。

  小胖子懵懂的看了他一眼,不感興趣的繼續看外面的花草。

  周澤延不放棄的捏捏小腳丫,擰擰小臉蛋,冷不防寶寶忽然伸手揪住他的一綹頭髮。

  周澤延當然不敢用力掙,只能認輸求饒,奶媽也忙哄著寶寶放手,可是寶寶十分堅定的死死抓著不放,最後還是奶媽掰著他的小手兒才算解放了周澤延。

  周澤延哭喪著臉回房間洗漱,這才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周任會不會根本就沒看到?早知道就放在顯眼的地方,何必非要壓在被子底下?

  他擦乾臉之後,匆忙跑去周任的房間,伸手到被子底下一摸,什麼也沒摸到,索性把被子掀開,也沒有。他又摸了摸枕頭下面,甚至床墊下面,哪兒都沒有。

  那些東西哪兒去了?

  周澤延在周任的床邊坐下,有點失望。周任發現了那些東西,他對那種事卻沒有興趣。

  窗邊的書桌上擺著一個木頭相框,裡面是一家四口,爸爸抱著他,媽媽抱著周澤續,孿生兄弟倆出生百日。

  周任對周澤續的喜歡,到底是什麼樣的喜歡?

  為期十天的運動會圓滿落幕,商學院碩果纍纍,陳培源一萬米長跑亞軍,跨欄也拿到了第四名的可計入成績,其他同學參報的項目也都有所斬獲,創下了近三年來商學院最好的校運動會成績。

  常在一起打籃球的各位因為體力出眾,都有參加項目,所以運動會一結束,大家就都嚷著要去慶祝。周澤延因為腳傷沒有出力,主動表示要承擔當天慶祝活動的經費,眾人當然沒有異議。

  大家都盡興而歸,周澤延因為開了車出來,也沒敢喝酒。

  散場之後回家的路上,周澤延好好的開著車,竟然倒霉的被一輛標緻追了尾。

  車身被撞得震了幾下才停穩,他立刻跳下車去檢視,好在問題不算太嚴重,只是擦掉後面一點漆,可是也夠他急眼的。

  「你會開車嗎!路這麼寬,一共就兩輛車,怎麼就能追尾了!」

  對方是個女司機,都要急哭了,紅著臉道:「真的很對不起,我上星期才拿到駕照,真的太對不起了……」

  她一個勁兒的道歉,掏出錢包來說要賠償,弄得周澤延也不好再發什麼脾氣,臉色還不是太好看,但語氣也稍微和緩了點:「賠償是一定的,就當你花錢買個教訓,實在不行就回駕校重新學學去。」

  女孩怯怯道:「我帶的錢不夠,只能先付你這些,不如你留個聯繫方式給我,我明天再把剩下的給您,好嗎?」

  保時捷911的噴漆價格自然昂貴,通常也不會有人帶那麼多現金在身上。周澤延打量了打量女孩,長的倒是很漂亮,身材高挑,剛拿到駕照就開一輛標緻到處跑,應該也不是賠不起。

  他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留給她,女孩也把自己的電話給他,然後感激的說道:「謝謝你肯相信我,我明天一定給你打電話,一定會還給你錢的。」

  周澤延心疼的摸了摸擦到的那一塊,煩躁的說道:「你別忘了就行。」

  他一進家門,就氣呼呼的把鑰匙扔在茶几上,滿臉不高興的挨著周任坐下。

  周任道:「怎麼了?」

  周澤延把剛才追尾的事講了講,又說道:「上全險怎麼了,那我也得讓她賠!上回去工地磨了磨車胎,回來我都心疼好幾天,現在倒好,卡嚓給我擦掉那麼大一塊漆!我要全部新噴!」

  周任不在意的說道:「這有什麼好生氣的?」不用說既有全險而且肇事人還肯賠錢,就算完全沒什麼問題想去新噴一遍漆,也不是太大的事兒。

  周澤延怒目而視道:「當然很生氣!那車是你送我的禮物!」

  chapter39

  周任目光溫柔,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兒子的發頂,安撫道:「別生氣了,我再送你別的禮物,喜歡什麼?」

  周澤延被這眼神和語氣電了一下,別說繼續發火,就連話都幾乎說不出來。

  周任看了看廚房方向,單手繞到兒子的頸後,把他朝自己按過來,兩人接了一個短暫的吻。

  須臾之後便分開,周澤延兩眼亮晶晶的,問道:「昨晚睡前,你有沒有發現我送給你的禮物?」

  周任板著臉道:「沒看到。」

  周澤延瞇起眼睛,追問道:「真的?」

  周任轉過身坐好,目視前方,淡定道:「真的。」

  周澤延覺得,周任的表現不像是對他沒有慾望,但是偏偏還一副不肯就範的姿態,真是不老實。

  他站起身伸展了下腰身,說道:「我去健會身,一會吃飯再出來。」

  留下周任一個人,終於露出了一點落寞的神情。

  雖然兩人越來越親密,甚至有類似於情人之間的親暱,但他卻比任何人都清楚,是因為對他的依賴,是出於對這個家的情感,兒子才會接受他的喜歡。但這並不代表,兒子也一樣喜歡他。

  他在兒子心裡,仍然只是爸爸。

  周任知道自己現下的行為有些可恥,明知這是個罪惡的深淵,明知另一方並沒有和他抱有同樣的心思,卻因為貪戀這一時的甜蜜假象,沉迷在其中,清醒著沉淪。

  這時,健身房裡周澤延在裡面大聲喊道:「爸爸!你過來一下,我好像又扭到腳了!」

  周任一驚,想也不想立刻就疾走過去,推門而入。他剛進去,房門在身後被關好,「卡嗒」一聲反鎖上。他驚異的回過頭,兒子背靠著門,衝他一笑,露出兩排皎白的牙齒。

  周任的目光向下看去,周澤延抬起腳靈活的轉了轉腳腕,笑的像只詭計得逞的小狐狸。

  「你這是做什麼?」周任無奈道,「二十多的人,總開幼稚的玩笑。」

  周澤延跳到他面前,目不轉睛的看著他,輕聲道:「那我們就來做一個,不幼稚的遊戲。」

  周任知道他的意思,卻並不想陪他玩,打算繞過他出去。

  周澤延迅速的伸出雙手,抓住周任襯衣的下擺,晃了晃道:「爸爸,來嘛。」

  周任低頭看看他的手,眼神明顯動搖了。

  周澤延心內得意大笑,他早就發現周任特別喜歡他裝無辜,只要放出這個大招,周任一定很快乖乖的屈服。

  這房間裡以前就擺放了幾件大型健身器材,周澤延重生後為了他的肌肉大計,又添置了兩件,它們幾乎都是見縫插針的擺放著,因此也只有靠牆的地方才有較大的空隙。

  周澤延背抵著牆壁,和周任熱烈的接吻。

  有過幾次經驗之後,周任在這件事上的level已經接近滿級,加之周澤延本來也無意和他爭奪主動權,如今的形勢已經有了大逆轉。

  約有十幾分鐘,周澤延的唇舌都被吸吮的有些麻木,眼角都被親的泛出了淚光,下面早就硬了。

  反觀周任,他看起來呼吸急促些,臉色卻完全看不出什麼。只是那裡已經誠實的站起來,頂在周澤延的大腿上。

  周澤延伸手摸了摸,他上次看到過它蟄伏的樣子,也算是有了心理建設,但是用手量了量此時硬起後的尺寸,還是難免吞了吞口水,覺得有點可怕。

  他苦惱的想了想,決定還是不要冒險,陳培源的那個班長一定沒有這麼大的黃瓜,不然他哪兒還顧得上爽,大概直接就可以唱菊花殘。

  周任的那裡從沒被別人摸過,這時隔著兩層布料落在兒子手裡,心裡有點彆扭的異樣感。

  周澤延仰頭詫異道:「是不是我弄的有點疼?怎麼好像有點軟了?」

  周任搖頭,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周澤延重又低下頭,認真的拉開周任的拉鏈,把那個掏了出來。

  周任:「……」

  周澤延好奇的宛如發現新大陸,一隻手擼了擼根部,另一隻手的兩根手指捻了捻頂端,指尖沾了點液體,他抬起手來給周任看,一臉的興奮,說道:「爸爸快看,你的騷水。」

  周任忍無可忍的用手摀住他的嘴。

  周澤延也自覺失言,向前挺了挺腰,用自己摩擦著周任。

  周任的大手把兩根東西包在一起,粗暴的開擼。

  周澤延又疼又爽,看著周任那張冰冷的臉近在眼前,心底後知後覺的升起一絲對亂倫的羞恥,低下頭把臉埋在周任胸口。

  良久,周任猛地閉上眼睛,眉毛糾結在一起。周澤延的喉嚨間哼了一聲。

  下一刻,周任的掌心濕熱,還有一些濺到了彼此的褲子上。

  周澤延兩手抱住周任,有種難言的滿足感,彷彿自己終於真正霸佔了父親一樣。

  他這樣依戀的動作讓周任心裡一暖,用乾淨的那隻手圈住他,用力揉進自己懷裡。

  周澤延把臉從周任的胸口蹭上去,下巴擱在他的肩上,叫了聲:「爸爸。」

  周任用臉頰蹭了蹭他的髮鬢,柔聲道:「澤續,我的澤續。」

  周澤延心中正在燃燒的情意一下就被撲滅了。

  果然,爸爸仍然不是他的。

  兩人上樓整理之後下來吃晚飯,周任發現兒子變得有些無精打采,問道:「怎麼了?胃口不好?」

  周澤延含糊道:「不是,想睡覺。」

  周任眼睛閃爍了一下,吃了只蝦餃,低聲道:「自己睡。」

  周澤延想了想才反應過來,鬱悶道:「我才不是那個意思!」

  周任不理他,只顧埋頭吃飯,極其認真。

  周澤延盯著他修長的手指,記起剛才一些細節,臉上忽然有點燙,又有一點可惜,都沒有看到周任那時候的表情,想來一定是超性感的。

  同時他再一次深深覺得,周任真是太沒眼光了,居然會喜歡周澤續那個面瓜!!!

  追尾的肇事女司機第二天果真聯繫了周澤延,兩人約定在B大附近的某商業廣場見面。

  女孩一見面又是連聲的道歉,之後從包裡拿出一隻漂亮的信封給周澤延,說道:「我不太懂車的問題,特地找了4S店的朋友問,才知道你那種車如果不小心擦到就需要全噴的……真的太對不起了。我朋友說了大概的價格,如果這些還不夠的話,我再去旁邊的提款機拿一些補還給你。」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面人,況且對方還是知書達理的漂亮女孩子,周澤延抓抓頭髮,說道:「就這麼著吧,我原諒你了。」說完他就打算離開。

  女孩又道:「哎!那個……我,我,我……」話沒說完,臉已經紅透了。

  周澤延從前整天泡在風月場裡,女朋友常常一打一打的同時談,當然看得出女孩的意思。他重新打量了女孩一遍,臉蛋漂亮身材不錯氣質也很贊,對錢財什麼的似乎也不是太看重,單說這些已知條件,已經完全在他擇女標準的水準之上。

  不然就泡一泡?

  女孩感覺到周澤延的視線,臉更紅了幾分,小聲道:「我的名字是安潔,你的呢?」

  「周澤續,」周澤延伸出手,笑道:「安小姐,很高興認識你。」

  安潔伸手與他相握,周澤延感覺到她的手有幾分顫抖,暗道,害羞成這樣搞不好還是新手,這簡直太好了!

  兩人的關係幾乎一日千里,安潔的確如周澤延所預料的一樣,完全表現出情竇初開少女的羞澀緊張,兩人曖昧了兩天便確定男女朋友關係,不過安潔對於親密行為很是抗拒,就連牽牽手都害羞的要死。

  不過從她是個大家閨秀的角度來看,周澤延覺得這其實也還算蠻可愛的。

  他不像之前每次結交女生一樣急著全壘打,對於肢體接觸甚至有些興趣缺缺。

  和安潔的交往,更像是賭氣一樣為了證明什麼。至於究竟是想證明什麼,他又覺得一頭霧水。

  有一天他在Lincoln Bar玩,安潔打電話問他在哪兒說要來找他,他也沒想就答應了。等安潔來了以後,才忽然反應過來不妙。

  白坤抱臂坐在吧檯裡,問道:「這誰啊?」

  他的話裡反感太明顯,安潔有點尷尬,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委屈的看周澤延。

  周澤延摸了摸鼻子道:「那個,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啊,這是我好哥們白坤,這個是安潔,她……」

  白坤打斷道:「介紹什麼?你身邊女的成天換,明天指不定就不是這個了。」

  周澤延並不怕安潔生氣,只是覺得面子上有點掛不住,斥道:「你給我差不多一點,作(一聲)什麼!」

  白坤不再說話,只是冷冷看他,手裡捏了個紅酒木塞,都被捏的有點變形。

  安潔小聲道:「澤續,我還有事,要先回去了。」

  周澤延深感這個真是他交往過最懂事的女友,哄了兩句就送她出去。過一會回來,沖白坤道:「得了得了,別擺你那張臭臉了,我今兒一時沒想起來!我怎麼就沒想起來呢!」

  白坤把手裡的紅酒塞扔到一旁去,憤憤道:「那女的哪兒好?你他媽敢挑一點嗎?什麼樣兒的也願意搞,早晚染一身病。」

  周澤延被罵的不高興,忍著道:「安潔是正經姑娘,又不是外圍大野模。」

  白坤冷笑道:「正經姑娘誰會去開眼角墊鼻樑?一看她那張臉就知道是從棒子那整回來的!」

  周澤延自知罪大惡極,默默的聽他各種冷嘲熱諷,真正做到了絕不還口。

  白坤似乎發洩完了忿恨,沉默了下去。

  周澤延小聲道:「我保證再也不帶女孩來這裡。」他伸出三根手指做指天誓日狀。

  白坤笑了一下,有點慘然,說道:「就算不帶到這兒來,也還是有吧。」

  周澤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是真的捨不得割捨掉二十年的兄弟情分,所以才明知白坤的心思,還總是隔三岔五的跟他見面。

  他異想天開道:「我們都裝作不知道,好不好?」

  白坤定定看著他,半晌才道:「從進了青春期,老子就開始喜歡你,你他媽現在讓老子裝不知道?澤延,你是蠢?還是狠?」

  chapter40

  聽了這話,周澤延愣住,有點茫然道:「你幾歲進的青春期?」

  白坤氣結,罵道:「你這二逼!能不能聽重點!?」

  周澤延略委屈道:「老子不是想算算你瞞了我幾年麼。」

  白坤徹底沒脾氣了,轉過身去清點酒水,再也不搭理周澤延。

  奶媽推著嬰兒車在門口草坪上玩,下班的周任把車停在門口,下車來抱寶寶,寶寶開心的用小胖手攥住周任的西裝領子,咧著沒牙的小嘴笑,嘴角亮晶晶的口水印兒,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透著機靈勁兒。

  周任感慨道:「和你爸小時候一模一樣。」

  奶媽道:「我看和二少爺也很像呢。」

  周任想了想,說道:「澤續也像他哥。」

  奶媽道:「對了,剛才二少爺打電話說晚上不回來吃飯了,和同學一起玩。」

  周任「嗯」了一聲。

  「二少爺最近總是很晚回來,打電話的時候也神神秘秘,」最近奶媽一臉八卦的說,「是不是談戀愛了呀?」

  周任把寶寶放回嬰兒車裡,用小毯子給他掖了掖,道:「帶他回去,起風了。」

  奶媽推著寶寶進去,周任回車裡把車慢慢開進車庫裡。

  他當然察覺出兒子最近的情況,除了晚歸、煲電話粥,甚至還會帶些小禮品回來,看包裝也知道是出自女孩子之手。他很早以前就發現,澤續在這些事上頗有些當初澤延的作風,他未必真心喜歡那些少男少女,但卻總是喜歡泡在他們中間。要說不同,也就是澤續的對象不止拘泥於女孩。

  周任把車停好,心情有些沉重。站在父親的角度,他希望兒子將來能有個美滿幸福的家庭,生一個健康漂亮的寶寶,因此當初他很反感兒子接觸那些男孩子。可如今他的立場顯然已經發生變化,總之,不管兒子選個什麼樣的,其實都好過被自己拉進泥潭中,受千夫所指。

  看了一場愛情文藝電影,周澤延和安潔共進晚餐。

  安潔被那場電影感動的不能自己,過了好半天還在感慨男女主人公淒美的愛情。

  周澤延隨口應和著,心裡卻不以為然。在他看來,那女主角除了漂亮之外一無是處,刁蠻任性又拜金,給有婦之夫做小三被搞大了肚子,偏偏還有傻逼一般的男主願意喜當爹,這種三觀不正的東西也就安潔這種小女生才會如癡如醉的喜歡。

  安潔的父母早些年移民去了國外,她現在在北城一家跨國公司工作。周澤延在女伴的門第方面向來沒什麼挑剔,但是這樣經濟獨立又不黏人的女孩子,顯然也不會讓他反感。兩人交往也有了兩周,關係似乎也到了可以進一步的時候。

  兩人從餐廳出來後,周澤延送安潔回家。安潔住在市中心的一處公寓,離她上班的公司比較近。

  周澤延把車停在她家樓下,卻沒有熄火。

  安潔也察覺出什麼,臉頰有點泛紅,放在腿上的手也緊緊交握在一起。

  周澤延看著少女花瓣一樣的嘴唇,鬼使神差的想起和周任接吻的畫面和感覺。

  安潔等了一會,偏過臉來,似疑惑又似害羞的道:「澤續?」

  周澤延眨了下眼睛,慢慢湊過去,覆住安潔的雙唇,軟軟綿綿的,有一點唇膏的味道。他覺得有點索然無味,像是嘗過瓊漿後再喝白開水一樣。

  他退回來,安潔的臉已經像一塊紅布一樣,簡直要滴出血來,低聲道:「這是我的初吻。」

  周澤延心不在焉道:「哦,你很甜。」

  安潔有些羞窘的咬了咬嘴唇,小聲說:「我,我先上去了。」

  周澤延到底還是沒失了該有的風度,下車幫她打開車門,紳士的請她下車,目送她上樓。

  他回到車上,照著後視鏡看了看自己的臉,有一點懊惱,這完全不是他的正常水準,親完之後就該順勢直接上三壘,看安潔剛才的模樣,只要連續放大招出來,毫無疑問一定就範。

  可是滿腦子惦記周任算他媽什麼事兒?!

  周澤延忽然變了變臉,指著鏡子裡的自己驚怒道:「臥槽!你他媽不會變態了吧!!!」

  心情複雜的回到家裡,他照例先去看周都督,胖小子上下眼皮打著架,卻像是捨不得睡覺似的躺在周任懷裡咬指頭。周澤延站在一旁呆著臉,暗道老子兒子一條心,全都賴著周任,真他媽的……

  寶寶終於睡著了,口水流的周任襯衣濕了一小片。

  周任把他輕輕的放在小床上,囑咐了奶媽幾句。

  周澤延半蹲在小床邊上,一隻手托著下巴認真的看寶寶的睡臉,又是疑惑又是猶豫。

  和周任接過吻、互打過飛機,玩這麼久也該玩夠了,不如就告訴他真相?大概周任吃驚之餘會很傷心,上次不過冷嘲熱諷他幾句,就把他氣的倒了嗓子,他那麼喜歡周澤續,如果知道那面瓜已經替他周澤延死了,會不會氣到吐血?以前他總覺得,如果能看到周任傷心欲絕,他一定爽到爆。現在一想到周任有可能被打擊到,怎麼想怎麼不捨得。

  周任低頭,看兒子皺著臉一副苦惱的樣子,不動聲色的問道:「吃過晚飯沒有?」

  周澤延從地下站起來,錘了錘膝蓋,點頭道:「吃過了。爸爸,我有事兒想跟你說。」

  兩人從嬰兒房裡出來,向外走了十餘步,停在樓梯旁,身後側對著周澤延以前住的房間。他忍不住看了看那緊鎖的房門,問道:「爸爸,如果我哥還活著,我卻還在醫院裡並沒有醒過來,你會比現在開心嗎?」

  周任驚異的看他,過了會才認真道:「我不知道,也許不會。」

  這個模糊的答案並不能讓周澤延滿意,可是他也知道這大概是周任能給出的最誠實的答案,這總好過周任肯定的告訴他「不會」。

  周任道:「你想跟我說什麼事。」

  周澤延遲疑道:「我,其實,我……」

  周任目不轉睛的看著他,有種不太好的直覺。

  周澤延迎著他的目光,忖度著那裡面的錯雜情緒,心驚肉跳的發覺自己大約是真的變態了,他狠狠嫉妒著,周澤續憑什麼得到周任的愛情。

  最終,他艱難的說:「爸爸,我談戀愛了。」

  周任的目光迅速的閃爍了幾下,點點亮光歸於沉寂,他撇開臉,看著空蕩蕩的樓梯,默默道:「我知道了。」

  他大步向前走,直到進了自己房間,始終沒有回頭。假如他回過頭來看一看,就會發現他心心唸唸想得到的,就在身後。

  周澤延靠在冰冷的雕花欄杆上,整個人發著抖,從未有過的不捨無力和心痛不安襲來,一滴由於情緒過於激烈而逼出來的眼淚從眼角滑出來。

  他終於確定,他真的變態了,他愛上了自己的爸爸。可惜爸爸愛的人不是他。

  周家父子的關係重新回到以前,有禮有節相敬如賓,看似親近卻再不親密。

  寒流襲來,周澤延患了點小感冒,整天無精打采的。下午去籃球場也只能在一旁圍觀。

  自從上次被他撞到那件事之後,陳培源的那個劉陸揚班長每次見到他就一副尷尬相,給陳培源買飲料的時候也總是順手捎帶給他一瓶。他也不客氣,理所當然的接受。

  陳培源在場上打了一會球,只穿了一件無袖籃球服跑下來坐在他旁邊,把他頭上的帽子拉歪,調侃道:「按說你現在這體格,沒道理免疫力這麼低啊。」

  周澤延衝著陳培源佯作打噴嚏,陳培源忙偏頭:「嘿!」

  周澤延把自己的帽子戴正,沒好氣道:「不想被傳染,就少說風涼話。」

  陳培源笑道:「你最近這是怎麼了?總是心情不好似的。」

  周澤延動了動嘴唇,最後說道:「這都十二月了,今年馬上過去,明年就得開始準備考研,我發愁呢。」

  陳培源嗤道:「鬼才信你呢!不過話說回來,你將來讀MBA肯定得出國吧?去美國嗎?唉,我是不打算讀研了,得趕快就業,不然還清你和白坤的錢就到猴年馬月了……」

  他巴拉巴拉的說了一大堆,周澤延也沒聽進去,思緒全被前面那句給勾遠了。他早晚得出國吧?周任一直都是那麼希望的。

  中午他和安潔一起吃飯,安潔貼心的送給他一條新款圍巾。

  下午安潔還要上班,他把安潔送到她公司樓下,還碰到幾個安潔的女同事。

  「誒喲,這就是安潔的男朋友啊,好帥啊。」

  安潔羞澀的介紹同事給周澤延,周澤延興趣缺缺的和她們打招呼。

  同事又道:「是姓周的對吧?你可要對安潔好一點啊,她在辦公室可一直都誇你怎麼怎麼出色,還是商業奇才……」

  安潔阻止道:「哎呀,你們別說了。」她小心的看看周澤延,小聲道:「你別聽她們的……」

  周澤延笑笑道:「你上去吧,下午我就不過來了。」

  安潔理解道:「你感冒還沒好,早點回家。」

  兩人的對話又換來那幾個女同事的一陣調笑。

  周澤延被煩的有點頭痛,客氣的和她們告別離開。他下午沒有課,不怎麼想回家,也不想去白坤那裡玩,慢悠悠的開著車漫無目的兜圈圈。

  不知不覺來到了自家公司樓下。

  他把車停在路邊的臨時停車位,抬頭看看高聳的建築物,一層一層的數著,數到周任辦公室那一層,盯著看了一會,又覺得自己簡直是無聊透頂。

  chapter41

  一邊覺得自己無聊,一邊又忍不住盯著那扇窗看個不停。

  過了會,周澤延沒忍住,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發現車裡的紙巾只剩下最後兩張,便下車到公司旁邊的超市裡買了兩盒紙抽。

  從超市出來,下意識的瞥了一眼大廈的入口,一行人正走出來,裡面有個熟悉的人影。

  他驚異的站住,喊了一聲:「於叔叔?」

  於識謙朝他揮了揮手,扭頭對身後跟著的幾人說了幾句話,然後獨自匆匆過來。

  周澤延奇道:「於叔叔,您怎麼到這兒來了?」

  於識謙向後指了指那幾人,說道:「那些都是市委開發建設辦的,你父親上個月競標了新建市政府行政大廳的建築權。你今天不上課嗎?」

  周澤延吸了吸鼻子,道:「下午沒有課。」他知道周任競標的那件事,上個月他倆親密無間的時候,也曾見過周任準備的競標書,裡面涉及到一些他的專業知識,周任還借題給他講了一些東西。

  於識謙上下打量了打量他,笑道:「怎麼打扮的像個小粽子?感冒了?都有鼻音呢。」

  周澤延揚了揚手裡的紙抽,說道:「有一天運動冒了一身汗,也沒注意,不小心著涼了,沒事兒,吃著藥呢。」

  於識謙道:「那就別在外面亂跑,既然沒課就早點回家去。」說著他伸手往下拉了拉周澤延戴著的毛線帽子,動作無比自然。

  周澤延卻突然覺得他的動作有點怪,聯想起白坤和陳培源都說過的警告,心裡猛然間有點發毛,下意識向後退了退,笑容不變道:「那我就先走了,於叔叔再見。」

  他開車遠去,從外後視鏡看看後面已和那一行人匯合的於識謙,雖然還是覺得於識謙一向都是謙謙君子和善長輩的模樣,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暗暗打定主意以後還是要和他疏遠一些,能不接觸就不接觸。

  回到家裡,感冒好像又加重了一點,幹什麼也提不起精神,鼻子堵的也更厲害了點,整個人昏昏沉沉的。他吃了顆藥,側臥在沙發上半夢半醒的看肥皂劇。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電話聲震醒,頭痛欲裂的爬起來去接:「喂?」

  電話裡:「……你在家?」

  周澤延清醒過來,看看窗外,天色已經昏暗下來,電視裡的肥皂劇也早就結束,正在播減肥藥的假大空廣告。

  「爸爸。」他不知該對周任說些什麼,胡亂叫了一聲。

  周任道:「我今晚不回去吃飯了。」

  周澤延道:「哦。」

  周任又道:「吃藥了沒有?」

  周澤延眨了兩下眼睛,說道:「嗯,吃了。」

  那邊安靜了幾秒,才繼續道:「吃完飯早點睡,再見。」接著就掛斷了。

  周澤延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小聲道:「爸爸再見。」

  把電話放好,他覺得腦袋更暈了,痛苦的幾乎想哭。到底誰他媽的創造了愛情這種東西,它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折磨的人痛不欲生嗎?

  周任結束應酬後走出飯店,發現外面飄飄灑灑,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地下已經積了很厚一層,飯店的兩個門童大概是無聊,在門的一側堆了個小小的一點都不精緻的雪人。

  周任站在門口發了會呆,想起兒子們還在上小學時,他們還住在以前的小區,也是下了很大的雪,澤延和白坤在院子裡堆了個大雪人,兩人偷偷把澤續的書包偷走,紅領巾繫在雪人脖子上,橡皮掰成兩半當眼睛,卷筆刀是鼻子,幾根鉛筆插上去當指頭,最後裝了滿滿一書包雪球放回去。澤續哭的兩眼通紅,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似的跑來找他告狀。澤延理所當然的挨了一頓打,第二天死性不改,又把澤續便當盒裡的飯菜偷偷換成雪球和枯樹葉,澤續餓了一整天,回到家裡一進門就開始哭,還沒等他告狀,澤延就直挺挺的站著等挨打,如果不是屁股上墊著的厚厚兩本書太明顯,幾乎就是一副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模樣。

  秘書張建結完賬出來,見周任立在台階上發呆,奇怪道:「周總?怎麼了?」

  周任回過神來,道:「沒事,回去吧。」他也沒想到十幾年前的事情,他居然還會記得這麼清楚。那時候他也還年輕,創業的勁頭十足,幾乎心無雜念的在努力實現人生目標,只想給妻兒提供更好的生存環境,兒子們當時都還那麼小,一個個調皮搗蛋鬼精鬼精。誰又能想得到十幾年後,會是今時今日的情形。

  因為知道結束會很晚,張建也有開車過來,周任叮囑他路滑小心,兩人隨即分開。

  人生無常,不知在被誰的手操縱。周任從前不信任何鬼神,如今卻很能理解那些信仰宗教的人,那麼多糾結人心的客觀存在,如果能求諸神靈,也未嘗不是解脫的好方法。

  他到家已經十一點多,發現餐桌上的飯菜紋絲未動,傭人說二少爺一直在樓上,敲了幾次門都說一會就下來。

  周任點點頭,說道:「外面雪下的很大,明早如果停了,就先把車庫門前的雪掃一掃,澤續開車太急。」

  他又叫傭人把飯菜再熱一遍,自己上樓去叫兒子下來吃飯。

  他敲了敲門,裡面都沒應聲,猜測可能是兒子吃過感冒藥睡的有些沉,他便自己推門進去。

  周澤延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被子也蓋得亂七八糟,桌上的水杯裡還有半杯水,還有一板已經空了幾顆的白加黑。

  周任摸了摸那只水杯,裡面的水早就涼透。他叫了兒子兩聲,也都沒反應。他伸手碰了碰兒子的額頭,有一點燙,在發低燒。

  周任搖了搖兒子:「澤續,醒一醒。」

  周澤延迷迷糊糊張開有點發紅的眼睛,坐起身來,茫然道:「爸爸?」在床上撲騰了這麼久,他的頭髮和睡衣都有點亂七八糟,大約因為發著低燒,眼角濕漉漉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看起來可憐兮兮。

  周任皺著眉道:「你在發燒,換件衣服,我帶你去打針。」

  周澤延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一點不覺得燙,說道:「沒有發燒。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周任道:「剛剛,快點換衣服。」他從旁邊拿了兒子的外衣外褲過來,不悅道:「只穿一條牛仔褲,你的感冒怎麼可能好?」

  周澤延囁嚅道:「我有穿羽絨服。」他從床上下來,雙腳才站在地下,便感到頭暈目眩,這才覺得大概是真的發燒了。

  周任從衣櫥裡拿出前些日子剛買給他的保暖內衣,一看標籤還在上面,不滿的看他一眼。

  周澤延心虛的低頭,周任把保暖內衣扔過來,他坐在床邊脫掉睡褲,拿起保暖褲看了看,心裡一百個不願意,現在誰還會穿這種老土的東西!?

  他掙扎道:「反正是去打針,穿多了到時候脫也很麻煩。」此時他下面只穿了一條平角褲,露著兩條赤裸的長腿,一臉無辜的模樣,仰著紅撲撲的臉看周任。

  周任忽然就尷尬了,轉過頭去,冷聲道:「快點穿衣服。」

  發著低燒但是神智很清醒的周澤延自然也發現了,周任在扭頭之前最後的視線,似乎是落在他的雙腿上?

  他把手裡的保暖褲扔到一邊,倔著口氣道:「我不穿。」保暖褲本來還勉強遮著一點,現在一拿開,他的兩條腿就真的寸縷未著,完全暴露在空氣裡。

  周任既不自在,又很無奈,哄道:「你聽話一點,不打針的話退不了燒,你想一直在床上躺著嗎?」

  「躺著有什麼不好?」周澤延說著,果真回身爬回床上,躺在亂七八糟的被子上面。

  周任面無表情的走過來,拿起一旁的保暖褲,拉住他的腳踝作勢要給他套上。

  周澤延大叫道:「我不穿!你走開!」他的兩條腿在空中亂踢了幾下,卻還是很小心的避開,並沒有踢到周任。

  周任站在床邊,木著臉看著他這幼稚到無以復加的舉動。兒子眼睛裡閃過的戲謔被他很快捕捉到,明知他抱著什麼樣的心思,這混蛋小子還在肆無忌憚的耍他。

  周澤延挺屍般的躺在床上,目不轉睛的看著周任。

  兩人對視片刻,周澤延先敗下陣來,認輸似的說道:「藥箱裡有退燒藥,不用去打針也行。」

  周任冷冷道:「也好,吃完你就睡覺。」說完轉身向外走,有種身心俱疲的無力感。

  周澤延噌的從床上跳下,幾步追上去,從後面一把抱住周任。

  而後,兩人都愣在了當地。周澤延被自己的舉動嚇到——我這是想幹什麼???

  周任掰開他的手,側過身來,四目相對。

  周澤延忽然福至心靈的明白過來,他迫不及待道:「爸爸,我不談戀愛了。」

  周任的眉毛動了動,有點疑惑的看他。

  周澤延抿了抿嘴唇,小聲道:「爸爸,我喜歡你。」

  周任倏然睜大了眼睛。

  周澤延又伸手抱住他,聲音大了一點,認真的重複道:「爸爸,我喜歡你!」

  周任的呼吸變得急促,心境還在左右搖擺著,雙手卻已經遵從本能的回抱住對方。

  周澤延踮起腳去親吻爸爸的嘴唇,四片唇瓣碰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忍不住滿足的閉上了眼睛,就是這種感覺!

  兩人火花四濺的接吻,周澤延兩手抱著周任的腰向後退,一直退到床邊,順勢帶著周任倒在床上。

  周任單手撐在一邊,俯視著一臉期待的兒子,面無表情的思考著什麼,很快問道:「先吃退燒藥?」

  周澤延:「……」他惡狠狠的拉過周任,這次親吻的更加激烈,口腔裡都有點血腥味。

  他一邊琢磨著下一步的計劃,一邊伸手去摸周任已經鼓起來的腿間。他倆現在的姿勢已經完全貼合在了一起,彼此都能感知到對方的生理變化。周任也極自然的愛撫他。

  周澤延本來就赤著兩條腿,被周任摸的格外有感覺,還沒兩下就開始哼哼著浪叫起來。他在性事上的經驗足以甩周任幾十條街,也從不吝於在床上說些淫詞浪語。

  周任卻接受不能,手下立刻頓住,皺著眉看他,不滿的斥道:「亂叫些什麼!」

  多年被周任無情抽打的周澤延,條件反射的軟了。

  周任反倒愣了,又幫他擼了兩下也沒硬起來,疑惑道:「你有陽痿?」

  周澤延扁著嘴欲哭無淚,恨不得分分鐘暈過去以逃避「陽痿」的現實。

  周任想到他可能是被自己那句斥責給嚇軟了,有點尷尬道:「你跟誰學的?不乾不淨說的都是什麼東西。」

  周澤延暴躁的一把推開他,側過身躺在床上生悶氣。

  周任起身去找了退燒藥,又重新倒了杯熱水,端過來道:「來,吃藥。」

  周澤延鼓著臉坐起來,就著周任的手把藥吃了,然後又一頭倒下去。

  周任把被子拉起來給他蓋好,又彎腰掖了掖被角。他還雄赳赳站著的那裡恰好和周澤延的視線在同一條水平線上。

  周澤延道:「爸爸,你還硬著。」

  周任冷著臉道:「睡你的覺。」

  周澤延迅雷不及掩耳的從被子裡伸出手來握住那裡,威脅道:「你和我一起睡。」

  周任無語道:「你怎麼又不聽話?」

  周澤延呲牙道:「爸爸,你知道這世上有一種事,叫咬(請分開讀)嗎?」

  周任屈辱的躺了下來,戒備的看著兒子,如果兒子敢對他做那種事,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抽他。

  周澤延掀開被子把周任捲進去,然後抱住周任的手臂,把腦袋靠在周任肩上,滿足的歎了口氣,充滿憧憬道:「爸爸,我們像不像新婚夫婦?」

  周任板著臉道:「我不是被綁架的嗎?」

  周澤延嘿嘿笑:「可是明明被綁架的很開心嘛,你其實也很想讓我給你咬(還是分開讀)吧?」

  周任已經不想理他了,閉上眼睛裝睡著。

  周澤延看著周任的側臉眨了眨眼,困擾他一段時間的糾結似乎不再那麼重要。周任從前喜歡的人是誰都好,反正周澤延和周澤續,現在和將來都是他一個人。周任也只能喜歡他。

  他的視線越過周任看向飄灑著雪花的窗外,心裡流淌著前所未有的悸動和甜蜜。

  今晚太他媽的美好了,感謝世界創造了愛情這種東西!!!

  chapter42

  周澤延自覺開啟了熱戀模式,除了上學和健身,其他時間全部用來膩歪周任。他本打算馬上和安潔攤牌分手,安潔卻恰在這時出公差去了國外,也只好暫時擱下來,等安潔回來再說。

  周任今年的農曆生日正好是聖誕節當天,周澤延琢磨著要送一件特別的禮物給周任,星期六到商場去溜躂了倆鐘頭也依然一無所獲,所見的要麼是東西太普通,要麼就是周任不可能需要的花架子。

  看看時間,周任差不多快到下班時候,他從商場出來就直接去了公司,打算和周任一起回家。

  張建坐在辦公桌後玩手機遊戲,冷不防被周澤延貼著耳朵叫了一聲,嚇得把手機掉在了地下,手忙腳亂的去撿,一邊叫苦道:「我剛換的新手機!摔壞了可怎麼辦!」

  「這不沒事嗎?」周澤延道:「建哥,你不好好工作,居然偷偷打飛機,膽兒夠肥的呀。」

  「我說公子爺,你能體諒體諒小民的疾苦嗎?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了。」張建指了指牆上的時鐘,沒好氣的說。

  周澤延道:「那我爸去哪兒了?」他已經看過,周任不在辦公室裡。

  張建道:「接待貴賓呢,不然我也不用陪著加班了。喏,那邊小會議室,於副市長來了。」

  周澤延心裡一動,走到小會議室門前,偷偷往裡面張望。會議室裡只有周任和於識謙兩個人,兩人坐在長方會議桌的一角,面前桌上放了幾沓有點亂的文件。於識謙手裡拿著一支筆,指著文件上的某處,兩人在不停的說著什麼。於識謙的臉上還是掛著常見的和煦微笑,看著周任的眼睛裡都漾著笑意。

  周澤延若有所思的回到張建這邊,問道:「有一次我還在樓下碰到過於副市長,他最近常來嗎?」

  張建又開始玩遊戲,隨口答道:「最近常來啊,咱們競標拿到了市政大廳的工程。於副市長挺重視這工程的,總親自來找周總會談,這不,都下班了忽然想起來有事,市長大人自己個兒就匆忙過來了。」

  周澤延居心叵測道:「我爸對他好嗎?」

  張建剛接到一個炸藥包,喜滋滋的說:「不錯啊,他倆不是還當過親家嗎,於副市長人挺好的。」

  這時他的飛機一個失誤gameover了,他哀歎一聲,又炫耀似的給周澤延看他的好友排行,他現在是第二名,只差幾萬分就能超過排在他前面的一位好友。

  周澤延拿出手機道:「建哥,加我微信好友啊。」

  張建很快加了,沒一會就憤憤的發現自己打飛機的好友排名掉到了第三,第一名周澤延的分數高的不是人。

  周澤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張建:「……」

  周任和於識謙從會議室裡走出來,意外道:「你怎麼來了?」

  周澤延站起來,道:「我剛才在附近玩,來蹭爸爸的車回家。」他看看於識謙,客氣道:「於叔叔好。」

  於識謙微笑道:「感冒好了?今天看著精神好多了。」

  聞言,周任瞥了於識謙一眼,說道:「我送於副市長出去,你在這兒等一會。」

  周澤延笑瞇瞇道:「於叔叔,再見。」

  送走於識謙,周任便帶著周澤延離開公司回家。

  「張建怎麼了?」周任問道,「你是不是給他搗亂了?」

  周澤延搖頭,真摯狀道:「沒啊,我們還互加了個好友呢。」

  到一個路口,周任拐了彎,狀若無意道:「你和於識謙還是經常見面?」

  周澤延歎口氣道:「唉,於叔叔對我太好了,我無法拒絕啊。」

  周任:「……」

  周澤延正襟危坐道:「你以前不是說不想給我當爸爸嗎?其實呢,我一直都特別想有一個像於叔叔那樣的爸爸,又溫柔又體貼,善解人意和藹可親,怎麼看都是模範爸爸的樣子。」

  周任冷著臉道:「皮癢了?」

  周澤延裝模作樣的瞪大眼睛,說道:「難道是我誤會了爸爸的意思?你每天都和於叔叔單獨見面,還總是孤男寡男獨處一室,乾柴烈火什麼的我就不說了,我還以為你打算娶他回家給我當另一個爸爸呢!」

  周任頓時破功,覺得荒唐無比:「你又胡說什麼東西?!」

  周澤延哼哼哼幾聲,猶覺不夠表達自己的情緒,抱起雙臂冷酷的看周任,怒道:「爸爸!我很嚴肅的警告你,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你和任何長得不難看的人私下見面,都是在偷情!」

  周任:「……」他明明想暗示兒子和於識謙私下交往過密,結果怎麼反過來了?

