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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的大腿 by 蕭純 :: 2014/03/18(Tue)

文案
一名屌絲男青年,在公司班車上,無意摸了新任上司的大腿,最後成為上司的小情人的故事。
受是二貨屌絲屬性;攻是腹黑高富帥。
(H公司的人看到,切勿對號入座)

內容標籤:都市情緣 陰差陽錯 情有獨鍾 歡喜冤家
搜索關鍵字:主角:李想,徐凱 ┃ 配角:薇薇安,欒苗 ┃ 其它:大腿



☆、第1章

  李想從沒想到,有一天,他會變成大家口中的色魔,色的還不是異性。
  事情沒發生幾天,這件事就傳開了,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部門裡的人,一個傳一個,甚至傳到了隔壁部門。幸好李想在大公司上班,就算傳了兩個部門,也只涉及了很小的百分比,不然人事就要找他談話了。
  
  李想在小有名氣的H公司上班,員工數超過四位數。說起H公司的產品,可能大家要想一會兒,最後說一句挺熟悉但記不起來;但是要說道H公司的班車,大家就會恍然大悟狀地點頭,哦,原來是這家,我知道!
  是的,H公司名聲在外的就是班車,一共三十輛,遍佈S市的每個角落。每到上下班時間,就能看到刷了H公司logo的鮮紅色班車穿梭在城市之間。高端大氣的紅色,嶄新的大巴,擠着公交的白領們從髒乎乎的車窗裡看到,都會產生嚮往,H公司一定是福利特好的吧。
  
  當年李想也是看著H公司漂亮的班車流口水,然後他就進了這家公司。當他踏上班車的一剎那,他心中的H公司形象也從此破裂。外觀如此洋氣的大巴,可惜敗絮其中,一排排座位擠在一起,間隙很小,他一米七五的中等個頭,坐下時腿也是剛好卡住,稍微動下,膝蓋就會頂到前面人的後背。同樣的,他經常覺得自己的後背被別人的膝蓋頂着。座椅硬邦邦,也無舒服可言,如果座椅往後調一點,就更容易碰到後面同事的膝蓋…也難怪,雖說有三十輛班車,畢竟承載了快兩千人,一輛班車就這麼點大,要坐下這麼多人,必然很擠。
  丫的,還不如公交車舒服呢!
  好吧,看著公交車裡羡慕的眼神,至少我還一定能坐著,這麼想著,李想也就平了。
  
  而那次“色魔”事件,也是發生在班車上。
  那是一天下班時間,李想慢悠悠地上了班車,只找到了靠走廊的座位。他隨意挑了一個坐下,然後開始玩手機,等所有消息都回覆好,車也開動了。然後李想就開始閉目養神,恍恍惚惚中,覺得今天座位邊上的扶手特別舒服。
  李想坐的是二號班車,是出了名的野蠻班車。司機是個又瘦又小的中年人,常年帶著兩個發青的眼袋,和人說話時眼神閃避,結結巴巴,聲音細微。但開起車來,他的熱情就像一把火,燃燒了整條馬路……司機師傅喜歡和人飆車,搶道,經常是一個踩油門,配上一個急剎車。就這麼衝刺一把,又急剎一把的,在慣性下,簡直覺得是在坐馬車。
  
  而就在一個急剎車下,李想發現,他手下的扶手竟然往回縮了一縮,竟然動了?李想用力按了一下扶手,繼續閉目養神。沒多久,扶手竟然又動了動,還是往後縮了一把。
  真是越想越奇怪,到底是咋個回事兒呢?是我睡糊塗了,還是扶手壞了呀?
  一邊狐疑着,李想的手沒有停下,他順着扶手往後摸起來。扶手終於沒有動了。咦?今天扶手摸起來真的比以往舒服誒!從前往後,一直往下摸,料子軟軟的…怎麼有點熱乎乎的?
  突然,扶手急速往後移動!李想嚇了一跳,睜開眼睛,往邊上一看,黑色的扶手光禿禿的不正在自己邊上嘛!還豎在那裡,沒有放下…
  瓦特?那我摸的那是啥?
  李想慢慢地轉過頭去,順着自己的胳膊看去——
  自己的手正安放在一條深灰色的毛料西裝褲上,手已經在大腿…嗯…那個深部的位置……李想的腦子嗡的一聲,然後他慢慢抬起頭——
  西裝褲的主人,一臉陰鬱地看著自己,李想甚至感受到了他眼神中的冰霜。
  “哎呦媽呀!”李想叫了一聲,像見鬼一般收回了手,飛快地轉過身。
  
  大約過了一分鐘後,李想才發現,這個事情他做的不對。明明是自己摸了別人大腿,應該是後邊的哥們生氣才是,怎麼結果是自己叫了一聲,一臉嫌棄地轉過身呢。貌似他連一句對不起都沒說。這麼想著,李想慚愧起來,覺得總要道個歉啥的,並且解釋清楚,是他把扶手和對方的…額,大腿搞錯了,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當李想回過頭的時候,話到口邊卻沒說出來。背後那人,那眼神冷颼颼的,簡直像放出冰箭來,嚇得李想又轉過身去,一個字都沒說。李想如芒在背,剛才一回頭終於看清了那哥們的模樣。
  背後那人穿了一套挺括的深灰色套裝,李想不懂牌子,但也看得出那套西裝價值不菲。而西裝的主人,長得還真不賴,白白的皮膚,立體的五官,深邃的眼窩,就和廣告裡的時裝模特似的。用兩個字形容,就是貴氣;用三個字形容,就是高富帥。而這高富帥,剛才面無表情地看著李想,英俊的五官只讓人背脊發涼。
  而李想自己,穿著灰色棉布衛衣,泛白的牛仔褲,踩着運動鞋…這份巨大的差異,讓兩人之間產生了距離感,李想從未和這種人交過朋友,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便把想道歉的話,化為口水,吞了下去。
  