  周澤延一點不覺得自己是杞人憂天,回顧以前於識謙和他交往的過程,的確幾乎次次談話於識謙都會提到周任,一副瞭解周任、關心周任、希望周任好的姿態。現在想起來,這分明是覬覦周任的節奏。

  兩人到家,周任把車開進車庫,停穩熄火,副駕上的周澤延看著他,憂患意識特別的強烈,爸爸的長相太英俊,髮型衣著太帥氣,面癱臉太有魅力,潛在情敵太多了!

  他這副緊張護食的模樣看起來有點可笑,周任也沒了脾氣,說道:「再不下車就把你鎖在車庫裡。」

  周澤延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異想天開道:「爸爸,我們試試SM吧。」

  周任無法忍受的下車,作勢要鎖車庫門,周澤延忙不迭跑出去,周任頭也不回的離開,他一臉哀怨的跟在後面,忽然就想到了要送周任什麼生日禮物。

  聖誕還沒有到來,便先出了一件不平靜的大事。

  白坤的父親白英堂突發腦淤血昏倒,送去醫院急救。周澤延一聽說這個消息,立刻趕去了醫院。

  空蕩的走廊裡,只有白坤一個人坐在長椅上發呆。

  「怎麼樣了?」他匆匆走到白坤面前問道。

  白坤抬起頭看他,說道:「醫生說情況穩定,沒有生命危險。」

  周澤延鬆了口氣,挨著白坤也坐下,歎道:「那就好,怎麼就你一個人?」

  白坤搖搖頭道:「我爸一時半會也醒不了,那女人惦記孩子,就先回去了。」

  周澤延看他情緒低落,拍了他肩一下,勸道:「既然沒事,你就別這樣了……」

  白坤忽然激動起來,大聲道:「沒事?他半身不遂了!以後一輩子都再也站不起來!」

  周澤延愣住,半身不遂?剛剛才生了個胖兒子的白英堂?怎麼可能!?

  白坤吼完,迅速的抬起左手蒙在雙眼上,把頭低了下去。

  周澤延心裡也有點難受,勉力安慰道:「現在醫學這麼發達,肯定有辦法的,坤兒,你別這樣……」說到最後,他的尾音也有了一絲哽咽。

  白坤轉過身來,慢慢伸出手抱住周澤延。周澤延很快便感覺到肩頭溫熱,分明已被白坤默默流出的眼淚打濕。

  許久之後,睏倦至極的白坤趴在他的腿上睡著了。

  這還不是麻煩的開始,白英堂手術醒來之後神智不清,醫生說最少也要恢復三個月以上才能具備正常思維和表達能力。人還在,當然能等,但白家的生意卻不可能等。

  白坤從來沒有接觸過自家那攤子東西,完全不清楚到底該怎麼打理,如今風雲驟變,重擔一下放在了他的肩上,他也只能硬上。

  白家在北城是副食品行業的一把手,白英堂現在突然出了這種意外,行業內被白家多家來壓的不能翻身的企業都蠢蠢欲動起來,看準了白坤吃不透這行水深,處處設了陷阱等他往裡跳。

  周澤延也心急,想讓周任幫幫白坤的忙,可一來周家的建材生意和副食品毫無關係,二來這時候周任要是插一腳的話,反而容易讓外界誤以為周任趁火打劫,反倒使白家公司的股價動盪起來。權衡利弊,周任也只能袖手旁觀。

  不過幾天時間,外人的陷阱沒絆倒白坤,反倒是公司內部的各種謠言甚囂塵上,把白坤搞得焦頭爛額。

  周任著實看不過去,從下屬裡選了幾個可靠得力的公關人員,授意他們「跳槽」,去幫白坤的忙,壓一壓白家公司內部的不安。白坤這邊的壓力稍稍緩解,得到了喘息的時機。

  白坤忙著那邊的事,酒吧就交由周澤延先照看著,好在酒吧一切事宜早就按部就班,只要沿著軌道上運行,就不會出什麼岔子。

  不過到底是把周澤延綁在了酒吧,上完課就得急匆匆跑去酒吧,晚上回家也都很晚,常常超過十二點門禁。非常時期,周任也沒有在門禁上跟他多計較,只是難免擔心他這樣把身體累垮,就建議他和白坤商量一下,給酒吧招聘職業經理。

  白坤當然沒什麼意見,周澤延很快就招聘到了一個經驗豐富的酒吧職業經理人,以前在北城另一家酒吧做經理,周澤延也曾經和他打過交道,覺得還算靠譜,就請了他來,觀察幾天之後覺得不錯,便放心的把酒吧交給這人來管,他每天只去查一次賬就OK了。

  終於到了聖誕節,這天還正好是一個星期六,周澤延不用去上課,可以安心的在家裡佈置周任的生日慶祝。

  最近這半個月,因為白坤家裡的事,周澤延一直都沒有好好的休息過,其實精神並不太好,掛了掛聖誕樹上的飾品,就耐不住趴在地毯上小憩了一會。

  門外有客人來,傭人去開門,一會回來道:「二少爺,這位小姐說是找你的。」

  周澤延爬起來看清來人,睡意一下跑沒了。

  他名義上的女朋友,這段時間出差去了國外的安潔,竟然找到家裡來了。

  chapter43

  安潔手裡拿著一隻包裝精美的禮品盒,滿面微笑的走到周澤延面前:「Surprise——!」

  周澤延尷尬的從地毯上爬起來,扯出牽強的笑容問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凌晨飛機才落地,我回去只睡了四個多小時,特地來跟你一起過聖誕,」安潔把禮物塞進周澤延手裡,笑道:「是不是很驚喜啊?」

  周澤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才一點都不驚喜。

  安潔環顧了一圈,讚道:「你家裡真有節日氛圍,我來跟你一起佈置。」她拿起地下的裝飾品,小心的掛在聖誕樹上。

  看她一副開心的模樣,周澤延摸了摸鼻子,說道:「安潔,你先別忙了,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安潔歪著腦袋,俏皮道:「你也有什麼聖誕禮物要給我嗎?」

  「不是什麼讓人高興的禮物,」周澤延道,「我們分手吧。」

  聖誕節這天的青年男女們格外躁動,下午剛過半,公司上下就都瀰漫著無心工作急於下班的氛圍。周任看了看表,叫張建通知提前下班,不一會外面便歡呼一片。

  從中午開始下起了雪,地下薄薄的積了一層,倒也給這個節日增添了幾分色彩。

  早上出門的時候,周任看到客廳裡堆了幾個大箱子,傭人說是二少爺訂回來的,大概是為聖誕佈置用的東西。現在回家的話,也許正好看能到兒子手忙腳亂的亂掛東西的景象。

  他駕車穿過全民玩浪漫的街頭,心情也愉快起來。

  開進別墅區,遠遠的看到家門口停了一輛陌生的標緻。周任微皺了皺眉,澤續邀請了朋友來做客?

  由於標緻擋在門邊,他的車也開不進去,只好順勢停在了圍欄邊上。

  一樓客廳裡,奶媽抱著寶寶下來看周澤延捯飭好的聖誕樹,周澤延和安潔一人一邊的坐在沙發上,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周任推門進來,寶寶聞聲立刻伸出肉嘟嘟的小手要他抱。

  安潔一臉不知所措的站起身,欠了欠身道:「您好。」

  周任瞥了面露懊惱的兒子一眼,猜到這女孩的身份,客氣道:「你好。」

  周澤延被他看的更不自在,忙不迭對安潔下逐客令:「那個,既然也沒什麼事,你就回去吧。」

  從周任一回來,他的右眼皮就跳起來。剛才和安潔挑明了之後,安潔便淚眼婆娑死追著他要理由,幸好奶媽和寶寶忽然下樓,不然肯定被周任撞到兩人拉拉扯扯的難堪模樣。

  安潔卻對周澤延的話充耳不聞,走到聖誕樹旁,微笑著看奶媽懷裡的寶寶,說道:「剛才就想過來看看他呢,真是個漂亮的孩子。」

  周澤延緊張的跟過來,不滿道:「安潔,天都快黑了,外面還下著雪,你要是再不走……」

  安潔不接他這個茬,期待的說道:「澤續,他好可愛啊,我能抱抱他嗎?」

  周澤延沒好氣道:「不能,沒看他壓根對你沒興趣嗎。」

  寶寶眨巴著大眼睛觀察了幾秒,還是堅定不移的朝周任那邊伸手,周任便從奶媽懷裡把他接了過來。

  安潔不死心的想捏捏他,手還沒伸過去,周都督威武的「嗚哇」一聲大哭了起來。

  周澤延默默的給兒子點了個贊,佯作同情的對安潔道:「你看,我說什麼了?」

  周任和奶媽又都只顧著哄孩子,安潔無奈又幽怨道:「那我先走了,明天給你打電話。」

  周任從眼角瞪了周澤延一眼。

  周澤延愁眉苦臉的說道:「明天我的手機欠費。」

  安潔似嗔似怨的看他一眼,又對周任道:「周叔叔,希望下次還有見面的機會,再見。」

  周任面無表情道:「再見。」

  安潔一走,寶寶就神奇的不哭了,咬著指頭看閃亮亮的聖誕樹。

  周澤延故作無謂的模樣,妄圖把剛才的事情翻篇兒,說道:「爸爸,這個我弄了大半天呢,好看吧?」

  周任沒理他,把寶寶交給奶媽,自顧自的脫去外套掛好,挽起襯衣袖子去一樓衛生間洗手。

  周澤延眼巴巴的看著衛生間裡周任的背影,回頭悄悄看了看,奶媽正逗寶寶玩聖誕樹上的小星星,完全沒注意這邊。

  他迅速的進了衛生間,反手關好門。

  周任剛把洗手液打在手上,抬頭從鏡子裡看著兒子,臉上不見一絲喜怒。

  周澤延厚著臉皮從後面抱住他,下巴杵在周任的肩上,哼哼著道:「爸爸,你別生氣。」

  周任反問道:「我生什麼氣?」

  周澤延解釋道:「是她自己莫名其妙跑來的,你回來之前我剛跟她說分手,真的!」

  周任低下頭沖洗手上的泡沫,陳述道:「現在才說分手。」

  「她前段時間出國,不然我早就跟她說了。」周澤延一邊說,一邊隨手摸了摸周任的腹肌。

  周任僵硬了一下,罵道:「別黏在我身上,滾一邊去。」

  周澤延反而黏的更緊了,兩隻手順著周任的腹部向上摸,小聲道:「小心眼兒,你怎麼誰的醋都吃啊?」

  周任不說話,從旁邊架子上拿了毛巾擦手。

  周澤延的一隻手捏住周任右邊的乳頭,捻了兩下,周任怒道:「滾開!」

  周澤延道:「哦。」他放開周任,自己向後退了兩步。

  周任把毛巾扔在架子上,轉身要出去,見兒子背靠在門上,一副假惺惺的可憐樣。周任瞪他,他立刻扁著嘴更加委屈。

  周任被他折騰了半天,那點酸氣兒早沒了,只是還有點不甘,板著臉道:「你還說我小心眼兒,怎麼不說你到處亂搞。」

  周澤延這次是真覺得冤枉了,立刻叫屈道:「我只跟你一個人亂搞過,還都是在床上,哪裡有到處。」

  周任:「……」

  周澤延繼續道:「而且還都沒搞到最後。」

  周任轉過身把剛才他隨手掛的毛巾整理好,低聲道:「你那個姓陳的同學,還有白坤,都不算了?」

  周澤延滿頭霧水道:「爸爸,你是不是被醋泡暈了,他倆可都是男的,我又不是同性戀。」

  周任不可置信的看他:「你不是?」

  周澤延茫然道:「難道我是?噢對了,我都跟你搞到一起了,也算是吧。」

  周任看他不像是撒謊,頓時有點凌亂,兒子原本並不喜歡男人,那弄到如今這情形完全是被他所累?這誤會也有點太烏龍了。

  周澤延想了想也大致明白過來,搞半天爸爸一直以為他喜歡男的?難道當年周澤續對白坤表現的太明顯?他現在半點不願想起「周澤續」的存在,立刻晃了晃腦袋把這名字晃出去。

  節日的晚餐格外豐盛,一家人其樂融融。晚飯之後,父子倆圍在一起逗了會孩子,周澤延又抱著拍立得拍了一大堆照片。

  寶寶玩了半天終於累了,流著口水睡著。

  周澤延勾了勾周任的小指,說道:「爸爸,生日快樂。」

  周任幾乎忘了這件事,愣了愣才道:「謝謝。」看向兒子的目光溫柔如水。

  周澤延被看的渾身暖洋洋的,可也沒忘了正事,小聲道:「等會你不要鎖房門,我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我要親自送到你房間去。」

  周任以為兒子又要惡作劇,完全不感興趣。

  周澤延瞇起眼睛,內心□起來。

  周任洗完澡之後,看看時間也還早,便靠在床頭看書,完全沒把兒子剛才的「警告」放在心上。

  房門「吱」一聲被推開,周任抬起頭,無語道:「……你幹什麼?」

  周澤延從頭到腳裹了一條黑白條紋的床單,只露了一張臉在外面,床單太長,進門的時候差點絆倒。

  他走到周任的床前,興奮道:「鐺鐺鐺!」把身上的床單扯了下來。

  周任:「……」

  周澤延欣喜道:「怎麼樣?是不是喜歡的說不出話來?」

  周任怒道:「你穿的這是什麼!?這是男孩子該穿的東西!?」

  周澤延揪揪自己頭上的貓耳,一臉無辜。

  周任幾乎不忍直視,喝道:「還不快去脫掉!」

  周澤延不甘道:「爸爸,你真的不想推倒我嗎?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

  周任嫌棄的搖頭。

  周澤延頓時沮喪,得到一個頭戴貓耳的女僕不是每個男人的夢想嗎?虧他還靈機一動想到這樣一個自我犧牲的好主意,爸爸卻完全不買賬!

  周任恨鐵不成鋼的瞪他,他腦子裡轉了轉,開始脫衣服。

  周任一驚:「回你房裡去……」

  周澤延已經脫得渾身上下只剩一雙長筒蕾絲白襪。

  周任迅速偏開臉,再次不忍直視。

  周澤延踩著床沿上去,把周任膝上的那本書拿開,然後兩條腿分開跨坐在周任身上,兩隻手環住他的頸項。

  周任呆若木雞,整個人幾乎亂碼。

  周澤延難得害羞起來,聲若蚊鳴道:「爸爸,這樣喜歡不喜歡?」

  兩人的胸口貼在一起,中間只隔了周任的薄薄一層睡衣,彼此的心跳簡直要突破人類極限。

  周澤延又往前蹭了蹭,貼過去親吻周任。這種氛圍之下,周任的回吻顯得自然無比。

  周澤延抓住周任的雙手放在自己的腰上,周任卻還是有點拘謹似的僵硬。

  周澤延暗道還是要自己主動大概才能獻身成功,便離開周任的嘴唇,沿著他的下巴向前輕吻,在喉結那裡流連許久,單手撫在周任的胸口,亂七八糟的揉捏著。

  周任的神色漸漸有些奇異,已然情動的身體經不起過多的撩撥,放在兒子腰間的手向下滑了滑,托住兒子挺翹的臀部,向前壓了過去。

  周澤延如願以償的被推倒了。

  chapter44

  周澤延被親吻愛撫了一會,身心愉悅的小聲哼哼,又伸手替周任解開襯衣鈕扣,露出一大片小麥色的胸膛,胸前的朱果早已硬挺起來。

  他直勾勾的盯著看,周任道:「看什麼。」

  周澤延舔了舔嘴唇,讚道:「爸爸,你真性感。」

  周任臉上微紅,周澤延欠起身親吻他的嘴角,又用一隻手牽著周任的手撫摸自己胸口,喘息更急了幾分,眼神卻認真的不得了,彷彿經過思考之後,鄭重其事道:「我也很性感。」

  周任忍不住翹起了嘴角,周澤延睜大眼睛驚異道:「你剛才笑了?」

  周任重又板起臉道:「多嘴。」說著擰了兒子胸口一把。

  周澤延痛叫了一聲,伴隨疼痛而來的是酥麻的快感,他猶嫌不夠的催促周任:「爸爸,你別停下啊!」

  周任面無表情的用手指撥弄著那兩顆小巧的凸起。周澤延發出舒服的哼叫聲,兩手抱著周任的脖頸不放,下身不住的貼著周任磨蹭,腰扭的像條擺尾求偶的蛇。

  周任忍不住道:「你真是……」卻說不出那個詞來。

  周澤延微喘著氣,瞇著眼得意道:「我真是個小騷貨?」

  周任:「……」他只是想說兒子太淫蕩而已,不過兒子的自我定位貌似更準確。

  前戲進行的太久,周澤延著急的抬腿蹭周任,周任看看他腳上的絲襪,臉上又有嫌棄,周澤延腹誹不已,但還是爬起來脫掉襪子扔在地下,然後欲求不滿的看著周任。

  周任轉身從床頭的抽屜裡拿了東西出來,周澤延眼睛一亮,淫笑道:「有點眼熟。」那分明就是上次他買來塞在周任被子底下的潤滑劑和安全套。

  周任作勢要把東西放回去,周澤延忙抓住他的手道:「看錯了!一點都不眼熟!」

  周任的性經驗並不多,周澤延又沒和男人做過,兩人試了好半天,費掉了半管潤滑劑,周任還是進不去。

  周澤延被搞得滿頭是冷汗,最後壯士斷腕道:「爸爸!你能一鼓作氣進來嗎?別弄得像個體溫計一樣,你逗我玩呢!」

  其實他倒沒什麼暗示,只不過周任聯想到了體溫計的大小,頓時覺得兒子是在侮辱自己的尺寸,當下便按照他說的「一鼓作氣」頂進去了。

  周澤延:「臥槽!」

  周任:「……」

  周澤延這時候也不忘裝可憐,忍痛抱住周任,喘著氣道:「爸爸,好疼。」

  周任也輕鬆不到哪兒去,他低下頭,看見兒子眼角都飆出淚來,又有點心疼,俯身親了親他。

  兩人狼狽的抱成一團休息了一會,才開始試著吃正餐。

  也不知是兩人天生契合度好,還是周家兒子天賦異稟,居然很快就從最初的疼痛中解放了出來。

  周澤延漸漸得趣,紅暈從臉上蔓延到全身,表情痛苦又愉悅,開始控制不住的浪叫不停。

  聽著各種聞所未聞的叫床聲,周任額上黑線不斷,完全想不通自己是怎麼生出這樣一個兒子來。

  兩人折騰到後半夜才停下,周澤延兩腿虛軟,完全直不起腰來,趴在周任懷裡大喘氣。

  周任抱著他,問道:「洗澡嗎?」

  周澤延連搖頭的力氣都沒了,吭哧道:「不洗,我快死了。」

  周任道:「這話你剛才就說了十幾次。」

  周澤延張嘴咬他的胸肌,但是有氣無力的像舔了一下似的,控訴道:「現在是要累死了,剛才是快被你干死了。」

  周任已經無力吐槽,慢慢坐起來道:「我幫你洗,粘成這樣怎麼睡。」

  周澤延不想去,翻著眼睛看他,說道:「萬一在浴室裡你獸性大發,又想蹂躪我怎麼辦?」

  周任毫不猶豫的重新躺下,冷聲道:「睡吧。」

  周澤延滿意的往他懷裡蹭了蹭,腦袋一歪立刻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周任按時醒來。

  周澤延還像昨天睡前一樣窩在他懷裡,此時睡得還挺香,周任低著頭看了他一會,心裡滿是喜愛和柔情,俯下身在他嘴唇上親了親。

  周澤延迷迷糊糊睜開眼,叫了聲:「爸爸。」昨天叫的太肆無忌憚,今天嗓子都有點啞。

  周任抵著他的額頭,輕聲道:「再睡一會,今天不要去學校了。」

  周澤延「嗯」了一聲,手在被子裡亂摸一氣,摸到周任的腿間,懊惱道:「你怎麼沒有晨勃?」

  周任:「……」

  周澤延含糊道:「下次我一定要用嘴……」也不知道說的是不是夢話,說完竟然又睡著了。

  周任滿腔的柔情蜜意變成了哭笑不得。

  他去上班後沒多久,周澤延清醒了過來,環視一圈才反應過來是在爸爸房間裡,枕頭上還留有周任慣用的洗髮水味道。他興奮的翻了個身,這才覺得腰酸的要命,菊花也隱隱作痛,忍不住皺起臉來,愛的代價真慘痛!

  不過昨天晚上真是新鮮又美好的體驗,爸爸真棒!全五星好評!

  他一邊回憶一邊意淫的幾乎要流口水,樓下傳來傭人的喊聲:「二少爺!白少爺來找你了!」

  白少爺?白坤?

  周澤延噌的坐起,牽扯到身後的痛處,可是也顧不得,呲牙咧嘴的跳下地,看了一圈竟然沒有衣服可穿,就連那身被周任嫌棄的女僕裝都不見了。

  傭人對白坤都很熟悉,白坤聽說他家少爺還在睡覺,便熟門熟路的自己上樓。

  聽到樓梯上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周澤延只好隨手扯了周任的床單裹住自己,迅速的開門逃回自己的房間去。

  擦!!!那套女僕裝疊的整整齊齊,端端正正的放在他的床上。周澤延幾步跳到床上扯開被子把自己和女僕裝都蓋在被子下面。

  白坤推開門,見他圓睜著眼睛,笑著進來,說道:「怎麼醒了?老子可是打算來掀你被子的!」

  周澤延慌張道:「啊?不行!」

  白坤故作色狼狀:「澤延小寶貝兒,你難道是裸睡?」說著當真拉住被子一角。

  周澤延急忙把被子往身上卷,沒想到這一卷把被子下面的女僕裝露了出來。

  白坤兩根手指勾起來那個貓耳髮帶看了一眼,臉色變了幾變,問道:「昨天那女的來你家了?」

  周澤延點頭,這件事他寧可白坤想歪。

  白坤臉色陰下來,幾乎是質問道:「你搞過她了?」

  周澤延想含糊過去,總不能坦白說他被周任搞過了。

  白坤把髮帶扔到一邊去,單膝跪在床沿上,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傷心失落流露的毫不掩飾。

  周澤延暗道早晚也得跟白坤把這關係給理清,隨即狠狠心強硬道:「坤兒,咱們是好兄弟,但是我跟誰上床這種事兒,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又管不著!」

  白坤不怒反笑,瞇了瞇眼睛,說道:「你這是在暗示老子,也應該和你發生點關係?」

  周澤延怔了怔,怒道:「你少他媽繞句子!誰暗示你!」

  白坤伸手去解大衣的扣子,老神在在道:「還玩女僕遊戲,澤延小寶貝兒,你在床上夠狂野的呀。這肥水不流外人田,老子可真要試一試才行。」

  周澤延大驚:「你解扣子幹什麼?!」若在平時他大概就跟白坤一起嘴上耍賤全當逗悶子,可是今天被子下面他可什麼都沒穿。

  白坤把大衣脫下來隨手扔在床頭,裡面穿了一件極騷包的緊身羊毛衫,肌肉形狀包裹的十分明顯。

  周澤延往裡面蜷縮,他害怕白坤發現什麼,在周家能爆他菊的男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

  白坤半真半假的誘哄道:「寶貝兒你別怕,老子的技術很好,保證你的第一次不但不疼,而且爽到爆。」

  周澤延暗戳戳的瞄了一眼他的下身,覺得沒他爸的大,罵道:「呸!你個不要臉的玩意兒!趕緊從老子床上滾下去!不然老子閹了你!」

  白坤猛地撲過去壓在他身上,他頓時菊花激痛,立刻慘叫一聲,嚇得白坤忙爬起來道:「怎麼了?怎麼了?我逗你玩兒呢。」

  周澤延疼的兩眼含淚,終於認慫道:「我,我跟那女的分手了。」

  白坤高興了,摸摸他的頭髮道:「乖。」

  周澤延忍辱負重道:「你先出去,我要穿衣服。」

  白坤吊兒郎當道:「你穿啊,大爺不害羞。」

  周澤延悲憤道:「大爺,小的害羞。」

  白坤莫名被這句話大大取悅,滿意的背著手出去了。

  周澤延咬著牙穿衣服,擦!好疼啊!

  他拾掇好以後下樓,白坤跟在自己家似的翹著腿兒坐在沙發上吃開心果,見他下來招手道:「過來,給你帶禮物了。」

  周澤延無精打采的過去,茶几上堆了兩個大袋子,他扒拉著看了看,小點的袋子裡是一套兒童玩具,稍大一點的是兩瓶洋酒,另一個袋子裡是一套高檔西裝。

  「玩具和洋酒我就收下了,可我又不愛穿西裝,」周澤延道,「你送我爸的?」

  白坤嗤了一聲,意有所指道:「我現在送你爸禮物幹什麼?要送也是將來送。」

  周澤延翻著白眼看他。

  白坤道:「那個不是禮物,是制服。你這不是快該放寒假了嗎?去我那幫忙吧,我那正缺人手,尤其缺你這種管理系的高材生。」

  周澤延道:「這個,得跟我爸商量,他已經說讓我放假還去公司實習了。」

  白坤道:「在哪兒實習不一樣?再說了,我那鍛煉的機會更多,不行我跟你爸說去。」

  周澤延想了想,如果讓白坤去跟周任要人,周任那個小心眼兒不定又怎麼亂想,便道:「還是我自己說吧。」

  這時奶媽抱著寶寶從樓上下來,白坤起身逗孩子,感慨道:「這孩子真乖,不像我家那個小子,一點不安生,從早哭到晚。」

  他說的是他後媽給生的弟弟,以前他壓根就沒看過,現在家裡出了事,他被迫搬了回家去住。

  周澤延從奶媽懷裡抱過周都督,親了親周都督的小胖臉兒,炫耀道:「那是,你也不看這是誰的兒子。」

  白坤笑的不懷好意,小聲道:「可惜注定沒媽了,不然我給他當爸?」

  周澤延抬腳想踹他,抬到半途臉色微變停下來,不自然的放下了腿。

  白坤笑嘻嘻道:「捨不得啦?」

  周澤延點點頭,他是真捨不得,菊花好疼嗚嗚嗚。

  chapter45

  白英堂已經出院回家休息,但是情況還是老樣子,工廠那邊還是白坤在坐鎮。所以他在周家也不能久待,過了一會就說要走。

  周澤延硬撐著送走他,回來就趴在沙發上,覺得自己已經生活不能自理。

  傭人過來問他:「二少爺,午飯吃什麼?你愛吃辣,水煮肉片好不好?」

  周澤延抬起頭表情猙獰道:「你敢在菜裡放一點辣椒,我就!死給你看!」

  午飯將就著吃了半小碗米飯加幾根青菜,他就躺回沙發上看電視,沒一會暈暈乎乎的發起燒來。

  還是奶媽先覺得他臉紅的不太正常,叫了他幾聲都沒反應,摸額頭才發現熱度驚人。幾個人慌了手腳,找藥的找藥,請醫生的請醫生,也沒忘了打電話通知周任。

  周任本來就邊工作邊惦記著兒子,一接到電話就立刻回了家。

  周澤延燒的迷迷糊糊,睜眼看見周任還不忘哼唧著撒嬌裝可憐:「爸爸,我好難受。」

  周任餵他吃了消炎藥和退燒藥,不放心的問:「那裡是不是還疼?」

  周澤延使勁往他懷裡鑽,答道:「疼,爸爸給我吹一吹?」

  周任:「……」他已經真心拿這個兒子毫無辦法了。

  晚飯時,周任叫傭人做了一碗荷葉南瓜粥送到樓上來,他給兒子量過體溫,已經退燒了。

  「澤續,起來喝點粥。」

  周澤延聽到這名字有點不滿。

  周任伸手撫平他皺著的眉心,問道:「還不舒服?」

  周澤延道:「什麼都不想吃。」

  周任哄道:「就一小碗粥,喝完就睡覺。」

  周澤延歪著頭看周任,眨了下眼道:「爸爸,白坤想讓我寒假去他那裡幫忙。」

  周任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邊,問道:「你想去?」

  周澤延吞了那勺粥,認真的點點頭。

  周任繼續餵他,不在意似的說道:「那就去。」

  周澤延懷疑的看他,半晌傷心道:「你一定是不喜歡我了,是不是跟我上床的感覺不好?」

  周任手下一頓,小聲斥道:「又胡說。」

  周澤延道:「要是我和白坤日久生情呢,你不嫉妒?之前明明那麼小氣。」

  周任餵他最後一口粥,把碗放在床頭桌上,又抽紙巾給他擦了擦嘴角,板著臉道:「要是生情,你就跟他走啊。」

  周澤延向前一撲抱住周任,悶笑幾聲,笑聲裡都是得意。

  這個學期周澤延一直都在好好上課,寒假前的期末考試他應對的輕鬆自如,上學期他靠旁門左道的招數擠進前二十名,這學期自己真刀真槍的上陣,成績居然也沒有退步,還前進了一個名次。

  拿到成績單,他就樂顛顛的打電話給周任炫耀求表揚,周任只跟他說了幾句便急著開會掛斷了。他想想,橫豎也沒事,就去了公司樓下的咖啡廳,打算等到下班時間和周任一起回家。

  他點好咖啡,剛從包裡摸出ipad來,就見咖啡廳門口進來一個戴著巨大墨鏡的客人,手裡拖著一個他一直想要的Lane Crawford限量款行李箱,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那客人對服務生說了幾句話,周澤延忽然覺得他的聲音有點耳熟,認真端詳了片刻,驚訝的發現這人居然是他那個許久未見的表哥,周飄萍的兒子陸迪奇。

  周澤延不打算和他相見,便刻意低了低頭,裝作認真玩遊戲的路人甲。

  陸迪奇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大份意面和蘑菇奶油湯。

  周澤延看他這副樣子,猜測他大概是從機場直接過來的,可是他來這兒幹什麼?

  陸迪奇慢條斯理的吃完面前的食物,又要了一杯檸檬水,喝水的動作也特別的慢,不時的看向窗外。然後叫服務生來結完賬,拖著行李箱離開。

  周澤延還在奇怪,就見陸迪奇站在咖啡廳外的台階上仰起頭看對面的大廈,看了足有三分鐘才作罷。之後他招停了一輛出租車迅速的離開。

  周澤延覺得,陸迪奇一定有什麼陰謀,他的行為太詭異了。

  周任下班後,他把自己的發現說給周任聽。

  周任卻道:「你姑姑已經打過電話給我,陸迪奇是自己回來的,打算在國內找一所學校學習。」

  周澤延奇道:「他學什麼需要到國內來學?」

  周任道:「中文。」

  「……」周澤延猶自道:「我覺得這裡面一定有古怪,他盯著你的辦公室看了好半天呢,你說他會不會記恨上次你揍他,打算回來報復?」

  周任面無表情道:「他還有臉記恨?」

  周澤延大驚失色道:「也有可能是他還惦記著我這朵嬌花,特地飛回來準備尋機摧殘我!爸爸,我好怕!你一定要保護我!」

  周任一副懶得理他的表情,拿了鑰匙去取車。

  周澤延摸摸臉,難道剛才演的太過了?

  周任並沒有把陸迪奇的事情放在心上,也許他這個外甥起初是想來找他,可是又因為上次的事情抹不開面子。周飄萍電話裡的意思也是這樣,假如陸迪奇來找他的話,還是希望周任能看在兄妹的情分上幫襯一把。

  周澤延的寒假在這一天拉開了序幕。

  當晚他便纏著周任不放,自從上次兩人初夜之後,他便進入了期末備考複習,周任一直都沒再主動碰過他,偶爾他忍不住撩撥一下,也不過是接吻即止,憋的他渾身上下全是邪火。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做的無比順暢,兩人在浴室裡做了一次,又出來轉戰到床上做了一次,到最後周澤延都叫不出聲來,卻還不住的往周任懷裡蹭。

  這種全身心的依戀,總是能極大的取悅周任。

  不計後果的瘋狂過後,周澤延在床上躺了兩天。第三天,白坤便催他去上班。

  白家的幾家副食品工廠規模都不小,白坤自己本身是個外行,把周澤延叫去就是想讓他在這段時間幫他把一把報表和數據,看看裡面乾淨不乾淨,有沒有人趁亂打歪主意在這些事兒上動手腳。

  周澤延的閱讀報表能力在周任的敲打下已經基本上達到了合格水準,接了白坤的指令後,就窩在分給他的一間辦公室裡,把幾十本這個季度的各種報表從頭到尾的核對計算。

  在他眼裡,白坤的事就是他的事,所以做起來格外的認真嚴肅,比當初完成周任交代給他的作業那種態度要積極端正的多,經常看的廢寢忘食,在白家工廠呆了不到一星期,瘦了足足六斤還多。

  值得慶幸的是,凡是他看過的那些報表,基本上都沒有大出入。如果白坤手底下這些人真的亂中裹亂,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才好,他覺得白坤也不知道。

  酒吧那邊他算是也抽不出身,可是完全交給那個聘來的經理,他和白坤又都不怎麼放心。最後還是周澤延提議,找個熟人幫著看賬,他推薦了陳培源,一來他是財會專業,看賬是絕對的內行,二來周澤延和他相交這近一年來,覺得他雖然偶爾性格偏激一點,人倒是不錯的,很靠譜。

  白坤起先並不贊成,可無奈沒有更好的人選,也只好同意。

  陳培源倒是沒有意見,反正他本來就是要去找兼職工作來做,這樣倒省了他求職的麻煩。他當然也知道周澤延是存心幫他,私底下悄悄謝過周澤延一次,周澤延叫他請了兩瓶可樂就算了了。

  別看是放寒假,周澤延的生活節奏比上課的時候還要緊密。以至於他完全就把他的前女友丟到了腦後,等安潔聯繫他的時候,他才恍然大悟的想起來,還沒給分手費呢!

  他白天事情特別多,就和安潔約了晚上見面,也沒有跟其他人說起這件事。他怕周任知道不高興,就對周任說是工廠這邊加班。

  兩人約在一家茶館見面。

  他到時,安潔已經在等。她化了精緻又不艷俗的妝,穿著得體落落大方,人群中光彩奪目,異常出色。

  周澤延一落座,她便道:「澤續,我不是找你要錢,我不缺那種東西。」

  周澤延難得有一點愧疚,平心而論,安潔是他交往過的所有女生中綜合條件最優秀的,而且善解人意從不找麻煩。

  安潔倒了盅茶給他:「嘗一嘗,雨前龍井。」

  周澤延接過飲盡,說道:「或者,我可以送你一些別的東西做補償。」

  安潔平靜道:「你打算給我什麼?」

  周澤延聽她這口氣,應該是真的有什麼想要,便順著接道:「你可以提出來,只要我能力允許。」

  安潔低了低頭道:「這個不算強求你,只能算是你幫我一個忙,事成之後還是我欠你的人情。」

  周澤延聽糊塗了:「什麼忙?」

  安潔忽然道:「茶好喝嗎?」

  周澤延不覺中已飲了三盅,點頭道:「很香。」

  安潔笑起來,輕聲道:「澤續,真的很對不起。」

  周澤延茫然一瞬,忽覺天旋地轉,腦子裡嗡嗡作響,隨即人事不省。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醒過來,驚訝的發現自己彷彿被人綁架了。他的四肢被分別綁在床頭和床位的鐵欄上,整個人呈大字型。

  環顧了一圈四周,這裡應該是某個酒店的客房,房間裡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他喊道:「有沒有人?外面的人能聽到嗎?救命啊!」

  也不知是這家酒店的隔音效果好,還是外面的人都裝作聽不到,他喊了好半天都沒人搭理。

  這時衛生間的門被打開,安潔從裡面走出來,她只穿了一條白色的棉質長裙,赤著雙腳,頭髮披在肩上,望之如小倩。

  周澤延:「……」這女人要幹嘛?

  chapter46

  安潔走到床邊坐下,悠悠道:「我想給你生個孩子。」

  周澤延大驚,這女人瘋了!?

  安潔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像個瘋子?」

  周澤延搖搖頭,同情道:「你就是。」

  安潔笑起來,說道:「澤續,給我一個孩子吧,求你了。」

  周澤延掙了掙被綁住的手腳:「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安潔,你能先把我放開嗎?」

  安潔歪著腦袋,俏皮的眨眼,「澤續,你和你哥可真像,心裡想什麼都在臉上。」

  周澤延茫然思索,安潔的綜合分數很高,如果是他曾經交往過的,沒道理完全不記得。

  安潔站起身來,開始慢慢的解棉布白裙上的鈕扣,口中說道:「我已經驗過了,今天是排卵期,也許只要一次就能有。」她抬著眼睛,柔柔的看著周澤延笑。

  周澤延被她看得發毛,覺得她這個眼神十分熟悉,只是一時想不起在哪裡看過。他乾笑道:「你排卵不等於我一定排精,你其實就是想跟我打炮吧?」

  安潔把裙子脫掉,只穿了一套桃紅色的內衣,動作優雅的上床,逕直去解周澤延的皮帶。看得出她並不精於此道,拉開拉鏈的時候還有點緊張,手都在微微發抖。

  她的口氣卻還是溫和無害:「你放心,你無需對我負責,之後我也不會為難你。」

  「那你幹嘛還非要找我?」周澤延腦子裡飛快的轉著,看這情形他是跑不過再次喜當爹的命運了。周都督會喜歡弟弟還是妹妹呢?

  安潔歎了口氣,微笑的眼睛裡有近乎瘋狂的偏執,低聲道:「因為你是周澤續啊。」

  周澤延沒好氣道:「其實我是周渝民。」他忽然注意到她的重音落在「周」字上,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安潔不理他的冷笑話,把他的褲子褪下一些,隔著內褲視奸他還在沉睡中的小弟弟,有點苦惱的皺了皺眉,好像在思考下一步怎麼辦。

  「什麼方法能讓你快些硬起來?」安潔想了想,又道:「對了,我只有過一次這方面的經驗,對方也有戴套,所以我還算乾淨,你不用有心理負擔。」

  周澤延無語了,這女人!變態的還真他媽有格調!簡直和他前妻有一拼!他猛地愣住,不可置信的盯著安潔。

  安潔道:「我用手幫你?不過我不太會,有可能弄疼你,你不介意吧?」說著便伸出手要有所動作。

  周澤延大叫道:「於婉欣!你這個瘋子!」

  「安潔」一下變了臉,強笑道:「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如果不是手腳被縛住,周澤延幾乎要跳起來,憤怒道:「你他媽還敢更變態一點嗎!?整容成這副鬼樣子!

  「安潔」的笑容再掛不住,沉下臉色來道:「你怎麼看出的?我是哪裡漏了餡兒?」

  周澤延啐了一口道:「除了你還有誰他媽會這麼變態!?快點放開我!」

  於婉欣很快冷靜下來,重又微笑起來,說道:「只要今晚事成,我肚子裡就有你們周家的孩子,就算你知道我是誰又怎麼樣?」她一副安心的模樣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彷彿那裡面已經有了她想要的胎兒。

  周澤延被膈應的冒了一層雞皮疙瘩,咬牙切齒道:「我爸已經有了孫子,哪怕你生個金娃娃出來,他都不會再稀罕,你以為你這麼做有用?」

  於婉欣咯咯的笑:「不稀罕也是他的孫子,你說我要是挺著大肚子尋死覓活,他難道還會不理我?」

  想像著周任焦急又無奈的樣子,周澤延猛然間生出一種「我要是能懷孕就太好了」的詭異想法。

  於婉欣急於讓他快點硬起來,可是她是真沒有經驗,周澤延的小弟弟被長指甲刮到好幾次,他痛不欲生道:「你連擼管都不會就想強奸我?太不敬業了!上崗前能先培訓培訓嗎!」

  於婉欣收回手,咬了咬下唇,說道:「我有專門看過片子!」

  周澤延暫時解脫,問道:「請問你看的哪位老濕的片兒?她顯然活兒不好!你為什麼不看蒼老濕?」

  於婉欣:「……」片刻後她羞憤的想找回場子,脫口道:「如果你爸知道你看那種東西,一定不會輕饒你。」

  看看AV而已,爸爸怎麼可能生氣?周澤延又想到,爸爸私生活那麼乾淨,有沒有可能私下也會偷偷觀賞AV,看到興奮處難道也會對著電腦忘情的擼管?書房裡的電腦桌看著很乾淨,說不定上面沾滿了周任噴出來的精液!?

  在於婉欣手裡半天沒反應的小弟弟「崩」一聲直挺挺的站了起來。

  於婉欣:「……」

  門鈴響了兩聲,外面有人道:「您好,客房服務。」

  周澤延抓住時機大叫:「救命!我被綁架了……唔唔唔……」被於婉欣抄起枕頭蒙住了他的腦袋。

  外面卻顯然聽到了聲音,門鈴急促的被按響,外面道:「裡面發生什麼事了?請打開門!」

  還有另一個男聲插進來問道:「怎麼了?」

  於婉欣還死命的用枕頭按在周澤延的臉上,額上已然冒出了冷汗。

  片刻後,房門被大力撞開,一個年輕男人衝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女服務員,男人看清屋內景象立刻喝道:「喂!你在幹什麼!」

  於婉欣被驚嚇到呆滯,周澤延被枕頭壓的快要窒息,幸好來人及時解救了他。

  於婉欣縮在床尾,看著猛咳不止憋得臉通紅的周澤延,小聲道:「我什麼都沒做。」

  年輕人解開周澤延被綁著的手腳,周澤延伏在床邊大喘氣道:「多謝……擦!怎麼是你?!」

  陸迪奇站在床邊,譏諷道:「怎麼是我?我要是知道房裡的人是你,才懶得理你。嘖嘖,真看不出,你竟然還有玩性虐的癖好。」

  「關你屁事啊,老子玩什麼又都不會找你!」周澤延相當反感這人,本來還有的幾分感激也被他這種陰陽怪氣給弄的沒剩多少。

  陸迪奇譏誚的瞥了一眼他還露在外面的小弟弟,哼了一聲道:「那你別敞著鳥給我看啊。」

  周澤延手忙腳亂的提褲子,惡狠狠的瞪他,又轉頭瞪於婉欣。

  今天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變態都成雙成對的出現!

  女服務員驚疑道:「不好意思,需要報警嗎?」

  於婉欣急忙看周澤延,周澤延跳下地來,罵罵咧咧的穿鞋。

  周家兒媳暗戀公公所以打算強奸小叔子,臥槽這種奇葩的事如果報警的話一定立刻轟動全北城!!!

  女服務員聽說不用報警也鬆了口氣,陸迪奇鄙夷的瞥了周澤延一眼,便一臉傲慢的揚著下巴出去了。

  周澤延摸出電話來打給於識謙,不等對方說什麼便直接道:「能管好你家這瘋女人嗎!再出這種噁心事兒的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於識謙遲疑道:「婉欣她在哪裡?」

  周任陪寶寶玩了一會,等他睡著以後才出來,推開兒子的房門看了看,人還沒回來。

  他下樓去叫了傭人來,吩咐道:「去把那個西洋參煲烏骨雞熱一下,澤續應該要回來了。」

  傭人答應著去了廚房,周任自己坐在客廳裡一邊隨手翻著一本過期的財經雜誌,一邊聽著外面的動靜。

  自從兒子放寒假之後去了白家幫忙,就常常加班到很晚才回來,工作量大的出奇。周任如今是操著兩份心,作為嚴父,他認為年輕人受些辛苦歷練是好的,可作為戀人,看到對方疲累以及日漸消瘦的模樣,還是難免心疼些。

  傭人按他的吩咐,每天換著樣子燉各種羹湯藥膳給二少爺進補,可周澤延又常常喝不了兩口就吵著困要睡覺。

  今天又到了十點多,周任皺著眉想,不如還是讓兒子回來自己身邊學東西的好。

  這時,周澤延氣哼哼的回來,一進門就到周任面前沒頭沒尾的訴苦:「我被暗算了,差一點就保不住貞操!」

  周任太清楚他誇大其詞的敘事方法,叫傭人把湯端出來,等傭人離開後,才說道:「你哪來的那種東西。」

  周澤延瞪大眼睛,義正言辭道:「後面是給你了,可前面還在啊。」

  周任拿著湯匙的手一抖。

  周澤延隨即把於婉欣的驚人之舉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

  於婉欣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周任早把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忘在了腦後,完全沒有想到她居然偏執到這種程度,更想不到她會改頭換面重新來接近周家人。

  他把盛好的湯放到兒子面前,臉上的神色算不上愉快,換做誰被這樣的女人纏上都不會心情很好,更別說這女人還把他兒子綁到了床上。

  周澤延喝著湯,眼睛從下往上的看周任,問道:「爸爸,如果這次被她得手,將來她挺著大肚子要挾你,怎麼辦?」看周任那麼喜歡寶寶,於婉欣這算盤雖然打的很變態,但是應該也算是拿捏到了周任的心思。

  周任卻漠然道:「那是她的事,跟我們沒關係。」

  周澤延頓時不解,問道:「可是周都督不也是那樣?」

  周任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快點喝湯,說道:「不一樣,他是澤延唯一的孩子。」

  周澤延埋下頭,看著湯碗裡自己的倒影,覺得周任也許並不像他一直以為的那麼偏心。年少時對周澤續格外的親密疼愛,也許並不是從父親這個角度出發的偏愛。說起來周任當年的眼光可真差,他明明就比那個周澤續那個面瓜好太多了啊!

  喝完湯之後,他回房裡洗了澡,跑去和周任一起睡。

  周任反鎖著門在浴室裡洗澡,周澤延扒著門,唸咒一樣重複道:「爸爸開門,爸爸開門,爸爸開門……」

  周任充耳不聞,完全不理他。

  他不甘的撓著門,又哼唱起來:「爸爸小乖乖,把門開開,快點開開,我要進來……」

  他循環唱了幾遍,周任實在忍不下去,隔著門道:「閉嘴!」

  周澤延整個人貼在玻璃磨砂門上,嚴肅道:「爸爸,看在我為你守身如玉的份上。」

  周任等他說下去,卻半天都沒下文,側耳聽了聽,外面沒了聲音。

  他也差不多洗完,穿了浴袍便打開鎖要出來,一拉開門,只穿著睡衣的兒子站在門邊衝他笑的燦爛無比。

  周任面不改色道:「看在那個份上,怎麼樣?」

  周澤延撲過去抱住他的腰,淫笑道:「今晚你不要讓我閉嘴。」

  chapter47

  被周澤延磨到頭痛,周任無奈屈從,兩人被翻紅浪折騰至深夜十二點過半。之後兩人重新洗過澡,周澤延掛在他爸身上從浴室出來,憂慮道:「腰好酸,這樣搞下去會不會腎虧啊?」

  周任走到床邊把他甩下來,繃著臉道:「不搞就不會。」

  「那我就不搞了,」周澤延趴在軟軟的床墊上滾了滾,用腳勾住周任的小腿,動作很小的磨蹭,賤笑道:「反正是爸爸你來搞我哈哈哈哈。」

  周任坐在床沿,幫他按摩後腰,問道:「這兒?」

  周澤延趴在枕頭上,發出舒服的哼哼聲。

  周任手下不停,說道:「於婉欣的事我來解決,你以後不要再和她有任何接觸,能躲開就躲開她。」這個女孩心思叵測,這一次是整容換名字,下次會做什麼誰也難以預料。

  周澤延轉過臉來,好奇的問:「你打算怎麼做?」

  周任不想告訴他,漠然道:「你別管。」

  周澤延從床頭摸過手機來晃了晃,說道:「其實呢,我今天倒是拍了幾張好東西,於大小姐要是再犯病,我就雇水軍發到網上去。」

  周任剛抬起手,周澤延忙抱住手機道:「不給你看,非禮勿視懂不懂。」

  周任拉開被子搭在他身上,不感興趣道:「聽說水軍很貴,你別找我要錢。」

  周澤延不滿道:「親!我這是在保護你啊!」

  周任面無表情的反問道:「差點保不住貞操的人不是你嗎?」

  周澤延佯作氣憤:「如果你被女瘋子強奸,我就不要你了!」

  周任當做沒聽到,掀開被子躺進去。

  周澤延立刻貼過去八爪魚一樣黏在他身上,笑嘻嘻道:「爸爸,你可一定記得,要厚著臉皮繼續來糾纏我啊。」

  不知道到底是誰臉皮糾纏誰。

  周任聽慣他胡說八道,早知道最好的辦法就是就是別理他。

  周任伸手關掉床頭燈,周澤延果然很快就呼呼睡著了。

  周澤延有個十分驚人的發現。

  某一天周澤延下班,和白坤道別後去取車,從辦公室走到停車位短短幾百米的距離,他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人一直在看著他。

  起初他只以為是自己多心,直到開車門彎腰的瞬間,不經意的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竟然真的有個人影站在工廠門外,直盯著這邊。

  「陸迪奇!」他猛地回過頭去,大聲道:「嚇鬼呢你!在這裡幹什麼?!」

  陸迪奇卻也不閃躲,無謂的聳聳肩道:「你管我呢。」之後居然就揚著下巴,沒事人兒一樣走開了。

  之後又有幾次類似的情景,有時是在工廠,有時是在家附近。

  周澤延回想起被於婉欣迷暈綁架到酒店那次,陸迪奇的出現也很巧合。這些情況,似乎都只能說明,陸迪奇在跟蹤他。

  他可沒忘了陸迪奇是個癮君子,變態起來和於婉欣大概也不相上下。

  周澤延怕周任擔心,便沒有和他說起這件事,叫了白坤和他一起,打算再抓住陸迪奇一次,就讓他受點皮肉之苦也好長點記性。可是自打白坤和他一起進出工廠後,陸迪奇居然再沒出現過。

  與此同時,白坤也遇到了新的大難題。

  白家名下一家最大規模的工廠,早些年和某上市國企合資,白英堂算盤打得鬼精,看準了國企改制,抓住時機從那企業的股東之一變成了最大的股份持有人。可是這段時間,這家以生產麵粉類副食品為主的企業股份不斷的被收購,起初白坤和幾個老骨幹都以為是白英堂剛生病導致了股價動盪所致,誰知過了一個多月,他們漸漸發現這場收購竟完全是有預謀的,且矛頭針對的毫無疑問就是白家。

  對方在暗處,始終都沒有露出行藏來,看模樣很有可能是白英堂多年來生意場上的哪個競爭對手所為。

  這家工廠的市值佔到了白家所有不動產的二分之一,如果一旦被對方得逞,其他小廠也難免受到震盪,那白英堂苦心經營了幾十年的家業就極有可能毀於一旦。

  白坤為這件事幾乎焦頭爛額。周澤延眼看著乾著急,目前他也只能幫著審一審報表,股市操盤或是商界勾心鬥角的事他還遠遠不懂。

  白坤又和一班骨幹們開會討論解決方案,這些老傢伙們有的倚老賣老不服管,有的明哲保身什麼也不說,剩下的一群又都是炮仗一樣的性格,說不了幾句會議室裡就吵吵嚷嚷的堪比菜市場。周澤延在外面聽著都頭痛,也不知當初白英堂是怎麼在中間調和的。

  白坤的脾氣比白英堂生病前沉穩了許多,硬著耐著性子把會開完,還叫了幾個秘書認認真真的做了會議筆記,又留下剛才沒說話的老油條們單獨談話,送走他們之後,自己坐在會議室裡看記錄。

  周澤延推門進去,白坤抬頭看他,一直到這時候他的臉色才終於維持不下去,黑的和鍋底一樣,可見他之前忍的有多不爽。

  周澤延道:「已經十點半了,還不回去?」

  白坤撩了撩劉海,煩躁道:「以前總嫌時間過得慢,現在整天覺得時間不夠用,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個鐘頭才好。」

  周澤延無奈道:「今天就到這兒吧,小李說你昨天到一點才回去,總這麼著可不行,就連鋼鐵俠都要休息,何況你還不是。」

  白坤道:「沒事,辦公室裡有床有被子,我沒事會補覺。」

  他又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手邊的煙灰缸已經滿了,明明下午開會前剛清理過。

  周澤延從他手裡把煙奪了過去掐滅,認真道:「坤兒,我知道你著急,可是硬耗著有什麼用?你爸已經快要恢復意識了,如果你再這樣,等不到他能工作的時候,你就先垮了!」

  白坤的手指還維持著夾煙的姿勢,表情有一瞬間的空洞,說道:「你忘了醫生說他癱瘓?就算恢復意識他也不可能再工作,我不耗著還能有什麼辦法?」

  周澤延皺眉道:「你什麼時候這麼悲觀主義了?」

  白坤看著他,有些頹然,半晌才道:「那天我接到電話說老頭暈倒住院,我還以為有人在跟我惡作劇。我趕到醫院,他昏迷不醒,醫生告訴我他以後再也站不起來,我當時背上出了一層冷汗,我回頭看了病床一眼,他那時候明明昏迷著,可就像是聽到了醫生的話一眼,眼角不住的往下淌眼淚。」

  周澤延沉默的聽著,從出事到現在一個多月,除了那天在醫院,白坤一直都再沒提過白英堂的病。

  「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嗎?」白坤一隻手撐在額頭上,兩道和白英堂酷似的英挺眉毛皺在一起,低聲道:「十年來,我第一次後悔,為什麼要恨他那麼久。」

  周澤延想起十年前,白英堂再娶的那一天,他陪著白坤在河邊蹲了一整天,從日出到星辰滿天,白坤始終都沒有說話。一直到最後是他實在凍的受不了,才小聲的問白坤回不回家,白坤冷冷的回了一句:「我沒有家。」從那一天起,白坤就再沒有叫過白英堂一聲爸爸。

  周澤延心裡也頗多感慨,白英堂這麼多年一直都百般小伏低,可是始終都沒能重新修復父子關係,可是終究是血濃於水,到了這種境地,再深的怨懟也都是浮雲。他想了想,說出一個多年的疑問:「其實我一直都很好奇,那年在河邊,你為什麼都沒有哭?」他對白坤一滴眼淚都沒有流這件事,一度感到萬分的敬佩。

  白坤道:「誰說我沒哭?不過一直低著頭,眼淚都掉到河裡了。」

  周澤延道:「啊?虧我當時還覺得你是條好漢!」

  「就是故意不讓你看見。」白坤收起了傷感,說道:「說起來,老頭還幹了一件缺德事,我當時都打算泡你了,被他娶那女的這事搞得一點心情都沒了,白浪費這麼些年。」

  周澤延大驚道:「老子才十三歲!你也下得了手?」

  白坤道:「十三怎麼了?老子那時候也剛十四,不過哪個像你一樣,光長個頭不長心眼。」

  周澤延呸道:「十四就惦記這種事,你這心眼還真敢長。」

  白坤嫌棄道:「得了你,傻逼那時候都該看出來老子想幹嘛了,就你這笨蛋看不出。」

  周澤延斜眼瞪他:「你罵誰呢?」

  白坤伸手捏他的臉,調笑道:「不過笨呼呼的挺好,比那滿肚子鬼心眼兒的強。」

  周澤延躲開,哼一聲道:「回家了,我爸沒準還在家等我回去吃飯呢。」

  白坤不滿道:「嘿!我說你最近怎麼越來越黏周叔了,跟你兒子學的吧?」

  周澤延得瑟道:「怎麼著,我有爹疼又有兒子親,羨慕嫉妒恨去吧你!」

  兩人打打鬧鬧的出來走到停車位這邊來,周澤延正低頭從褲兜裡往外摸鑰匙,冷不防白坤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低聲道:「澤延,謝謝你。」

  周澤延用手背擦了擦臉,罵道:「臭流氓,滾!」

  白坤咧著嘴笑,二十年的默契,讓他比任何人都更能領會到,周澤延剛才絞盡腦汁裝傻充愣勸他的良苦用心。

  周澤延忽然驚覺的回頭:「誰在那?」

  白坤也順著看過去,工廠圍欄外的路燈下,有個人揣著褲兜站在那,冷眼看著這邊。

  「陸迪奇?」

  chapter48

  周澤延憤然道:「陸迪奇!你是不是跟蹤我?你到底想幹什麼?」

  陸迪奇冷哼一聲:「我跟蹤你?你還真把自己當個寶。」他又瞥了白坤一眼,陰陽怪氣道:「白少的口味倒是獨特。」

  白坤痞笑起來,說道:「有陣子不見,聽說陸少現在正學中文?話說的是比以前溜了,就是還是不怎麼會說人話。」

  陸迪奇兩手都揣進褲兜裡,冷冷道:「我才懶得跟你們耍嘴皮子,話說清楚了,我只不過是恰好住前面的景泰園,回去必須得路過這裡。」

  周澤延譏道:「每次路過的都這麼巧,表哥是掐著時間來打醬油嗎?」

  陸迪奇一臉不屑的掃了他倆一眼,說道:「不掐著時間,怎麼能看見兩位在這兒親熱呢。」他翻著眼睛似乎十分嫌棄白周兩人一般,轉過身揚長而去。

  周澤延皺眉道:「你看你看,我這表哥是不是越來越討人厭?」

  白坤反倒笑起來:「沒聽人家說咱倆在這兒親熱嗎?來,再跟哥親熱會兒。」伸手作勢要抱。

  周澤延哧溜鑽進車裡,隔著車窗道:「我表哥可還沒走遠,你趕緊追去,追上以後想怎麼親熱就怎麼親熱。」他表情誇張的抖了幾抖,嘻嘻哈哈的開車走了。

  留下白坤不滿的低罵道:「小混蛋,小心哥下回強上了你!」

  周澤延回到家,這時間周都督早就睡了,他去嬰兒房裡看了看胖小子的睡臉,心滿意足的回房洗澡,然後就只穿著睡衣跑去周任房裡睡覺。

  隔天早上,周任按時醒來,輕手輕腳的掀開被子起床,身旁兒子側著臉兀自睡得很沉,睡夢中依舊是滿臉的倦容。周任不由有點後悔,明知道兒子白天工作辛苦,晚上就不該由著他胡鬧。

  他披了件外衣,去兒子房裡取了衣褲過來,整齊的疊放在床頭,這才下樓去。

  早飯吃到一半,周澤延慌慌張張的一邊系扣子一邊從樓梯上疾步下來,抱怨道:「爸爸,你怎麼又不叫我?」

  周任見他徑直往玄關走,叫住他道:「吃點東西再走。」

  周澤延匆匆轉過來,從桌上拿了塊三明治,也不坐下,站在桌邊三兩口就吞下去,接過周任倒好的牛奶,一口氣喝乾,舔了舔嘴角,然後就去換鞋準備出門。

  周任走過去,說道:「不用趕這麼急,路上要小心。」

  周澤延穿好了鞋,隨口道:「你等會走的時候開車也慢一點,我先走了。」

  周任伸手按住他的肩,周澤延下意識的轉過身來,周任替他把有點歪的領帶拉正,皺著眉責備道:「這麼大了還是毛毛躁躁的。」

  傭人正收拾餐具,周澤延往餐廳那邊瞄了一眼,迅速拉過周任在他嘴唇上用力親了一下。

  周任隱約覺得嘴唇被沾上了牛奶的味道。

  周澤延有點害羞的小聲道:「爸爸,我愛你。」

  周任耳邊嗡嗡了兩聲,一臉呆然,似乎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周澤延沒得到回應,頓時懊惱起來,低聲道:「走了,爸爸再見。」

  周任漠然回道:「再見。」

  開著車離開家一段距離,周澤延越想越不高興,這句話不是該由爸爸先說嗎,他幹嘛搶著說出來?這樣一來,更顯得他像倒貼了!

  在工廠的門口,他和正要出去的白坤迎面遇到。

  兩人都停下車放下車窗,不等周澤延開口,白坤匆匆道:「我有事要出去,具體回來再跟你說,上午的會都取消,你跟小李說,讓他去跟下面交代。」

  周澤延答應著,白坤的M3迅速的駛離工廠。

  一個多小時後,白坤黑著臉回來。

  周澤延問道:「出什麼事了?」

  白坤喝掉半杯水,口氣不怎麼好的說道:「今天早上,那個收購咱們股份的傢伙委託了中間人,約我面談,你猜是誰?」

  周澤延一頭霧水:「誰啊?」

  白坤憤懣道:「就是你那個表哥,陸迪奇!」

  周澤延大感意外,忙道:「他跑這兒瞎摻和什麼?不對啊,他跟他爸媽說是回國來上學的,我姑父不可能給他那麼多錢吧?」

  白坤道:「我聽那中間人說,他一邊上學一邊做了個畫廊,專門倒賣畫兒,全是那些旅外畫家的,打了一手好公關,價格都炒成了天價,全都成百上千萬的,賣出去幾幅就夠他來搞出蛾子。」

  周澤延擔憂道:「他想幹什麼?他又不稀罕錢。」

  陸家當年就是北城的大富之家,移民出去之後,陸迪奇的父親和大伯在國外的生意也做的風生水起,陸迪奇不可能缺錢花。往往不是為錢找麻煩的麻煩,那麻煩才是真大了。

  白坤斜著眼睛瞟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周澤延莫名其妙道:「幹嘛?陸迪奇到底提什麼要求了?」

  白坤的眼神閃爍了幾下,道:「沒什麼,你別管了。」

  周澤延琢磨了一會,大驚道:「難道還真被我說中,他果然還在惦記我這朵嬌花?」

  白坤蹙眉道:「什麼?」

  那次周澤延被陸迪奇在他家□未遂的事,他一直都覺得自己被個癮君子輕鬆制服有點丟人,所以並沒有跟白坤說過,現在既然說起,他也是故作輕描淡寫的說道:「他上次回國來,在我家犯了毒癮,大概忽然發現我風華絕代,想佔我便宜來著,不過就他那弱雞樣怎麼可能打得過我,被我揍了一頓就滾蛋了。」

  白坤立刻露出吃了蒼蠅一樣的表情。

  周澤延以為他發現自己在扭曲事實,不自然的補了一句:「我爸也發飆揍他了。」

  白坤沉默了幾秒,陰著臉道:「他約了我和你晚上一起吃飯。」

  周澤延摸摸下巴,說道:「約我幹嘛?我總不能接二連三碰上變態吧,都怪周澤續的體質不好!」

  下午他正要電話告訴周任不回去吃晚飯,周任先打了過來。

  「晚上我有應酬,可能回去的晚一點。」

  周澤延道:「我也有應酬,你大概到幾點?」

  周任似乎想了想才道:「十點以後。」

  周澤延不滿道:「那麼晚!對方是男的還是女的?」

  周任道:「有男有女。」

  周澤延酸溜溜道:「保重身體。」

  周任道:「晚上早點回家,天氣預報說要降溫。」

  周澤延「哦」了一聲:「知道了,拜拜。」

  周任道:「那個。」

  周澤延陡然豎起耳朵道:「嗯?」

  周任道:「……再見。」

  周澤延失望的掛掉電話,他還以為爸爸要回應早上他的真情告白什麼的。

  另一邊,周任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無奈的歎口氣,那麼肉麻的話,他是真說不出口,還是兒子的臉皮比較厚。

  晚上,周澤延跟在白坤後面去了和陸迪奇約好的飯店。

  陸迪奇已經老神在在的等在包廂裡面,看到他倆一起進來,陸迪奇從眼角斜著看過來,一笑道:「來了?」

  周澤延只覺得身邊一陣風,白坤猛然間竄了出去,他都還沒反應過來,白坤已經把陸迪奇從椅子上揪翻在地,照著他的腦袋狠狠砸了兩拳。

  周澤延:「……」

  白坤從小就是他們這班孩子的頭兒,竄上竄下惹是生非二十幾年,打過的架說不定比周澤延挨他爸的打都多。陸迪奇個子雖然和他差不多高,但是身體明顯就弱爆了,被白坤按在地下猛捶了一陣,怎麼也都掙不開,索性躺在地下一動不動任他打。

  兩個服務員傻眼了一會,急忙上來拉,白坤順勢起身,往後退了幾步,陸迪奇猛烈的咳嗽了兩聲。

  白坤憤憤的罵道:「姓陸的玩意兒,你再他媽來招我弟一下試試!老子打的你把胃都吐出來!」

  陸迪奇一副鼻青臉腫的模樣,說道:「你弟在家吃奶呢,我見都沒見過他,招惹個屁。」

  白坤瞪眼睛,又想動手,周澤延忙拉住他道:「不是來談正事的嗎?」

  陸迪奇扶著椅子站起來,雙眼陰冷的在白周兩人之間逡巡了一圈,冷笑道:「本來還想跟你們談,現在我不想了,你們倆給我滾。」

  「愛他媽收購就收購,老子也不想跟你談!」白坤攬著周澤延,像鬥勝的雄獅一樣,說道:「我們走!」

  一出飯店門,周澤延無奈道:「你幹嘛一上來就動手,現在沒得談了,等你爸恢復了肯定得削死你!」

  白坤無所謂道:「等著他來削我!陸迪奇那變態玩意兒,就該揍!」

  周澤延道:「那都多久以前的事兒了,而且我當時也沒怎麼著,揍他的時候下手還特狠。」

  白坤道:「老子這不光是他跟算舊賬,是連著新賬一塊算。」

  周澤延直覺他話裡有話,問道:「他怎麼你了?」

  白坤怒道:「就他那德行能怎麼老子,老子一隻手就能拍死他。」

  周澤延瞇了瞇眼睛,嗤笑道:「不想說就拉倒。我說小白哥哥,你還是好好想想明天怎麼跟那幾個老傢伙交代吧。」

  白坤不滿的警告他:「我今兒來跟陸迪奇見面的事兒壓根就沒告訴他們,寶貝兒,你明兒可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周澤延罵道:「滾,叫上癮了你還!」

  白坤摟著他肩膀,笑道:「時間還這麼早,跟哥去哪兒親熱會唄?」

  周澤延不感興趣道:「天氣預報說要降溫,正好能早點回家,家裡還有正兒八經的寶貝兒等著我呢。」

  白坤想了想道:「得,我也去溜一圈,有一陣沒見我兒子了。」

  周澤延皺眉道:「再胡說老子可真翻臉!」

  白坤舉手做投降狀,周澤延才作罷。兩人都有開車過來,隨後便一前一後往周家去了。

  周都督比先前胖了不少,白坤也不會抱孩子,圍在小床邊上逗著玩。

  房裡暖氣很足,寶寶也沒蓋什麼,只穿著自己的小衣裳躺在床上,眼睛咕嚕嚕的轉,嘴一撇,奶媽忙伸手摸了摸,拿了紙尿褲來換。

  白坤和周澤延都站一旁看著,白坤笑道:「我記得你有張一百天的照片,你倆簡直就一模一樣。」

  周澤延得意道:「那是,不像我難道還能像你?「

  奶媽把尿濕的紙尿褲脫了下來,白坤促狹的指了指道:「就連小唧唧都一模一樣。」

  周澤延抬腳踹他,白坤一邊躲一邊笑哈哈道:「真的!不信你去翻那張照片看!」

  chapter49

  寶寶大概是見了生人,一雙大眼睛都一直好奇的來回看,白坤花樣百出的逗他玩,他就咧著小嘴笑個不停,口水順著嘴角直往外淌。

  周澤延嫉妒道:「平時我逗他也沒見這麼開心過,你還真有面兒。」

  白坤炫耀似的看他一眼,說道:「你還真別說,我是真挺招小孩兒待見,我們家那混蛋小子誰抱都哭,我往他床邊一站,他立馬就好了。」

  周澤延諷道:「被嚇得吧?」

  白坤搖頭晃腦道:「能嚇住他那也是我的本事。」

  周澤延試探道:「你跟你後媽說話了?」

  「誰跟她說話!」白坤拿了一個牙膠,好奇的捏了捏,說道:「那小混蛋再怎麼說也是我弟弟,她個外人算什麼東西?老子跟她說話?等下輩子吧。」

  周澤延不滿道:「不許在我家周都督面前說髒話!」

  白坤豎起一根手指在嘴邊做噓狀,笑道:「下不為例,下不為例。」他戳了戳寶寶臉上的小酒窩,小聲道:「乖寶貝兒,別生氣啊。」眼角卻斜著看周澤延。

  周澤延全當沒看見,白坤扯了扯羊毛衫的領口,說道:「你家可真暖和,幫我拿瓶飲料,最好是冰過的。」

  周澤延道:「樓上沒冰箱,還得下樓去拿,你忍著吧。」

  說著是這麼說,他到底還是拖拉著去了樓下,剛拉開冰箱門,就聽外面有汽車開進來的聲音,向外一張望,卻不是周任的車。

  他出去看了看,張建從駕駛位上跳下來,說道:「澤續!你在家真是太好了,周總喝的有點多,我先送他回來了,他的車留在飯店停車場,明天我再去取。」

  周澤延一邊從台階上下去,一邊問道:「我爸怎麼會喝多呢?你們今天招待什麼人了?」周任在喝酒這件事上一向有節制,甚少喝醉。

  張建道:「嗐,還不是市政大廳那個項目嗎,今晚招待和這事有關係的幾個領導,人家動杯子,周總又不能喝茶,這不就高了!」

  周澤延拉開車門,他爸歪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他叫了兩聲爸爸,周任才慢慢睜開眼睛,卻明顯失了焦距,還真是喝得不少。

  張建幫著他把周任從車裡扶出來,扶到台階上進門,便告辭回去了。

  周澤延扶著他走到了樓梯口,想直接送他回房間。

  周任整個人靠在兒子身上,貼在他耳邊道:「走不動了。」

  周澤延抬頭看看台階,他可沒自信能像周任抱他一樣抱周任上二樓,吸了吸鼻子,就打算叫人來幫忙,忽然被周任用一隻手摀住了口鼻。

  他驚異的睜大眼睛,周任道:「你別說話,你一說話氣氛都被搞沒了。」

  周澤延不滿的皺眉瞪眼,爸爸這是什麼意思?

  周任湊過來,他下意識的閉眼,周任在他右邊的眼皮上親了一下,抱怨似的說道:「你總說些沒頭腦的話。」

  他被周任捂著嘴巴,說不出話來,只好使勁眨眼睛來表達自己對這話的不同意。

  周任道:「別不服氣,昨天晚上你亂喊的那是什麼?」

  周澤延臉上微紅,周任對這個總是頗有微詞。不過只是在床上叫他一聲老公而已,到底哪裡不對!?

  周任兩眼有點發木,想了想又道:「還總做些缺心眼的事,這麼二,一點不像我的兒子。」

  酒後吐真言啊!周澤延憤憤的想,搞半天他在爸爸心裡根本不是聰明可愛!而是個二貨!

  周任皺了皺眉,勉為其難道:「不過,爸爸也愛你就是了。」

  周澤延驀然睜圓了眼睛,心花怒放立刻忘了剛才的憤憤。

  周任放下捂著他嘴巴的手,雖然眼中仍有醉意,卻還是一副鄭重其事的表情,告白道:「澤續,我也愛你。」

  什麼叫自戳輪胎!這他媽就叫自戳輪胎!

  周任毫無察覺,只為自己終於說出這句話而感到卸下心頭大石,想著按正常談戀愛來說,說了這句話怎麼也該接個吻,他抱住兒子就要親上去。

  周澤延現在哪兒肯讓他親,滿肚子不高興還沒地撒呢,兩手推拒著道:「爸爸,爸爸,你聽我說,我,我那個,其實我……」他現在是真想說實話,總不能以後一輩子周任說「愛你」的時候,前面都掛著「澤續」這個糟心的名字。

  白坤等了半天沒等著冰飲料,從嬰兒房裡出來趴在二樓欄杆向下看,準備喊一聲周澤延,偏偏正好看到周家父子在樓梯口抱作一團,一個要親一個不要親——落在白坤眼裡,這活脫脫是獸父非禮小綿羊兒子的節奏。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下去,抓著周任手臂上去就揮出一拳。

  他這下出力奇猛,周澤延耳邊都聽到虎虎生風,立刻被嚇了一大跳,急忙扶住周任問道:「爸爸,你沒事兒吧!?」

  幸而周任是在醉後,頭暈著順勢向後一仰靠在了牆壁上,下巴只被白坤這一拳掃到了一點,他抬起手按了按微微作痛的下巴,莫名其妙的看著白坤,奇怪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白坤憤怒道:「裝什麼傻!你這混蛋剛才對他做什麼?!」

  周澤延臉色大變,被白坤撞到這種事,這可怎麼辦?

  周任側臉看他,眼神有點錯雜,對白坤道:「是我……」

  周澤延知道他想說什麼,搶著說道:「我是自願的!」

  這下換白坤愣了,難以置信的盯著他:「你在說什麼鬼話?」

  周任還想說什麼,周澤延微怒道:「你別想騙人了!我這種性格,根本就不可能被你強迫,我就是自願的!」他轉過頭看著白坤,難堪道:「我爸沒逼我,是我喜歡他,我倒貼的。」

  白坤死盯著他道:「你,再說一遍,你喜歡誰?」

  周澤延用力咬了咬牙,迎著他的目光,張口道:「我……」

  白坤立刻道:「你不用說了!住口!我不想聽!」

  周任伸手搭在兒子肩上,用力按了按。周澤延抬頭看看他,眼中的依戀暴露無遺。

  白坤臉色煞白,揮了下手道:「太晚了,我該回家了。」他轉過身向門外走去,到玄關邊上被台階絆了一下向前栽了栽,幸好沒有摔倒,只是背影看起來倉惶而又狼狽。

  直到他出了門,周澤延才反應過來道:「他連大衣都沒穿,車鑰匙應該還在大衣口袋裡,他回什麼家?」

  周任看他心裡不安又不敢主動說去追的著急樣子,無聲歎了口氣,輕推了他一下道:「去吧。」

  周澤延拿了大衣追出去,一直到別墅區的隔離門外,聽保安說並沒有人出去過,他又折返回來,最後在周家後面的小花園草地上找到了人。

  白坤蜷著長腿坐在草坪邊上,低著頭看不到表情。室外的溫度極低,他身上那件羊毛衫看起來格外的單薄。

  周澤延硬著頭皮走過去,停在他面前,把衣服遞過去,說道:「你先穿上大衣,萬一凍感冒就不好了。」

  白坤接過去便穿在身上,只是敞著懷沒有系扣子。

  周澤延小心翼翼道:「坤兒,對不起。」

  白坤道:「你哪兒對不起我?」

  周澤延:「……」怎麼說?

  白坤抬起頭來,月光下周澤延能看到他雙眼通紅,心像是一下被揪緊了,他千萬個不捨得傷害白坤,最後還是搞砸了,現在發生的恰恰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

  白坤拍拍身邊,示意他坐下。他只好挨著白坤也坐在草地上,一時心亂如麻,完全不知該說些什麼來安慰或寬解他,假如讓白坤揍他能解氣,那他願意讓他揍到開心為止。

  白坤抬手指了指,說道:「那個窗戶就是你的房間,我那時喜歡你又不敢說,常到這兒來看著那個窗戶,經常能看到你在屋裡轉來轉去不知道幹什麼,偶爾還能聽到你唱歌,都不在調上。」

  周澤延心口發酸,險些掉下淚來,說:「你不是說我十三那年就惦記我了?幹嘛不早點說?」或者,假如,白坤早一點開口……

  白坤語速很慢的說道:「我爸那時候續絃,我頹了一陣子,等我重整旗鼓的時候,你這混蛋小子不知道怎麼就開了葷,居然開始玩女人,還玩的越來越瘋,你讓我怎麼說?」

  周澤延低下頭去,他十四歲生日的時候有的第一個女人,是他們隔壁高中的一個太妹,那時候純屬好奇,女孩的模樣和名字他都已經忘的乾淨。他也不記得白坤當時的反應,只覺得記憶裡那段時間和白坤見面似乎特別的少。

  白坤慘笑了一下,抬高了音量:「你如果一直喜歡女人也就算了,好不容易等到你喜歡男人了,這他媽居然都沒輪到我。」

  周澤延的頭更低了幾分,他說不清楚此時的心情到底是什麼,似乎是愧疚,又似乎是難過,他小聲重複道:「對不起。」眼角微微濕潤著,他覺得他要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了。

  白坤道:「你對不起我的地方太多了。」

  周澤延縮著肩膀不說話,白坤轉過身抱住他,察覺到他想掙扎,低聲道:「你別動,讓我抱一會,就一會。」

  周澤延聽出他聲音似有哽咽,心裡一顫,一動也不敢動的讓他抱著,恨不得立刻替他找把刀來剁了自己。

  沉默著過了很久,周澤延的身體都有點僵硬,白坤在他耳邊道:「澤延,我愛你。」

  他的眼淚終於滾落了下來。

  chapter50

  周任靠坐在客廳的沙發裡,心情複雜的等著兒子回來。他看得出白坤對兒子的心意,那些眼神中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東西,是瞞不了人的。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卡嗒一聲轉動,周澤延開門進來,他的眼睛微微發紅,臉色有些難看,出去時手上拿著的衣服卻已經不見了。

  周任問道:「他回家了?」

  周澤延「嗯」了一聲,低著頭走過來,有點疲憊的扶著沙發躺下,腦袋枕在周任的腿上,整個人蜷在一起,痛苦糾結的模樣。周任摸摸他的鬢邊,觸手一片冰涼,想來是剛才在戶外凍的。

  周澤延側著身子面朝裡,小聲說道:「爸爸,我好難過。」

  周任輕撫著他的發頂,問道:「因為白坤?」

  周澤延悶悶道:「我有那麼一瞬間會覺得,如果不是因為你,也許我會喜歡他也說不定。」

  周任的手猛地頓住,垂目道:「你後悔和我在一起嗎?」

  「當然不,我只是說如果,已經不可能回頭了。」 周澤延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蹭了蹭,仰著臉認真道:「爸爸,你也不要回頭。」

  周任澀然道:「你覺得,我還能回頭?」

  周澤延定定的看著他的臉,暗暗想道,就算被你知道我不是周澤續再想回頭,那也晚了。

  這之後的幾天,周澤延也沒敢再去白家工廠,倒是白坤的助理打電話來問他怎麼了,他含糊其辭的說是家裡有點事,助理似乎信以為真還說會替他請假。白坤則完全沒了動靜,沒有電話短信,以往兩人每天都要刷幾十條的微信,如今也沉寂了。

  還有十幾天就是春節,年關裡本來就是大事小事一大堆,再加上年後市政大廳新建項目就要破土動工,周任那裡忙的不可開交,他也沒叫兒子再去公司幫忙。

  周澤延在家裡窩著,無聊到要長草,想起來有陣子沒見過陳培源,就開著車慢慢悠悠出了門。

  Lincoln Bar裡的服務生一見就打趣他:「周少不是去給白總當賢內助了嗎?怎麼還有空來玩兒?」

  周澤延板著臉斥道:「滾滾滾,不好好擦你的桌子淨操閒心!陳會計呢?今兒沒在嗎?」

  服務生往樓上一指,周澤延便逕自上樓去找陳培源了。

  陳培源也在過寒假,除了幫忙看酒吧的賬,其餘時間抱著電腦在二樓辦公室裡做他自己接的會計私活兒,見周澤延進來也很意外的問:「你怎麼有空過來?白坤那邊不是特別忙麼。」

  周澤延揣著褲兜道:「咱們有日子沒見了,我特地請假來看你,感動吧?」

  陳培源懷疑的看他:「不是吧,你和白坤鬧彆扭了?」

  周澤延訝然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陳培源合上筆記本,說:「沒看出,亂猜的,怎麼回事?」

  周澤延不想說這個,擺擺手道:「沒事沒事,你忙不忙?不忙就陪我去買過年衣服。」

  陳培源鄙夷道:「你幾歲啊?還買什麼過年衣服。」

  周澤延道:「明年可是我本命年!不但要買,還得認真買,大年初一穿什麼說頭可大了,走吧走吧,萬一你看到合適喜歡的我送你,我爸剛給我的零花錢,大大的夠用。」

  陳培源被他拖著去了商場,周澤延連著進了幾家專櫃,試了七八套衣服,也沒試著合適的。

  陳培源本來就不愛逛街購物,這家商場的東西又都死貴死貴,只這麼會功夫他就頭暈眼花只想找個地方歇一會。偏偏周澤延還在興頭上,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

  經過一個商務男裝專櫃時,周澤延對著鏡子比了幾條領帶,問陳培源哪條好看,陳培源無奈翻白眼道:「你不會打算大年初一穿商務西裝吧?」

  周澤延對著鏡子認真的在自己領口比劃,說道:「當然不會,給我爸買,他很久沒買過新領帶了。

  導購小姐熱情道:「適合中年人的話,請看看這邊貨櫃。」

  周澤延怒視她道:「誰說我爸是中年了!他很年輕的好不好!比我都年輕!」

  導購小姐:「……」

  她從善如流道:「那您看看這條紅色和寶石藍的,都很適合非常年輕的商務人士。」

  周澤延這才滿意了,拿著那兩條左右對比著看。

  一旁陳培源吐槽道:「你這戀父成狂的傢伙,可要點臉吧。」

  周澤延瞥他一眼,輕佻道:「看在這四個字用的準確的份上,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陳培源眼皮翻的都要抽過筋去了。