  而李想畢竟不是那麼有道德觀念的人,於是他在內疚了五分鐘後,順利地睡着了,睡得四仰八叉。下車時,他已經幾乎忘了剛才摸了西裝男大腿的事情。
  
  “李想,你今天真是太勁爆了!”薇薇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薇薇安和李想是同一站的班車,而巧的是,他們也在同一個部門工作。李想是化學事業部的一個小銷售,而薇薇安則是銷售總監的秘書。
  剛才,李想睡醒了伸個懶腰下了車。薇薇安跟在他的身後,在班車開走後才對他說話。
  “哈?”李想不懂勁爆二字從何而來。
  薇薇安笑道:“平時看你傻乎乎的,沒想到啊,竟然這麼重口味!”
  李想眨眨眼看著她,眼睛水汪汪的,一臉無辜。
  “帥哥的大腿是不是特別舒服呀?”
  李想這才想起,薇薇安說的是什麼,他的臉立馬紅了“那啥,我可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睡糊塗了,以為那是座位扶手了…”
  “我看你就像故意的,扶手是硬的,腿可不是,你這都分不清?我坐在後面全都看到啦。你摸帥哥的大腿,帥哥躲了幾次你要一個勁的摸~”
  “我這不是覺得扶手會動奇怪麼,就多摸了兩下…”
  薇薇安噗嗤一笑:“那帥哥不知是何方神聖,怎麼長得這麼帥!第一次在公司看到這麼帥的,竟然被你摸了大腿!我覺得帥哥一定受到了嚴重的驚嚇,會不會去人事那邊告你騷擾啊?該不會嚇到不敢坐班車了吧!帥哥可是第一次坐我們班車呢…”
  
  接下來的時間,李想沒聽清薇薇安說了什麼,因為他的腦海不斷的浮響:去人事那邊告我騷擾,人事那邊告我騷擾,告我騷擾,騷擾…擾…
  啊!要是被開除的話…面子事小,我年底獎金沒了是大!
  
  第二天上班,李想提心吊膽地等着人事的消息。結果人事那裡風平浪靜,但他摸人大腿的事情倒是傳遍了整個部門。
  李想埋頭在電腦前,打開內部聊天軟件,點擊了薇薇安的頭像。
  李想:你怎麼到處亂說啊!
  薇薇安:什麼?說了什麼了?
  李想:摸大腿的事兒…
  薇薇安:哦~我只告訴了吳婷啊,我還讓她保密呢,她個大嘴巴!
  李想:……
  薇薇安:怎麼了?
  李想:算了算了,大丈夫敢作敢當
  薇薇安:是呀,你都敢摸人大腿了,又怎麼怕人講呢!
  李想:……
  
  人事始終沒有找過李想,看來那人沒有無聊到告他騷擾。也是,兩個大男人,摸一下怎麼了!
  不過薇薇安說中了一點,那帥哥真的沒有再出現在班車上。李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把他給嚇到了。
  
  不久後,李想收到了上司的辭職郵件。李想的上司姓季,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平時一直帶著微笑,常常和大家笑成一片,是個典型的銷售性格。其實想想,季老闆除了不給加工資外,感覺也挺好的。
  在李想讀着季老的辭職郵件游神時,另一封郵件提示來了。
  李想點開,原來是薇薇安發來的,用了至少20尺寸的大字體,紅色加粗:
  
  “你可以寫辭職信了!”
  李想愣了一下,雖然季老是不錯,也不至於要隨他而去啊。滾動滑鼠的滾輪往下,李想看到:
  “你知道老季走了之後誰來接任嗎?
  我剛才收到了新老闆的資料……
  是你的大腿!
  我看到照片了,絶對是被你摸了大腿的那位沒錯!”
作者有話要說:  




☆、第2章

  果然兩週後,老季走了。
  老季在職的最後一天,整個部門一起吃了散夥飯。老季被灌了很多酒,臉上還是笑呵呵的,只是多了兩坨高原紅。
  李想拉著老季的胳膊:“老闆,我要敬你一杯,感謝你的栽培!”
  老季拍拍他的肩膀,“年輕人好好努力,新來的老闆十分優秀,跟着他你一定能學到不少。”
  李想瞬間變成了苦瓜臉:“老闆,我覺得還是跟着您比較好,要麼把我一起帶走吧!”
  老季搖搖頭,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哎…李想心想,老闆除了不給我漲工資,也不器重我之外,感覺還是蠻好的…
  
  又過了兩天,季總的房間又再次熱鬧起來。薇薇安讓保潔將辦公室收拾得乾乾淨淨,還更新了植物盆栽。
  終於,新老闆來了。
  
  李想到辦公室的時候,大多人已經到了。他發現辦公室的氛圍很不對。特別是一些個單身的女同事,都一臉懷春的表情。
  李想剛坐下,邊上的帥凱文探過頭來:“新老闆已經來了,我靠長的真帥!我們作為部門最帥男士的稱謂是保不住了,你看小姑娘們被迷的。”
  帥凱文真名是劉喆,英文名叫凱文,因為長得比較帥,被大家稱為帥凱文。李想回憶了一下班車帥哥的長相,劉喆真的是連他的六折都沒有了。帥凱文的帥是親民的帥,只不過是五官比一般人突出一點,線條剛毅一點,鄰家帥哥哥的感覺。而那位班車帥哥,則是高高在上的帥,每個五官都極為精緻,像古羅馬的雕塑一般。
  想到這裡,李想甩了甩頭,怎麼就開始比帥了,問題是大腿啊大腿!
  
  打開電腦,郵件一封封的湧入。突然有一封來自一個很陌生的名字,是一個會議邀請。發件人是Kane, Xu。一會兒,李想才想起,這是新老闆的英文名。之前薇薇安告訴他,新老闆的名字是徐凱。
  點開會議邀請,題目是和徐凱一對一的工作談話,時間是十一點半到十二點,地點在徐凱的辦公室。
  李想吞了一口口水,和我單獨談話?大老闆第一天來就要找我這個菜鳥談話?談什麼?談摸大腿的事兒麼?讓我先練習一下——老闆,那天班車上的事情是個誤會,我真的是無意摸了您的大腿,絶對不是變態!但這麼說又覺得太刻意,反而顯得自己很有問題。
  這時帥凱文探過頭來說:“你是十一點三十到十二點啊,我比你早半小時。”
  “呃?你也要和新老闆開會?”
  “當然,他給每個人都發了會議邀請,今天會和我們所有人都談一談。”帥凱文笑道:“可能因為新來也沒別的事情幹吧。”
  原來所有人都要和他聊聊啊,李想這才安下心來,靜心對著電腦開始幹活。
  
  一會兒薇薇安的對話框跳了出來:新老闆長得真帥,我覺得要流鼻血了!
  李想:需要給你送紙巾麼?
  薇薇安:不用不用,就讓我流鼻血而死吧!
  李想:那啥,你確定是上次班車那位嗎?
  薇薇安:當然確定,不信你自己來看~暫時他沒提到上次的事情哦,說不定不記得了吧,你別自亂馬腳。
  李想:最好不記得了,不然真的要打辭職信了!然後加了一個哭臉的表情
  
  倒水的時候,李想特意路過了徐凱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着。H公司的辦公格局是這樣的,底層員工沒有獨立的房間,座位緊湊地排在中間,員工的桌子之間由隔板隔開。管理層的領導有獨立辦公室,而辦公室外都有一面大落地窗,房間內有上下捲動的窗簾。很多領導喜歡在辦公時捲起窗簾,這樣即使關着門,其他人也能看到他的工作狀態,挑他有空的時候尋他彙報工作。
  徐凱對著門的窗簾半拉著。李想拿着水杯,蹲在地上,扒着窗,仰起頭,試圖從透明的下半邊玻璃窗看到徐凱的樣子。
  調整了一下角度,他終於看到了徐凱。
  徐凱坐在桌前,大半個身體正對著李想的方向,他對面坐著的是部門裡的一個老員工。徐凱穿著白色襯衣,第一個紐扣沒有扣上,襯衣良好的剪裁顯得他幹練又帥氣。他正專注地聽老員工說話。李想仔細看了看他的臉,眉毛挺拔,眼睛深邃好看,鼻子又高又挺…簡直就是一件藝術品,隨便拍一張照片都能上雜誌的那種好看。不過……果然……是那個被自己摸了大腿的帥哥!完蛋了完蛋了!要死了要死了……
  辦公室的門不知何時開了,徐凱站在門口,朝着李想的方向:“有什麼事?”
  他的聲音十分好聽,語氣冷冷淡淡,表情不帶任何情緒,只是和陌生人打招呼的隨意。但李想卻着着實實被嚇了一跳。
  李想還蹲在地上扒着窗,只是轉過了頭看徐凱。徐凱在他對著玻璃窗發呆的時候,從他的前方移動到了右邊。李想的身體一動沒動,卻不是因為淡定,而是嚇呆了。
  最後李想支支吾吾道:“我,我來開會…”
  徐凱微微點頭道:“你記錯時間了,和你談話的時間還沒到。”停頓了一下,他又補了一句:“你的水灑了。”然後就走回房間,關上了門。
  
  聽到關門聲的同時,李想低頭,才發現手裡的杯子已經口朝下,杯子裡原有的半杯水,全部喂了他的褲子。這時才感覺大腿涼颼颼的。
  李想站了起來,拍拍褲子上的水,接着發現徐凱辦公室的窗簾全部拉下了。這下他的心也覺得涼颼颼的,因為他在H公司的職業道路就此完蛋了。
  
  如果徐凱還記得班車的那件事情,加上剛才自己在辦公室門口的偷窺行為…自己和變態兩字基本上逃不了干係了…徐凱一定是為了防變態才拉上窗簾的。
  
  回到座位,大家對著李想的褲子哈哈大笑,說李想尿褲子了。李想咧咧嘴,沒搭理。又坐了一會兒覺得口渴,看著自己手裡的空杯子,於是又去倒了一杯水。
  
  回了不知幾封郵件後,帥凱文走到李想身邊:“我結束了,你可以去了。”
  李想抬起頭,知道是去見新老闆的時間到了。他拉住凱文的袖子問:“你和他都談了些什麼呀?”
  “沒啥,不過就是談談工作,瞭解一下這個團隊。”帥凱文想了一會兒,說:“徐凱感覺還滿牛的,絶對不比老季差。”
  李想發現得不到什麼有用信息,於是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拿着本子和筆,便起身。邁着沉重的步子,他挪去了徐凱的辦公室。
  