  最終周澤延挑中一條去結賬,陳培源翻著看吊牌,終於忍不住仇富道:「你們這富二代不停的炫爹真是太討厭了!」

  兩人從這家專櫃出來,陳培源撞了撞周澤延的胳膊,說道:「你看那個人像不像那個於副市長?」

  周澤延聞言抬頭看過去,果然是於識謙夫婦,於夫人試穿了一件紫色的駝絨大衣,一邊照鏡子一邊詢問於識謙的意見。

  於識謙穿著特別隨意,幫於夫人拿著手提包,極認真的提什麼意見,大概是討了於夫人歡心,她笑的格外燦爛。

  陳培源道:「看樣子夫妻感情不錯啊。」

  周澤延橫他一眼:「你不是說人家肯定喜歡男的?」

  陳培源無辜道:「我見過好多跟他年紀差不多的GAY,也都結婚生子了。」

  周澤延皺眉道:「可我看他對他太太不像是裝的。」他從前和於婉欣談婚論嫁時到於家去,就覺得於夫人雖然脾氣不太好,但於識謙處處都讓著她,夫妻兩人相處十分的和諧。

  陳培源聳聳肩道:「也許副市長大人很有責任心,願意為了家庭屈就自己呢。」

  周澤延又看了一眼那對夫婦,覺得於識謙大概真的是會為了家庭屈就自己的人。

  陳培源道:「你還買不買衣服了?我覺得不如回頭去買剛才那件藍色的,那件就挺好。」

  周澤延被吸引回了注意力,疑惑道:「真的?那件的款式不會太幼稚嗎?」

  兩人邊說邊離開,都沒有看到於識謙朝他們投過來的目光。

  等到周澤延終於買到合適的衣服,天都已經快黑了,他叫陳培源一起去吃飯,陳培源卻說不用,已經和別人約好了,讓周澤延送他到商場附近的一個路口放下他就行。

  到了那個路口,路邊有個人騎了輛電瓶車在等他。

  周澤延停下車沖那人吊兒郎當的打招呼:「劉班長!」

  劉班長面露尷尬,陳培源一邊解安全帶,一邊小聲道:「周澤續,你少逗他。」

  周澤延搖頭晃腦道:「嘖嘖嘖。」

  陳培源下車甩上車門就趕他走:「還不快走,這兒可不讓停車!」

  周澤延沖劉班長揮揮手,關好車窗開走了。陳培源這個人嘴硬心軟,眼皮子嘴皮子都活泛,就是家裡糟心事多所以脾氣古怪了點,可這個劉班長是個踏踏實實的老好人,看得出他是真喜歡陳培源。

  倆人在一起其實還挺合適的,還真是什麼鍋就該配什麼蓋。

  說話間春節就到了眼前,臘月二十九這天中午,周任總算把公司裡的大事小事了結乾淨,放假回家。

  當天下午,有兩個以前常在一起的老朋友邀他一起去探望白英堂,春節裡頭去看病人不太好,這事按道理是該提前,周任便跟著一起去了。白英堂恢復的不錯,已經能看清楚人,神智清醒,只是還不能說話。

  傍晚他回到家,周澤延關切的詢問過白英堂的身體後,感慨道:「白叔叔其實只比你大幾歲而已。」

  周任心裡一動,兒子終於想到他們父子的年齡差距,自己已經年逾不惑,像白英堂如今這樣的境況隨時都有可能出現在他身上,兒子卻還風華正茂。

  周澤延鄭重道:「爸爸!你可要引以為戒啊,這搞不好就是白叔叔找小三的報應!」

  周任:「……」果然還是把兒子想的太正常了。

  吃過晚飯之後,父子倆說好明天一起出去買春聯,再給周都督多買兩身春節裡穿的喜慶小衣服。

  周澤延又道:「對了,陸迪奇也不知道想搞什麼鬼,手裡現在收購了那麼多股票,居然又沒了動靜。我覺得他滿肚子壞水還陰陽怪氣的,白坤恐怕真對付不了他。」

  周任道:「沒動靜是好事。」

  周澤延鬱悶道:「也不知道陸迪奇是中了什麼邪,忽然非要學人家來玩商戰,以前也沒看出,他還有這頭腦。」

  周任道:「大約是劫後餘生,想要做些更有價值的事。」

  周澤延奇怪道:「劫後餘生?怎麼講?」

  周任解釋道:「你姑姑回國辦畫展的時候,他因為注射毒品過量險些死去,搶救回來以後便逼著自己戒了毒,之後跟你姑姑和姑父說要回國來讀書。」他想起妹妹的電話,眉頭稍稍皺了起來。

  周飄萍在電話裡對他說這些的時候幾乎是痛哭流涕,不住的念叨是「陸家一定是祖上積德能讓浪子回頭金不換」。他格外不喜歡妹妹說的「浪子回頭」這句話,幾個月前,大兒子周澤延在周飄萍口中就是個「至死不回頭的浪子」。

  周澤延咋舌道:「這種逆襲的節奏!不是說戒毒很難嗎?」

  周任道:「就是因為很難,凡能戒掉的人一定都是意志堅強的人。他回國後,只用了幾個月時間就建立起一個完整的藝術品貿易鏈條,還有收購白家股票那一手暗度陳倉,我都忍不住要替他叫好。你這表哥不是個簡單的人。」

  周澤延莫名拈酸道:「你都沒這麼誇過我。」

  周任看了看兒子,歎口氣道:「假如當初沒有那場車禍,你能好好學習成長,沒有中斷七年的話,以你小時候的天分和努力,不會比他差。」

  周澤延拿了個抱枕摀住頭,哼唧道:「啊!什麼都沒聽到!」

  周任想了想,說道:「現在其實也不錯,起碼比你哥強。」

  這次是真不高興,周澤延抱著那個枕頭不說話了。

  晚上他破天荒的洗完澡就上床睡覺,沒有跑去周任房裡膩歪他爸。

  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總覺得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折騰了一會,他索性坐起來,盤著腿托著下巴,苦惱的思索著到底是忘了什麼。

  床頭桌上亂七八糟的扔了幾本他的專業書,地下掉了一支筆,他趴在床上把那支筆撿起來扔回桌上,筆筒有點遠夠不著,他隨手拿了本書翻開把筆夾在裡面。

  書的扉頁上寫著大大的「周澤續」三個字。

  周澤延猛然警醒,想到了腦中剛才那一閃而過的大事究竟是什麼。

  chapter51

  除夕這天一大早,周家父子便一起出門去買東西。

  周澤延忐忑不安的心裡想著事,一路上也沒怎麼說話。

  舊歲的最後一天,商場裡各種商品都在大減價促銷,到處都是人頭湧動喧嘩鼎沸,說話都要用喊的才能聽到,周任起初也沒有注意到兒子的沉默。

  買完春聯,到樓上童裝區去給周都督買小衣服,四周才終於安靜了下來。

  導購熱情的接待這對父子,周任對兒子道:「你去挑,我看都一樣。」

  周澤延心不在焉的左右看看,導購道:「是男寶寶還是女寶寶?這幾款是今年的熱銷款,您這邊看看。」

  周澤延道:「男的。」

  導購推薦了幾款給他,隨口道:「您是寶寶的哥哥還是?」

  周澤延想也不想道:「我是他爸。」

  女導購一臉驚異:「……」怎麼看這客人都還是個小孩啊。

  周澤延反應過來,忙瞥了一眼周任,他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翻畫報,並沒有注意這邊。

  等兩人從商場出來,已經接近中午,到處都在堵車,周任道:「吃過飯再回去吧,你想吃什麼?」

  周澤延側目看著馬路對面的麥當勞,周任面露嫌棄道:「小朋友才喜歡那種沒營養的東西。」

  周澤延譴責道:「小時候你也沒帶我去過。」

  這話頓時戳中周任,周澤延拖著他的手晃了晃,之後便如願以償。

  最後周澤延還是點了外帶和爸爸回到車裡,周任冷冰著臉坐在一群歡聲笑語的小朋友中間的情景實在是有點古怪。

  周澤延拿了個漢堡給周任,自己捧著可樂,嘴裡咬著吸管,歪著腦袋看他爸。

  周任道:「你看什麼?」

  周澤延感慨道:「像做夢一樣,你居然陪我吃這種東西。」

  周任微有抱怨道:「要不是因為你,我恐怕一輩子也不會來吃這種東西。」他咬了一口漢堡,慢慢咀嚼,味道其實比他想像中要好。

  周澤延心裡湧動著情愫,說道:「爸爸,我會越來越……」越來越喜歡你,越來越離不開你。

  周任接道:「厚臉皮。」

  周澤延小心翼翼道:「我和小時候是不是不一樣?」

  周任點頭道:「差很多。」

  周澤延已經把吸管咬的不像樣子,接著問道:「我變成這樣,你也還會一直都喜歡我嗎?」

  周任古怪的看他,說道:「你今天怎麼了?」

  周澤延偏過臉去看前面,搖了搖頭道:「沒事啊,隨便說說。」

  周任道:「昨晚沒睡好?這麼無精打采的,回去補一覺。」他把漢堡的廢棄包裝扔進垃圾袋裡,又從兒子手裡把早就只剩下冰塊的可樂拿了過來也丟進去。

  周澤延兩隻手絞在一起,低聲道:「嗯。」

  雖然今天是除夕,白坤卻還是守在工廠裡。他的助理小李匆匆忙忙的過來,如臨大敵道:「白總,那位陸先生要見你。」

  白坤反倒淡定很多:「叫他進來,別讓他上樓,就在一樓的小會議室。」

  小李道:「要不要通知王經理他們?」

  白坤擺手道:「不用。」

  陸迪奇抱著雙臂坐在會議桌的一端,白坤坐在他對面,兩人對視了片刻,白坤先開口道:「你來幹什麼?上次挨揍挨的還不夠?」

  陸迪奇冷笑一聲,自顧自道:「你們的股份現在還在我手裡,我還沒想好怎麼處理。你考慮清楚了嗎?」

  白坤嫌惡道:「要說這個,你趁早滾蛋,老子對你半毛錢興趣都沒有。」

  陸迪奇譏誚道:「你以為我還是那個條件?你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白坤目光陰翳的看他。

  「我現在不想要你了,」陸迪奇一隻手撐在會議桌上,尖尖的下巴支在手背上,整個人看起來陰冷又高傲,一字一頓道:「我要周澤延。」

  白坤一愣:「你知道?」旋即怒目而視:「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陸迪奇冷笑起來,道:「不用你教,我當然要試試。」

  白坤道:「陸迪奇,你到底想幹什麼?」

  陸迪奇瞇了瞇眼睛,說道:「你應該叫我——周澤續。」

  白坤臉上錯愕了幾秒,猛然站起身來,被他帶倒的椅子發出「光當」一聲刺耳響聲。

  陸迪奇靜靜看著他,慢慢道:「白坤,你有沒有想念過我,哪怕只是一秒鐘?」

  白坤站在他對面,臉色鐵青著不做聲。

  「陸迪奇」的嘴角慢慢勾起一絲惡意的笑容。

  周任帶著兒子回到家裡,寶寶正在午睡,父子兩人便一起去把幾幅春聯都貼好。

  最後貼了車庫的橫幅,周澤延站在梯子上問:「正不正?」

  周任認真看了看,說道:「正,下來吧,慢一點。」

  周澤延往下爬了幾步,然後便直接跳了下來,落地時毛線帽子往下滑了點,蒙住了眼睛。

  周任道:「又不聽話,讓你慢慢下來,那麼高就往下跳。」說著伸手把他的帽子弄好,驚訝的發現兒子的眼睛微紅,問道:「怎麼了?」

  周澤延搖頭,帽子頂的毛球也跟著晃,整個人看著有點絕望似的悲慼。

  周任察覺出什麼,說道:「從早上起你就一直不對勁,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周澤延再搖頭,往前走了半步,抱住周任的腰,把臉貼在周任胸口,悶聲道:「爸爸,我們做愛好不好,我好想你。」

  周任:「……」只隔了兩天沒有做而已,會為這種事傷心成這樣,他家兒子的腦回溝真是無法用語言形容。

  周澤延膩著他不肯放手,周任無奈道:「一會不是要包餃子嗎?你昨天還說想親手把硬幣包進去。」

  周澤延使勁抱著他,倔道:「不,就要現在。」

  紅色的毛線帽子讓他看起來有點稚氣,又瞪著眼睛一副氣鼓鼓的模樣,周任一向最受不了這個,很快妥協道:「上去洗澡。」

  周任房間的浴室裡,父子兩人赤裸著身體貼在一起熱吻。周任伸手摸到花灑的開關打開熱水,熱氣氤氳了整個空間。

  視覺朦朧中,觸覺的火熱卻更加明顯,周澤延始終死死的黏在周任身上,一寸都不願分開。

  周任明顯覺出他的不同,平時他在這種時候最喜歡滿嘴跑火車,今天卻像是啞巴了一樣一語不發。

  親吻愛撫了一會,周任忍不住道:「你怎麼了?」

  周澤延小聲道:「你說不喜歡我亂叫。」

  周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周澤延沿著他的嘴角向下親吻,以往總是慣於挑逗的唇舌今天卻顯得急不可耐,匆匆掠過下巴喉結胸口,他抓著周任的手臂單膝跪在了地下,眼睛盯著周任已經勃起的那裡。

  周任立刻要拉他起來,斥道:「不行!」

  周澤延充耳不聞,不管不顧的含進嘴裡,周任倒吸一口氣,喉間一聲壓抑的悶哼。

  周任從沒被咬(分開讀)過,一直不能接受這種事,以往周澤延數次提議要做,都被他拒絕。這種像是被絲緞包裹的感覺對他來講是極具衝擊的,他的射精感比往常來的要更快。

  周澤延手裡揉捏著他的囊袋,及時在前一刻察覺到,放開了周任。

  火熱又濃烈的精水噴在他的臉上。

  周任微喘著把他從地上拉起來,抱歉道:「我該提前說一聲。」

  周澤延說道:「我故意不躲開的,我想被你顏射。」

  周任無語的想幫他沖洗掉,又被他躲開。

  周澤延斜著眼睛看周任,伸出舌尖舔了舔掛在嘴角的一點液體,說道:「我猜你也是故意不說的,射在我臉上很爽吧?」

  周任:「……」

  周澤延兩手抱住他的脖子,低聲道:「還是你本來想讓我吞下去?」

  周任:「……」這才是兒子正常的模樣。

  周澤延一條腿抬起來勾住他的腰,難耐道:「我剛才就差點忍不住,快點進來。」

  周任冰冷著臉,把他推到牆邊,連擴張都沒做就頂了進去。

  周澤延大叫了一聲,斷續道:「你怎麼能全部進來!」

  周任冷冷道:「別嘴硬了,你恨不得我把精囊都塞進去吧?」

  周澤延扳著他的臉親了一口,讚道:「爸爸,你學的可真快,就該這麼說。」

  周任:「……」他不再說話,緩緩抽動起來,一下比一下用力,進入的也更深。

  周澤延被頂的眼前發黑,滅頂的快感讓他完全說不出話來,只是嗚咽著哼叫,沒多久就到了高潮,伏在周任懷裡兩眼失神的喘氣。

  周任掛掉花灑,隨手拿了條大浴巾裹住他,抱著他出去。

  剛到床邊,周澤延恢復過來一點,不舒服的扭了扭。周任還在他身體裡面,頓時更硬了幾分,輕輕拍了拍他的屁股道:「別亂動。」

  周澤延啞著嗓子道:「你要是真不想要,就不會留在裡面了,快點來啊。」

  周任就著兩人相連的姿勢把他壓倒在床上,面無表情的問道:「我現在該說什麼才好?」

  周澤延睜眼看著他,腦子裡轉了轉才明白他的意思,答道:「問我有什麼感受。」

  周任伏在他身上頂弄幾下,問道:「感覺怎麼樣?」

  周澤延□的嗚咽不止,顫著聲音浪叫起來。

  周任更勃發幾分,一邊動作不停,一邊暗想,他終於還是被兒子扭曲成了這樣的性事惡趣味。

  結束之後,兩人到浴室裡重新洗了澡,周任在浴室裡又被兒子纏著來了一發。

  周澤延腿軟的站不住,被周任抱著出來放到床上,卻還是勾著周任不肯放手。

  周任皺眉道:「不能再來,你已經好幾次了。」

  周澤延道:「那你就把我幹到射尿啊。」

  周任摸摸他半濕的頭髮,說道:「你睡一會吧。」

  周澤延抱著他的手臂蹭了蹭:「你別走。」

  周任側身躺在他旁邊,哄小孩一樣道:「不走,睡吧。」

  周澤延小聲道:「爸爸,我愛你。」

  周任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說道:「我也愛你。」

  周澤延一會就發出均勻的呼吸,周任也有點疲累,正昏沉著也要睡著時,聽到樓下傭人隱約喊道:「先生,有客人!」

  他輕輕把兒子的手塞進被子裡,然後輕手輕腳的出去。

  幾分鐘後,周澤延猛然睜開眼睛,滿頭大汗的坐起來,摸摸身邊還是溫熱的,他起身穿好衣服,趿拉著拖鞋走到門邊拉開門,忽然心裡升起一陣異樣的感覺。

  他有點茫然的定了定神,走到樓梯邊,樓下有兩個人在交談,其中一個是周任,另一個的聲音也有點熟悉。

  他腰酸腿軟的扶著欄杆慢慢走下去,剛到一樓樓梯口就震驚的停下了腳步。

  客廳裡,那個頂著陸迪奇臉的年輕人和周任抱在一起,周任一隻手在他後背輕拍著,似乎在安撫他。

  周澤延如遭雷擊,最不好的預感竟然變成了現實。

  chapter52

  「陸迪奇」越過周任的肩看到這邊,立刻叫了一聲:「哥。」

  周澤延下意識的縮了縮,說道:「你……」

  周任側過身,視線掃過來,臉上的神情複雜。

  「陸迪奇」漾起微笑,說道:「哥,我是澤續啊。」

  周澤延臉繃的死緊,他有點頭暈,現在有沒有可能是在做夢?

  「陸迪奇」笑著說道:「之前跟你開了個小玩笑,你不會介意吧?」

  周澤延渾噩搖頭,腦子裡一片死寂,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陸迪奇」調皮的眨眨眼道:「不過,你也扮了我這麼久,咱們就當扯平了吧。」

  周澤延愣愣站著,他有種荒唐的感覺,眼前這一切都不會是真的。

  「陸迪奇」挽起周任的手臂道:「爸爸怪我沒有一回國就來找你們,可是我聽說爸爸身邊還有一個『我』,還以為是什麼奇怪的冒牌貨,所以才特地觀察了一段時間,如果早知道是你,我一早就回來了。」

  說完,他轉過頭極自然的對周任撒嬌道:「爸爸,我特別想念你。」

  周澤延一動不動的看著他倆,時光彷彿倒流了回去。

  十七歲之前的成長歲月裡,從童年到少年,類似這樣的畫面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都在發生,他記不清楚有多少次,他就像此刻一樣站在角落裡,周澤續卻可以親密的黏在爸爸旁邊。

  他轉過頭去,惶急道:「差點忘了,我還有事要出去。」說著就向外面走。

  身後周任忽然道:「眼看就要天黑了,你有什麼事非要現在去?」

  周澤延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停留,幾乎是撞開家門走了出去。

  他幾乎是奔跑著逃了出來。

  除夕的傍晚,人人都已經回到家裡和親人歡聚一堂,準備著除舊歲迎新春。外面的世界空空蕩蕩,天地之間似乎只留下了周澤延一個人。

  他漫無目的的沿著別墅區的路徑機械的行走,夜幕降臨,恐懼之心漸漸麻木,前所未有的巨大悲傷如同漆黑的夜幕一樣籠罩著他。

  「澤延!」有人在叫他,「周澤延!」

  他猛地回過頭去,瞳孔中倒映著一個人影,遠遠地追過來。

  白坤停在周澤延面前,焦急道:「澤延!你,你沒事吧?」

  周澤延沒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灰白色V領毛衫,腳下趿拉著一雙毛絨拖鞋。他到現在才覺得冷,吸了吸鼻子,慘兮兮的笑起來,說道:「坤兒,我失戀了。」

  白坤反倒冷靜下來,問道:「你弟回去了?」

  周澤延「嗯」了一聲,視線低垂著落在拖鞋的卡通腦袋上。

  白坤皺著眉,用力抱住他,覺出他想掙開,白坤苦笑道:「我沒有別的意思。」

  周澤延垂下手,眼睛有點發脹,低聲道:「我知道。」

  靜默了一會,白坤道:「先去我那吧,年還是要過的。」

  周澤延側頭朝著家的方向看了看,樹叢遮擋的嚴嚴實實,只能從枝椏中隱約看到星點亮光。

  白坤在酒吧附近新開盤的小區買了套兩居室,周澤延知道這件事,但是還從來沒有來過。

  白坤打開門帶他進去,裡面居然出乎意料的整潔,純白布藝沙發上擺放著幾個圓嘟嘟的公仔抱枕,茶几上一塵不染,擺著一套中國風骨瓷茶杯。

  白坤道:「先坐一下,哥給你煮餃子,豬肉大蔥和三鮮,吃哪個?」

  周澤延拘束的看著他沒說話,白坤做決定道:「都下一點吧,挑著吃。」

  周澤延點點頭,坐到沙發的一邊,拿了個抱枕抱在手裡,歪靠在寬大的扶手上。

  白坤伸了伸手,想摸摸他的腦袋,手到半途還是收了回去,道:「電視櫃下面有遊戲機,想玩就玩一會。」

  他轉身去了廚房,周澤延扁了扁嘴,低下頭把臉埋在公仔臉上,特別想哭。

  過了一會,白坤招呼道:「澤延,吃餃子咯。」

  周澤延放下公仔,起身到衛生間裡去洗了把臉,對著鏡子裡自己狼狽的模樣,輕聲自嘲道:「看你,落水狗。」

  他走出來,白坤站在門邊,皺眉道:「你才不是。」

  周澤延咧嘴笑了笑,說道:「我也沒有家了。」

  白坤想說什麼,周澤延道:「不用煽情,我心裡都知道。」

  白坤歪著頭笑了一下。

  吃完餃子,周澤延去洗了個熱水澡,白坤幫他拿了新內褲和新睡衣。

  他擦著頭髮從浴室裡出來,奇怪道:「你的睡衣我穿居然還挺合適。」

  白坤靠在沙發上看春晚,也沒看他,答道:「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

  周澤延茫然:「嗯?」

  「我本來以為,你也會住在這裡。」白坤側過臉來,認真的說道,「所以從一開始,這房子的東西就都是給你準備的。」

  周澤延愣了愣,後知後覺的發現,這套房子的裝修和傢俱,沙發上的抱枕,甚至就連茶杯的花色,都是照著他喜歡的風格來置辦。

  他抿緊了嘴唇,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能理解這種愛而不得的心情。

  白坤關掉了電視聲音,起身走過來停在他面前,撩了撩周澤延的頭髮,剛想湊過來,周澤延便道:「你不要親我。」

  白坤:「……」

  周澤延撥開他的手,說道:「就算我現在跟你上床,過後也不會認賬。」

  白坤把手垂在身側,無奈的苦笑。周澤延是個二貨,但他是個有原則的二貨。

  周澤延看看他的手,問道:「你沒打算霸王硬上弓吧?」

  白坤笑起來:「你這是在給我提建議?」

  周澤延退了半步道:「我可是會反抗的。」

  白坤瞇眼道:「寶貝兒,你可打不過我。」

  周澤延認真道:「你又捨不得打我。」

  白坤摸摸鼻子道:「咳,要喝芒果汁嗎?」

  周澤延點頭道:「不加冰。」

  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看春晚,時不時交談幾句。

  周澤延:「這女的這麼醜。」

  白坤:「腿挺好看的啊。」

  周澤延:「她還平胸。」

  白坤:「你不是喜歡平胸嗎?」

  周澤延:「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白坤悄悄看他一眼,問道:「我好奇很久了,周叔叔怎麼把到你的?」

  周澤延甩掉拖鞋,盤著腿蜷在沙發上,答道:「不是跟你說過嗎,我倒貼的。他喜歡的不是我,是周澤續。」

  白坤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怎麼能讓你倒貼?」

  周澤延瞥他一眼:「當我爸爸。」

  白坤:「……」這技能還真get不了。

  十二點鐘聲敲響,外面煙花四起鞭炮齊鳴,兩人都托著下巴看窗外。

  周澤延道:「你說我爸現在在做什麼?」

  白坤道:「也在跨年啊。」

  周澤延頹然道:「不知道我弟技術好不好。」

  白坤無語道:「你都在想些什麼東西。」

  周澤延歪了歪,仰面靠在沙發上,傷心道:「我爸技術很好的,就像你說的,不但不疼還爽爆了。」

  白坤忍無可忍道:「周澤延!!!」

  周澤延坐起來,說道:「坤兒,新年快樂。」

  「……」白坤道:「新年快樂。」

  周澤延抱了個抱枕歪著身子看窗外,泫然欲泣的模樣。

  白坤牙咬得咯咯響,片刻後道:「你弟又不喜歡你爸,他就是故意氣你呢。」

  周澤延側目道:「我也以為他喜歡你呢,可是他今天抱著我爸都不撒手。我爸那麼帥,他怎麼可能不喜歡。」

  白坤扭過頭去看窗外,鬱悶道:「你弟從小不就那樣麼?只要你惹到他,他就故意黏著你爸氣你。」

  周澤延大驚,瞠目道:「真的???」

  白坤沒好氣道:「當然真的,人人都知道,就你個傻逼被他氣的團團轉。」他忽然變了臉,氣憤道:「周澤延!你他媽不會是從小就喜歡你爸吧!?」

  周澤延呆想了幾秒,不確定道:「有可能啊,陳培源都說我有伊拉克特拉情結。」

  白坤義憤填膺的怒視他。

  他卻還惦記著別的事,追問道:「周澤續真的一直都在演戲,就為了膈應我?他和我爸沒有兩情相悅?」

  白坤怒道:「你以為人人跟你一樣都戀父嗎!?」

  周澤延瞪大眼睛,神色忽然明媚起來,竟然有點幸災樂禍道:「這麼說,我爸也失戀了!」

  白坤隨手拿起一個公仔狠狠砸在他腦袋上,周澤延「哎喲」一聲趴在沙發上,白坤罵道:「老子早失戀了!你他媽能顧及一點老子的心情嗎!」

  周澤延捂著腦袋,委屈道:「你的備胎跟我搶男人,我都沒生你的氣,你還有臉生氣。」

  白坤:「……」

  誰說他捨不得打周澤延,他簡直太捨得了!

  一大早,白周兩人穿戴整齊出了門,白坤先送他回周家。

  「你確定你等會見到你爸不會哭?」白坤斜著眼,鄙夷的問道。

  周澤延木著臉道:「別說了,我已經快哭了。」

  白坤抿了抿嘴唇,說道:「其實你爸應該多少也是喜歡你的。」

  周澤延道:「我不要『多少』,我要全部。」

  白坤翻了個白眼,硬梆梆道:「祝你好運。」

  兩人進了周家客廳,人都在。

  渾身簇新的周都督被打扮的像個紅包,表情嚴肅的被奶媽抱著。頂著陸迪奇臉的周澤續挨在周任旁邊,嘻嘻哈哈的說著什麼。

  幾人見白坤和周澤延進來,紛紛看過來。

  白坤笑的不是太自然,說道:「周叔叔,新年好。」

  周任衝他點點頭道:「新年好。」拿了紅包給白坤,白坤僵硬著笑臉接過去。

  周任凝眸看著站在他身後的周澤延,叫了一聲:「澤延。」

  周澤延瑟縮了一下,彆扭著不願意抬頭,含糊道:「爸爸,新年好。」

  周任片刻後才道:「以為你不回來了,沒給你準備紅包。」

  周澤延耷拉著腦袋,十分心酸,幾乎要再一次離家出走。

  白坤還得回白家去給長輩拜年,匆匆告辭,走之前狠狠瞪了周澤續一眼。

  周澤續瞇了瞇眼睛,忽然道:「爸爸,我送白坤出去。」

  白坤如避蛇蠍似的抖了抖,周澤續腳步輕快的走過去,笑道:「走啊,我送你。」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出去。

  奶媽覺得氣氛不對,抱著寶寶上了樓。

  客廳裡只留下周家父子,外面零星幾聲炮響。

  周澤延硬著頭皮開口:「我,我……」快哭出來了臥槽!

  周任面無表情道:「過來。」

  chapter53

  周澤延瑟縮著沒有動,頭低的不能再低,小聲道:「爸爸,對不起。」

  周任沉默許久,問道:「昨晚去哪兒了?」

  周澤延盯著自己的腳尖,答道:「在白坤家裡。」

  「我打過白家電話,」周任冷聲道,「他不在家。」

  周澤延心裡彆扭著,低聲解釋道:「他在外面買了房子。」

  周任慢慢的把右手揣進西褲兜裡。

  周澤延提著心慢慢抬了抬眼睛,目光掠過周任修長的雙腿,筆挺的西裝,一絲不苟打好的領帶,米色的襯衣領口,性感的喉結,稜角分明的下巴,直到冰冷抿著的唇角。

  他倏然垂下眼睛,即便周任幾乎從無笑臉,但繃著的面癱臉和真正生氣的臉還是不一樣的。在他扮「周澤續」的半年裡,周任從來沒有露出過此刻的表情。

  在對待周澤延時,爸爸就是這樣的。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周澤延咬緊了牙關才能壓制住心裡湧動著的悲傷和憤怒,口腔裡甚至都有了一點血腥的味道。

  「爸爸!」周澤續蹦跳著從外面回來,語調輕鬆歡快道:「哥,我和爸爸剛才說好要去趙爺爺家裡拜年,你也一起去吧?」

  周澤延側過身衝著樓梯的方向,聲音都有點發顫的說道:「我,我昨晚沒有睡好,想補個覺,不去了。」

  周澤續走到周任身邊,疑惑道:「白坤也說困得要死,你們昨晚通宵玩遊戲了嗎?」

  周澤延和周任都沒有作聲。

  周澤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對了,你看爸爸這條新領帶怎麼樣?這是我送爸爸的新年禮物,和爸爸這身西裝還蠻配的,哥,你看呢?」

  周澤延想起他買給周任的領帶,帶著包裝都還藏在他的衣櫃裡沒有拿出來,本來打算除夕夜送給周任的。

  他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悶聲道:「很好看。」

  周任忽然道:「我們走吧,拜年去太晚不好。」

  周澤續附和道:「對哦,那哥你在家好好休息啊,我替你收紅包回來。」

  他挽著周任的手臂,兩人從周澤延身側走過,在玄關換鞋,然後出門,從門口的小石子路走去車庫開車。周澤續歡快的說著什麼,周任偶爾答應一聲,然後是那輛Q7熟悉的引擎聲,漸漸遠去。

  周澤延慢慢上樓,走到樓梯拐角停下腳步,抬起手背擦了擦臉,臉上濕漉漉的。

  他低聲罵道:「你個娘炮!哭屁啊!」

  這時奶媽抱著寶寶從房間裡出來,看到他,奇怪問道:「先生不是要去拜年嗎?你怎麼還在家?」

  周澤延忙低頭,不想被她和寶寶看到自己這副狼狽模樣。

  奶媽卻抱著寶寶徑直走下來,站在他面前高一級的台階上,她狐疑道:「二少爺,大過年的,你這是怎麼了?」

  周澤延破罐子破摔的仰起臉來,胡扯道:「本命年沒穿紅內褲,正傷心呢。」

  周都督一臉嚴肅的看著他,周澤延意外的發現,他的兒子神態完全不像他,卻像極了周任。

  周都督忽然抬起小肉手,「啪」——打了周澤延一巴掌。

  周澤延出離憤怒了,爸爸不要他了,兒子也敢打他!?世界簡直對他充滿了惡意!!!

  他的表情過於兇惡,周都督只鎮定了三秒鐘,「嗚哇」大哭起來。

  奶媽忙哄著,又抱怨道:「不是我說你,這麼大了還總惹先生生氣,難怪寶寶都看不慣你。」

  周澤延憤然道:「我惹他生氣!?臥槽!!!@#%@¥%&*%@#%@¥%&*$(%!!!」

  他完全忘了他自己定下的任何人不准在周都督面前說髒話的規矩,破口大罵了足足半分鐘,周都督聽得都忘了哭,張著嘴巴瞪著眼睛呆呆看著他,口水又流了出來。

  奶媽忙捂寶寶的耳朵,不滿道:「你還有理了?昨晚什麼都不說自己跑了,也不往家裡打電話,先生出去找了你一整晚,你知道麼!」

  周澤延眼睛瞪得要脫眶:「他昨晚出去找我了?」

  奶媽沉痛道:「一直找到今天早上天亮才回來的!看你這樣也知道,你沒跟他道歉吧?唉,真不是我說你,你要是我兒子,我就把你包在紅包裡送人了。」

  周澤延嘴角古怪的揚起落下,似笑非笑,想哭卻又沒有哭,忽然轉身往樓下衝,跑出了大門才一拍腦門道:「傻逼啊你!都走那麼久了!」

  他又轉回身來去客廳打電話,十幾秒後憤怒道:「奶媽!為什麼家裡電話會欠費!?」

  奶媽抱著寶寶優哉游哉的從樓梯上走下來,說道:「大概是昨天晚上欠費的吧,先生到處打電話找你,還打了好幾通越洋電話到國外去問你同學呢。」

  周澤延咧開嘴,恨不得仰天大笑,跳起來自言自語,宛如神經病一樣:「我手機呢?我手機呢?我手機哪兒去了?」

  奶媽有點幸災樂禍的模樣:「你昨天跑出去沒帶手機,先生找不著你發了火,給摔了,都碎成了渣。」

  周澤延噌噌噌跑過來,捧著周都督的小胖臉用力親了一口,興奮道:「兒子!爸爸這次要發達了!」

  奶媽:「……」

  周都督茫然的轉著和周澤延幾乎一模一樣的大眼睛,口水還在往下滴答。

  周澤延高聲唱著國際歌衝上樓,奶媽醒過神來,站在樓梯口喊道:「二少爺!你是二叔!什麼爸爸!」

  周澤延回房拿了車鑰匙登登登跑下來,得意的轉了轉鑰匙,大聲道:「從今兒起,我就不是二少爺了!叫我大少爺!」

  他在自家院子裡也炫技一樣的把車開出來,幾乎歡快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奶媽隔著窗戶看他出了門,低頭對周都督道:「寶寶,你看你二叔多二啊,就這,他還不想當二少爺呢。」

  周都督發出一聲似是而非的:「切!」

  周澤延一路上邊哭邊笑,風馳電掣的趕到趙爺爺家裡,進門連年都顧不得拜,直問道:「我爸呢?我爸沒來嗎?」

  趙爺爺坐在太師椅上,不怒自威道:「二十好幾的人,還這麼燒毛!」

  周澤延草率的抱拳彎腰:「趙爺爺新年好!」繼續燒毛道:「我爸還沒來嗎?」

  得知周任剛剛離開,他拔腳就跑,趙老先生拿著枴杖不停的敲地,憤憤道:「老大當年就是這幅德行!老二也好不到哪兒去!周任怎麼生了這麼兩個兒子!?」

  周澤延開車追出來,周任每年除了到趙爺爺這裡來,其他人家也很少去,現在應該是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卻塞了車,出門訪親走友的車輛排的看不到頭。

  周澤延被堵的走走停停,心煩的不得了,終於在一個紅綠燈拐彎的時候看到了前方也被堵在車流裡的黑色Q7。

  他把腦袋探出窗戶來,喊道:「爸爸!」

  前後左右車主都驚訝的看過來,他不管不顧的又喊了幾聲,可是相隔太遠,周任完全聽不到。

  周澤延從車裡跳出來,想徒步跑過去,路邊的協警立刻看到了他,舉著喇叭一邊喊道:「嘿!你幹什麼呢!這是機動車道!」一邊朝這邊過來。

  周澤延劈手奪過他的喇叭,衝著喇叭大喊一聲:「爸爸!周任!」

  周任正等著車流通散,模糊聽到有人叫他,詫異的從後視鏡向後看了看,有人和一個協警拉拉扯扯的在搶什麼東西,那個人怎麼那麼像澤延?

  他急忙解開安全帶下車,驚異的確定,竟然真的是周澤延。

  協警奮力要搶回他的喇叭,周澤延卻死也不撒手,邊搶還邊說:「親!你再讓我用一下,就一下,真的!」

  協警眼角瞥到馬路對面的交警,立刻呼救道:「親!快來!有人襲警啊!」

  周澤延雙手霸著喇叭,瞠目道:「你又不是警察!」

  協警理直氣壯道:「別把協警不當親!呸!不當警!」

  交警火速衝了過來,一看周澤延便道:「怎麼又是你這小子?」

  說來也巧,這交警就是那時周澤延超速之後在馬路上跟人打架時遇到的那個。

  交警一把抓住周澤延的手,把喇叭搶了過去扔給那個協警,嚴厲道:「上次超速打架,這次居然在大馬路上搶別人東西,你這小孩怎麼回事?這回我要通知你的家長,一定要好好管教管教你!」

  周澤延抬手一指:「我爸就在那!你快點通知他!」

  交警怒道:「還說謊!」說著下意識看了一眼,表情有點奇怪,說道:「那個是你爸?」

  周澤延轉過頭,周任正從車輛的夾縫中往這邊擠。

  他猛地甩開交警抓著他的手,飛馳著朝周任跑了過去。

  兩人在一輛黑色SUV旁聚首,周任皺眉道:「你剛才在幹什麼?」

  周澤延跑得太急,不住的喘氣,說道:「我,我在,尋,尋寶。」

  周任莫名其妙:「什麼?」

  周澤延一邊喘著一邊笑起來,眼淚還啪嗒啪嗒往下掉。

  周任一瞬間什麼都明白過來,掌心向內抬起雙手,周澤延一秒未停的撲過去,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周澤延又哭又笑,把鼻涕眼淚都蹭在周任的肩上,周任用兩手環著他,表情有點木然,只是眼睛裡閃爍著別樣的神采。

  他倆身旁的SUV深色車窗裡,於夫人輕聲道:「你看,人家有人家的歸宿。」

  於識謙無聲低歎,陪著妻子微笑起來。

  最後,交警嚴肅的對周家父子分別提出了口頭批評,兩人各領到罰單一張。

  不過這大概是世上最心甘情願的罰單。

  交通疏散,車輛通行,臨走前,周澤延想買協警的那個喇叭,小協警憤憤道:「滾你丫的!這是公物!公物能賣嗎!」

  周澤延摸著鼻子笑,說道:「那,多謝你啊親,也多謝親的喇叭。」

  他和周任依舊一前一後,始終都能看到彼此的距離,慢慢的回到了家。

  周任的車先開回了車庫,他下車來等著兒子也把車停好。

  周澤延關好車門,手裡捏著鑰匙,他的情緒平復不少,冷靜的問道:「周澤續呢?」

  周任道:「他說約了人一起玩,從趙老家裡出來就走了。」

  周澤延眨了眨眼:「噢。」

  周任察覺出他有些緊張,伸手過去把他的手整個包在自己手裡,兩人牽著手回家。

  周澤延悄悄低頭看著爸爸的手,忽然又想哭了,他真的要變成娘炮了!!!