  “咚咚咚”他敲了門。
  “進來。”
  於是李想轉動門把手走了進去。
  徐凱轉動皮椅淡淡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整個過程面部表情都和冰塊似的,沒有溫度。
  李想拉開椅背坐下,然後想起門沒關:“需要關門嗎?”
  徐凱道:“隨意。”
  李想想了一秒鐘,站起來把門關了,然後再坐下。然後開始想,徐凱會不會誤會他要關起門來做不軌的事兒。
  “你叫李想是麼?”徐凱點擊滑鼠,看了一眼屏幕上李想的資料,“簡單地介紹一下你自己吧。”
  “額…我的名字,對,我的名字是李想。大約一年前進入H公司,從事石蠟的銷售工作…嗯…沒了……”
  李想偷瞄徐凱的表情,他的表情並未有所波動,似乎毫不介意他剛才的傻瓜回答。
  “是什麼讓你選擇了H公司呢?”徐凱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漫不經心道。
  “是因為班車啊,以前在上班路上看到H公司的班車,就覺得超好的,上班不用擠公交擠地鐵還省錢。”
  徐凱抬頭看了他一眼,李想真想抽自己的嘴巴子。怎麼就說了班車呢?怎麼就說了班車呢!真的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是提醒徐凱摸大腿的事情了麼!
  李想小心翼翼地觀察徐凱的表情,“那啥,還有其他很多吸引我的!比如說食堂很不錯,比如說,嗯,辦公室也很漂亮…”
  徐凱意外地沒有因為班車兩字的出現而有什麼反應,聽了兩句又低頭看了手機:“看來班車食堂對一個公司還是挺重要的。”
  看樣子……他不記得了?貌似沒認出我啊!李想舒了一口氣心想,也是,那天是下班的班車,光線原本就不好,自己還坐在他的前面,而且也只回頭看了他兩眼,說不定徐凱都沒看清他的長相…沒認出他也正常。真是謝天謝地!看來不用打辭職信了。
  
  “季總在的時候,你是直接彙報給他?”徐凱問。
  “是呀。我剛來的時候,季總是經理,銷售總監另有其人。沒多久銷售總監被調任去別的事業部了,季總從經理升到了總監,他原本的職位也一直沒招人,最後的結果就是我直接彙報給總監了。”李想心裡的擔子放下了,回答也有邏輯得多。
  “原來如此,那麼以後你還是直接彙報給我。”
  徐凱淡淡的聲音傳來,李想的笑容僵硬在臉上。他突然特別想念老季,雖然不器重他,雖然不給他漲工資,但是老季至少笑呵呵的,不像對面的人一張撲克臉。這該怎麼打交道啊!我不想對著一張冰塊臉啊,何況他隨時可能想起來我摸了他大腿的事情啊!
  儘管如此,作為一名專業銷售,李想還是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好的好的,十分榮幸!”
  
作者有話要說:  




☆、第3章

  接下來,徐凱針對工作的事情和李想又談了一會兒,大多圍繞工作的分工和流程。徐凱的話不多,大多時間都是李想在說。但徐凱為數不多的幾句話卻很有含金量,可以精簡地概括李想的一大堆話,並且只根據這次談話,就找出流程中的幾個漏洞。李想不禁想起帥凱文之前和他說的話,這個新boss真的不簡單。而且,徐凱看起來這麼年輕。
  
  突然徐凱話鋒一轉:“工作以外,你平時有什麼愛好?”
  李想知道,這代表工作彙報已經結束了,最後只是老闆和你客道一番,聊聊家常,代表其平易近人。他不禁開始放鬆起來,五官也開始舒展:“平時啊,下了班其實我也沒啥活動,就回家打打遊戲,看看片子。對了最近開始學游泳了;有錢的話也喜歡旅遊旅遊…”
  沒想到徐凱聽得很認真,還追問:“打什麼遊戲?”
  “就打DOTA,打的也不多…”李想琢磨着,說自己打遊戲是不是會顯得自己沒有職業規劃:“最近也在想,是不是應該利用業餘時間學點啥,不過沒想好學啥…”說到這裡,李想的肚子咕嚕了一聲,他低頭看手錶,已經12點20分了。
  李想抬起頭,向徐凱露出一個苦笑:“老闆,該吃午飯了。”
  徐凱看了一眼電腦屏幕,“嗯,剛才沒看時間,確實該吃飯了。”他抓起外套,“那我們去食堂吧。”
  喂喂喂!我的意思是我該吃飯了,不是你該吃飯了!您一個大老闆不是應該繼續埋頭工作麼,怎麼這麼早就去吃飯?就算你也要吃飯,也不要拉上我啊!
  李想乖巧地站起來,給老闆開門:“我幫您叫薇薇安,她應該在等您一起吃飯。”李想覺得自己這招特聰明,又狗腿又把和老闆吃飯的責任推給了薇薇安。
  “她已經去食堂了,12點的時候她給我發了消息。”徐凱說,“和其他人一起。”
  李想走出徐凱的辦公室,果然銷售部的座位已經空了,一個人都沒有。這群沒義氣的人!然後他聽見背後冷清的聲音問他:“你的褲子幹了沒?”
  “幹了幹了!”李想乾笑道。
  
  當李想與徐凱面對面坐在食堂的時候,他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徐凱身上,越過或者直接穿過李想。徐凱的貴公子形象和食堂完全不搭,於是更加顯眼。
  徐凱的手指細長,骨節分明,他拿着筷子,優雅地吃著餐盤裡的食物。李想第一次覺得食堂的大鍋菜也可以看起來這麼高級。
  兩個人坐下後沒人說話,尷尬的氣氛慢慢滋生。
  終於李想忍不住開口了:“第一次來公司食堂覺得很新鮮,又有餛飩又有面,不過時間久了覺得也就那樣了,不過也就這些菜反覆出現,今天的魚塊兩前天剛出現過…”
  徐凱很安靜地聽他形容食堂的東西多麼單調,不置可否,末了問了一句:“你喜歡吃什麼?”
  “炸豬排!”回答完了李想覺得很囧,他腦海裡出現了一副分割畫面,一邊是徐凱優雅地切割着帶血的牛排喝着紅酒;一邊是自己啃咬炸豬排…
  這句話後,兩人沒有再說話。
  徐凱繼續優雅地食用餐盤裡的食物,李想有幾次抬起了頭,都發現徐凱也正好在看他。
  李想把嘴巴塞得滿滿的,想儘快結束這頓尷尬的午飯。當他喝完最後一口湯的時候,發現徐凱也不緊不慢地正好結束了就餐。
  “那我們走吧!”李想看了手錶,這餐午餐一共進行了20分鐘。
  “你的嘴巴沾上東西了。”徐凱用冷冰冰的語調陳述了這個事實。
  李想更加覺得丟臉,用手抹了好幾次,都沒把沾着的東西抹掉。
  這時徐凱修長的的手伸過來,用紙巾輕輕擦過李想的嘴角。然後他將紙巾揉成團放在餐盤的一角,不着痕跡地說:“好了,走吧。”
  李想愣了幾秒鐘才起身跟上。
  這個新老闆,除了太帥太酷了點,感覺還是挺好的嘛…挺關心員工的…
  
  下午回到座位,李想把帥凱文罵了一頓,大體是不等我吃飯不夠朋友之類。帥凱文表示歉意,但他的老闆任經理12點就去食堂,自己不得不作陪,可謂是老闆是上帝,自己的哥們再好也只是人類。李想對他嗤之以鼻。
  從上午11點30到吃完午飯,郵箱又進了幾封郵件。除了工作郵件外,還有一封來自HR的,是徐凱的任職通知,上面寫了徐凱的經歷。李想粗略讀了一遍,得到了以下信息:徐凱以碩士學位畢業於美國著名大學,在美國一家500強公司工作了三年後回國,在另一家大公司擔任市場部總監,然後跳槽到了H公司做銷售總監職位。根據畢業時間推算,徐凱今年應該只有三十一歲,並且年紀輕輕已經拿到了著名機構的MBA證書。
  李想開始唉聲嘆氣,自己27歲,從一般大學畢業,渾渾噩噩到了今天,還是一個最基層的員工,真的是人比人氣死人。
  
  然後他向薇薇安報了平安,果然依她吉言,徐凱壓根不記得是自己摸了他大腿的事兒了。薇薇安說了聲恭喜,就再沒了聲音。李想看她的工作狀態亮起了紅燈,變成了忙碌狀態,知道新老闆上任,作為秘書有的好忙,於是也沒有再打擾。
  下午打了幾個客戶電話,回了好些個郵件,和別的部門開了一個電話會議…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來,到了五點,下班時間。
  
  李想吹着口哨把電腦給關了,洗了杯子後直奔班車點。找了個相對舒服的位置坐下,李想看了看手錶,5點05。
  突然,他想起一個嚴重的問題。徐凱…他…會不會坐這輛班車啊……上次不是坐了麼……
  李想不安起來,他開始想各種措施:方法一馬上下車,換班車迂迴到家,但這樣太浪費時間了,還要花公交費;方法二馬上裝睡,頭塞到座椅裡去,不露出正臉,但是太悶了;方法三,看到徐凱的時候佯裝鎮定,假裝從來沒見過他搭乘這輛班車;方法四,直接跪地認錯,老闆啊,饒了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5點10分的時候,薇薇安上了車。
  李想四處張望,發現沒有徐凱的身影。他悄悄問她:“新老大呢?不坐班車?”
  薇薇安擺擺手:“老大哪能坐班車呀,他開車上下班的。哎呦今天可真的累死我了!”
  
  班車發動了,車窗外的夕陽紅燦燦的。
  李想的心情又變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4章

  之後的兩個星期,大家見識到了徐凱的工作能力。他以極短的時間,摸清了H公司銷售部的人事關係,規章流程,並且已經和各支持部門的老大都達到了良好的溝通。
  每兩週一次的例會中,徐凱秀了一把流利的英文。他講英文時,讀音特別好聽,帶著美音,卻吐字清晰。徐凱的表達能力極強,語言富有煽動性,他向總部彙報工作時的發言,簡短有力,條理清晰,有憑有據地給銷售部的未來畫了一個很大的大餅,連李想聽了都差點站起來鼓掌,甚至開始考慮是不是該買點H公司的股票,可惜他沒錢。
  徐凱的能力有目共睹,所以沒多久,銷售部的一些老經理也對他服服貼帖,不再敢在背後搞動作,而是真正的把他當做了老闆,認真彙報。
  