  白坤回到家,給媽媽燒過香之後,到白英堂房裡去給他拜年,叫出了十年之後第一聲「爸」,躺在床上不能動的白英堂為此流了兩缸眼淚。

  白坤去看了看弟弟,往他的小手裡塞了個紅包。小孩長的和白坤挺像,說起來他們的媽媽還是親姐妹,也沒有不像的道理。

  他後媽躲在樓上房間裡並沒有出來,白坤單獨包了紅包給傭人,吩咐過後交給她。

  之後他就出了家門,白家別墅的構造和周家不同,車庫在地下。白坤覺得自己只回來一會,嫌麻煩就沒把車開進來,而是停在了外面的客用停車場。

  他走了幾步,猛地回過頭來吼道:「你他媽能不能別再跟著我了?」

  周澤續從暗處走出來,尷尬道:「大路朝天,誰說我是跟著你。」

  白坤幾步走上前抓住他的衣領,冷冷道:「我警告你,不許再跟著我,也不許再去煩你哥,你要敢再惹他……」

  周澤續頓時變臉,高聲道:「我惹他了怎麼著?我剛才還惹他了呢!我把他氣的哭鼻子尋死覓活!你能怎麼著我!」

  白坤暴怒道:「你!」

  他抬手要打,周澤續怒視他道:「你打!打呀!反正你每次打我都是為他!也不少這一回!」

  白坤氣的頭皮發麻,可不知為什麼又覺得好像不該動手。

  周澤延掙開他的手,用力整理衣領,冷冷道:「你憑什麼看不起我?你跟我有什麼區別?我起碼嫉妒的光明正大,你敢嗎?你敢說我爸一句壞話,我保證周澤延從此再不理你!」他嘲諷一笑道:「昨天晚上為什麼不敢開機?你玩的可都是我玩剩下的,別忘了就連這招都是你學我的!」

  白坤僵立在原地不動,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昨晚故意關掉了手機,他想帶周澤延去一個只有他們倆的地方,誰也不會來打擾他們,誰也不能來打擾。

  這招還真是周澤續玩剩下的,那年學校組織夏令營,白坤所在的年級本來並不能去,可是他想陪周澤延去,硬是夾了個名額進去,結果也沒能和周澤延分到一輛大巴上,更可氣的鄰座居然是周澤續。到達地點之後,他不停的打周澤延的電話,卻怎麼也沒人接,周澤續眼巴巴的跟了他一個星期。等回來之後,他才知道周澤延出門的時候,手機卡被周澤續偷偷換掉,一個星期都沒響過。

  白坤嘴角漾起苦笑來:「我是學你,我不敢光明正大,我只敢偷偷嫉妒。可是你知道,看見他傷心成那樣,我有多後悔嗎?」

  周澤續盯著他,說道:「可你還是忍著後悔繼續做下去了,嫉妒是惡魔,他的誘惑比任何不捨得都要強大。」

  白坤一震,詫異的看他。

  周澤延的眼圈有些微紅,卻還是倔強的揚著下巴,冷冷道:「你以為,我看到你傷心,就沒有後悔過嗎?」

  chapter54

  白坤語塞,半晌才道:「沒想到我跟你,居然還有同病相憐的一天。」

  周澤續冷冷道:「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他心裡沒有你!周澤延那情商什麼都不會知道,你自己又在那裡裝什麼傻?過去你為他幹過的傻事我就不說了,他去年要去英國你就賣掉酒吧打算萬里隨行,他一句不去了你就得把求了不知道多少人情才弄來的錄取通知書作廢,還有你買的那套房子,裝修成那副德行,就連公仔抱枕遊戲機都眼巴巴的給他準備好!他正眼看了嗎?他高興了嗎?他願意要嗎?」說到最後,他語速快到像是迫不及待的要發洩什麼情緒,語氣裡滿滿的都是「看你這個大傻逼」的譏諷。

  白坤僵著臉道:「那我也樂意,管得著嗎你?」

  周澤續發出一聲不知是鄙夷還是嘲笑的冷哼,說道:「到現在你還不肯面對現實,自欺欺人有什麼意思。」

  白坤火大道:「你又憑什麼說我?有本事你別每天來跟著我!」

  周澤續狠踢了路邊的柏樹一腳,憤憤道:「我他媽就是比你還賤!」他從大衣口袋裡拿出幾張疊在一起的紙,隔空扔了過去,掉落在白坤腳邊。

  周澤續冷聲道:「我已經在上面簽了名字,也做過公證,如果你還有問題直接打上面那個律師的電話。」

  白坤疑惑的撿起來,那居然是一份股權讓渡書,周澤續把他前段時間收購的股份一股腦全都轉給了他,比之前白英堂的持有額還多了近十個百分點。

  「你為什麼給我這個?」他不解又警覺,周澤續收購這些,耗費的力氣和金錢都不在少數。

  周澤續把兩隻手都揣進衣兜裡,不屑道:「因為我犯賤唄。」

  白坤:「……」

  周澤續面無表情道:「你放心,明天我要是再來跟著你,我就是烏龜王八蛋。再見!!!」

  他揚著下巴,高傲又悲壯的轉身大步離去。

  白坤猛然間覺得手裡的紙張有點扎手。

  周家二樓,周澤延趴在嬰兒床邊上,喜滋滋道:「周都督,聽清楚了啊,我是你爸爸爸爸爸爸。」

  周都督昏昏欲睡,兩眼朦朧著,一副「懶得理你這個白癡」的表情。

  周任道:「你對他說了半小時,還不夠?」

  周澤延興奮道:「認準親爸要從娃娃抓起,半小時怎麼夠?」

  周任從後面箍住他的腰,說道:「別煩他,讓他睡覺。」邊說邊拖著他往外走。

  周澤延兩手掙扎著往回抓,生離死別一般:「兒子,爸爸一定會回來的!」

  周任一路拖抱著兒子到他房裡,反手用力把門關好,周澤延打了個激靈,怯懦的叫道:「爸爸?」

  周任略有些煩躁,伸手把領帶扯開一點,說道:「不要以為我看不出,從回來起你就在躲著我。」

  周澤延目光閃躲著,低聲道:「哪有,我幹嘛躲著你。」

  周任冷聲道:「我也想知道為什麼。」

  周澤延快速的眨了兩下眼睛,說道:「好吧我害羞。」

  「……」周任匪夷所思道:「什麼?」

  周澤延用手背摀住臉,一想到現在要和爸爸談情說愛的是「周澤延」而非「周澤續」,他就心跳加快,臉熱的簡直要冒煙。兩情相悅什麼的,真的太羞澀啦!

  他耷拉著腦袋道:「真的,我特別緊張。爸爸,你往後退,離我遠一點。」

  周任完全不能理解,板著臉伸手要抱他。

  周澤延驚嚇的躲開,皺著眉苦惱道:「別鬧。」

  周任抱了個空,尷尬的放下雙臂,覺得荒唐無比,臉上露出幾分受傷。。

  周澤延歪著腦袋看他,試探著說道:「爸爸,周澤續喜歡白坤,可喜歡了。」

  周任稍有驚訝,不明白他這時說起這件事的用意。

  周澤延勸誡道:「所以你別打他的主意了,他不會喜歡你的。」

  周任愈感荒唐:「你又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打過他的主意?」

  周澤延委屈道:「爸爸,你別騙人了,從小到大你對他都格外不一樣,我又不瞎。」

  周任吸了口氣,冷冷道:「但是,你傻。」

  周澤延憤然睜大眼睛,想反駁什麼,周任嚴肅道:「澤延,我喜歡上你,是你出院以後的事。」

  周澤延大吃一驚,整個人都凌亂了。

  周任十分無奈,說道:「你也不想想,澤續出事的時候才十七,那之前你媽媽還在,我怎麼可能會去喜歡別人。」

  周澤延的驚訝過去,又換了一副傷心的表情。

  周任皺眉,不太自在道:「你不會連她的醋都吃吧?」

  周澤延搖搖頭,問道:「爸爸,你說你是後來才『喜歡上我』,是喜歡我,還是喜歡上我?」

  周任:「……」這是該注意的重點嗎!?!?

  周澤延追問道:「到底是怎樣?」

  周任放棄了正常溝通,漠然道:「一開始是喜歡。」

  周澤延大喜道:「然後就喜歡上?我是不是特別美味?」

  周任囧道:「你不害羞了?」

  周澤延的臉「光當」垮了下來,羞澀狀小聲道:「差點忘了。」

  周任:「……」

  周澤延低著頭,眼角往上瞟周任,低聲道:「爸爸,你快來親我啊。」

  周任站著不動,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兒子。

  周澤延的臉皺起來,苦惱道:「我很害羞的,你主動一點不行嗎?」

  周任:「……」這個詞跟你顯然毫無關係啊兒子!

  他囧到無語偏偏又被莫名戳中萌點,伸手把兒子拉過來抱在懷裡,低頭吻住他。

  「羞澀」的周澤延兩手放在抵在周任胸口,緩慢又色情的撫摸他並不誇張的胸肌。

  周任親吻著兒子,唇齒之間熱情的交換著彼此的津液。

  兩人慢慢挪到床邊,周澤延仰面倒在床墊上,單手勾著周任的脖子,另一隻手迫不及待的去拉扯周任的領帶,罵罵咧咧道:「早看這條領帶不順眼了!以後不准再用它!」

  周任配合的直起身體,讓他把領帶扯下來扔在地下。

  周澤延滿意了,捧著周任的臉用力親了一下,說道:「等會我送你一條新的,特別好看,更適合你。」

  周任板著臉,眼中卻漾起笑意,說道:「好。」

  周澤延抬起膝蓋想蹭他,被按了下去,周任道:「昨天下午做那麼久,你後面消腫了?」

  周澤延自己夾了夾,失望道:「好像沒有,還有點疼。」

  周任翻身坐到一旁,撫摸他的頭髮,眼神溫柔的俯視他。

  周澤延側了側身趴在他腿上,說道:「要不要我幫你吸出來?」說著就想去解他的皮帶

  周任捉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說道:「不要,我的『喜歡』要更多一點。」

  周澤延起先還不懂,想了想才明白過來,把臉埋在周任大腿上吃吃的笑,他一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氣氛溫馨無比,滿屋子都像是在飄著粉紅色泡泡。

  房門忽然被推開,周澤延條件反射的坐起來,周任也繃緊了身體。周家通常不會有人隨便進周任的房間,他倆誰也沒想到要鎖門,完全忘了今時不同往日,家裡剛剛回歸了一個成員。

  周澤續愣了愣,視線掃過兩人凌亂的衣衫和他哥泛著桃花的臉,玩味道:「喲,我來的似乎不太巧啊。」

  被小兒子撞到和大兒子攪基的周任尷尬到了極點,說道:「……你找我?」

  周澤續歪靠在門框上,笑嘻嘻道:「對啊,爸爸,你和哥哥玩什麼呢?怎麼都不叫我一起?」

  周任寒著一張臉,木然道:「你又不是剛剛知道,別嚇唬你哥。」

  周澤續故作驚訝道:「哥,我嚇到你了嗎?」

  周澤延愣愣看著弟弟,像是完全忘了動作和語言。

  周任站起來,側身把他擋在後面,說道:「找我什麼事?」

  周澤續無趣的撇撇嘴,說道:「爸爸,借我點錢。」

  周任道:「多少?」

  周澤續伸出一根手指:「一百萬。」

  周任迅速拿出支票夾,從筆筒裡抽了支筆低頭簽字。

  周澤續兩手插在褲兜裡晃悠著走進去,腳尖踢了踢地下的領帶,斜睨著周澤延。

  周澤延正系扣子,他的襯衣剛才被弄得幾乎敞開,大片胸口露在外面,他像是心靈感應似的察覺到什麼,立即抬起頭,惡狠狠的瞪回去。

  弟弟嘴角掛著惡意的笑,低聲道:「哥,你的乳頭居然是粉色的呢。」

  周任猛地把筆扔在桌上,把支票扔給他,怒道:「拿著,滾出去!」

  周澤續一臉得瑟的往外走。

  周澤延快氣炸了,跳起來大聲道:「我告訴你!白坤就喜歡粉的!你羨慕嫉妒恨也沒用!」

  周澤續的背影一僵,目光陰翳的回過頭來,看了他哥幾秒鐘,忽而展顏一笑道:「爸爸,你看我哥多霸道,不許你系我送的領帶,特地準備了頂帽子送你,嘖嘖,好綠好綠。」 他揚了揚支票,頭也不回去的出去,還不忘把房門關好。

  周澤延憤怒的跳到地下,狠狠踩了幾腳那條領帶,生氣道:「靠!靠!跟小時候一樣討厭!」

  周任還站在桌邊,面無表情的看他。

  周澤延側目道:「你那是什麼表情!我才沒有給你戴綠帽子!」

  周任把支票本扔回抽屜裡,關抽屜時力氣頗大,光光的響。

  周澤延急道:「是男人就喜歡粉的啊,我只是說了件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爸爸,你理智一點,別那麼幼稚好不好?」

  周任:「……」到底誰比較幼稚???

  周澤延走到他背後,憤然道:「還有,他要一百萬你就給,還說沒在打他的主意!?」

  「……」周任無奈道:「他七年都沒從我這裡拿過零用錢,加起來也不止這個數了,你做哥哥的,心胸不要這麼狹窄。」

  周澤延狹窄道:「我不高興!我現在不是你兒子!我是你老婆!你的錢都是我的!憑什麼給他!小癟三!」

  周任一瞬間破功,迅速轉過頭去,肩膀一抖一抖。

  周澤延愣了片刻,見鬼道:「你,你,你在笑?」還不忘憤怒:「有什麼好笑!我這麼嚴肅!你居然給我笑成這樣!」

  55The End

  周澤延發了一通脾氣,最後道:「萬一他把我們的事說出去就糟了,這次就當是給他封口費,以後不許再給他!你今後要對他如冬天般冷酷,聽到沒有?」

  周任大為驚異,竟然害怕別人知道,這完全不像是周澤延的性格啊。

  周澤延瞪他:「別人一定認為是你強暴或誘奸我,你好不容易才奮鬥到了今天,我可不想毀了你的後半輩子。」

  周任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心中忽而湧起千言萬語,目光變得溫暖,輕聲道:「你是真傻。」

  周澤延面露不滿,向前一撲抱住他的腰,周任順勢低頭,兩人再次接了個輕輕柔柔的吻。

  周任昨晚尋找離家出走的兒子,一整夜未睡,吃過午飯之後就回房裡補覺。

  周澤延也沒再鬧他,逗周都督玩了一會,蹦跳著下樓來打算出去玩,在院子裡和從外面回來的弟弟走了個對臉。

  兩人沒好氣的互瞪,周澤延抬了抬拳頭,威脅道:「臭小子!你再敢碰爸爸一下,老子就揍扁你!」

  周澤續鼻子裡哼了一聲:「那也是我的爸爸,你有本事就吹吹枕頭風,叫爸爸別理我啊。」

  周澤延怒道:「你是皮癢呢吧!?」

  周澤續的目光上下掃射他,不屑道:「吹枕頭風都是用我的身體,爸爸還真喜、歡、你!」

  周澤延大怒,揮出一拳,把弟弟揍翻在地,撲了上去,兩人扭打在一起。

  各自改頭換面的周家兄弟在他倆本命年的第一天,終於還是沒能忍住對彼此的怨念,在自家院子裡華麗的打了一架。

  兩人鼻青臉腫的坐在花池邊上大喘氣,中間隔了一多米的距離。

  周澤續吐了一口有點血腥的口水,罵道:「下手真狠,我的槽牙都有點鬆了。」

  周澤延傷的自然比他輕,幸災樂禍道:「你就是倒霉到死的命,穿誰不好非要穿陸迪奇這個慫蛋!」

  周澤續諷道:「當然比不了你的命好,死都死不了,還把我給擠了出來。」他滿含怨氣的低聲自語道:「媽蛋!光是給這混蛋身體戒毒就差點又死過去一次!」

  周澤延呆了呆,臉上的囂張不滿退去,沉聲道:「老子也沒想到……那個,對不起啊。」

  周澤續側臉看他,有些驚訝,片刻後道:「我還以為,你會希望我永遠消失。」

  周澤延罵道:「你放的是屁!雖然你從頭到腳沒有一處不討厭的,可你也是我的親弟弟!」

  周澤續莫名失笑:「哥哥,我可是從小到大都覺得,這個世上要是沒有你,該有多好。」

  周澤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弟弟。

  周澤續像是覺得特別可笑似的搖了搖頭,說道:「我明明比你聽話比你乖,你拿來玩的時間我幾乎都在用功讀書,偏偏爸爸媽媽就都當我不存在一樣,整天都圍著你一個人轉。我拿到獎學金,獲得三好學生,得到的關注都比不上你隨手幫媽媽扶了扶醬油瓶子。」

  周澤延聽傻了,這貨果真是從小就愛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周澤續?

  周澤續忽然問道:「你記不記得?十六歲那年咱倆過生日,爸爸送了兩套航母模型分別給你和我?」

  周澤延點頭,他當然記得,之後拼了半個多月他才拼好的,那東西現在還在他舊房間的書櫃裡珍藏著。

  周澤續似笑非笑道:「當時你高興的都說不出話來,爸爸也很高興,他大概覺得終於討好了你。可是我要那種東西幹什麼?!虧我在生日前幾天還總在他面前反覆說了幾次想要一個數位板,他壓根就沒聽進去!周澤延,你知道我有多討厭你嗎?從小到大,你永遠都是這個家的中心,尤其是爸爸,他根本就看不到我,我在他眼裡就是透明的。透明是什麼意思,你懂不懂?」

  周澤延遲鈍的點頭,又搖頭,他理解的透明和弟弟理解的,好像不一樣啊。為什麼他們眼中的世界相差這麼多?一定是周澤續看世界的方式不對!

  周澤續忽然發怒,指責道:「還有白坤!他就是眼瞎了才看上你,還跟著你一塊欺負我,你他媽自己數一數,你倆往我書包和鉛筆盒裡偷偷放過多少次蚯蚓!搞得我現在看到那玩意兒都能嚇得半死!你們兩個王八蛋!」

  早已告別小屁孩年紀的周澤延忽然覺得,命運好像是對弟弟過於殘酷了一點,他不禁感慨道:「你到現在還害怕蚯蚓啊?真可憐。」

  周澤續出離憤怒道:「這是重點嗎?!」

  不是早就知道眼前這混蛋是個二貨純傻逼了麼!!!臥槽為什麼還要跟他說這麼多話!!!

  周澤延摸摸鼻子,小聲道:「其實,我剛在你身體裡醒過來的時候,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還覺得挺傷心的。」

  周澤續一時無言,半晌才幹巴巴的罵道:「傻逼。」眼圈卻莫名其妙的紅了。

  周澤延覺得自己應該拿出當哥哥的胸襟來,便道:「都是小時候的事,過去這麼多年,別往心裡去啊,哥跟你道歉。以後誰再敢欺負你,哥幫你揍他。」

  周澤續低著頭,眼睛裡閃了閃,問道:「真的?誰欺負我你都會幫我?」

  周澤延毫不猶豫道:「那當然!」

  周澤延側臉看他,笑的瞇起眼睛來,甜甜的叫:「哥哥!」

  周澤延得意的伸出胳膊拍拍他的腦袋,怎麼以前就沒發現,當哥的感覺也很不錯啊。不過,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晚飯時周任從樓上下來,意外的發現兩個兒子排排坐在沙發上,有說有笑的一起看春晚重播。見他走過去,小兒子自覺的挪到另外一張沙發上。

  大兒子沖弟弟伸出大拇指,小聲道:「點贊,乖。」

  周任:「???」發生了什麼?

  周澤延拍拍身邊示意周任坐下,說道:「爸爸,我和弟弟說好了,讓澤續住我以前的房間,東西大部分也都齊全,他要是覺得缺什麼的話,我明天再陪他去買。」

  周任的目光在兄弟倆之間打了個轉,不動聲色道:「好。」趁澤延不注意的時候,他朝小兒子投去警告的一瞥。

  周澤續無辜的聳了聳肩。

  晚上十一點半,靜悄悄的二樓,只有走廊裡一盞看上去幾乎能融入壁紙的橘黃小燈亮著。

  周澤延從門縫裡向外看了看,輕手輕腳的開門出來,迅速的溜進了斜對面周任的房間裡。

  周任倚靠在床頭看央視新聞,漫不經心的瞥他一眼,說道:「怎麼光著腳?」

  周澤延反鎖上門,這才開心的過來跳上床,盤著腿坐在周任旁邊,說道:「穿鞋走路有聲音啊,萬一被周澤續那小混蛋聽到怎麼辦?」

  周任奇道:「你不是和他和好了嗎?」

  周澤延道:「和好什麼?!他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他現在肯定又憋著使壞呢,我是懶得戳穿他罷了。」

  周任饒有興趣道:「你覺得,他會使什麼壞?」

  周澤延翻著眼睛想了半天,沮喪道:「猜不到。」

  周任臉上寫著明白的「我就知道」,無趣的繼續看新聞。

  周澤延歪倒在一邊陪著看了一會,蠢蠢欲動的看看周任。

  新聞裡正播報超級大國又對某國採取軍事行動,周任看的極其認真,連眼角餘光都欠奉給他。

  周澤延爬起來,無聊的去翻周任床頭桌上的東西玩,不一會就把本來整齊有序的東西弄得亂七八糟。他隨手抽了本相冊胡亂翻著看,裡面全都是周任年輕時候的照片。

  那時的周任和現在有點不一樣。現在他的下巴稜角分明,身材也有隱約可見的肌肉,整個人都散發著成熟男人的魅力。年輕的周任特別瘦,下巴也尖尖的,雖然照片裡也能看出是一張面癱臉,但明顯是朝氣蓬勃的陽光青年。

  這本相冊他很小的時候就看過,每次看都像是在用眼球觸摸周任那些他無法參與的年華。

  他忽然有一種難以說出的失落。

  君生我未生。

  周任扭過頭來,兒子捧著一本相冊憂鬱狀,他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秒懂他的心裡在想什麼。

  周任伸手撩了撩他的劉海,有些苦澀的輕聲道:「澤延,我快老了。」

  他們不能相交的歲月何止那些過往,還有將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總有一天他會先老去。

  周澤延抬起頭,說道:「如果我們早一點認識就好了,可是你沒發育到那麼大,也不會有我,真傷腦筋。」

  「……」周任的神色有些黯淡:「我也很想等等你。」

  周澤延歪著腦袋沉默片刻,慢慢道:「你不要等我,我會追上你,我們一起老,再一起死。」

  周任心裡一時溫暖,說道:「傻話。」

  周澤延撓頭道:「就是,怎麼說出來這麼傻?我下午看電視的時候,聽男主角說出來還覺得挺浪漫呢。」

  周任翻過身躺下,一點也不想理他了。

  周澤延還兀自覺得莫名其妙,低下頭又看了一眼年輕的周任,忽然愣住。

  這張印著燙金字「xx大學學生會留影•一九九?年」的大合照裡,除了周任之外,居然還有另一張熟悉的臉。雖然也很年輕稚嫩,但周澤延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於識謙。

  他用腳丫子抵在周任的背上推了推,叫道:「爸爸?」

  周任「唔」了一聲。

  周澤延腦子裡轉了一大堆東西,最後合上相冊放回桌上,爬過去從背後抱住周任,親暱的在他後頸上蹭了蹭。

  就算沒有一起經歷過那些時光,可此刻能夠在千軍萬馬中脫穎而出,得到周任的愛情,他又何其幸運。

  時間最是冷酷無情,唯有愛能睥睨它。

  周任被他蹭的麻癢,偏過頭去躲開他。他鍥而不捨的從周任的身上橫爬過去,硬是鑽進周任懷裡去。

  周任一臉的不勝其擾:「不睡就回你房裡去。」

  周澤延喜道:「要睡要睡!」

  周任閉上眼睛不再理會他。

  周澤延等了一會,拍了拍周任的臉,催促道:「爸爸,你快來睡我啊。」

  周任也不睜眼,微怒道:「我說的是睡——覺——」

  周澤延眨了眨眼,向下拱啊拱,鑽進被子裡,周任猛地睜開雙眼,神情微變,伸手拉著兒子的睡衣後領把他拽了出來,憤然道:「早說了不許再做這種事!」

  周澤延嘴角微濕,伸出舌頭舔了舔,認真的看著周任,眼睛裡盛滿了熱情和愛戀。

  周任掙扎了幾秒,放手躺平。

  周澤延得意的爬回去繼續,就知道爸爸最受不了他賣萌裝無辜啦!!!

  快感漸漸翻湧而來,周任有些憂傷,他端正無比的三觀和萌點都被兒子徹底戳歪了。

  門外走廊裡,八爪魚一樣貼在門上偷聽的周家小兒子,表情變來變去,流下鼻血三升。他憤憤的想,他哥那一無是處的二貨,居然還是個傲視群零的奇葩神受!!!

  十二點的鐘聲再一次敲響,新年的第一天掩面退場。

  城市的另一端,苦惱糾結的白小坤拿著一盒五子棋玩真心話,拿出一顆:「喜歡澤延。」

  再拿出一顆,一秒變大舌頭:「喜歡嗯嗯。」

  又拿一顆:「喜歡澤延。」

  再一顆,又變大舌頭:「喜歡嗯嗯。」

  這個嗯嗯是誰呢?

  靜謐的夜空裡,點點繁星拉扯著墨色雲朵。

  —正文完結—

  56番外·如何正確的吃掉白坤(一)

  大年初三,Lincoln Bar照常營業,白坤約了周澤延過來。

  吧台邊上相對明亮的射燈下,周澤延眼角下面的淤青清晰可見。

  白坤有些做賊心虛,惴惴道:“你爸揍你了?”

  “當然不是,”周澤延搖頭,得意道:“風水輪流轉,現在我才是寶貝疙瘩啦。這個是我跟我弟干仗弄的,他傷的才重呢,我差點打掉他幾顆牙。 ”

  白坤的瞳孔不經意的縮了縮,道:“他還在家?”

  周澤延道:“不在家去哪兒?啊對,他是馬上就要走了,可能就這三兩天吧。”

  白坤一驚,脫口道:“回美國?”

  周澤延瞥他,滿含深意道:“他說已經把股份都轉給了你,我猜他可能真的要放棄了。”

  白坤猛喝兩口酒,說道:“老子又不稀罕,愛滾哪兒去滾哪兒去。”

  周澤延眨眨眼,說道:“小坤坤,你可千萬不要嘴硬啊,我弟這次可是鐵了心要走,以後都不打算回國來發展。”

  白坤微怒道:“你什麼意思?怕老子再去煩你,所以著急把老子推出去?”

  周澤延摸摸鼻子,小聲道:“還說不稀罕?我什麼還都沒說,你就激動成這樣。”

  白坤瞪他道:“你還想怎麼說?”

  周澤延放下手,說道:“坤兒,你就收下我弟吧。”

  白坤立刻火大,周澤延攤手道:“你看,我剛才就沒這麼說,是你自己想太多。”

  白坤仰脖把剩下的半瓶啤酒一氣喝乾,眼神錯雜道:“不管說什麼,都是你不喜歡老子。”

  兩人有些沉默,片刻後周澤延道:“我怎麼可能嫌你煩?我就是不想你總這麼耗下去。”

  白坤捏著酒瓶,沉聲道:“那你就喜歡我啊。”

  周澤延抿了抿唇,說道:“你知道我這個人,劈腿跟吃飯喝水一樣……”

  白坤倏然轉過頭看著他,眼睛睜的極大。

  “可這次不行啊,我捨不得傷我爸的心,”周澤延苦笑道:“我也不想讓你變成小三。”

  白坤低聲罵道:“你他媽的!老子哪兒像小三了?”

  周澤延驚異道:“你覺得我爸和你,誰更像?”

  白坤深吸了口氣,叫服務生:“再來半打啤酒!”

  周澤延陪他待到十點多就回了家,如今用不著十二點門禁,他自己就樂顛顛的巴不得早點回去。

  白坤獨自趴在吧台邊上,把一隻空了的啤酒瓶咕嚕咕嚕的推來推去。

  陳培源裹著一身寒氣從外面進來,詫異道:“喲,白總今兒怎麼有空兒來?”

  白坤瞟他一眼,冷著臉道:“來看看你有沒有監守自盜。”

  陳培源嗤道:“我要是有心做假賬,你也看不懂。”他直接上了樓去總賬。

  白坤把那個空啤酒瓶隨手扔到一邊,心裡有點堵。

  周澤延沒出事之前有多愛養女人,他那時候就有多愛養男人。他跟憋了股勁兒要跟周澤延比個高低似的,身邊的伴兒三天兩頭的換來換去。但他有過的情兒裡邊,最不喜歡的就是這個陳培源。陳培源並不愛他的錢,也沒要過什麼過分的東西,白坤討厭他,純因為他戳穿過自己的心思。

  他很少帶著男伴到酒吧來,就怕周澤延發現什麼。有一回他和陳培源路過酒吧門口,想進來拿點東西,赶巧周澤延恰好就在,還好喝的有點大,也沒注意到陳培源這人。

  就那幾分鐘的功夫,出門陳培源就問:“那個就是你喜歡的人?”白坤死瞞了近十年的秘密,彷彿一下子就曬在了陽光底下。第二天他就甩了陳培源。

  陳培源總完賬從樓上下來,看到白坤歪靠在吧台上,斜對著的柱子上有一小條鏡面,鏡子裡他的模樣看起來十分的落寞。

  “還不走?”陳培源坐在和他隔了兩座的高腳凳上,“一會該打烊了。”這還在年裡頭,晚上泡到很晚的客人並不多。

  白坤忽而問道:“你覺得,我喜歡周澤續嗎?”

  陳培源道:“我覺得,你現在糾結的不是喜歡不喜歡他,而是更喜歡誰吧?”

  白坤直起身來,見鬼道:“你他媽是個算命的嗎?”

  陳培源抱臂道:“你以前喜歡的是他哥吧?他哥死了你移情別戀到孿生弟弟身上,這不是也很正常嗎。”

  白坤重新趴下,無趣道:“你該下班了,滾吧。”

  “看在你是我債主的份上,我不跟你一般見識。”陳培源冷冷看他,說道:“門口那輛M3是你的吧?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見它被人劃了。”

  白坤氣洶洶跳起來,罵罵咧咧衝了出去。

  果然,駕駛座的車門上被橫七豎八劃了幾道,一看就是用鑰匙之類的利器故意劃出來的。

  陳培源慢吞吞的走出來,白坤憤怒道:“你看到為什麼還不阻止​​?!”

  陳培源聳肩道:“我來的時候它就已經這樣了,我可沒目擊現場。”

  一輛電動自行車停在台階下,騎車的是個戴著毛線帽子的年輕人,看向白坤的目光有些探索和疑惑。

  白坤正在氣頭上,罵道​​:“小子!看什麼看!”

  陳培源橫他一眼道:“我朋友,來接我的。”他走到台階下,那年輕人從車筐里拿了個毛絨的耳套給他戴上。

  雖然陳培源似乎有些不耐煩,但兩人的互動看起來竟有幾分溫情。

  白坤驀然有些說不出的感慨,不甚自然的說道:“那個,你們路上小心,再見。”

  陳培源叫住他道:“回答你剛才的問題,你記得周澤續帶我去找你借錢那次嗎?就是去你家裡那次,你對周澤續很兇很不耐煩,但是看他的眼神是不一樣的,你很喜歡他,至少在那個瞬間,我覺得你比喜歡他哥要更喜歡他。”

  他坐在後座,拍了拍年輕人的背道:“還看什麼?走!”電動車載著這對年輕人離去。

  白坤傻站在門口,陳培源剛才說的那個時間……

  他眼裡的“周澤續”還是“周澤續”,當時他還並不知道那個是哥哥不是弟弟。

  他迴轉到酒吧里,發了會呆,想起被劃傷的車,憤然調出門口攝像頭的監控錄像來看。

  臥槽還真拍到了!

  那人光明正大的走到車邊,像是很不滿的用力踢了M3幾腳,之後又覺得不解氣似的,摸出要是來用力劃花車門。

  白坤目瞪口呆,這傢伙太眼熟了,他媽的居然是“陸迪奇”。

  周澤續! ! !你又皮癢呢! ! ! ? ? ?

  氣憤歸氣憤,白坤到底也沒有去周家找麻煩。那家裡現在全是他不太想面對的人。

  但是第二天,他還是“巧遇”了周澤續。

  晚上有個大學同學聚會,人去的還挺多,大家熱熱鬧鬧追憶學生時代的往事,暢談眼前大家的變化。

  白坤對這些都不怎麼感興趣,坐了一會就從包廂裡出來,躲到衛生間門口抽了根煙。一轉身要回去,正好看到周澤續從另一個包房裡出來。

  白坤莫名有點躁動,他已經三天沒有見過周澤續。自從把股權讓渡書給他之後,周澤續就再沒在他眼前出現過,除了在監控錄像裡劃傷他的車。

  周澤續出來剛走了兩步,那間包房裡又追出來一個高個子的年輕男人,笑著叫他:“迪奇,我陪你一起去。”

  周澤續笑道:“還怕我迷路嗎?”

  那人笑嘻嘻道:“怕你抓不穩萬一尿到手上啊哈哈哈。”

  周澤續居然讚許似的:“說得好哈哈哈。”

  兩人笑著說話,並肩走過來。白坤黑著臉站在這邊。

  周澤續停下腳步,皮笑肉不笑道:“這麼巧。”

  白坤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周澤續繞過他去推衛生間的門,和他一起的年輕人小聲道:“迪奇,這個人是誰?看起來不太喜歡你。”

  周澤續無謂道:“那有什麼?反正我也不喜歡他。”

  衛生間的門在兩人進去後迅速合攏,白坤狠狠盯著那道門,恨不得在上面燒兩個窟窿出來。

  他莫名憤怒的回了包房,大家還在熱火朝天的聊著天十分熱鬧。

  白坤坐在角落裡,越想越生氣,老子還沒說不喜歡他!他竟然敢說不喜歡老子?簡直是!找!死!

  聚會結束之後,一群人熙熙攘攘的走出飯店,在門口各自道別,有個當年讀書時和白坤關係還過得去的男生因為今晚聽說了女神嫁人的消息,不小心就喝高了,拉著白坤的衣袖不住的表達自己夢想破滅的傷感。

  白坤心裡滿是嫌棄,特別想一巴掌抽醒這廝,奈何周圍也都是同學,實在是不好動手,只好耐著性子當樹洞。

  這時周澤續和那個年輕人也從飯店裡出來,白坤本來打算冷艷高貴的裝作沒看見,誰知周澤續從他面前直直的過去,愣是連眼角都沒瞟他一下。

  也不知道那年輕人說了點什麼,周澤續笑的前仰後合,還伸手親密(?)的拍了拍那年輕人的背。

  白坤忍不住低聲罵道:“他媽的!居然敢勾引別人!”

  正訴苦的男生一愣,飆淚道:“兄弟你懂我的心!她為什麼不來勾引我!?”

  白坤不理他,直勾勾盯著周澤續的背影。

  那個年輕人忽然兩手抱住周澤續,兩人就在馬路邊眾目睽睽之下親上了! ! !

  說時遲那時快,白坤兩眼噴火,一巴掌把女神的備胎揮到了一邊,備胎童鞋本來就累覺不愛,這下徹底傷了心,默淚千行。

  白坤幾步跨過去拉住周澤續的胳膊,硬是把抱在一起的兩人分開,脫口罵道:“你敢不敢要點臉!?”

  周澤續愣了愣,立即怒目而視:“你管我?跟你有什麼關係?我樂意。”

  白坤大聲道:“我這是替你哥管教你!”

  周澤延冷冷道:“他有我爸呢,你少在這裡自作多情。”

  作者有話要說:

  \(^o^)/~ 感謝阿綠和虎妞格格的兩發手榴彈~! ╭(╯3╰)╮

  57番外·如何正確的吃掉白坤(二)

  白坤一噎,抬手指著旁邊一臉茫然的年輕人,喝問道:“這傢伙是誰?”

  周澤續漫不經心的翻了翻眼睛,道:“你管得著嗎。”

  白坤冷笑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真沒看出來,你現在勾搭男人跟玩兒一樣了。”

  周澤續斜睨著他,有些譏誚的說道:“當年被白少嫌棄了以後,我一直都記在心裡呢,可不是得抓緊時間勤學苦練嗎。”

  白坤有點惱火,可又說不出是什麼令他惱火。

  那個年輕人左右看了一會,小聲道:“迪奇,能走了嗎?”

  白坤怒視他道:“你給老子滾蛋!沒看這兒有事嗎?!”

  周澤續似笑非笑道:“有什麼事?”

  “你們家有十二點門禁我知道,”白坤蠻橫道,“走,我送你回家。”

  周澤續揮開他的手臂,不屑道:“我們家那兩個大的,現在還會管我幾點回家?這個時間,你猜他倆在幹嘛?”

  白坤把手揣進褲兜里,有些咬牙切齒道:“周澤續,你不要故意惹我生氣。”

  周澤續無所謂道:“喲,氣性這麼大?您生您的氣,跟我可沒半毛錢關係。”他轉過身,搭著那個年輕人的肩往台階下面走。

  那人回頭小心翼翼看了白坤一眼,迅速轉過頭來,小聲道:“迪奇,這人怎麼了?”

  周澤續毫不避諱的用正常音量道:“別理他,我哥的備胎,被甩了就變成神經病。”

  年輕人重複道:“你哥的備胎?汽修工嗎?”

  周澤續笑瞇瞇:“差不多就這意思。”

  這兩個狗男男居然當面嘲笑他? !老子不發威你當我是孫子? !白坤氣洶洶的跨步追上去,用力拍在那年輕人的肩上,打算先把他趕到一邊兒去。

  周澤續側目,大聲道:“白坤你別拍他!”

  話音未落,那年輕人乾脆利落的一個過肩摔,把白坤從台階上摔了下去,這飯店門口的台階足有二十幾級,白坤猝不及防被摔之後收不住,咔咔咔的滾了下去,都能聽到骨頭的響聲。

  周澤續臉色大變,三級台階一步的跳下去,焦急道:“白坤!你沒事兒吧?”

  白坤緊皺著眉頭,右手按在左手手臂上,痛苦不已的模樣,掙扎著咬牙道:“靠,這小子……”

  周澤續蹲下來檢視他的傷勢,說道:“他是合氣道八段,你拍他不是找死嗎?”

  他伸手想扶白坤起來,剛碰到白坤的肩,白坤臉頓時白了,痛哼道:“胳膊脫臼了臥槽……”

  合氣道隱藏高手從台階上跑下來,一臉愧疚道:“迪奇,他不要緊吧?有事兒沒有?”

  他的兒化音特別古怪,白坤反應過來這傢伙可能是個外國人,憤怒道:“這是國際糾紛,你給老子等著……”周澤續按在他肩上的手一用力,他慘叫一聲:“你輕點!”

  周澤續鄙夷道:“你不是橫嗎?再橫一點啊。”

  白坤惱火道:“你他媽的,為個野男人折騰老子……”

  周澤續鬆手把他扔回地下,罵道:“死去吧你!”

  白坤發出一聲更慘烈的痛呼:“臥槽!腿好像斷了!”

  反倒是那合氣道高手看不過眼,小心翼翼的彎腰扶白坤,白坤卻忍痛喝道:“你個假洋鬼子!給老子滾一邊兒去!”

  合氣道高手無辜的撓頭,小聲道:“我是真洋鬼子。”

  白坤一口氣被堵在心口,差點吐出血來。

  他那群嗨到沒邊兒的同學終於有一個注意到這裡的情況,驚慌失措道:“白坤怎麼了?躺那不動了?!”

  一個喝高的女生尖叫道:“啊!白坤死了!”

  白坤忍著疼怒吼道:“臥槽你們這群混蛋!快送老子去醫院!”

  有幾個同學反應過來,從台階往下跑。

  周澤續臉色極差的彎腰抓住白坤沒受傷的那隻手,小心翼翼的繞過他的腰,把他從地下扶了起來,說道:“受傷那條腿別用力。”

  合氣道高手伸了伸手,被白坤惡狠狠的瞪了兩眼,到底沒敢挨著白坤。

  周澤續伸手從白坤的褲兜里摸出車鑰匙來扔過去道:“金尚哲,去把車開過來。”

  白坤歪靠在他肩上,氣呼呼道:“還是個死棒子!”

  周澤續朝著已經跑走的合氣道高手喊道:“紅色M3,車牌710!”然後才扭頭橫了白坤一眼,說道:“你被棒子打成這樣,還他媽有臉說?”

  白坤:“……靠!”

  到醫院急診檢查後,白坤脫臼的手臂和骨折的右腿處理後都被打了厚厚的石膏固定,醫生讓他留院觀察幾天,以防骨縫出血引起發燒後遺症。

  尾隨來的幾個同學倒是有出於同學愛自告奮勇要陪床的,倒是前面拉著白坤傾訴的那個女神備胎十分有眼力見的推搡著大家出去:“咱們還是走吧,這不白坤有朋友在嗎?明天咱們再買花圈來看他。”

  眾人:“……”

  白坤怒道:“等老子好了送你一百個花圈!”

  備胎同學愣了愣:“口誤口誤,花籃花籃。”

  同學們流水般嘩啦啦的離開,只留下白坤和周澤續,還有罪魁禍首,合氣道高手。

  白坤和高手大眼瞪小眼了半天,高手愧疚道:“我只是條件反射,不是故意摔你。”

  白坤哼了一聲:“這賬慢慢跟你算,現在滾……走吧思密達。”到底這還是個國際友人,不能太丟份。

  高手虔誠的鞠了九十度的躬:“真的很抱歉,明天再來看你。”

  他轉身向外走,周澤續跟在後面。

  白坤驚疑道:“你去哪兒?”

  周澤續微側回身道:“回家。”

  白坤勃然大怒道:“我現在這樣,你居然說要回家?”

  周澤續淡淡道:“我家有十二點門禁,你不知道嗎?”

  正說著,周澤續的手機響起來,他摸出來手機朝白坤晃了晃,說道:“我哥打來的,催我回去,拜拜。”

  幾乎半殘障的白坤眼睜睜的看著屋裡唯二剩下的人頭也不回的離開,小心臟咔嚓一下碎成了渣渣。

  周澤續和金尚賢在醫院門口分開,獨自轉了回來,坐在病房門口的長椅上發了會呆,發了條短信給他哥說晚上有事不回家。

  周澤延很快回了一條:“注意安全。”

  周澤續聯想了一下他哥有可能正在做的事,莫名覺得這四個字有別的含義。

  過了半小時,他悄悄推開病房門進去,白坤仰面躺在床上睡著了,被吊在半空的腿還有打了石膏的手臂,讓他這時看起來滑稽非常。

  周澤續坐在旁邊的圓凳上,安靜的看了一會,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嘴角翹了起來,有點狡黠的模樣。

  第二天一大早,白坤還睡得迷迷糊糊,臉上被拍了幾下,他茫然張開眼睛,周澤延放大的臉出現在眼前。

  白坤用完好的那隻手一巴掌揮開他,沒好氣道:“正煩呢,別招我啊。”

  “寶貝兒,你可真慘!”周澤延假惺惺的說道,眼里分明是幸災樂禍。他把手裡的果籃隨手扔在旁邊,好奇的繞著白坤轉了一圈,說道:“打石膏的模樣還挺帥的。”

  白坤斜他一眼道:“羨慕?那換你來?”