  而李想,作為一名小銷售,而且上頭沒有經理掛着,自然就不用煩惱辦公室的政治鬥爭。在徐凱與元老經理暗鬥的時候,他舒舒服服地過着小日子,甚至都沒有加班。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徐凱,一半是出於怕徐凱記憶恢復想起摸大腿的事兒,一半是出於對老大的敬畏,沒有人喜歡和部門老大密切接觸吧。
  當徐凱走出辦公室時,李想就低着頭,假裝很忙;倒水路過老大辦公室時,李想就快步走過去;中午不到12點,李想就拉著帥凱文去吃飯,有時凱文要等他老闆一起吃,李想就跟着別的同事去吃,並且挑人多的位置,讓老大就算想坐下也沒位置。雖然人家徐凱一個大老闆,理應不稀罕和他這個小職員吃飯,但小心避開總是沒錯的。
  於是,那次吃飯後,李想和徐凱除了開會和業務報告,基本沒有什麼交集。業務報告時,純談工作,李想幾乎都要把摸大腿的那茬給忘了。
  
  中午吃得飽飽的,李想哼着歌回到辦公室。看到徐凱辦公室門口,薇薇安在她的位置上,面容憔悴,頂着兩個大黑眼圈。
  李想問她:“薇薇安,你這是怎麼了?我看你面有菜色,印堂發黑。”
  薇薇安扶額道:“最近工作量超大,我是白天忙得要死,夜裡不得成眠,你看我的眼袋!我和你說,徐凱看著特別帥,其實就是個大魔王,給了我一堆的活,要求特別高,整個一個完美主義加工作狂!你說我上班已經這麼累了,總要吃飽吧!”
  李想點了點頭,薇薇安才繼續說:“剛才你們都下去吃飯了,我有事要等他做決定,只能等他一起吃。等到12點半他才把我這裡的事情解決了,然後我們一起去吃飯。和他一起吃飯,你知道嗎?我覺得我才吃了一口,說了一段話,一抬頭,他已經吃完了!沒錯!已經吃完了!然後他也不說話,就坐在我對面等我吃完。你說我怎麼吃得下?我只能把餐盤給還了,眼看著紅燒大排離我而去,真餓死我了!總不能又讓人幹活又不給吃飽吧!”
  李想是呀是呀地點頭,心想徐凱吃飯不是挺慢的嘛,慢條斯理的,上次和他吃飯用了多久?好像是二十分鐘。
  薇薇安繼續抱怨:“你知道他吃了幾分鐘嗎?我看了手機了,五分鐘都不到就吃完了,說五分鐘都太長了,我估計只用了三分鐘!”
  “我靠那算是人嘛吃這麼快!自己吃得快也要考慮對面的人啊是不是?怎麼可以餓着你呢,真過分!沒人性啊!”李想跟着一起罵,然後舉起手裡的饅頭:“今天食堂發的是饅頭,你要吃一點嗎?”H公司食堂除了正餐外,還會發一個點心,有時是饅頭,有時是酥餅,總之味道都不咋地。
  “不用了謝謝,饅頭我也有,我不喜歡吃饅頭。”薇薇安搖搖她桌上的饅頭:“我一會兒還是看看有什麼外賣可以送吧。”
  “那你把你的饅頭給我吧,我最喜歡吃饅頭了。”
  於是李想手裡的饅頭變成了兩個。
  
  這時薇薇安背後傳來了關門聲。
  薇薇安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做了一個要死的表情:“我忘了他在辦公室了…”
  李想的嘴張着,開始懷疑自己的智商。薇薇安是徐凱的秘書,自然坐在他的辦公室門口,剛才薇薇安說徐凱一早吃完午飯,那徐凱必定是回了辦公室…剛才我做了啥?在老闆辦公室面前罵他沒人性?
  薇薇安看到李想的表情,安慰道:“他現在有個會,可能只是怕吵才關門,沒聽見我們說什麼呢!”
  李想看著老大辦公室的門,僵硬地點了點頭,然後遁走了。
  
  最近,李想工作上有了一個不小的進步,他得到了一個新單子,客戶願意和他簽合同。李想和客戶詳談了合同內容,經過了法務的審批,終於能簽字了。
  合同的金額超出了李想的簽字權,而他的上級,則是徐凱。
  
  李想想起中午的事兒,寫了一封特別客氣的郵件給徐凱,以謙卑的態度,用了各種規範郵件的用詞,詢問他什麼時候有空能簽字,詳細寫了合同相關,並附上了相關的資料。
  郵件發出後不到五分鐘,就收到了回信,內容是:
  “OK.三點到三點半有時間,到我辦公室來。”
  郵件上方沒有抬頭的“dear XX”,“Hi XX”,結束也沒有“Thanks”或者“Best Regards”,只有那麼簡單的一行。
  按照李想的職場經驗,這種郵件只有兩種情況會出現。第一就是寫郵件的兩個人很熟了,不需要形式;第二就是發郵件的那方對另一方很不滿。以前李想闖禍的時候,季老的郵件也出現過這種格式,而平時都會有一個抬頭和結尾,表示尊重,並且一般會寫一句感謝你的工作之類的表示鼓勵。
  李想有些鬱悶,是不是終於得罪了大老闆,雖然逃過了班車事件,但還是陰溝裡翻船。然後他安慰自己,可能徐凱就是這種風格呢,不拘泥於形式。雖然,是在自己那封畢恭畢敬的郵件上回覆了那麼簡短的一行字……
  想著想著肚子餓了,李想打開其中一個饅頭的袋子,狠狠地啃了一口。
  