  周澤延擺擺手道:“別別別,我哪兒有你帥啊。”他左右看了看,問道:“我弟呢?是不是給你倒尿壺去了?”

  白坤皺眉道:“胡扯什麼?你弟昨晚沒回家嗎?”

  周澤延道:“沒啊,他說有事一宿沒回去。今兒早上才發短信告訴我,說你跟這光榮就醫呢,我這不就趕緊來瞻仰了麼。你這怎麼搞的啊?快說說讓哥們敬佩敬佩。”

  白坤言簡意賅道:“眼拙沒看出對方是個思密達的高手,就被撂倒了。”

  周澤延奇道:“我還以為是我弟因愛生恨打擊報復你,那我弟在這事兒裡串場了嗎?”

  白坤冷哼一聲,厭惡道:“把我送醫院就跟那個思密達雙宿雙飛去了。”

  周澤延一臉純真道:“我弟現在是個美籍華人,昨天算是美韓軍演了?也不知道是誰嫖誰啊。”

  白坤沒事兒的那隻手捏的骨頭喀喀響,咬牙罵道:“帝國主義真他媽無恥!”

  周澤延換了一副笑嘻嘻的臉,說道:“為紀念你為反帝大業作出的貢獻,給你發個勳章。”他摸出一根馬克筆,趴在床邊上,認認真真的在白坤腿上的石膏上畫了起來。

  白坤的注意力被他的側臉吸引,有點出神的想起很久以前,中學時美術老師讓交一幅水彩畫,他和澤延都不會畫,威逼利誘著讓周澤續給他們畫了兩幅,澤延約了小女朋友逛街,留下他單獨看著周澤續畫畫。那天陽光明媚一日今日,周澤續的側臉,也是這樣認真而好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畫完的周澤延自己笑倒在一旁。

  白坤狐疑的定睛一看,頓時頭冒青煙。這個圓形的簡筆勳章中間是個幾筆勾勒出來的大唧唧,然後打了個十字花的叉。

  白坤:“……”

  周澤延一邊笑一邊道:“你看多形象,這勳章的名字就叫'與棒子軍團英勇作戰一級勳章'哈哈哈哈哈。”

  白坤從果籃裡摸了個橘子砸過去,周澤延輕巧的接住,幾下剝開皮,遞到白坤嘴邊一瓣,白坤張嘴咬住,氣憤的咀嚼。

  周澤延自己也吃橘子,說道:“不生氣了吧?我弟說那個國際友人是個挺不錯的人,醫藥費甚麼的全墊了,還說要給你精神損失補償呢,別生氣了啊寶貝兒。這橘子甜吧?”

  護士過來給白坤掛吊瓶,周澤延笑道:“護士姐姐,他這不是傷的不重嗎,還得輸液?”

  護士微笑道:“是消炎藥,預防發炎啊,你看著可比我大,怎麼叫我姐姐呢?”

  白坤乾咳一聲,道:“你別走哪兒都勾搭人小美眉,行不行?”

  護士臉紅起來,周澤延繼續調笑道:“那他用不用截肢啊?乾脆截了吧,我覺得他有條腿特多餘。”

  護士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白坤的那條傷腿,以為自己看錯,眨了眨眼,顯然被那勳章雷到了,二話不說給白坤扎了針扭頭就走。

  周澤延笑的倒在床邊,要不是顧忌白坤有傷,說不定都要捶床。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妹子慢走的地雷一發~! ╭(╯3╰)╮

  隔壁太子等您去嫖喲~推開門進去就行啦~

  [穿越]太子,藥不能停!

  58番外·如何正確的吃掉白坤(三)

  周澤延和白坤有一搭沒一搭的扯皮逗悶子,上午過半的時候白坤的幾個同學代表過來送了花籃果籃以示慰問,病房裡熱鬧了一陣子他們才走。

  很快到了午飯時間,周澤延去幫白坤買了飯回來,笨手笨腳端著飯盒餵他吃午飯,弄得白坤滿臉都是飯渣子。查房的護士實在看不下去,拿了紙巾幫白坤擦乾淨臉,又從周澤延手裡把飯盒拿了過來,白坤這才總算用嘴巴吃到了飯。

  白坤發現周澤延時不時的看時間,問道:“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兒?”

  周澤延忙搖頭:“沒有沒有。”

  白坤道:“有事兒你就忙去,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還非得人家陪著。”

  周澤延撓撓頭,有點尷尬道:“其實是昨天和我爸說好今天去看我姥姥。”

  週任的岳母家在距北城一百多公里以外的另一個城市,往年周澤延也去,但從沒跟周任一起過,父子倆都是單獨行動。

  白坤理解道:“還是看老人重要,你姥姥今年是不是整七十了?”

  周澤延道:“沒呢,明年就七十了。”

  白坤道:“你去吧,一年都去不了幾次,出外環的時候讓你爸開車,你可千萬別逞能。”

  周澤延遲疑道:“可是你這兒……”白英堂自己還病著,白家沒什麼人能來陪白坤,周澤延再清楚不過,所以開始他才並沒有提起今天的安排,打算過幾天自己再去一趟。

  白坤道:“我精神不太好,正想吃完飯就睡覺,而且還有護士姐姐們呢。”他衝餵飯的護士笑了笑,護士也笑著對周澤延道:“你放心,我們能照顧好他的。”

  白坤貌若不在意的問道:“你弟也去嗎?”

  周澤延古怪的看他一眼,答道:“他年前自己去過一次,這回不跟我們一起去。”他忽而笑的有點淫|盪道:“我弟都跟思密達演習了,你還惦記呢?”

  白坤翻了個白眼,嫌惡道:“滾,誰惦記了?隨便問問都不行,你們周家人還真金貴。”

  周澤延不予置評,想了想道:“這樣,我盡量晚上趕回來,下午你就睡覺打發過去,晚上我再來陪床。”

  白坤心裡微暖,重又笑道:“你路上小心點,不回來也沒事,不要趕太急。”

  周澤延答應著走了。

  護士一邊繼續餵飯一邊感慨道:“你的朋友們對你可真好。”

  白坤炫耀道:“主要是哥們自己為人好。”

  護士點頭道:“剛走的這個能看出來對你是真心好,還有昨天晚上睡門口那個,一晚上起來看你好幾次呢,我們值班的同事都沒他那麼上心。”

  白坤有點傻眼,想都不用想就猜到了會是誰,他控制不住綻開了笑臉,周澤續這個小混蛋,明明快喜歡死老子了,居然還在老子麵前裝! ! !

  下午,思密達高手帶著水果鮮花來探傷員,再次真誠的道歉,白坤對他沒了芥蒂,很是坦蕩的表示不介意,並表達了對國際友人到中國來做友好交流的熱情歡迎。高手同學受寵若驚,道了無數次歉又道了無數次謝,幾乎是熱淚盈眶的飄飄然離去了。

  白坤時不時看看門口,可是一直到天黑,那個小混蛋也沒有出現。

  他一隻手艱難的玩手機,越玩越不高興。周澤續絕逼是故意的,這種欲擒故縱的招數到底是跟誰學的?在帝國主義待過一段時間,果然都會被腐蝕!他奶奶的,到底什麼時候才來啊?老子等了一下午沒睡覺,現在好困!

  周澤延走時千叮嚀萬囑咐護士一定要照顧好白坤,晚飯時間一到,護士就端著飯來特護病房餵食了。

  晚飯是酒釀圓子蛋花湯,聞著就覺味道濃郁香甜,白坤卻始終皺著眉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只喝了小半碗就喝不下去。

  護士打趣道:“是不是擔心你那個朋友趕不回來?他走之前說了一定會回來的,還讓我們記得加張床給他呢。”

  白坤含糊應了一聲,猛然間發現自己一整天心心念念惦記著的竟然不是周澤延。

  護士幫他打開病床正對著的電視,這時間正是新聞聯播,今日美韓開始大規模聯合軍演。

  白坤火大的吼道:“關掉!最討厭看到帝國主義興風作浪了!”

  病房裡只剩下他自己,他對著寂靜發了會呆,拿起手機撥給周澤延。

  周澤延一接起來就哭號道:“坤兒!我對不起你!我姥姥非留我住一晚,我不能回去了!”

  白坤有些失望,卻還是說道:“我就是想跟你說,我要早點睡,你不用往回趕了。”

  周澤延十分歉疚道:“哥們明天回去給你帶超好吃的老婆餅,我姥姥做的,特別好吃!”

  白坤道:“姥姥做的不是該叫姥姥餅嗎?”

  周澤延哈哈笑,白坤隨口逗他道:“難不成是因為你要拿給我,所以就叫老婆餅了?”

  周澤延聲音陡然嚴肅起來:“我爸也讓我問你好呢,讓你好好養傷,他回去有時間的話也會去看你。”

  白坤猜測大概週任在旁,難免尷尬道:“呵,問周叔叔好,我掛了。”

  他把手機扔在枕頭邊,仰面看著天花板,心情說不出的複雜。

  他喜歡了周澤延整整十年,有九年在暗戀,生怕一個不小心把他嚇跑,這麼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裡,為什麼最後卻還是失去了呢?

  門邊有個聲音道:“聽到我哥不能來,就傷心成這樣?”

  白坤驚訝的看過去,周澤續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一手提著一袋東西,另一隻手揣在衣兜里,眼中滿是嘲諷的看著他。

  白坤口氣不大好的問道:“你什麼時候來的?”

  周澤續走進來,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不冷不熱道:“你調戲我哥,想讓他給你當老婆的時候。”

  白坤略有尷尬,不自然道:“你有意思嗎?偷聽別人打電話。”

  周澤續哼一聲道:“這還用的著偷聽?你惦記我哥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他把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有些惡意的笑道:“不過我爸貌似器大活兒好,我哥才沒那麼容易被你撬走呢。”

  白坤變了臉,說道:“你少他媽胡扯,別在外面亂說。”

  周澤續譏諷道:“喲,你還替他倆遮掩呢,真是感動中國,快嫉妒死了吧?”他裝模作樣的想了想,接著道:“我爸技術好不好我還真不知道,反正隔著一堵牆每天都能聽見我哥叫的特別爽。”

  白坤徹底毛了,罵道:“你給老子閉嘴!犯賤沒邊兒了是吧!?”

  周澤續寒著臉,低聲道:“對啊,我就是一直都在犯賤呢。”

  白坤別開臉不想看他,說道:“裝什麼可憐,昨兒晚上你還在外面睡一晚上,你倒貼什麼呀,老子又不稀罕你,沒事兒就滾蛋!看見你就煩!”

  周澤續手裡一頓,冷笑道:“那就最後再徹底煩你一次,反正以後大概也見不著了。”

  白坤稍愣,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見周澤續幾步走到門邊反鎖上門,然後走了回來,直盯著他,慢慢開始解釦子。

  “你幹什麼?”白坤有點傻眼,遲鈍的問道。

  周澤續道:“看不出來嗎?”他把大衣扔在一邊,冷冷道:“我要強|姦你。”

  白坤瞪大眼睛,憤然道:“你給老子滾一邊去!”

  周澤續從桌上的袋子裡拿了膠帶出來,迅疾的把白坤的嘴粘上。

  白坤這才明白他這是有備而來,但他現在是個殘障人士,一手一腳都是廢的,只能乾瞪著眼,後背都冒出冷汗來了。

  他一點不懷疑周澤續說的話,這小子真能幹出來!

  周澤續又拿了一段繩子出來,哄孩子似的說道:“我是為你好,你要是掙扎就容易傷到腿,骨折的更厲害就不好了。”他手法純熟的把白坤完好的手和腳分別綁在床頭和床尾。

  白坤:“……”臥槽他一定偷偷​​練了很久!

  周澤續又拿出一把剪刀,“咔嚓咔嚓”捏了捏,白坤大驚失色。周澤續伸手去拉開他病號服褲子的抽繩,下剪刀。

  白坤覺得下面一涼,周澤續把他的褲子剪開,露出了內褲包覆著的部位。他忽然想到周澤續這麼做是怕脫褲子會碰到他的腿,小混蛋還是很替他著想的嗎。呸呸呸!白坤你是傻逼了吧! ?

  周澤續沒拿剪刀的那隻手隔著布料貼了上去,他的手心溫熱,只摸了兩下,那裡就有點隆了起來。

  周澤續嘲笑道:“這麼快?你為我哥禁慾很久了吧?”

  白坤:“……”老子現在已經一副任人魚肉的模樣,你他媽還要實施精神打擊,人性呢? ? ?

  周澤續又用剪刀把內褲也剪開,把剪刀扔到一旁,一邊給他擼一邊道:“我撞見過我爸被我哥撩撥的硬起來的樣子,你這個真沒他的大。”

  白坤:“……”還他媽說!老子要吐血了!

  等那裡完全站起來之後,周澤續站起來,表情特別坦蕩的開始脫​​衣服。

  這不是周澤續第一次在白坤面前脫衣服,只是八年前他一邊脫一邊哭,臉紅的像要滴出血來,今天卻全不當回事,彷彿在男人面前脫衣服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白坤盯著他看,忽然有點鬱悶,周澤續已經不是當年的愛哭鬼。

  周澤續脫得渾身上下只留一件白T卹,白坤控制不住瞄他的下面,憤恨的想,那可是陸迪奇的玩意兒,那傢伙生活不檢點成那模樣!老子居然要被他的這根東西強!姦!

  周澤續赤腳踩著床沿上去,跨坐在白坤身上,兩眼定定的看了白坤片刻,腰肢慢慢前後扭動,臀縫摩擦著白坤。

  白坤:“!!!”早說你是想□不就行了! ! !老子要嚇尿了好嗎! !誒?要是早說老子就願意了嗎? ? ?

  由不得他細想,周澤續一隻手撐在他的胸口,慢慢抬起臀部,有點難堪的伸手握住白坤的硬|物,想塞進自己身體裡。

  白坤:“???”擴張都沒有就想吞進去,你從來就沒做過這種事吧……

  結果可想而知,不可能塞得進去,周澤續咬了咬牙,憤恨的看著白坤,白坤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周澤續硬坐了下去。

  白坤一瞬間臉都白了,他被夾得很痛,也能感覺到周澤續已經流血了。

  周澤續低著頭,額前的黑髮遮住了他的眼睛,白坤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緊抿起來的唇角。

  他大概是痛的受不了,俯身趴在了白坤身上,整個人有點顫抖。

  白坤動了動完好的那隻手,被綁的死牢,根本就掙不開。他有點茫然,掙開之後想做什麼,推開他嗎?

  周澤續的臉埋在他的肩上,很久沒有動作。他覺出肩頭濕熱,這愛哭鬼終於忍不住哭了嗎?

  周澤續動了動,卻是縮了縮後面,抬起臉來,小聲問道:“是不是不舒服?現在好點了嗎?”

  白坤:“……”餵,別弄得像是老子強|姦你啊。

  周澤續坐起來,雙手扶住白坤的腰側,緩緩的前後聳動起來。

  許久之後,白坤射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番外還有一章就完結啦~\(^o^)/~之後會開爸爸和哥哥的全新番外鐺鐺鐺~

  感謝香草的地雷一發~╭(╯3╰)╮

  隔壁太子好寂寞呢~

  [穿越]太子,藥不能停!

  59番外·如何正確的吃掉白坤(完)

  周澤續動作很慢的翻身下去,腿|間的慘狀觸目驚心。他彎腰撿起自己的衣服,慢慢穿回身上,始終背對著白坤。

  白坤腦盯著他的背影,想起八年前,自己生日的那一天。

  那天他本打算向周澤延表白,周澤延卻在他的生日趴勾搭了新女朋友,生日趴散了之後,他獨自回到家裡。周澤續等在他家門口,紅著臉對他說白坤我喜歡你。

  後來的事,根本就不是周澤續□他,是他逼周澤續脫掉衣服,是他藉著酒勁親吻周澤續,然後酒醒,他羞辱周澤續,好像還動手打了他,然後把他趕了出去。周澤續在門外哭了很久才離開。

  三天后周澤續遭遇了車禍,變成植物人,周媽媽在意外中喪生。周澤延那段時間整天都紅著眼睛掉眼淚,白坤陪在他身邊,常常恍惚著就分不清楚眼前這人到底是哥哥還是弟弟。

  就這麼過了七年,他再也沒能提起勇氣來告訴周澤延他是個彎,偶爾經過周澤續住的醫院,他偷偷上去看過幾次,每次看完回來就會發低燒,後來他就再也不去了。

  直到澤延死了,又在周澤續的身體里活過來。

  白坤的腦海中忽而掀起巨浪。這八年來,夢裡時常出現的那個人,究竟是周澤延,還是周澤續?他心裡始終念著的那個人,究竟是哥哥還是弟弟?

  周澤續穿好衣服轉過身來,臉色還是有些慘白,卻重新掛上了一貫的高傲。

  他看著白坤的臉,說道:“我明天就要回美國了,以後也不想再回來。”

  白坤目不轉睛的回看著他。

  “我知道你煩我,今天過後,我真的再也不會來煩你。”周澤續把兩手揣進大衣口袋裡,呼出一口氣,慢慢道:“我也累了,不想再喜歡你了。”

  白坤的心尖顫巍巍的鈍痛起來。

  周澤續彎下腰在白坤的臉上親了一下,目光認真又悲傷,低聲道:“白坤,再見。”

  周澤續一瘸一拐的走了。

  白坤像被點了穴位一樣四肢僵硬,過了好久才發覺眼眶有點發酸,心裡湧上強烈的不捨和難過。

  “鐺鐺鐺——!”病房門又被推開,喜氣洋洋的周澤延舉著一個大大的禮品盒跳進來,然後大驚道:“臥槽什麼情況?!”

  他把盒子隨手一扔,跑過來站在床邊,一臉“居然看到了這種現場好刺激”的表情。

  白坤:“唔唔唔唔!”還不快給老子解開!

  周澤延忙給他撕嘴上的膠帶,白坤疼的呲牙咧嘴,周澤延嘆為觀止道:“這什麼牌子的膠帶這麼好用?”

  白坤:“……”他頓感身心俱疲,周家果然沒有正常人。

  周澤延又笨手笨腳給他解開手腳上的繩子,眼睛時不時掃過他那被剪的七零八落的褲子。

  白坤萬分慶幸周澤續沒忘了把他的重點部位遮起來。

  周澤延忍不住抱怨道:“居然都沒忘了打馬賽克,這也太業界良心了。”

  白坤冷然道:“你不是說不回來?”

  “我這不是想給你送驚喜嗎?”周澤延捶足遺憾道,“要是早點回來的話就更驚喜了。”

  白坤艱難道:“你都不問發生了什麼?”

  周澤延幸災樂禍道:“這還用問嗎?一看就知道你被我弟強了啊。”

  白坤:“……”悲憤欲絕好嗎!這他媽的什麼基友啊!

  周澤延把帶的那個禮品盒拿過來,說道:“喏,說好的老婆餅。”

  白坤把頭一偏,憤憤道:“哪有心情吃這個?”

  周澤延拿了一塊出來,掰了一小半塞進白坤嘴裡,笑道:“別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們周家送老婆餅還附送老婆,你知足吧。”

  白坤怒道:“誰是老婆?你嗎?”

  周澤延把剩下的一半塞進自己嘴裡,鼓著臉頰道:“其實我剛才在樓下碰見我弟了,他哭的都不成樣子,走路也一瘸一拐,你還裝什麼蒜啊親?”

  白坤眼皮一跳,聲音也低了:“哭著走的?”

  周澤延吃餅吃的歡快無比,點頭道:“對啊,哭的可慘了。”他想了想,忽然道:“雖然那張陸迪奇的臉是挺倒胃口,可是換成我弟的芯子以後好像比以前好看了,哭起來還挺動人的。”

  半晌白坤才附和道:“我覺得也是。”

  周澤延拿了塊餅道:“你還吃嗎?”

  白坤反應過來,憤然道:“不是給老子帶的嗎?你他媽都快吃完了!”

  周澤延訕訕的把那塊餅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白坤道:“他說他明天要回美國?”

  周澤延翻著眼睛一想,說道:“對啊,明天是初六!我都給忘了,他是訂了初六的機票。”

  白坤傻眼了,他本來以為周澤續是詐他的,“他不是回來上學嗎?這麼快就畢業?哪家學校這麼不負責任!?”

  周澤延道:“親,他回來是學中文的,你覺得要學三五年嗎?別逗了好嗎。”

  白坤瞪眼道:“他還說以後不想回來了?你爸會同意?”

  周澤延理所當然道:“為什麼不?他現在可是陸家唯一的繼承人。”

  白坤心說,週任大概巴不得小兒子不回來攪和他們的二人世界吧一對禽獸父兄。

  周澤延左右看看,說道:“明明叫他們記得給我加床,我去看看怎麼回事。”

  白坤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雙目無神的看著天花板。那小混蛋真的要走?再也不回來?強上完老子就打算跑路?想得倒是美! ! !

  周澤延扒著門框觀察了觀察,溜回走廊裡發信息給他弟:

  “報告,坤兒已經走火入魔了。”

  第二天一早,周澤延在陪床上睡的四仰八叉,護士推醒他,急切問道:“家屬,病人哪兒去了?”

  周澤延迷迷糊糊爬起來,看看空了的病床,還吊在半空的尼龍懸掛帶一晃一晃的,他無所謂的揮了揮手,倒頭趴在枕頭上繼續睡,含糊說道:“沒事,他去秀智商了。”

  護士:“……”陪床的親屬賴床成這樣,她還是第一次見。這到底是誰在秀智商啊! ?

  北城國際機場,入口處有個右手右腳都打著石膏的怪人進來,引來注目無數。他不時的東張西望,像是在找什麼人。

  “白坤?”周澤續一臉驚奇的從候機區的長椅上站起來。

  白坤眼睛一亮,朝他這邊走過來,他顯然還不習慣用拐杖這東西,路走的極為艱難。

  周澤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白坤索性拋開拐杖,單腳​​跳著過去。周澤續面無表情的看著,插在褲兜里的手指緊張到竟有些痙攣。

  白坤微喘著停在他面前,視線向下移了移,問道:“沒事了?”

  周澤續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答道:“上過藥,不要緊。”

  白坤眼神閃爍著,像是猶豫不決。周澤續道:“你追來就為了問這個?”

  白坤真摯道:“我來是想送送你。”

  周澤續用力咬了咬牙,強笑道:“那真要謝謝你了。”

  兩人一時相視無言。

  周澤續終於無法忍受道:“你走吧,我現在不想看到你,我怕我忍不住會揍你。”

  白坤神色錯雜道:“對不起,我……”

  周澤續道:“不用說了!我做什麼你也不會喜歡我對不對?回去對著我哥的照片打一輩子手槍去吧!滾!”

  白坤一臉愕然:“我不是想說這個!”

  周澤續道:“我都不想听,你是不是忘了我昨天說過什麼,我已經不喜歡你了,我受夠你了!”

  有個旅客拖著箱子從旁邊過去,一不小心撞到了單腳站著的白坤,白坤一歪差點摔倒。周澤續冷冷看著,絲毫不為所動。

  白坤有點苦澀道:“我是想來告訴你,等我拆了石膏之後,我會去找你。”

  周澤續愣住:“什麼?”

  白坤眨眨眼,認真道:“你就像剛才那樣,站在那裡不要動,我就會過去找你。”

  周澤續呼吸急促起來,問道:“你,你是在對我表白嗎?”

  白坤舔了舔嘴唇,竟然有幾分不好意思,說道:“我覺得,我應該是喜歡你的。”

  周澤續的眼圈迅速變紅,他強撐著冷面問道:“什麼時候喜歡我的?你不是只看得到我哥嗎?”

  白坤也有些茫然,誠實道:“我也不知道,昨晚一直沒睡著,想了很久,忽然發現從小到大,你的所有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我沒事兒乾記那麼清楚幹嘛?肯定就是喜歡你了唄。”

  周澤續忽然背過身去,雙肩大幅度的抽動。

  白坤跳過去繞到他前面,果不其然,小混蛋還是一個愛哭鬼。白坤伸手抹了把他的眼淚,說道:“我喜歡你不好嗎,哭什麼?”

  周澤續的淚流得愈發洶湧,白坤無奈道:“弄哭你的經驗我有很多,怎麼哄還真不會。不然先抱抱?”

  周澤續避開他受傷的那隻手臂,兩人擁抱在一起,周澤續道:“你不用去美國。”

  白坤道:“嗯?你回來?”

  周澤續道:“我也不去。”

  白坤忽然想到什麼,放開他道:“你是不是又詐我?”

  周澤續臉上還掛著淚,狡黠一笑道:“我來接陸迪奇的爸媽,他倆回國探親。”

  白坤單腳跳開一點,怒道:“我走了!”

  周澤續道:“不行,陸先生和周女士已經知道他家兒子要帶男朋友來接機。”

  白坤道:“如果我沒來呢,你從哪兒變個男朋友給他們?”

  周澤續眨眼道:“那你走啊,等會看看不就知道了?”

  白坤迅速的左右看看,周圍的黃種人恰好都是年紀偏大的旅客,只有幾個白人帥哥。他憤憤道:​​“你準備勾搭哪個?”

  周澤續配合道:“你看哪個好?”

  白坤自信滿滿道:“都沒有我好。”

  周澤續彎腰從地下撿起拐杖來遞給他,鄭重道:“那你就準備好一會見公婆吧。”

  白坤猛然有點緊張:“我們的進度條會不會太快?”

  周澤續拉住他的手,說道:“我等了十年,不能更慢了。”

  四目相對,眼中深情款款,白坤的心花終於一朵一朵的怒放了。

  周澤續的手機響,收到來自他哥的短信一條:“得手了嗎?”

  60番外·走不進科學(一)

  剛出正月,白英堂恢復了意識,磕絆著能說話了。白坤石膏拆掉之後,不但得看著生意,得空還得回家去伺候老爹去。

  二月二龍抬頭那天,市政廳新建的項目剪彩動工,週任開始了沒日沒夜的忙碌。

  周家兄弟倆都在家裡悶著沒事做,星期天是個大晴天,倆人搬了兩張躺椅在院子裡曬太陽。日頭暖洋洋的,兄弟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話題圍繞著兩隻攻無限展開。

  周澤延吃驚道:“什麼?!你倆從醫院那次到現在都還沒再搞過?”

  周澤續雖然心眼比他哥多,臉皮卻是真的比不過,尷尬道:“他傷也都還沒好,萬一扭到哪兒再傷上加傷……”

  周澤延睜大眼睛表示不信,道:“你倆初夜的時候,他傷成那樣,你不也照樣下手了嗎?說起來都一個月了,居然都沒再來一炮?”他開始不斷腦補, “白坤不行?看著不像啊,是不你有什麼問題?陸表哥生活糜爛的一比那啥,會不會太鬆了?”

  周澤續臉都憋紅了,一看他哥眼珠子還來迴轉,罵道:“滾蛋!怎麼爸爸好好地會看上你這麼個**貨?”

  周澤延不高興:“你又找揍吧?!爸爸是很好這沒錯,我也很搶手的好不好!你從小就偷摸的罵我二,當我不知道呢?就連白坤最近都被你帶的張嘴閉嘴說我二了!”

  周澤延耳朵豎起來,問道:“你們倆最近見面了?我怎麼不知道?”

  周澤延故意笑的曖昧,說道:“我和坤兒幾十年的感情,當然要常見面交流交流啦。”

  周澤續心裡一轉就猜到,冷笑道:“是你又去敲他竹槓了吧?不是我說你,扔那麼點錢在酒吧,每個月還得跟供佛似的供著你,要點臉行嗎?”

  周澤延理直氣壯道:“要不是我扔'那麼點'錢進去,他哪兒能那麼快就把酒吧再捯飭起來?你知道他有多喜歡那酒吧嗎?”

  周澤續搖搖頭道:“這還真不知道,我只知道爸爸聰明一世,最後居然選了你這個敗家玩意兒。”

  周澤延大怒:“你再這麼說你哥一句試試?!”

  周澤續道:“我說就說了!爸爸昨晚還跟我說,讓我從下週就去公司上班,這擺明了覺得你不靠譜啊,家業放你手里肯定就全敗光了。”說著還故意斜睨著他哥,表達無盡的蔑視,接著道:“你就安心給我當小媽吧,周家將來還得指望我呢。”

  太陽曬到一半,兄弟倆又在自家院子裡打了一架。

  晚上週任應酬到十點多才回家,進門見大兒子歪在沙發上看電視,隨口問了一句:“你弟弟呢?”

  周澤延從沙發上爬起來,陰陽怪氣道:“大半夜的你找他幹嘛?”

  週任喝了幾杯有點微醺遲鈍,也沒多想便道:“他出去了?明早我要直接去工地,想問他是跟我去工地還是自己去公司。”

  他換了鞋,又把外套脫下來掛在衣架上。周澤延的眼睛跟著他的動作滴溜溜的轉,說道:“他談戀愛去了,晚上不回來。”

  週任面露不悅,但最終也沒說什麼,只道:“我先上去了,你早點睡,別看太晚。”

  周澤延看著他上樓的背影,心頭怨念叢生,爸爸說起他弟就是望子成龍寄予厚望,可對他說話的語氣簡直就是像對家庭主婦一樣,而且這主婦還不是個美艷人|妻,是個不討人喜歡的黃臉婆。

  爸爸果然真的很嫌棄他!

  週任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看到床上的被子鼓起一人的形狀,板著臉道:“你怎麼又來了?”

  床上的人沒做聲,週任過去掀開被子,周澤延側身蜷在床上,也不抬頭看他爸。看!爸爸說“又來了”!是有多煩他!

  週任坐在床邊,摸了摸他的頭髮,問道:“心情不好?又怎麼了?”

  周澤延拉著被子一角蒙住腦袋,彆扭道:“爸爸,我是不是不太好?”果真如周澤續所說,在爸爸眼裡自己也是個“敗家玩意兒”嗎?

  週任無奈道:“你怎麼又說這種事。”

  上次在浴室裡,兒子突發奇想非纏著要問他的感受,他糾結著憋出一句“很緊”,怎麼今天又來問? !說起來,新項目開工有一星期的時間,這幾天他一直待在工地,每天都一身疲倦的回來,兒子晚上來糾纏他,他也都沒接茬。兩人倒是有一陣子沒有做過,二缺兒子就又想些有的沒的。

  他扯開被子,低頭親了周澤延臉一下,說道:“最近太忙,​​其實我也很想你。呃,你真的很好。”

  週任理解的“好不好”和兒子問的,驚人的跑偏了。

  周澤延眨了眨眼,很快也意識到這點。他在心里天人交戰了一番,決定還是先順杆爬解決生理需求,心理問題還是等會再說吧。

  他兩手抱住週任的脖子往下拉了拉,笑​​道:“每天都見啊,為什麼還說想我?”

  週任的眼神裡滿是愛意,只是他到現在也不能很自然的說出情話來。

  周澤延得意道:“爸爸,你不是想我,是想干我,對吧?”

  週任:“……”他為什麼總能面不改色的說出這種話來?

  周澤延欠起身親吻週任的嘴唇,週任說不出但行動力一流,很快兩人便滾在一起熱情的接吻。

  週任洗完澡之後身上只裹了一條浴巾,周澤延三兩下就把它扔到一邊去,他穿了一身棉布的睡衣,膝蓋抬起來隔著睡褲的布料去摩擦週任已經硬起來的腿|間。

  已經全|裸的周任覺得不平衡,推開他道:“先把衣服脫了。”

  周澤延坐起來,向後靠在床頭,慢條斯理的解睡衣釦子,雙眼盯著周任,眼睛裡像長了小鉤子,一下一下鉤著周任興奮起來的神經。釦子全解開,他卻不急著脫掉,露出瘦削卻不孱弱的胸腹。

  週任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說道:“褲子。”

  周澤延聽話的伸手去拉睡褲的邊沿,向下拉了一點就停下,上衣向一旁敞開,胯骨幾乎全部暴露在空氣裡,他居然已經有了人魚線。

  他小心的觀察著周任,雖然還是一張面癱冰山臉,但是眼睛卻一眨不眨的落在他的小腹上,胸膛的起伏也比剛才要明顯一些。周澤延慢慢把一隻手伸進了睡褲裡面,探出舌尖舔了舔嘴唇,說道:“我擼管給你看好不好?”

  週任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周澤延淫|笑起來:“很期待吧?”他分明看到週任那裡明顯變大了。

  他藏在睡褲裡的手慢慢擼動起來,喘息越來越急促,另一隻手色|情撫摸著自己的胸口,一邊擼一邊露出極為爽快的表情。他的雙眼卻始終看著周任的臉。

  “爸爸……”他哀叫一聲,射了出來,整個人軟了下來,無骨似的歪倒在枕頭上,笑瞇瞇的啞聲道:“爸爸,你那裡都冒出水來了。”

  週任的腹肌緊繃著,勃|起的那裡的確已經有了透明的粘液。

  周澤延放出最後一個大招,把手拿出來放在嘴邊舔了舔自己的東西,故意一臉的迷醉淫|盪。

  週任冷著臉壓過去,迅速的扒下他還掛在腿上的睡褲,草草擴張之後便毫不猶豫的頂了進去。

  周澤延配合的叫了一聲,在周任疾風驟雨般的頂弄下不停浪|叫,還不忘問道:“爸爸,我好不好,我好不好?”

  週任抓著他的腰把他抱起來,面無表情卻語速極快道:“又緊又濕,**。”

  周澤延瞪大眼睛,後面急劇收縮前面又射了出來,週任停下動作,微微訝然道:“怎麼這麼快?”

  周澤延只覺得眼前冒金星,無力的扭了扭道:“被爸爸點贊太爽了。”

  週任臉上微紅,問道:“還來嗎?我怕你不舒服。”

  剛射過繼續被搞的確很不舒服,周澤延卻把兩腿纏在周任腰上,催促道:“快快快,我現在特別想被你搞死。”

  週任拍了他屁股一下,低聲道:“那就別怪我。”說是這麼說,他的動作到底是壓抑著慢下來,一直等到把兒子頂的再次勃|起才慢慢快起來。

  許久之後,兩人赤|裸著抱在一起。

  週任閉著雙眼似睡非睡,周澤延伸出一根手指沿著他的眉毛、眼角、臉頰一直畫到下巴,心裡滿滿的全是濃情蜜意。

  週任忽然道:“腰上那塊淤青怎麼回事?”

  周澤延這才想起正經事(?)來,說道:“沒事啊,下午和周澤續打架了。”

  週任皺了皺眉道:“你當哥哥的,以後讓著他一點。”

  周澤延居心叵測道:“他說我是他小媽。”

  週任半晌才道:“該揍。”

  周澤延繼續告狀道:“他還說周家以後都要靠他,我是個沒出息的敗家子。”他緊張的看著周任。

  週任展開眉頭,說道:“這倒是說的沒錯。”

  “……”周澤延努力平靜道:“你把他叫去公司,是想好好栽培他,將來讓他接你的班嗎?”

  週任道:“他既聰明又能幹,也很適合幹這一行。”

  周澤延翻身下床,憤怒道:“他聰明能幹,我就是二貨敗家子,你還說你不偏心!?”

  週任睜開眼睛,無奈道:“別胡鬧了,我明天還要早起。”

  周澤延把拖鞋套在腳上,氣洶洶道:“你自己睡吧!”說完噔噔噔的跑出去了。

  週任聽他回了自己房間,知道他是耍小脾氣,就也沒太當回事,把被子蓋好睡了。

  回到自己房里以後,周澤延坐在書桌前發了一會脾氣,凜然想到,周澤續從小就被周任偏愛,就是因為他勤學好問成績​​出色,可見周任對這些品質是相當喜歡的。

  誰做繼承人倒是其次,關鍵這是周任更喜歡誰的重要標誌。

  如果他再這樣遊手好閒下去,早晚會被周任厭棄,小時候的悲劇絕不能重演!難道還真的像周澤續說的“安心當好小媽其他的事別管反正你是個蠢貨”? !

  周澤延雄赳赳的拿出一個筆記本,認認真真的開始寫計劃。距離畢業還有一年半,要想戰勝戰鬥力強大的弟弟,現在必須開始準備。

  周澤續這個小混蛋,老子總有一天要把你踩到腳底下!哼!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小番外預計是三集,大概有各種不和諧\(^o^)/~

  大家的評論裡小心一點喲

  61番外·走不進科學(二)

  張建最近過的戰戰兢兢,想請老闆參加他結婚典禮的請柬在抽屜裡放了好幾天,都沒敢拿出來。

  老闆心情有多不好,看看每個同事頭上籠罩的陰雲就知道。

  財務部經理來交本季度的財務報告,被老闆當面摔了文件夾,之後一天內被老闆叫進辦公室七次,平時胖乎乎笑的像個彌勒佛一樣的經理,到下班的時候連妝都不用化就可以去演楊志。

  接待部有個實習生,眼看要轉正了,結果早上在辦公室裡泡麵味道太大被老闆發現,結算了實習工資欲哭無淚的抱著東西回了家。

  就連樓下的保安小哥都沒倖免於難,由於製服領帶沒係好有損企業形象,當天晨會上老闆就點名批評了保安隊。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而且這情況已經持續了半個月,公司已經在盛傳老闆打算節源開流精簡員工,現在不過是給他們打預防針。

  許多同事都偷偷來找張建打聽:老闆到底怎麼了?張建苦笑著說了不知多少遍“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你們最好小心行事自求多福”。

  真相只有一個,他卻不能說。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你明明知道這個秘密,你卻不能說出口。

  難道要他告訴大家老闆和兒子談戀愛不順利拿你們當撒氣桶嗎! ? ! ? ! ?

  張建偷偷看看正低頭簽字的老闆,腦內了一番,小心翼翼道:“週總,下個星期二……”

  週任猛地抬起頭來盯著他,張建一下卡了殼:“呃……”

  週任把視線挪到桌上的台歷,說道:“差點忘了,謝謝。”

  張建:“……”那天是他結婚的日子啊老闆似乎理解的姿勢不太對啊腫麼辦? !

  週任把簽好的文件遞還給他,重又低下了頭。張建猶豫了猶豫,拿著文件出去了。

  過了一會,週任拿過台歷來,用筆在下週二的日期上畫了個圈,標註上“兒子生日”。

  把台歷擺好,他又把手機也備註了那一天,然後退回到桌面,點開通話記錄,距離澤延上一次打電話給他,已經過去整整八天。

  這還不算什麼。

  距離上一次澤延早上出門前厚著臉皮非要吻別,已經過去十二天。

  距離上一次澤延洗完澡半夜摸進他房裡賴著不走,已經過去十七天。

  這些太不尋常了,直接導致了周任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差的後果。

  他思考了很久,懷疑自己哪兒做的不夠好,澤延才故意耍脾氣給他看,但是究竟哪兒出的問題他又怎麼也想不出。

  還有幾天就是他們兄弟倆的生日,不如買個禮物哄一哄,可是買什麼好呢?澤延的品味不是一般的奇特——去年周任過生日的時候,那一身古怪的貓耳打扮他至今還記憶猶新。

  週任向後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的陷入了沉思。

  辦公室的玻璃隔斷窗外,員工們立刻心驚膽戰的奔走相告:都小心一點!老闆正在想下一個拿誰開刀!

  週任冷著臉坐在辦公桌後,回憶起以前送給澤延的所有生日禮物,小時候送皮球玩具槍四驅車,中學以後送NBA球衣遊戲模擬器各種航母戰艦模型。從前父子兩人不睦的時候,一年裡幾乎只有這一天澤延才會在周任面前露出笑臉來。

  他精挑細選那麼久,可不就是為了讓兒子笑一笑嗎?虧他還曾經有好幾年裡認為澤延不愛笑這點和他很像。

  真是眼睛被那個什麼給糊住了。

  話說回來,今年的禮物很重要,他隱約有點開心的想道,這是他和澤延建立起除父子關係之外的另一層親密關係之後,澤延的第一個生日。

  這麼有紀念意義的日子,應該送更加別出心裁的禮物,最好能讓澤延腦子裡“嗡”一下,立刻感動的淚流滿面那種。

  可是挑禮物甚麼的真是,太傷腦筋了。到底要送點什麼才好呢?

  他有點煩惱,又想到澤延已經十七天都沒有來糾纏過他,就更加心煩。澤延對這種事的熱衷他比誰都清楚,上次兩天沒有做就給憋哭了,這次怎麼忍住的?

  而且居然還能忍這麼久,真是太討厭了。

  一直到下班,所有員工才鬆了一口氣,離開公司的時候每個人臉上都是“臥槽終於能活著回家了QAQ”的表情。

  張建硬著頭皮去找了周任,把請柬遞過去,邀請週任去參加他的婚禮。

  週任目露訝然之色,說道:“怎麼從沒聽你提起要結婚?”

  張建有些赧然道:“春節做的決定,年後您也一直都很忙,我就沒有提前說。”

  春節過完,公司承接的市政大廳項目就破土動工,張建一直跟著周任泡在工地。週任忙就等於他也很忙,籌備婚禮大概都要等下班之後才能趕著去,也不知道得給未婚妻陪多少笑臉。張建的未婚妻週任也見過,踏實穩當,和張建很配。

  週任想了想,說道:“年假提前過,和婚假連在一起,你有四十五天假。”

  張建驚喜道:“啊?真的?!”

  週任道:“覺得太長了?”

  張建忙搖頭:“不不不!謝謝週總!”

  他笑臉如花的和周任道別下班。

  週任默默想,順便給張建也挑個結婚禮物吧。

  周澤續被周任扔到了工地上做監工,每天回家都是灰頭土臉的。他洗過澡換了衣服出來,見周任還是一個人坐在客廳,問道:“我哥還沒回來嗎?”

  週任道:“嗯。”

  周澤續納悶道:“他最近怎麼總不回來吃飯,忙什麼呢?”

  週任木然道:“不知道。”

  周澤續坐到另一張沙發上,八卦道:“你們倆吵架啦?”他這段時間忙的不可開交,和父親哥哥見面的時間都不太多,自然還沒發現這兩個人有點問題。

  週任搖頭:“沒有。”

  周澤續瞇了瞇眼,笑起來道:“爸爸,你要小心一點哦,我哥在外面的紅顏知己能裝好幾輛卡車,總是晚歸,這事兒還真不好說。”

  週任冷著臉瞥他一眼,心裡想,你怎麼那麼討厭。

  周澤續越說越起勁:“不光紅顏,還有藍顏呢,他太招蜂引蝶了……”

  週任忽然道:“白坤以前就喜歡他,這事我知道。”

  周澤續:“……”

  週任站起來叫傭人:“王姐,開飯。”

  周澤續使勁眨了眨眼,到底誰在挑撥離間啊? ? ?爸爸一定是拿錯劇本了! ! !

  晚九點二十七,周澤延進家門。

  週任坐在書桌邊,聽著樓下的聲音,澤延和傭人打招呼,上二樓,穿過走廊,路過他的門口,進寶寶的房間,嘻嘻哈哈逗孩子,從嬰兒房出來,再次路過週任的房間門口,停在斜對面,開門,關門。

  晚十一點,周家靜悄悄的沒有了聲音。書桌邊的周任幾乎坐成了一尊豐碑。

  他有點生氣,這已經是第十八天了。

  第二天是周五,張建因為昨天獲批了加長婚假而感到無比開心,一見到週任卻立刻收起笑臉,偷摸的揣著請柬送去各部門,還千叮嚀萬囑咐大家的祝福不要太高調。

  老闆那表情明擺著就是四個大字:欲,求,不,滿。

  這種時候秀甜蜜秀恩愛,分分鐘是找死的節奏!

  臨近中午下班,張建謹慎的敲開週任辦公室的門,問道:“週總,午餐在餐廳還是去外面?要幫您定位子嗎?”

  週任拿了外套穿在身上,說道:“不用,我要出去一下。”

  張建盡職盡責道:“下午建委的張主任要過來,中午時間很緊張,您去哪兒?”

  週任系釦子,邊道:“趕得及,我去趟學校。”

  張建福至心靈,當然猜到週任要去幹嘛,立刻露出恍然的微笑。

  週任冷眼看他:“你笑什麼?”

  張建用力搖頭:“沒啊。”

  週任拿了車鑰匙,冷冷道:“我猜,你還是覺得婚假太長。”

  張建:“……”給老闆跪了好嗎! ! !他再也不揣測老闆的心思了! ! !

  週任到B大門口時,正好聽到校園里傳出下課的鐘聲,一群群朝氣蓬勃的學生從校門裡魚貫而出。

  外來車輛是不能進入校園的,週任把車停在門外的車位上,下了車。

  過往的學生們給予了周任極高的關注,如果不是周任的冰山氣場太強,說不定已經有人上去搭話。

  週任連續撥了兩遍澤延的電話,卻都沒有人接。他皺起眉來,很不高興。早上澤延早早的就出了門,週任連他的面都沒見到。

  這時有人驚訝的叫道:“周叔叔?”

  週任抬起頭看過去,他記得這個大眼睛的圓寸頭,姓陳,名字不清楚。

  陳培源從人群裡擠過去走到週任面前,訝然道:“真的是您!呃……您來找周澤續嗎?”

  週任點了一下頭,他並不是太喜歡兒子的這個同學,因為當初的第一印象就是負無窮分。

  不過他的面癱形象深入人心,陳培源倒是並沒有多想:“是不是打他電話沒人接?我出來的時候,見他去食堂了,食堂特別吵,聽不到電話響的。”

  週任把手機裝回去,抬眼看了看校門。

  陳培源摸摸鼻子,請纓道:“不如,我帶您去食堂找他?”

  週任道:“不麻煩你了,我自己去找。”

  陳培源擺手道:“不麻煩不麻煩,我準備回家去,下午沒有課的。我們學校好幾個食堂,您找起來恐怕也不容易,我知道他常坐在哪兒。”

  陳培源帶著周任進校門,距離食堂有大約十分鐘的路程,他第一次發現這段路這麼長。尷尬的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他沒話找話的問:“周叔叔,您來找他是有什麼急事吧?”

  週任道:“沒有。”

  陳培源乾笑,過了半分鐘又找話道:“其實澤續常說起你呢。”

  週任雖然還是冷著臉,但明顯看出對這句話有興趣,問道:“他都說我什麼?”

  陳培源立刻打起精神來:“他特別崇拜您,經常把您掛嘴邊,說您是宇宙第一……好爸爸,呵呵。”他冒出一頭冷汗,幸好改的及時,沒把原話那句“我爸是宇宙第一狂霸叼炸天”順嘴說出來。週爸這麼嚴肅,周澤續怎麼會長成那樣,這完全不符合遺傳科學吧?

  週任沒做聲,宇宙第一好爸爸? !哼,高興不起來。

  B大第九食堂人聲鼎沸,陳培源站在門口,指了指南邊角落,喊著說道:“您看!周澤續在那裡!”

  週任當然看見了。

  周澤延手裡拿著筷子卻沒在吃飯,興奮的和他旁邊的人說笑。那是個紮馬尾的女孩,看不到正臉,從側面看身材窈窕面目清秀。

  陳培源繼續喊:“您在這兒等一會!我進去叫他!”他艱難的朝那邊擠過去。

  週任站在門口看著,那女孩衣著打扮都不花哨,不像澤延以往結交的女孩子,只是同學吧?

  這時周澤延不小心粘在手上幾粒米,那個女孩拿了張濕巾出來,握著他的手腕幫他擦掉,兩人相視一笑。旁邊一些沒有異性同飯的學生紛紛投來艷羨的目光。

  週任:“……”他的心情以後也不會好了。

  陳培源終於擠到了那張桌子旁邊,拍著周澤延的肩,指了指門口。

  周澤延茫然的看過來,臉色一變,站了起來。他旁邊的女孩也看了過來,立刻臉紅了。

  週任漠然的想,她有什麼好臉紅?女孩子臉紅多半都是好看的,可是這個怎麼看怎麼不好看。

  從食堂裡出來,陳培源識趣​​的先走了。

  父子倆站在食堂外面,周澤延問:“出什麼事兒了?怎麼突然來找我?”

  週任沒說話,視線低垂著,盯著兒子的手腕看了片刻,才道:“下週一是你們兄弟倆的生日。”

  周澤延眨了眨眼,有點期待道:“嗯,怎麼了?”

  週任木著一張臉道:“澤續有八年沒過生日,我想送他點特別的禮物,來問問你的意見。”

  周澤延一臉的憤懣加莫名其妙,憋氣道:“你大老遠跑來,就為了問這個?”

  週任道:“送他什麼好?”

  周澤延火大的不得了,半晌才冷冰冰道:“你欠他一個數位板,挑個好的送他吧。”【注1】

  週任點頭,說道:“好。我走了。”

  周澤延:“!!!”他忍不住發火道:“別鬧了!你到底來幹嘛的?!”

  週任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的臉,慢慢道:“你記得也給他準備禮物,用心點。”

  周澤延:“……”他二話沒說,頭頂冒煙的轉身回食堂了。

  週任回到車裡,揉了揉有點僵硬的臉,忽然覺得沒什麼意思。

  這次他大概是要失戀了。

  年輕人都沒長性,他的大兒子尤其如此,從小就是這樣。十幾年前周家養過一隻兔子,澤延特別喜歡,每天放學回來都要去餵牠吃草,甚至晚上還想抱著它睡覺,寶貝的跟什麼似的,澤續連摸一下都不行。過了半個多月,他的新鮮勁兒過去,又迷上了別的東西。

  週任記得,那隻關在籠子裡的兔子眼巴巴的看著澤延的樣子,彷彿還在等著他去喂喂它、抱抱它。

  可是一直到它被周媽媽送給別人,澤延都沒有再想起過它。

  【注1】正文最後一章兄弟打架的時候,弟弟提過這個數位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集這個番外的系列就結束啦~\(^o^)/~

  62番外·走不進科學(三)

  風和日麗的星期天,白坤約了周澤續一起吃午飯。在餐廳等了近一個小時,周澤續總算來了。

  白坤抱怨道:“好不容易才抽出半天約你,你還遲到。”

  周澤續一聲不吭的坐下,白坤嗅到沐浴露的味道,愣了一下,坏笑道:“來之前還沐浴更衣?我可只是約你吃飯,你還想干點什麼?”

  周澤續白他一眼,說道:“滾,工地出來渾身上下都是土,洗個澡為了表示我對餐廳起碼的尊重,跟你有半毛錢關係?”

  白坤不甘的還想說什麼,周澤續招手叫了服務生點餐,點完還催:“麻煩快點,我還趕時間。”

  白坤不滿道:“你下午還要去工地?!”

  周澤續理所當然道:“廢話,工地怎麼能沒人盯著?”

  白坤憤憤道:“老子為你調出這半天時間來,費了多大勁兒你知道嗎!”

  周澤續喝了一大口檸檬水,說道:“不知道。”

  白坤往前湊了湊,低聲道:“你是不是又欠乾了?”

  周澤續抬眼看他,也壓低了聲音:“怎麼可能?工地最不缺的可就是男人。”

  白坤瞪他:“少胡說八道!”

  周澤續抬了抬下巴,說道:“等我去實踐之後,這話可就不是胡說八道了。”

  白坤很快投降敗下陣來,握了握周澤續放在桌上的手,說道:“好了我認輸,我不該抱怨,等你多久都是應該的。”

  周澤續有點臉紅,小聲道:“本來嗎,你以為只有你忙啊?”

  白坤笑起來,逗他:“那跟哥說實話,來之前幹嘛先洗澡?”

  周澤續道:“不是跟你說了嗎,渾身上下都是土。”

  白坤瞇著眼道:“說實話,是不是想那個?”

  周澤續在桌子下踢他一腳,罵道:“滾蛋!”

  白坤得意的賤|笑道:“等你來滾呢。”

  周澤續愣了愣才明白過來,臉一下紅透了。

  白坤心裡狂笑起來,這小混蛋嘴巴毒心眼多,偏偏純情的不得了,只要一耍流氓,他立馬就沒轍,老子別的不會就會耍流氓,這簡直就是太好了!

  吃過午飯之後,兩人並肩離開餐廳,白坤不死心道:“下午別回去了,不然我白調這半天假出來,下次想再調特別難。”

  周澤續毫無商量餘地的說道:“不行。”

  白坤耷拉著臉,無奈道:“那我送你回去?”

  周澤續板著臉道:“你不送都不行,我沒開車來。”

  白坤故意繞了條遠路,車速都始終在三十左右,周澤續也沒說什麼。兩人一邊鬥嘴一邊**,整個就是戀愛中的低智商範兒。

  經過中央商場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白坤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哎?那不是你爸嗎?”

  周澤續也看過去,週任獨自進了商場一樓的一家珠寶店。

  白坤不滿道:“他把你扔在工地,自己卻這麼清閒來逛商場?”

  周澤續卻想到了別的事,說道:“他去珠寶店買什麼?”

  白坤隨口道:“買珠寶唄,黃金鑽石,首飾戒指……戒指?”他回過頭來看周澤續,臉上分明有點吃驚。

  周澤續聳著肩誇張大笑,說道:“這回我真的要多個小媽了!”

  當晚,周家弟弟到哥哥的房間裡,鄭重其事的把遇到他爸去珠寶店買戒指的事告訴了周澤延。

  周澤延驚恐道:“臥槽是不是真的?!”

  弟弟認真的點頭:“真的,我和白坤親眼看到的。”

  周澤延繞著床走了兩圈,焦躁道:“​​怎麼辦啊我完全沒準備!難怪他前天莫名其妙跑到學校來說什麼過生日的事!”

  週弟弟再點頭:“對啊,爸爸一定是想在生日那天給你個大驚喜。”

  周澤延不停的繞著床走,激動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爸​​爸要送戒指給他這種事!臥槽老天對他是不是有點太好了!一定是看他最近發奮圖強用功讀書給他的獎勵!果然書中自有黃金屋顏如玉書中什麼都有!

  他弟被他繞來繞去繞的頭暈,一把拉住他按在床邊坐下,說道:“你先鎮定一點,千萬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周澤延冷靜下來,奇怪道:“那你幹嘛告訴我?!”

  周澤續無辜道:“我忍不住啊。”

  周澤延沉默了一會,說道:“如果白坤想送你戒指的話,千萬別讓我知道,我一定也會忍不住告訴你的。”

  “……”周澤續彆扭道:“他才不會送那個給我。”

  周澤延點頭贊同道:“說的也是,說不定他會送給一個我不熟的人呢?”

  周澤續:“……我回房了。”他走到門邊,轉過頭來乖巧的叫道:“哥。”

  周澤延受寵若驚,“怎麼了?”

  周澤續嘆口氣道:“馬上就要改口了,趁現在多叫你兩聲哥。小媽,晚安。”迅速的關好門跑了。

  周澤延:“……”在這兒等著他呢!這小子又皮癢想挨揍了吧! ?

  他氣憤了一會,又想到爸爸要送戒指的事,興奮的躺在床上滾了幾滾,恨不得馬上就到星期二。明天為什麼才星期一?太他媽討厭了!

  翌日清晨,父子三人圍坐在餐桌邊吃早點。

  周澤延偷偷觀察週任,沒看出什麼異樣。週任察覺到他的目光,低著頭裝作沒看到。周澤續的眼睛在兩人之間打了無數個來回。

  一直到週任吃完早飯上樓回了房間,三個人都沒說一句話。

  周澤延覺得怪異,說道:“你覺沒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弟撓撓頭道:“會不會爸爸故意製造緊張氣氛?”

  周澤延鬱悶道:“可是我心情很不好。”

  他弟推理道:“這就對了!這不是送驚喜常用的慾揚先抑嗎?先讓你心情不好,然後把戒指'啪嗒!'拿出來,你是不是會很激動很興奮啊?”

  周澤延點了點頭。

  周澤續得出結論:“你的心情像雲霄飛車一樣落到谷底,再猛地升到頂峰,這驚喜效果就達到了。沒看出來,爸爸居然還深諳此道,高手啊。”

  周澤延覺得他的話似是而非,說道:“可是我覺得爸爸剛才不像在演戲,他是真的不高興。”

  周澤續端著牛奶杯晃了晃,故意酸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哪兒有你了解爸爸?小媽!”

  沒等周澤延發火,週任換了件衣服從樓上下來,看架勢是要出門上班。

  周澤延忙站起來道:“爸爸,時間還早,你先送我去學校吧?”

  週任點了一下頭,到玄關換鞋,周澤延顛顛的跟上去。

  周澤續跟他爸告別:“我一會走,爸爸再見。”他衝著他哥用口型補了一句“小媽再見”。

  周澤延顧不上理他,匆忙換好鞋,跟在周任身後出門。

  坐進車裡係好安全帶,周澤延猛然發覺已經好久沒有蹭過週任的車去學校,他悄悄扳著指頭數了數,努力讀書的同時,時間居然過的這麼快。

  週任一直沒有說話,安靜的開著車。

  周澤延忐忑不安的想說點什麼,半晌憋出一句:“數位板買了嗎?”

  週任答道:“買了。”

  周澤延等著他再多說兩句,結果就這兩個字沒有更多。這到底是怎麼了?他的不安越來越嚴重,總覺得現在的情況並不是他弟分析的什麼“欲揚先抑”。

  二十分鐘後,他站在校門口看著周任的車絕塵而去,猛然間產生時光仿似倒流回去的錯覺,他沒有死過也沒有重生過,所以周任不喜歡他,而他害怕週任,他們沒有話說,更沒有愛情。

  初春的明媚陽光籠罩著人間,周澤延卻覺得有點冷。一上午的課他都心不在焉的過去,下課後還坐在座位上發呆。

  一隻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回了回神,說道:“師姐,你來了。”

  女孩歪著腦袋看他,馬尾散在一旁,問道:“你怎麼了?心情不好?”

  周澤延道:“我不太舒服想回家,今天放你假,不用幫我補課了。”

  女孩道:“熬不住了吧?你最近這段時間也太拼了,我當初考研複習的時候都沒像你這麼用功。”

  周澤延笑了笑道:“也要多謝師姐教導有方。”

  女孩關切道:“不舒服就去看醫生,該吃藥就要吃藥啊。”

  周澤延和她道別後,離開學校回了家。照例先去看了看周都督,從嬰兒房裡出來之後,他忖度了一會,去了周任的房間。

  一開門就嚇了一大跳,退出來仔細看了看,是周任的房間沒有錯,可這是什麼情況? !

  週任不喜歡傭人進他的房裡,總是自己把房間收拾的一塵不染異常整潔,該歸置在什麼地方的東西都要有條有理的歸置好,絕不能有一丁點兒的錯。週任的性格里劇本摩羯座的一切特點,堅韌冷靜,執著倔強,強迫症一樣的完美主義。

  現在呢,襯衣胡亂扔在床單上,被子也沒有整理就那麼凌亂著鋪在那裡,書桌上的書歪歪扭扭的倒扣在那裡,甚至衣櫥的門都開著露出半櫃的衣服。

  周澤延詫異的想,爸爸果真有點不太對勁啊。

  他想起他來這個房間的目的,到處翻了翻,很快便在櫃子裡找到了一個印著某珠寶品牌字樣的暗紅紙袋。

  周澤延心裡撲通撲通的跳起來,糾結猶豫了半晌還是沒有打開來看。明天,爸爸就把這個拿出送給他吧?

  生日這天早上,周澤延眼睜睜看著周任出門,手裡提著那個珠寶品牌的紙袋子,他整個人“咻咚”一下傻掉了。

  正往杯子裡倒牛奶的周弟弟莫名其妙被他哥掐了一頓,呃,不過他好像也不是百分百的無辜——如果轉發夠五百次就會判刑了呀你知道麼! ?

  新郎官張建樂呵呵的接過週任遞給他的新婚禮物,打開一看,受寵若驚道:“週總,這個也太貴重了……”

  週任仍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說道:“恭喜你結婚,早生貴子。”

  講台上老師正在展示PPT,這節是和隔壁班一起上的大課,周澤延和陳培源一起坐在倒數第二排,陳培源抱著筆記本做私活兒,周澤延無精打采的玩手機,他上個月就下載了植物大戰殭屍2,一直到現在才玩。

  陳培源忙了一會,無意中瞥到了他的手機屏幕,瞪大了眼睛湊過來道:“你這麼快就到這一關了,也太牛逼了吧!?”

  周澤延“嗯”了一聲,無聊道:“太簡單。”

  陳培源笑道:“說你胖你就喘了?海盜加農炮這關很難的,我還沒見誰玩過去第三關呢,六萬分太難了!你要是一次能過的話,我就吃翔三斤!”

  幾分鐘後,周澤延九萬多分順利通過海盜地圖加農炮之戰第三關。

  陳培源:“……”

  周澤延頭也沒抬起來,繼續投入到下一次戰鬥中去。

  陳培源疑惑道:“按你的性格,這種時候百分百落井下石,你今天怎麼了?”

  周澤延皺了皺眉道:“不想說話,心情差。”

  陳培源道:“噢,你這樣跟你爸還真挺像的。”

  周澤延收集陽光的手指頓了一下,心亂如麻的玩不下去了,退了出來,隨手點開微信看,朋友圈裡有新消息,張建和大家一連分享了幾條結婚的喜悅,還曬了一張照片,他和新娘一起一塊捧著一隻約三寸長的足金鏤空娃娃,配文裡說“建哥建嫂今天好幸福,老闆特別打賞的禮物,要多拉風就有多拉風!”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以為三集就夠,看來要加一集才能結束這個系列的番外

  下章爸爸要化身鬼畜咯!

  大家還有什麼想看的可以點播,國慶長假要來了,今年不能出去,所以有的是時間XD

  63番外·走不進科學(完)

  下午沒有課,周澤延在外面吃過飯就慢吞吞回了家,滿腦子想著要怎麼跟他弟算賬。快到家的時候,白坤打了電話過來,他語氣歡快道:“哥們儿,我給澤續準備生日禮物呢,你來給我摟一眼?”

  周澤延冷冰冰的拒絕:“沒空兒,不去。”

  白坤裝腔作勢道:“喲!這誰惹我們澤延不高興了?跟哥說說哪個孫子這麼不長眼,我白坤的哥們儿也敢惹?”

  周澤延轉了轉眼睛,把車停在了路邊,換了副半開玩笑的口氣道:“你少貧,就你們家那口子惹我了。”

  白坤道:“那不能啊,他昨兒還跟我說你們哥倆現在處的特好呢,你就是他心中的好兄長,你就是他心中的紅太陽……”

  周澤延一邊想著歪點子,一邊樂了:“滾蛋,我弟哪兒有你這麼膩歪?”

  白坤嘿嘿笑:“你在哪兒呢?來領你的生日禮物,順便給哥幫幫忙,成不?”

  周澤延道:“你說你在哪兒吧,我麻利兒的過去。”

  關了藍牙耳機,他想出一個特別合心意的主意來,把車掉了個頭找白坤去。

  想像接下來會發生的事,紅太陽好兄長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飛過去,他越發覺得自己真是聰明伶俐機智少年。除了動手揍他弟弟,他多得是別的法子能把那小子弄cry,哼!

  天黑之後,周家父子三人陸續回到了家。

  一心八卦的周澤續悄悄問他哥:“收到了嗎?”

  周澤延佯作緊張道:“還沒,那個得偷偷送吧。”

  “說的也是。”週弟弟表示理解,又不甘心道:“不能親眼看現場,真是太可惜了。”

  周澤延道:“白坤不是也約了你晚點出去嗎​​?”

  週弟弟端起水杯,不大自然道:“你怎麼知道的?”

  周澤延惡意劇透道:“我還知道他打算整十二點的時候要給你個大驚喜呢。”

  “真的?”周澤續睜大雙眼,隨即又狐疑道:“既然說是驚喜,你為什麼要提前告訴我?”

  周澤延的表情十分坦蕩,說道:“我忍不住啊。”

  周澤續:“……”他怎麼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呢?

  捉弄他弟的計劃已經埋好伏筆,周澤延的注意力全部放回了周任身上。他進門之後沒有和任何人說話,直接上樓回了房間,然後就一直沒有下來。

  周澤延再次不安起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

  晚飯時候,傭人上樓去請週任下來,因為兄弟倆生日,菜色十分豐盛,雖然家裡只有三個成年男人和一個吃奶的嬰兒,飯桌上也還是像徵性的擺了一個蛋糕。

  周澤續從酒櫃裡拿了一瓶他哥的酒,不放心的問道:“這個是最貴的嗎?”

  周澤延心不在焉道:“大概是,我忘了,反正沒花錢。”

  周澤續知道這些酒的來路,不滿道:“你又不花自己的錢,怎麼這麼摳門?”

  這時周任從樓梯上下來,周澤延兩隻眼睛黏在他身上,也再顧不上搭理他弟的抱怨。

  週任坐在餐桌的上首,兄弟倆面對面坐下。

  餐桌上異常安靜,周澤續也察覺出什麼來,拿開酒器把瓶塞子拔了出來,笑著道:“爸爸,生日禮物呢?”

  週任把禮物拿給他,他打開一看,面露驚訝的看向對面的周澤延。

  週任道:“幾年前就該送你,現在補希望也不算晚。祝你生日快樂。”

  周澤續心裡湧起許多感慨,衝著周澤延眨了眨眼睛,說道:“謝謝爸爸。”爸爸不大可能記得那時候的事,而這件事他只跟他哥一個人提起過。

  週任把另一個盒子朝周澤延這邊推了推,道:“澤延,也祝你生日快樂。”

  周澤延有點僵硬的打開,裡面是一隻5S,他用力皺起了眉,怒氣沖衝的看周任,又失望又不滿。

  從他哥拆盒子開始,周澤續就伸長了脖子往那邊看,等看清楚之後,他都覺得有點失望,又見周澤延是真生氣,忙打圓場道:“這不挺好的嗎,又不是土豪金。”

  周澤延瞪著他,從衣兜里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扔在桌上,赫然正是——土,豪,金。

  周澤續:“……”他隱約納悶的想,就算不是戒指這種驚天地泣鬼神的大手筆,無論如何也不該是平淡無奇的一款手機。難怪他哥這種表情,這也太像是失寵了。

  周澤延惱火道:“你們都沒注意我換手機?!”

  週任自然不可能回答這個問題。

  周澤續乾笑道:“最近太忙了。”

  坐在他對面的周澤延肆無忌憚的盯著周任,壓根連眼神都沒有再往他這邊掃一下。

  周澤續叉了一小塊蛋糕塞進嘴裡,對他哥充滿了怨念。既然只是想跟爸爸說話,麻煩把問句裡的“們”字去掉好嗎!在場能包含在“們”裡的只有他一個人好嗎!

  接下來的時間裡,週任和周澤延都沒有再開口說一句話。

  週任沒怎麼動筷子,默默的把那瓶洋酒喝掉了多半瓶;周澤延手裡捏著筷子,把他面前那盤宮保豆腐戳的千瘡百孔。

  這頓飯吃完,周澤續覺得比他在工地整待二十四小時都累。解救他的,是白坤的電話。都沒等白坤開口說什麼,他就急速變臉道:“啊?什麼?真的!?我馬上就到!”他掛了電話對周任說有急事要出去就跑了。

  被掛了電話的白坤不由得有點鬱悶,他精心準備了十幾句鋪墊驚喜的甜言蜜語呢,為什麼不讓他說出來? !

  周澤續剛走,週任便道:“我上樓休息了。”

  周澤延的神色也冷了下來,說道:“爸爸,你什麼意思?”

  週任木然道:“今天有點累。”他拉開椅子離開餐桌,頭也沒回的朝樓梯那邊走過去。

  周澤延怒而起身,疾走幾步追過去,問道:“你到底怎麼了?我又有哪兒惹你生氣了?”

  週任已經走上了四五級台階,慢慢的轉過頭來,面沉如水道:“我沒有生氣。”

  “你這樣還不叫生氣?!”周澤延氣結,拉住週任的衣袖,哀求道,“爸爸,你別這樣,我到底做錯什麼了,你告訴我!你什麼都不說我怎麼可能猜得到!?”

  台階上的周任一動未動,就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語氣卻有點古怪:“你猜不到?”

  周澤延委屈道:“他們不是都說我又傻又二嗎?我當然猜不到。”

  週任點頭道:“他們說得對。”

  “……”被補了一刀的周澤延吞下一口血,順勢抓住週任的手,說道:“那你到底為什麼不高興?”

  週任低頭​​看了看被握住的手,低聲道:“我以為,我們已經分手了。”

  周澤延大驚:“什麼時候的事?!”

  週任沒說話,神情竟然有幾分顯而易見的難過。

  周澤延簡直要嚇傻了,難道他失憶了?可是昨天前天大前天甚至上個星期上個月的事情他都還記得清清楚楚啊,他悲痛的握緊週任的手,沉重道:“我們被偷走了幾年?”

  週任一臉茫然。

  周澤延更茫然:“什麼時候分手的?我怎麼完全沒印象?”

  週任定定看他,冷冷道:“你不是想甩了我嗎?”

  周澤延不可思議道:“我瘋了?怎麼可能!”

  週任漠然道:“你交了女朋友。”

  周澤延眨眼:“是誰?”

  週任道:“和你一起吃飯那個。”

  周澤延再眨眼:“學姐?不可能!她去年就結婚了!我就算失憶也不會插足別人的家庭!”

  週任:“嗯?”

  周澤延疑惑道:“爸爸,你真的不是在逗我玩?”

  週任道:“為什麼要逗你玩?”

  周澤延終於覺察出不對來,他一步三級台階的跨到週任身邊,恍然道:“你喝醉了?”

  週任冷冷道:“沒有,不可能。”

  周澤延指著自己鼻子道:“爸爸,我是誰?”

  週任面露嫌棄的撇開視線。

  周澤延鍥而不捨的湊過去:“我是誰?你快說!”

  週任忽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臉,漠然道:“我老婆。”

  周澤延慘叫一聲腳都軟了,差點從台階上摔下去,被周任摟住腰撈了回來。

  周澤延努力定了定神道:“你以為我出軌,和學姐搞到一起去,所以這幾天才那樣對我?”他說完又忙解釋道:“我只是請學姐幫我補課,我跟她可沒什麼的!”

  也不知道周任聽沒聽進去,看他那張臉也不可能看出什麼來。

  周澤延自以為解釋完了,忍不住抱怨道:“你吃醋的動靜也太大了,再這麼來兩次我非得被你嚇死不可。”

  週任道:“你沒有要分手?”

  周澤延愁眉苦臉道:“爸爸,你怎麼這麼不信任我?”

  週任臉上明白寫著“因為你不值得被信任”。

  周澤延也知道自己過去的履歷有些不太好看,說道:“下次如果再有這種事,你打我或罵我,我都能接受,但是絕對不能再用冷暴力!”

  週任像是思考了什麼,慢慢道:“不能用冷暴力?”

  周澤延用力點頭,週任瞇起眼睛來,反手拉住他的手腕,力氣大的出奇,拖著他迅速上樓。

  周澤延踉蹌著跟在後面,一疊聲的叫:“你幹嘛?慢點慢點!”

  一路進了房間,房門“咣當”一下關上,周澤延被用力摜在厚厚的地毯上。

  他用手肘撐著爬起來一點,舔了舔嘴唇,小聲道:“爸爸,你別硬來啊,我肯定會哭的。”

  週任垂著眼睛看了他幾秒,伸手解皮帶。

  周澤延興奮的看著他爸,來了來了!終於能和爸爸玩強|暴遊戲了!好期待!

  等周任抽出皮帶來,他突然覺得不好,奇怪道:“抽出來幹什麼?”

  很快他就知道抽出來幹什麼了。

  整整一年零兩個月沒捱過打,他被周任抽了兩下都還沒反應過來,一直到第三下的時候才感覺到疼,條件反射的滾倒在地,痛叫道: “別這樣!不好玩!”

  週任停下動作,手裡握著皮帶蹲下,冷冷道:“誰跟你玩了?”

  周澤延上身只穿了件襯衣,完全不具防禦力,現在疼的眼圈都紅了,側臥在地毯上瞪週任:“你是在打兒子,還是在打老婆?”

  週任漠然道:“有什麼不一樣?”

  周澤延慢吞吞的坐起來,小聲道:“當然不一樣啦,不過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打老婆。”

  週任好奇道:“為什麼?”

  周澤延道:“以前只當兒子的時候,你才不會只打我三下就停手。”

  週任想了想,說道:“嗯,打累才能停。”

  周澤延不滿的撇撇嘴,道:“我根本就沒出軌,你為什麼要打我?”

  週任答道:“你不聽話,不打不高興。”

  周澤延又吞了口血,罵道:“你這個抖S!我怎麼不聽話了?”

  週任面無表情道:“三週沒來找過我。”

  周澤延傻眼了:“啊?有那麼久嗎?”

  週任道:“今天是第二十一天。”

  周澤延愣了一會,不可置信道:“你欲求不滿,所以打我?”說完又被輕抽了一下,委屈道:“不能說實話?”

  週任板著臉道:“越看你越不高興,不許裝可憐。”

  周澤延嘴角有點抽搐,也板起臉來道:“我最近在努力學習,沒時間和精力來找你。”

  週任明顯不信道:“努力學習?”

  周澤延鼓了鼓臉頰,憤憤道:“我說的是真的!你一直偏心周澤續,不就是因為他從小就比我努力嗎?!等我將來把他踩到腳底下的時候,你就後悔去吧!看看你什麼眼光!”

  週任把皮帶扔到一邊,也坐了下來,疑惑道:“我一直都更喜歡你,為什麼說我偏心他?”

  周澤延撇過臉去:“少騙人了!”

  週任伸手捏著他的下巴扳回來,認真道:“沒騙人,一直喜歡你。”

  周澤延掙開他的手,睜大眼睛道:“那你為什麼沒打過他?”

  週任一臉莫名道:“他又沒犯過錯,我為什麼要打他?”

  周澤延:“……”這答案毫無破綻,可是為什麼心裡更不爽了呢?

  父子倆面對面坐在地下,好半天誰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周澤延彆扭道:“真的更喜歡我?我怎麼那麼不信呢。”

  週任:“哦。”

  周澤延:“哦什麼哦?你不會誇我兩句嗎?比如我小時候特別什麼什麼的?”

  週任道:“你小時候特別胖。”

  周澤延炸毛道:“喝醉了都不會說兩句好聽的嗎?怎麼那麼討厭!”

  週任認真道:“就是特別胖,肉肉的。”

  周澤延想到了周都督的模樣,覺得稍微好了一點,說道:“還有呢?”

  週任道:“回家不愛笑,也不愛說話,出門就惹事,也不好好學習,整天打架,欺負你弟弟,惹你媽生氣……”

  周澤延打斷道:“讓你說好的!”

  週任道:“沒好的,還有點傻。”

  周澤延本來還覺得喝醉的周任很好玩,現在一點不覺得了,撲過去掐住週任的脖子,怒道:“就這還說更喜歡我!喜歡我個屁啊!”

  週任被他推倒,面無表情的仰面躺在地毯上,周澤延假意掐了他脖子一會,見他都沒反應,無趣的鬆開手道:“你求饒兩句不行嗎?”

  週任道:“怎麼求?”

  周澤延教他:“輕一點,英雄饒了我什麼的。”其實他很想尺度更大一點,但是考慮到爸爸不會接受,還是來初級的好了。

  週任受教道:“好,試試。”

  周澤延期待的等著,把酒醉的爸爸壓在身下聽他求饒,會不會太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週任拉住他的襯衣領口讓他俯□去,吻住他的嘴唇。

  周澤延竊喜的想,喝醉的爸爸好有情趣,以後一定要經常勸他多喝一點……咦?為什麼體|位發生了變化? !爸爸的求饒呢? !

  週任就著接吻的姿勢抱著他坐起來,一手摸到他胸口捏住右邊的突起揉捏。

  周澤延忙推開他道:“不對,不是這樣……”

  週任強硬的把他拖回來,手裡不停動作,低聲道:“哪兒不對?”

  胸口的酥麻蔓延開來,周澤延有點發軟,哼哼道:“哪兒都不對。”

  週任貼過​​去隔著襯衣咬了左胸一下,周澤延大叫一聲:“都對都對!快快快別停!”

  週任撥開他襯衣的釦子,他胸口的兩粒乳|頭已經挺了起來,只是被捏了一會的右邊明顯大一點。週任只看著不動,周澤延不住的催他。

  週任道:“你自己來。”

  周澤延惱火道:“都擼管給你看過了,為什麼還要自己來?”

  週任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周澤延痛叫一聲,不滿道:“別這麼用力!”

  週任冷冷看他,周澤延不甘的抬手去摸自己的胸口,罵罵咧咧道:“我連A罩都沒有,有什麼好看的。”

  週任盯著他的手,說道:“別繞圈,摸重點。”

  周澤延咕噥道:“知道了知道了!那麼麻煩!”

  男人的通病都是比較熱衷於下半身,周澤延向來也不是特別喜歡在性|愛中時常被照顧到上面。他動作特別潦草,再加上自己玩和被​​周任玩完全是兩個感受,也沒那麼爽,至多有點癢麻。

  週任不滿意,伸手過去捏住他的手指,手把手的認真教學。

  周澤延比剛才覺得舒服了一點,手指順著周任的動作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自己,眼睛滴溜溜的轉到週任的下面,能看到那裡微微隆起一點。

  週任全神貫注的指導兒子正確揉捏那兩點,要害忽然一熱,他低下頭,澤延赤著一隻腳抵在上面輕輕的摩擦。

  周澤延得意的笑,小聲道:“爸爸,積了三個星期,存貨不少吧?”

  週任目光冷冽,兩隻大手在他的胸口用力揉搓,兩顆小東西被按壓的變形疼痛,卻更加硬挺起來。

  周澤延覺得脹痛無比,也顧不得再撩撥週任,抓住週任的手,哀聲道:“再捏就破了。”

  週任放開手,果然見那裡有點腫起來。

  周澤延看了看,異想天開道:“再玩下去,說不定會噴乳。”說完就見周任又想伸手過來,嚇得他忙摀住自己的胸口道:“我隨便開個玩笑的! ”

  週任不置可否,倒是放下了手。

  周澤延鬆了口氣,看看周任比剛才變得更大的那裡,吞了吞口水。

  週任一直在看著他的臉,發現他的表情后,幾乎沒有猶豫道:“來。”

  周澤延臉上一紅,低罵道:“悶**!早知道你很喜歡這樣啦,平時還那麼愛裝!”

  他挪過去一點,拉開週任的拉鍊,隔著內褲摸了摸,故意一副風騷相道:“大爺,都這麼硬了,要不要我幫你啊?”

  週任瞄他下面一眼,說道:“叫我爸爸。你早硬了。”

  周澤延坦蕩道:“那你要不要幫我呢?”

  週任問道:“你想我怎麼幫你?”

  周澤延嘿嘿淫|笑,對他爸說道:“我怎麼幫你,你就怎麼幫我啊。”他把周任的內褲拉下來,俯□含進嘴裡。

  週任神色鬆動,一瞬間露出茫然。

  周澤延的口|活兒技巧在一次又一次的鍛煉中得到了長足的提高,他試著給周任做深|喉,再加上週任很久沒有釋放過,這次時間比之前短了很多。

  周澤延到衛生間去把東西吐掉漱了漱口,剛出來就被周任抱到床上,扒下褲子,下面被吃了。

  他嚇了一大跳,忙去推週任,急道:“我開玩笑的!不用你幫我做這個!”

  週任被他推開,冷著臉從旁邊拿了條領帶來。

  周澤延愣愣道:“你幹嘛?餵!”

  週任不容反抗的把他的雙手綁在一起,然後放心的繼續幫他口|交。

  周澤延:“……”喝醉的爸爸太不科學啦!

  周澤延斷斷續續道:“爸爸……你別咬我,疼疼疼……我覺得你要學點技巧……啊不,你還是先學會再說……你試試含深一點……對,就是這樣… …舌頭要靈活一點……慢一點!唔來了……”

  週任退開不及,還是被嗆到,轉頭到一旁咳嗽,周澤延歉意道:“我沒想到這麼快,對不起。”

  週任也不去漱口,直接壓過來和他接吻,周澤延吃了一嘴巴自己的液體,非常不滿,分開之後立刻道:“快放開我,我要去刷牙!”

  週任不理他,強硬的繼續接吻,周澤延哼哼著表達不滿未果,只好放棄掙扎。

  週任的手順著他的脊背滑到下面,大力捏住兩瓣臀肉,毫無章法的擰弄。

  周澤延很快又硬了起來,把腿纏在周任腰上,迫不及待的催促:“快點。”

  冷不防週任在他屁股上用力打了兩巴掌,冷冷道:“我想怎樣就怎樣。”

  周澤延憤懣的看他,光裸的屁股上又被打了兩巴掌,週任道:“還敢不高興?”

  鑑於這種模式的周任有種格外的魅力,周澤延一邊承受**上的疼痛,​​一邊還忍不住心裡癢癢,迅速決定委曲求全,篤定道:“沒有!好高興!”

  週任親了他一下,滿意道:“乖。”

  周澤延這次是真的高興了,喜笑顏開道:“爸爸,那你現在想怎樣?”