  三點的時候,李想磨磨蹭蹭地打印出了相關資料和合同,敲開了徐凱的門。
  徐凱還是坐在辦公桌前,他停止了打字,轉過身來。
  李想默默地關了門,然後坐下,把手裡的資料遞給他:“老大,這是合同,在這裡簽字;這是法務的郵件,我打印出來了;這是客戶的資料…”
  徐凱接過文件,用修長的手指翻閲。
  李想緊張地看著他,生怕有什麼紕漏,比如合同裡有什麼陷阱,或者自己談的價格太低。
  徐凱像是看出了他的緊張一般,抬頭說了一聲:“我看一下。”然後繼續翻閲文件。
  整個辦公室裡,只剩下了徐凱手指翻過紙張的聲音,還有李想的呼吸聲。大約過了兩分鐘,徐凱終於完成了整個過程,他將手裡的文件放在桌上,雙手交叉,墊着下巴,看著李想。這個動作,顯然沒有要簽字的意思。
  李想的心裡咯噔一聲,心想完蛋了,一定是哪裡做錯了,徐凱不肯簽字。到底是哪裡錯了呢?徐凱的姿態是想讓他主動承認錯誤。好的我一定要馬上承認錯誤,但是究竟是哪裡錯了呢?
  李想和徐凱大眼瞪小眼,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
  終於徐凱開口了:“做得還不錯。”
  啊?做得還不錯?這算是誇獎麼?那為啥你還不簽字!
  “老大,簽字…”李想鼓起勇氣說,後邊兩個字特別沒底氣。
  “你只印了一份合同。”
  “……”
  竟然忘了一式兩份……
  李想抓頭:“對哦對哦,我忘了,嘿嘿嘿,我馬上去打印!”
  徐凱點擊滑鼠:“我幫你打印了,你去門外取就行。”
  
  李想轉身出門,一路小跑,去打印間取了合同,整理整齊後用回形針別好,然後回了徐凱辦公室。一路上他都在懊悔怎麼就犯了這麼低級的錯誤,估計他在徐凱心裡,已經被加上了笨蛋的標籤。
  打開徐凱辦公室門的瞬間,李想似乎看到徐凱在笑,他的嘴角揚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這個弧度在他看到李想的瞬間就不見了,讓李想覺得剛才似乎是幻覺。
  接着李想順利地得到了徐凱的簽名。
  徐凱將簽完字的合同和資料放在一起,交還給李想。李想雙手接過文件,接着發現文件上多了一個饅頭。李想詫異地看徐凱。
  徐凱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你不是說喜歡饅頭麼?”
  “哦哦,謝謝。”李想在轉身的瞬間,僵住了。他怎麼知道我喜歡饅頭?果然是剛才聽到了我和薇薇安的話了嗎?我-勒-個-去-啊……
  
  李想還沒消化完剛才那句話,徐凱在他背後又輕描淡寫地加了一句:“對了,今天我和你坐同一輛班車,幫我留個位置。”
  李想覺得他的頭要爆炸了,他慢慢地回頭,幾乎聽到了脖子轉動的咯咯聲,雖然看不到自己的臉,但一定及其猙獰。
  徐凱用冰山臉一臉無辜地看著他:“你不是坐2號班車嗎?”看到李想張着嘴沒有回答,他又補充了一句:“上次看到你了。”
  李想終於崩潰了,這下真的是完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5章

  從徐凱辦公室出來後,李想渾渾噩噩的,連郵件都回錯了兩封,被客戶給罵了。從私人郵箱翻出了他的簡歷,只更新到他上一份工作,在一個小企業中當助理。進入H公司是他沒想到的好結果,H公司當時急着用人,雖然他簡歷一般,最後還是拿到了職位,而且是這麼大的公司的銷售專員職位,沒有助理二字。拿着H公司Offer的時候,他開心地跳起來。所以,儘管他的上任老闆季老經常訓他,給他的薪資低於市場值,也不給他漲工資,他還是心存感激。沒想到,自己會再次更新簡歷,因為從語言和行為兩方面,都得罪了自己的頂頭上司,而且得罪的特別厲害,不僅摸了上司的大腿,還罵他沒人性。
  李想用頭撞桌子。撞了一會兒他決定,和徐凱死磕,只要徐凱不讓他滾蛋,他就好好在這公司做着。如果是被辭退,還有賠償金拿呢不是麼。
  
  下班時間,李想沒有忘了去給老大占座位。二號班車線是一條特別熱鬧的線,住在二號線的人不少,並且二號線沿途有兩個商區,不少別的線路的員工也會在下班時乘坐,去和情人約會,與友人聚會。所以,總有那麼些日子,員工上車的時候,發現班車已經滿了,於是只得下車,自行回家。二號線的晚間座位是要靠“占”的。
  
  李想從辦公室出發的時候是5點04分,到達班車是是07分,而車會在5點15分準時啟動。此時,車上已經人頭攢動,大半的位置已經被坐滿了。和李想相隔一站的IT男小馬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邊上的位置是為他準備的。李想點點頭,對他說,還要幫老闆找個位置。然後他避開了周圍的空位,在往後隔了四行的位置上,放下了他的包,作為占位的工具。他可不想和老闆坐得那麼近,也不想再有機會接觸到老闆的大腿。
  然後李想坐到了小馬身邊,一邊觀察員工上車的情況,一邊看著時間。對於班車而言,車頭的座位總是最吃香的,最早被佔據,而小馬占的那一排就屬於車的中段偏前。於是不過三分鐘,李想周圍的位置就被坐滿了,而給徐凱占的位置周圍也慢慢滿了。
  