  週任摸著他後面的褶皺,說道:“進去。”

  周澤延十分開心:“好啊好啊!”

  週任把他抱起來,讓他跨坐在自己腿上,然後,就那麼進去了。

  周澤延疼的臉都白了,一動也不敢動,顫抖著聲音道:“爸爸,你不疼嗎?”

  週任不回答,說道:“你求我啊。”

  周澤延:“……”

  週任循循善誘道:“比如說輕一點,英雄饒了我什麼的。”

  周澤延:“……”

  週任動了動腰,周澤延痛吟兩聲道:“輕一點!英雄饒了我!”

  週任滿意了,動作緩慢的輕輕頂了幾下,周澤延很快情動,掙扎著說道:“把我的手解開。”

  週任看著他不說話,兩人的體|位方便他進入的更深,周澤延受不了的叫出聲,求饒道:“爸爸,求你了。”

  週任解開綁著他的領帶,他立刻抱住週任,兩人密不可分的貼在一起。週任非常享受他這樣毫不遮掩的依戀,也停下了動作回抱住他。

  溫馨繾綣的這一刻,周澤延道:“幹嘛停下?快點幹|我。”

  週任冷著臉,毫不留情的在他屁股上抽了一巴掌,周澤延抖了抖,怨念道:“能不打我嗎?”

  週任道:“我……”

  周澤延搶著道:“你想怎樣就怎樣!我知道了!”

  週任不高興的靠在床頭的軟枕上,冷冷道:“你自己動。”

  周澤延很聽話的配合,慢慢動起來。

  幾分鐘後,他小聲唱起來:“我要穩穩的幸福,能用生命做長度……”

  週任莫名道:“什麼?”

  周澤延氣喘吁籲的停下,解釋道:“我健身時總聽陳醫生的歌。”

  週任臉一下黑了,兩手掐住他的腰,頻率極快的抽動,周澤延脫力的趴在他身上,忍不住叫出了聲。

  週任翻身把他壓在下面大力撻伐,冷聲道:“像健身嗎?”

  周澤延忙搖頭:“不像……”

  週任又問:“還想唱歌嗎?”

  周澤延:“不想……”

  週任這才稍稍放緩了動作,拍了拍他的臉,問道:“哭什麼?”

  周澤延嗚咽著答道:“爸爸……我錯了。”

  週任道:“哪兒錯了?”

  周澤延道:“不該和周澤續爭寵,不該和有夫之婦在一起玩,不該三個星期冷落你,不該健身,不該唱歌……”

  週任彷彿終於滿意了,俯身親了親周澤延的眼角,下面的動作也溫柔起來,一下下頂撞著周澤延的敏|感|點,說道:“乖,爸爸疼你。”

  周澤延全身泛了一層淡紅,眼睛濕漉漉的瞇起,連叫|床都變的破碎不清。

  週任之前都已經射過一次,這次的時間很長,他把周澤延翻來覆去的操|幹,一連試了幾種體|位。

  周澤延一連高|潮了幾次,被|幹的徹底叫不出聲,。

  週任終於射了出來,側身躺在床上,把他抱在懷裡,在他臉上胡亂親吻。

  周澤延好半天才緩過來,閉著眼睛道:“不能再來,我要被玩壞了。”

  他聽到週任起身,又道:“不洗澡,沒力氣。”

  週任很快又回床上來,握住他的左手,周澤延軟綿綿的沒動,覺得無名指一涼,驚訝的張開眼睛,手指上多了一個亮晶晶的鉑金戒指。

  週任把被子拉開蓋住兩人,說道:“睡覺。”

  周澤延盯著他看,他卻果真閉上了眼睛,可是耳朵通紅,簡直像要滴出血來。

  周澤延笑的合不攏嘴,捧著他的臉親了一口,說道:“爸爸,我也愛你。”

  半晌,週任道:“嗯。”

  周澤延開心的鑽到他懷裡去,週任抱住他。

  一直到半夜,半夢半醒的周澤延忽然想到一件事——爸爸是什麼時候酒醒的? !

  另一邊,白坤把周澤續帶回他自己的房子裡,開門之後卻不急著讓他進去,含情脈脈的對他說道:“寶貝,咱們先說好,一會不許哭,如果要哭,一定要撲到哥懷裡。”

  周澤續把他踢開,推門進去了。

  他之前來過幾次,一進門就面露驚訝,

  他之前來過幾次,一進門就面露驚訝,沙發茶几都換了新的,甚至窗簾都和之前的不一樣。

  白坤從後面抱住他,問道:“喜歡不喜歡?”

  周澤續心裡很滿意,嘴上卻道:“你裝修你的房子,就算送我生日禮物了?還敢更摳門嗎?”

  白坤對著他的耳朵吹氣,說道:“我的就是你的,這可是咱們的家。”

  周澤續的嘴角朝上翹了一點,“那我就勉強收了吧。”

  沙發上還堆了幾個禮品盒,周澤續道:“這又是什麼?”

  白坤喜滋滋道:“從十七到二十三的,哥全補給你。”

  周澤續皺眉,說道:“怎麼那麼矯情呢?”

  白坤不樂意了:“怎麼矯情了?”

  周澤續狐疑道:“是我哥給你出的主意吧?”

  白坤大驚:“他告訴你了?”

  周澤續一臉嫌棄道:“他上中學時就愛玩這招,這麼噁心的主意也就他會給你出。”

  白坤滿懷希望等著看他感動cry,這時有點索然無味道:“可是他那是哄女孩,我這都是精心選出來的東西。”

  周澤續勉為其難道:“那我就看看都是什麼。”

  他按著盒子上面寫的年齡去挨個打開,“17”那個盒子裡頭裝著一本有點舊的日記,他翻了翻怒道:“這不是我丟了的日記本嗎?!”

  白坤摸鼻子道:“是我和你哥偷看忘了放回去,後來就一直在我手裡。”

  周澤續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那日記本里幾乎寫的都是對白坤的暗戀和對他哥的討厭。

  他暴躁的拆了“18”那個盒子,裡面是一頂帽子,他不解的看白坤。

  白坤解釋道:“你那時候已經在醫院睡覺了,腦袋上縫了針,醫生怕影響傷口,一直給你剃光頭。”

  周澤續沒說話,接著拆盒子。

  “19”裡面是一個迷你畫箱,裡面裝著各色畫筆和素描紙,周澤續從小就很擅長畫畫。

  “20”裡面是一雙四十二碼的鞋子,白坤說他那年腳長大了一碼。

  “21” 裡面是一個學士帽,如果他沒出事,那一年就該大學畢業。

  “22”是一沓用彩筆劃的飛往世界各地的機票,而且全都是一式兩份。

  “23”是一枚鑰匙,周澤續不問也知道是哪裡的。

  他微微有點感動,尤其是那套假機票,按那個難看程度來說,一定是白坤自己畫的。

  白坤一直盯著他的臉看,見他終於露出微笑來,這才高興起來。

  接下來自然是水到渠成的啪啪啪。

  兩人滾在沙發上親的難分難解,白坤拉開茶几下面的抽屜拿潤滑劑。

  周澤續不滿道:“我說你不肯進臥室,原來是這麼回事!”

  白坤得意道:“給新沙髮留點紀念啊。”

  他把周澤續翻過身去,小心的擴張,周澤續悶悶的趴在沙發上,眼睛不經意的看到茶几下面的一個玻璃罐子。

  白坤覺得這程度可以進去,正要挺槍而上,周澤續忽然尖叫一聲跳了起來,後腦直接撞在他的鼻子上,鼻血緩緩流了出來。

  他痛呼道:“怎麼了!?”

  周澤續全身赤|裸著跑到了幾米開外,指著茶几怒吼:“那是什麼東西!!!”

  白坤捂著鼻子扭頭去看,茶几的抽屜裡放著一罐蚯蚓假餌。

  下午周澤延信誓旦旦的對他說:“我弟特別喜歡釣魚,你要是連這個都準備好了,他一看準喜歡!”

  他轉頭看看被嚇得臉發白的周澤續,覺得自己被周澤延算計了。

  有幾滴鼻血已落下,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作者有話要說:

  民那桑~國慶快樂~! ! !我終於休息了TAT~! ! !

  這個番外本來預計是三集就完結,沒想到擼了這麼長,尤其最後又說了是四集可以交代,結果最後一集又越寫越長,而且是前面七千字都是在辦公室偷偷摸摸打出來的,被人發現的話我可以大概就直接辭職了ORZ

  所以拖啊拖啊到了今天,跪地求鞭打~

  大家點播最多的是:1、父子倆啪啪啪,2、白週啪啪啪,3、陳培源和班長啪啪啪(這對居然還很有存在感?)

  三段都有,按順序發,陳培源和班長的可能短小一點,直接放在最後的有話要說里當節日福利送大家,長假結束之前這文一定打【完結】了~妥妥的~

  但是!我這麼有節操的作者不可能給你上啪啪啪文~一定是高端洋氣上檔次的深度感情戲~! 【嚴肅臉】

  64 番外·國慶去哪兒(一)

  國慶將至,普天同慶。

  周澤續下班回來,見他哥趴在沙發上聚精會神的翻看著什麼,好奇的湊過去看,問道:“不是吧,黃金週打算出去旅遊?想一秒變餃子嗎?”

  周澤延爬起來,苦惱道:“可是好不容易有這麼長的假期,待在家裡很可惜啊。”

  周弟弟無所謂道:“宅在家裡有什麼不好,平時想宅都沒時間。”

  周澤延一臉正氣:“我今生最大的理想,就是要走遍祖國的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大好河山!”

  周弟弟瞥瞥攤在沙發上的畫冊,,嘲諷的戳穿他:“那為什麼只在有溫泉的景點重點做標記?”

  周澤延眨了眨眼,嚴肅道:“作為你的親生哥哥,我要對你提出嚴肅的批評!你這種語氣是對溫泉的歧視!”他拿起一本圖文並茂的溫泉宣傳本,正色道:“你看,溫泉是大自然給人類的餽贈,是地質運動的瑰寶!你要對溫泉有客觀全面的認識,怎麼能帶著有色眼鏡去看待它?”

  他巴拉巴拉了一大堆溫泉各種保健功效,最後總結陳詞道:“看來是一定要去泡溫泉,找個會所性質限制入場人數的,就不會變餃子啦!”

  周澤續默默道:“可以午夜包場的話,就更好了。”

  周澤延心裡拚命點頭,但是被弟弟識破心思的感覺實在不爽,硬是板著臉道:“你整天在想些什麼東西?都被白坤帶壞了!”

  周澤續不高興道:“提他幹嘛?”

  周澤延頓時八卦起來:“吵架了?為什麼?”快說出來讓哥哥高興一下啊!

  周澤續冷冷道:“誰有時間跟他吵架?收起你那副嘴臉來。還有,不是我潑你冷水,爸爸大概沒時間跟你出去,他和宏達的王總談了一筆生意,國慶這幾天交易,我今天聽張建說的。”

  周澤延不通道:“真的假的?昨天他還說國慶沒事的!”

  外面傳來q7的引擎聲,周澤續抬了抬下巴:“喏,他回來了,你自己問。”

  一分鐘後,周任推門進來,周澤延立刻撲過去,急切道:“你和宏達王總談了生意,國慶交易?”

  周任有點意外,問道:“你怎麼知道?”他看了一眼沙發那邊的小兒子,周澤續忙一臉無辜的攤手。

  周澤延沮喪道:“你不是說不加班的嗎?我都想好要去哪兒了。”

  周任低頭換鞋,不甚在意道:“以後再去。”

  他換好鞋就上了樓,留下落寞的周澤延飄回沙發旁,垂頭喪氣的重新趴下。

  周澤續故意道:“這是怎麼了?祖國的大好河山還等着你呢,要努力實現你的人生理想,千萬別放棄。”

  周澤延把臉埋在沙發裡,抬起手虛弱的晃了晃,有氣無力道:“可是理想照不進現實……灣灣怎麼還不回歸真是愁死我了。”

  周澤續:“……”

  周澤延轉過臉來看他弟,說道:“你和白坤到底怎麼了?”

  周澤續又冷下臉來道:“說了別跟我提這個名字!”

  周澤延道:“哦,你和你男朋友怎麼了?”

  周澤續站起來腳步極快的離開,憤憤道:“不想跟你說話。”

  周澤延撐着上半身爬起來,衝他弟的背影喊道:“那也可以發微信告訴我啊!”

  周弟弟頭也不回的上了樓,周澤延糾結的再趴下,盯着眼前攤開的溫泉圖片想入非非了一會,哀怨的嘆了口氣。工作狂這個群體完全就是不符合人類發展史的存在,黃金週都不肯休息天理何在!宏達那什麼王總真是太討厭!

  害他意\淫了很久的溫泉play就這樣一江春水向東流奔流到海不復回。

  過了一會,他翻開微信,周澤續自然不可能發給他信息,他找到一點身為哥哥的自覺,決定主動關心一下弟弟的感情生活,於是撥打了白坤的電話,悲憤口吻道:“你這個殘忍無情無理取鬧的混蛋!快告訴我!你對我弟做了什麼?!”

  白坤:“……你又忘了吃藥吧?”

  周澤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別打岔!快告訴我!”

  白坤:“……”

  這事兒說起來還真不是什麼意料之外,周澤續沒事兒的時候也常去lincoln bar玩,一來二去和陳培源也混熟了,本來倆人關係算不上特別好可也說的過去,偏偏有個來酒吧玩的朋友嘴賤,把陳培源以前跟過白坤的事兒禿嚕了出來。

  電話裡的白坤顯得特別無奈:“然後,你可以自行想像了。”

  周澤延興奮道:“我弟是不是都要氣炸了?小陳是不是在那一瞬間突然發現其實他愛的還是你?臥槽這狗血灑的太帶感了!”

  白坤:“……滾蛋!”

  周澤延在聽了弟弟白坤陳培源曲折坎坷的三角糾葛後,深受鼓舞,之前的頽喪之氣幾乎一掃而空,開心的爬起來去玩了半小時健身器,對著鏡子欣賞了一會自己的腹肌,滿意的出來吃晚飯。

  國慶不能去那就元旦去!元旦如果還不能去那就春節去!春節如果還不能去那就端午節去!

  總之,不管去或不去,溫泉就在那裡,等着他們去。

  十月一日早上九點,還在睡懶覺的周家大兒子被周任拖起來扔進車裡,一腳踩下油門,擠在浩浩蕩蕩出行的車流中,加入了國慶出遊大軍。

  周澤延好半天才醒過味兒來,驚訝道:“你不是要加班?!”

  周任專心開車,隨意道:“取消了。”

  “怎麼不早說?”周澤延左看看右看看,問道:“現在是去哪兒?我什麼都沒帶!”

  周任道:“都幫你準備了。”

  周澤延發了會呆,忽而喜滋滋道:“這是要私奔的節奏啊!”

  周任慢慢剎車,打破他的幻想道:“這是要堵車的節奏。”

  好在只是高速收費站的暫時擁堵,很快車流就疏散,父子兩人離開北城市區,越行越遠。周澤延也不問去哪兒,反正只要是和周任在一起,哪怕一直在路上也是好的。當然啦,疲勞駕駛要不得,過一會就換他來開車xd。

  作為一個嚴格遵守交通法的司機,周澤延深深的為自己的偉大人格所折服。

  可是沒等到換司機,目的地居然就到了。

  眼前是接連十幾幢兩層高的歐式建築,看花園的陳設、草坪的修剪以及周圍的環境,這些應該都是私人的住所。周任把車開到其中一幢前面,花園裡正在澆花的工人看到他們,立刻過來開門,周任把車開進去停穩,下車和工人說了幾句話,工人笑呵呵的走開繼續工作。

  周澤延也從車裡出去,好奇的左右看看,看到遠處的一座高大建築,驚訝道:“啊!那不是湯鎮的鼓樓嗎!?”

  湯鎮是有名的淡水溫泉,當地還留有古代皇帝興建的沐浴行宮,周澤延之前選出行地點的時候也把湯鎮當做首選。

  周任漠然道:“從這兒到湯鎮,只要十幾分鐘。”

  周澤延眨眨眼,說道:“爸爸,你很喜歡泡溫泉?”

  周任微皺了一下眉,道:“不是你想來玩嗎?”

  周澤延嘿嘿笑,誰說悶騷不解風情,這樣的伴侶明明就很貼心啊!

  周任拿了鑰匙打開別墅的房門,招呼他一起進去。

  房屋裡陳設齊全,傢俱都是嶄新的,周澤延讚歎道:“這房東也真夠敬業的,租金貴嗎?咱們住幾天?”

  周任看他一眼,說道:“你上次不是問過我嗎?這房子是宏達老王的,裝修完還沒來得及用,就賣給了我。”

  周澤延愣了愣,撲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爸,毫無氣勢的威脅道:“快說!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打算的?!”

  周任漫不經心的說道:“湯鎮的酒店都預定了出去,本來打算在這裡租一套,正好老王這個房價合適,順便就買下來了。”

  周澤延故意道:“你買來不是為了在這裡藏個小的吧?”

  周任偏過臉來,冷冷道:“不,是為了私奔。”

  周澤延想起自己先前的戲言,開心的抱住周任蹭蹭,斬釘截鐵道:“看來我們以後要經常私奔!這樣才對得起你的一片苦心啊。”

  周任沒說話,抓住周澤延放在自己腰間的手握了握。

  幾百公里以外的周家。

  好不容易休假的周澤續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然後憤怒的發現值此國慶佳節他的父兄居然拋下他兩人去偷歡,他非常生氣的吃下了兩個三明治。

  然後他男朋友打電話過來,熱情的邀請他一起去玩。周澤續是個很有原則的人,尤其堅守“我跟你在冷戰你打電話過來裝作沒事一樣就是不要臉”,他立刻對白坤展開了無情的人身攻擊,而後憤怒的掛掉了電話再關機,搬了把椅子到花園裡曬太陽逗侄子。

  周都督馬上就要滿一週歲,卻還是個胖乎乎的小肉球。

  周澤續同情的捏了捏他的臉道:“我爸不管我,你爸也懶得管你,你我同是天涯淪落人啊都督。”

  周都督咿咿呀呀的叫:“巴……巴……”

  周澤續板著臉道:“我才不是你爸。”

  周都督很快領會他的意思,改口道:“耶耶……”

  周澤續轉頭問奶媽:“他是不是只會說這兩個詞?”

  奶媽笑呵呵的點頭,周澤續默默的站起來回房間了,真不高興。

  白坤被挨了一頓罵,鍥而不捨的再打過去,周澤續已經關了機,他無奈的打給周澤延——如果有第二個人選,這個電話無論如何也不會打給他。

  那邊的周澤延興高采烈道:“親!有什麼事可以幫你?”

  白坤有求於人只能強忍着吐槽道:“叫你弟接一下電話。”

  “噢,你等一下啊,”周澤延大叫弟弟的名字兩聲,然後遺憾的對白坤道:“可能有點遠,他好像聽不到。”

  白坤急道:“能有多遠?你到他房間去叫他接!”

  周澤延道:“也不是不行,不過你至少要等三個小時。”

  白坤沉默了一會道:“你在哪兒?”

  周澤延哈哈大笑道:“我和我爸私奔啦!”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之內完結,我說真的

  65 番外·國慶去哪兒(完)

  周澤續午睡到下午四點多才迷迷糊糊醒來,眼睛剛張開一條縫,就看到身邊躺着個人。

  白坤一臉賤笑道:“寶貝兒,你終於醒了,有沒有夢到我?”

  周澤續愣了愣,一腳把他踹了下去,坐起來罵道:“滾!誰許你進來的!”

  白坤躺在地下,裝模作樣的喊疼道:“謀殺親夫不好吧?”

  周澤續隨手從床頭拿了鐵藝鐘錶甩過去,擦着白坤的臉砸在厚厚的地毯上。這下白坤是真給嚇了一跳,驚愕道:“要不要這麼狠啊?!”

  周澤續抱臂冷冷道:“又沒砸中,算什麼狠。”

  白坤一骨碌爬起來,舉白旗道:“我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你看,”他掀起劉海露出額頭來,接著說道,“內分泌紊亂,我都長痘了。”

  周澤續盯着他根本就沒有痘的光潔額頭,不屑道:“哪怕你長一臉麻子,又關我什麼事。”

  “親,我之所以這樣可都是因為你啊!”白坤悲愴道:“我們一星期沒有見面,一見面你就這樣對我。看在我認罪態度這麼好的份上,提前結束制裁好嗎?”

  周澤續瞪眼道:“態度好?!如果不是別人告訴我,你打算瞞我多久?”

  白坤單腿跪在床沿上,認真道:“真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因為你哥和小陳做了同學,我跟他早就沒聯繫了!”

  周澤續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他其實倒不是真計較這件事,不過是嚥不下這口氣。

  白坤繼續道:“再說,人人都知道我現在一心一意只喜歡你。”

  周澤續賭氣道:“走開,不想看見你。”

  白坤舔着臉往前湊,“是不是怕再看一會把持不住啊?”

  周澤續一巴掌糊住他的臉:“滾!”

  白坤抓住他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小聲道:“你不傲嬌會死啊。”

  周澤續又要動手,白坤立刻道:“我就喜歡看你傲嬌,不看會死!”

  周澤續冷冷道:“我可沒說原諒你,你少來跟我裝和好。”

  白坤毫不在意道:“反正早晚也是要和好的。來,親一個嘛。”

  他捧着周澤續的臉要親,周澤續當然不肯乖乖被親,一邊連打帶踹的掙扎一邊破口大罵:“耍什麼臭流氓!”

  白坤淫|笑道:“對啊對啊,我就是要耍流氓啊。”說著就裝模作樣的要扒他身上的睡衣。

  周澤續劇烈反抗道:“在我家你還想撒野!?”

  白坤道:“在你家怎麼了?難道你還指望周都督來救你嗎?”

  周澤續怒道:“我跟你沒和好!別碰我!滾開!”

  白坤蠻橫的壓住他,得意道:“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周澤續無語道:“藥店碧蓮行嗎?”

  白坤毫不猶豫的搖頭,“不要!”

  周澤續:“……”

  白坤裝作看不到他的憤怒,低頭親了他一下,“早想強|奸你了。”

  周澤續:“!!!”

  白坤喜一臉淫|蕩道:“你是不是早幻想過無數次被我強|奸的畫面了?”

  周澤續道:“滾!你以為都像你滿腦子渣渣!”

  白坤在他臉上“吧唧”了一口,笑道:“你什麼時候起了個小名叫渣渣?”

  周澤續臉上微紅,白坤一邊樂一邊想,他家這位傲嬌成性,再和平談判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還是實施愉快的強|奸計劃,奸着奸着就會和好一定的。

  周澤續毫無危機意識的踢他一腳,說道:“滾一邊兒去,讓我穿衣服。”

  白坤握住他的小腿捏了捏,感慨道:“寶貝兒,你瘦了。”

  周澤續皺眉道:“這麼噁心的話都說得出口。”

  白坤嘿嘿笑:“看來還是不能少了我的辛勤澆灌啊。”

  周澤續反應了幾秒才明白,脫口罵道:“澆灌個屁啊你!滾!”

  白坤捏了捏他屁股,笑的十分撩騷,說道:“說的真對啊。”

  周澤續臉上紅暈更深,八成是氣的。

  白坤卻自動理解成是害羞,手伸到下面給他擼了十幾下,等他硬了又把手抽回來,賤氣十足道:“寶貝兒,想要就求我啊。”

  周澤續冷冷道:“不想要。”

  白坤囧道:“你配合一點不行嗎?”

  周澤續怒道:“那就不是強|奸是和|奸了!”

  白坤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喜滋滋道:“早說你想和|奸,我也不反對啊。”

  周澤續更怒:“白坤你怎麼這麼……”

  白坤自覺接話道:“白坤你為何這樣叼?”

  周澤續抬手要打,白坤敏捷的躲過去,迅速把周澤續的睡褲連內褲一起扒了下來,露出已經站起來的小丁丁。

  周澤續手忙腳亂的去抓褲子,急道:“臥槽窗簾都還沒拉!”說完就恨不得咬舌頭,這是現在該注意的重點嗎!?

  白坤把他的褲子扔的遠遠的,又壓了上去,抓着他的雙手按在枕頭上,然後親吻他。

  周澤續掙扎了幾下掙不開,嫌棄道:“你能別弄得我滿臉口水嗎!”

  白坤咬了他鼻子一口,輕佻道:“小氣鬼,大不了一會讓你弄回來,你想把口水塗在我身體的哪個部分我都不介意的。”說完還衝他拋媚眼。

  周澤續:“……”他還真大方!

  白坤親夠了,腦袋向下挪動,周澤續猛地繃緊身體道:“你幹嘛?”

  白坤抬着眼睛衝他笑:“你猜?”

  周澤續道:“我警告你!不許碰我那裡!唔……靠……”

  白坤含住了他的喉結,還在齒間磨牙一樣嚙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周澤續的死穴。

  果然不消片刻,周澤續幾乎全身都軟了,睡衣領口露出的頸項還有耳後都泛起了粉色。

  白坤在他脖頸上舔|弄的更起勁,周澤續還在垂死掙扎:“我還沒跟你和好!”

  白坤快速蹦出一句:“謝謝你給我一個強|奸你的理由。”

  周澤續軟綿無力的罵道:“不藥碧蓮……”

  白坤無所謂道:“早就說我不要了,你幹嘛還非給我。”他曲起膝蓋向上頂了兩下,周澤續忍不住顫了顫,白坤得意洋洋道:“渣渣,我要強|奸你了喲,是不是特別期待?”

  周澤續只剩下翻白眼的力氣了。

  與此同時,湯鎮溫泉山莊。

  周澤延本來還擔心黃金週客人多,會訂不到雙人湯池,沒想到卻很順利。但是他雄赳赳氣昂昂滿腦子馬賽克的跟着周任一起泡進湯池之後,發現他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爸爸居然、真的是來、泡溫泉、的!

  周澤延失望的趴在瑪瑙石砌的湯池邊上,看著周任做藥浴保健spa,還去蒸了半個多小時的桑拿。

  周任終於蒸完出來,他家兒子半個身子泡在水裡,已經是一副快睡着的模樣,周任皺眉道:“你不是很想來溫泉玩?怎麼這麼沒精神?”

  周澤延有氣無力的小聲道:“我不是想來玩,我是想……算了,你結束了嗎?我怎麼越泡越累呢。”

  旁邊等着的按摩技師忙推薦項目:“年輕人現在整天坐在電腦前面,身體素質都很差的啦,可以去試試我們的特色沙療,效果超讚的噢。”

  周任問兒子:“要去嗎?”

  周澤延都要哭了:“不去!誰愛去誰去反正我不去!你也不許去!”

  技師一口南方口音,笑着說道:“先森,裡們父子兩個感情真好噻。”

  周澤延對技師的印象直線上升,技師看到他鼓勵的目光,開心的接著說道:“我們山莊新開的辣個五通湯藥浴也灰常不錯啊。”

  周澤延:“……”話題轉的這麼生硬真的沒問題?要不要這麼敬業!

  技師開始給周任做按摩,周澤延耷拉著耳朵趴在水邊看著。溫泉一點都不好玩,他覺得非常失望,現在這場景和他想像的也差太遠了!

  看了一會,他漸漸不滿起來,想他周澤延從生下來到可以明目張膽的摸周任,這其間走過了二十三年的艱辛歷程,其他男人居然這麼輕而易舉就做到了!不高興!

  這個技師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身上的工裝緊身騷包的夠可以,說話恨不得拈個蘭花指,娘炮范兒十足。現在他一邊給周任做按摩,一邊還笑嘻嘻的問東問西——當然周任的模樣是很敷衍沒錯啦,可是也攔不住周澤延心中熊熊燃燒的醋焰——敢當着我的面勾引我爸找死啊你這個小妖精!

  他爬上岸,嘩啦啦甩了甩頭髮上的水,黑着臉把那個技師趕跑了。

  周任還趴在水床上,莫名其妙道:“幹什麼?”

  周澤延看看水床旁邊的精油和按摩器具,舔了舔嘴唇,說道:“爸爸,我親自來給你按摩啊。”

  周任:“……”他突然明白為什麼澤延一晚上無精打采了。

  百里之外的周家。

  白坤把周澤續脫了個精光,他自己卻穿戴整齊,甚至手腕上的表都沒摘下來。

  周澤續羞窘的靠坐在他懷裡,雙手被反剪在身後無法動彈,白坤扳着他的下巴和他接吻,

  親的他舌頭都麻了,白坤才放開他,順着臉頰舔|吻到耳垂,現在才真正的小半張臉都是白坤的口水。

  白坤的手沿著下巴一路摸下去,周澤續垂着眼睛看他給自己擼,頸後一片濕|熱,也漸漸情熱。

  白坤感覺到他的變化,彈了彈手裡的東西,戲謔道:“硬的這麼快。”

  周澤續道:“你伺候的不錯。”

  白坤覺得自己的主動權掌握的還不夠徹底,腰用力向前頂了頂,隔着褲子摩擦周澤續光|裸的臀部,貼在他耳邊問道:“想不想要?”

  周澤續偏開臉,冷冷道:“你手別停,等我出來再說。”

  白坤手裡力氣大了點,沒一會懷裡的人背部緊繃著射了出來,靠着他輕微的喘氣。

  白坤早就心癢難耐了,問道:“潤滑劑放在哪裡?”

  周澤續沒好氣道:“我要那種東西幹什麼。”

  白坤順勢把手裡的東西塗在周澤續後面,周澤續愣了愣,羞憤道:“你!”

  白坤慢慢的把手指探了進去,理所當然道:“就地取材啊,又不浪費。”

  周澤續怒道:“你不會到我哥房間去找嗎!”

  白坤呆了呆,咧嘴笑道:“我忘了,你這是在教我怎麼強|奸你嗎?”

  周澤續憤憤道:“呸!我這是在鄙視你!”

  白坤對現在這形勢感到不滿,他抽出手指,迅速的換上真傢伙。

  周澤續痛叫一聲,“臥槽!你幹什麼!”

  白坤充耳不聞,大開大合的頂弄起來,周澤續破口大罵:“你個王八蛋輕點別掐我腿你手賤什麼啊混蛋……臥槽……”

  白坤聽他聲音漸微弱,音調也轉向甜膩,得意道:“這才像是被強上的模樣啊,你叫啊,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哈哈哈哈哈哈。”

  周澤續被|干的兩眼翻白,有點憂桑的想道,他真是眼瞎了不然怎麼看上這麼個玩意兒。

  他爸爸周任隱約也有點懷疑自己的眼光,到底是被什麼東西糊住了眼才會找這麼奇葩的愛人。

  他不動聲色的看著兒子蹲在旁邊倒精油,笨手笨腳順着胳膊淌的哪兒都是。

  周澤延也毫不在意,學着剛才那個技師的口音道:“先森,裡是想做全身按摩還是局部按摩啦?”

  周任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周澤延娘炮上身,跺腳嬌嗔道:“矮油,先森別害羞嘛,倫家灰常專業,一定會讓裡灰常舒服啦。”

  周任終於一臉慘不忍睹的轉過去,敷衍道:“那就隨便吧。”

  周澤延坐在剛才技師坐的椅子上,假裝很熟練的模樣把手上的精油抹在周任背上,說道:“辣就做個全身按摩好啦!”

  他在周任背上拍拍打打,玩的別提多高興了,還特別入戲的自言自語:“先森,裡是做什麼工作的噻?看裡帶著兒子一起來玩,尊是個好拔拔!還有啦,裡兒子好帥的嘞!”

  周任:“……”

  周澤延在他背上玩夠了,去扯他圍在腰間的浴巾,周任阻道:“別胡鬧了。”

  周澤延眨了幾下眼睛,翹着蘭花指道:“說好的全身按摩,腫麼能半途而廢?裡不要敗壞人家的職業道德啊。”

  他不由分說把浴巾扔到一邊去,周任只穿了一條黑色平角褲,結實的腰臀曲線暴露在空氣裡,周澤延兩眼放光,乾咳一聲,假惺惺道:“屁股不夠翹啦,平時要堅持健身啦,裡看裡兒子的翹臀多好看。”

  周任:“……”

  周澤延很有自知之明的沒有再去碰那些精油,捏了捏周任大腿上**的肌肉,品頭論足道:“皮膚也不夠細膩啦,裡看裡兒子,又白又嫩好像都能掐出水來。”

  他從旁邊拿了個按摩捶,在周任的腿上敲敲打打了一會,說道:“好啦,翻個身!”

  周任道:“還沒玩夠?”

  周澤延兩手把按摩捶放在臉邊,純真道:“矮油,哪裡有玩嘛,人家這麼認真工作的嗦。快點啦快點啦!”

  周任睨他一眼,配合的翻身過來,仰面躺在水床上。

  周澤延拿着按摩捶敲了敲周任的肩膀,清了清嗓子道:“裡們父子兩個肌肉都蠻不錯,先森,裡平時在哪裡健身啊?”

  周任答道:“健身房。”

  周澤延剛才純粹是順嘴問的,聽了這答案反倒真好奇了,問道:“辣個健身房啊?”

  周任冷冷道:“公司附近的那家。”

  周澤延抿嘴笑道:“先森,裡悶騷死了啦。”他以前就懷疑周任有偷偷摸摸去健身,果不其然呢哈哈哈哈。

  周任:“……”好想掐死兒子啊。

  周澤延回頭把放精油和用具的矮架子翻了翻,眼睛一亮,看到點好東西,手賤的想去拿,猶豫了猶豫還是收了回來,爸爸肯定不會同意,說不定還會生氣。他把按摩捶也放了回去,下面做點什麼好呢?

  角色play上癮的周澤延幾乎要把他的初衷給忘在腦後了。

  周任道:“玩夠了?”他撐着要坐起來,周澤延忙把他按回去:“誒!還沒完呢!”

  他在周任胸腹間亂七八糟的按來按去,東戳一下西戳一下,煞有介事道:“先森,看來裡酒量不好噻,以後就少喝點酒啦,要護肝。”

  周任還沒來得及感動,就聽他接著說道:“尤其是喝多了就會打兒子這種事,裡怎麼捨得下手哇?裡兒子辣麼帥還辣麼乖。”

  周任把剛冒出來一丁點的“他終於懂點事兒”的感動收了起來。

  周澤延的手漸漸向下,周任冷聲道:“技師,你幹什麼?”

  周澤延理直氣壯的繼續往下摸,說道:“先森,人家看里長得帥,可以提供特殊服務給裡啦,八折好吧?”

  周任抓住他的手,斜着眼睛看他道:“技師不能摸。”

  周澤延想了想,果斷叫道:“爸爸。”

  周任放開他的手,周澤延開心的要動手,周任卻坐起來躲開他。

  “技師不行,我也不行?”周澤延失望道。

  周任看向門的方向,周澤延立刻領會道:“已經反鎖了!”

  周任彎腰從矮架子上拿了點東西過來,周澤延“噔”一下綳直了身體,那是兩個卡通塑料小夾子,用來夾浴鹽和牛奶袋子的。他剛才看到就想拿過來用在周任身上的……

  可是現在,周任表情嚴肅的把小夾子一邊一個夾在了周澤延的乳|尖上。

  周任伸手撥了撥周澤延胸口的夾子,問道:“疼嗎?”

  周澤延坐在水床上,搖頭又點頭,艱難道:“又疼又爽。”

  周任撥弄的幅度更大了點,周澤延叫出了聲:“啊!別弄了爸爸!”

  他也只穿了條平角褲,比周任的要短,一抬腿恨不得就露出蛋的那種。他已經勃|起了,把那片可憐的布料撐的有種幾乎要裂開的錯覺。

  周任拉住一個小夾子往外扯了扯,周澤延抱住他求饒道:“不行,我受不了了……”

  周任卻沒打算輕易放過他,說道:“你剛才說我很什麼?”

  周澤延努力想了想,不滿道:“你悶騷又不是兩三天,幹嘛這麼計較我說出來?”

  周任冷冰冰的看著他,他委委屈屈道:“你這樣哪兒像悶騷啊!鬼畜攻!快點給我拿下來,好疼!”

  小夾子被取了下來,周澤延的兩顆乳|頭已經充血腫了起來,看著有點慘。他自己輕捏了一下,立刻皺起眉來,抱怨道:“爸爸,你是不是貧乳控?怎麼總愛拿它倆撒火?”

  周任抬手用夾子戳了戳他的乳|尖,周澤延痛哼了一聲,周任道:“是挺喜歡的。”

  周澤延委屈道:“真的很疼啊。”

  周任想了想,低下頭把腫起來的那裡含進嘴裡,舌尖舔過的酥麻感讓周澤延舒服的腳趾都彎曲了起來,心說爸爸就你這樣還好意思覺得自己不悶騷!?

  周任把兩邊都照顧過之後,抬起頭來,問道:“剛才你怎麼自誇的?”

  周澤延得意道:“我本來就翹臀很好看啊。”

  周任道:“還有呢?”

  周澤延想到剛才他裝娘炮裝的太帶勁兒,順嘴說的什麼“又白又嫩都能掐出水”,訕訕道:“誇張一點不行嗎?”

  周任板著臉道:“誇張?”

  周澤延伸手勾着周任的腰,小聲道:“掐不出水來,其他辦法也能出水的嘛。”

  這話裡當然滿滿的都是色氣,周任卻還不肯遂他的願:“你想到溫泉來,就是為了這個?”

  周澤延使勁點頭,說道:“不然呢?路上堵成那樣,人多的都差點擠懷孕,不為這個我出來幹嘛?”

  周任:“……”

  周澤延磨蹭着推他到湯池邊上,小聲道:“來嘛。”

  兩人到底還是在溫泉搞成了一團。

  雖然是室內,但是卻彷彿野|合一般的偷情錯覺絲毫不減,水灌進腸道里的熱燙,導致周澤延難以自控的不停收縮後面,周任的興緻也隨之漸漸高漲起來。

  情|欲|浪|潮一浪高過一浪,周澤延渾身通紅的倚在周任懷裡,求饒道:“我要被燙壞了,不能來了。”

  周任冷冷道:“不行。”

  周澤延道:“爸爸,你今天沒喝酒,別裝鬼畜啊。”

  周任面無表情道:“你不是又帥又乖嗎?為什麼不聽話?”

  周澤延:“……”這就是傳說中的自掘墳墓嗎?

  他抱住周任,娘炮又上身的撒嬌道:“拔拔,人家真的不行了啦。”

  周任在腰上擰了一下,斥道:“好好說話。”

  他本來就是在逗周澤延,也沒打算繼續折騰他。兩人上岸,周任把平角褲給他套上,拿了條大浴巾裹住他縱情痕跡太過明顯的上身,這才牽着手出去了。

  離開溫泉山莊,周澤延身心愉悅的想像着接下來幾天要度過的荒|淫無道生活,笑的口水都流出來了。

  周任劈頭潑下來冷水,說道:“明天就回去了,你要不要在湯鎮逛一逛?”

  周澤延大驚:“為什麼明天就回去?”

  周任道:“明天四號,是你兒子的生日。”

  周澤延的臉垮下來了,周都督你為什麼非要在黃金週出生!?今後的每一年都要因為他的生日而中斷性|福私奔生活!?改戶口本行不行?

  “什麼?!”周澤續忍着腰酸從床上彈起來,“你說我姑姑姑父七點的飛機到北城?”

  白坤懶洋洋的點着一根事後煙,說道:“對啊,我跟我爸說了咱倆的事兒,我爸就說雙方家長見個面。”

  周澤續現在的對外身份還是“陸迪奇”,也並沒有把真相告訴痛失愛子的周飄萍夫婦,白英堂要見家長,當然是見他們倆。

  周澤續抄起枕頭狠狠砸過去,“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不早說!”

  不但不說,還拉著他在這裡亂搞了兩個多鐘頭!

  “分手!我要跟你分手!”

  “乖啦,等會去我家穿哪件襯衣?”

  “滾開!我不去!”

  “這件不錯,就這件吧。”

  “我不穿!別碰我!”

  “我爸可不喜歡裸奔的兒媳婦,別那麼傲嬌。接下來,打哪條領帶?”

  二樓雞飛狗跳,一樓客廳裡坐在嬰兒車裡的周都督咬着手指頭眨巴眼睛。

  這些愚蠢的大人哼。

  作者有話要說:多謝搖情的地雷一發,shen的地雷兩發,阿綠的手榴彈一發,愛你們。

  編編說河蟹來襲,有可能會被請去喝茶,所以我寫的相當艱難,其中痛苦一言難以概之。

  班長和陳培源的那小段是純肉,等河蟹風頭過去會貼在末章的有話要說,不久後有一天你們看到此文提醒更新的話就來刷一下。

  所以呢,就是等於全文完結啦。

  我最近狀態不是太好,換季時愛生病,男神又跟別的女人跑了,真心是人生中最灰暗的秋天沒有之一。

  新文從明天開始填,歡迎大家去捧場啦,債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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