  當徐凱上車的時候,離開車不到兩分鐘。他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顯得整個人修長無比。
  李想一眼就看到了徐凱,向他招手。徐凱看到李想的時候,眼角略帶笑意,但當他發現李想邊上的位置不是空着的時候,笑意瞬間消失,轉而眉頭皺起。
  李想沒有注意到這細微的表情變化,只覺得老大怎麼看著有些生氣?還是因為前段時間班車的事兒,亦或是為了中午他的出言不遜?還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不受下屬歡迎?畢竟沒有占同一排的位置…他心裡一邊說著槽糕,一邊站起來把徐凱領到他占的位置邊,拿起自己的包。“老大,這是給你占的位置。”
  徐凱點頭坐下,淡淡說了一聲謝謝。
  看到徐凱面色不善,李想開始解釋:“老大,我走之前接了一個客戶電話,所以下來晚了,沒占到兩個人的位置。”即使心裡無比嫌棄老闆,也不能讓老闆知道自己不願意和他坐一起吧,總要裝裝樣子。
  徐凱聽了之後,臉色緩和了不少。李想覺得自己終於說對話了。這時司機提醒李想坐好,要開車了,李想和徐凱咧嘴笑了笑,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在李想昏昏欲睡之際,手機震動了,打開一看,有一條短消息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下次早點下來占座’
  李想愣了一下,這是誰呀,在他看著短信發呆的時候,這個號碼又發來了一條:
  ‘我是你老闆’
  李想呆呆地轉過頭,果然冰塊臉拿着手機看著他。一時不知道怎麼反應,李想默默地轉回去,思索了一會兒開始打字:‘好的老闆,我知道了’。然後覺得這樣顯得有點敷衍,擦掉重新寫道‘我以後一定注意!’想了一會兒又加了一句,‘在不影響工作的情況下,一定早點下樓幫您占座!’,接着點擊發送。
  幾秒鐘後,對方回覆:‘要兩人座’
  緊接着又來了一條:‘工作沒有關係’
  李想剛想回覆謝謝老闆時,手機又震動了:‘做不完,帶回家做’
  我去,敢情您發消息不要錢啊,一條一條地發。這不是欺騙我敢情麼,剛說工作沒關係,就說可以帶回家做!李想忍住吐槽,回了兩個字:‘好的’
  
  接着沒有再收到新的消息,李想忍不住回頭去看。徐凱已經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遠遠看過去,徐凱長得可真是好看,睡覺的樣子比平時更帥,因為不再是撲克臉了。目光向下,徐凱的腿很長,斜斜地伸了出來,侵入了前方座位的領域。李想回憶了一下,徐凱應該有1米85,果然是坐班車沒法將腿伸直,所以上次斜放出來,被他當成了扶手。
  
  李想趕緊把徐凱的號碼存好,起名叫做“大魔頭”,一會兒又改成了“大腿”,樂得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小馬問他怎麼了,他回頭確認徐凱還在睡,然後小聲對小馬說,後面那個帥哥,是我老闆,可傻了。
  小馬讓他小聲一點,還是別在老闆跟前說他壞話,免得給得罪了。李想點頭,說兄弟還是你想得周到,然後開始談別的。談話的時候也刻意壓低了聲音,免得被後面的某人聽到,就算是和他無關的話題,也可能引起老闆對他不必要的非好感。
  刷微信的時候發現有一條新消息,點開,是發現了新好友。再點了一下,出現的是一枚一元硬幣的頭像,頭像主人的名字是Kane Xu,原來徐凱加他做了好友。
  原來這個撲克臉也會玩微信啊……這頭像算是什麼?銷售部愛錢,也不用拿錢當頭像吧!就算喜歡錢你也拿張毛爺爺啊喂,一元硬幣…還是人民幣…
  最後李想還是點擊了通過驗證,徐凱的頭像出現在了他的好友列表裡。
  
  班車在路上堵堵停停,李想一巴掌把喋喋不休的小馬拍開,倒頭就睡着了。這天小馬靠窗坐,李想靠走廊。李想的睡相特別差,不能直着睡着,一定要側向一邊。往小馬那邊靠的時候會被小馬推開,所以漸漸地李想就朝着走廊方向睡了過去,越睡人越往外,最後半個身體掛在了座位外邊,一條手臂也伸在外邊,整條走廊就看到他掛在中間。大把剎車啟動的時候,他的身體也跟着晃,他的頭仰着,嘴巴也張着,加上抖動,整個過程就像烈士中彈一樣。
  
  在班車定在一個紅燈前的時候,烈士李想突然醒了,因為他要下車了。不管他睡得多麼熟,總能在班車到站前幾秒鐘準時醒來,醒來後他坐得很端正,根本不知道自己剛才睡成了什麼樣兒。
  李想說:“口渴了。”
  小馬無奈又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說風吹的吧。是呀是呀,你嘴張那麼大,口水是幹了。
  
  班車在李想下車的那站緩緩停下,李想和小馬說了聲再見就頭也不回地下了車。下車後,他站在原地等薇薇安一起走,結果薇薇安沒等到,徐凱下車了。
  李想瞪大了眼睛:“老闆你也這站下啊?”
  “嗯”對方淡淡地回答,“走吧。”
  李想走在徐凱的身邊,比他矮了一截。他想快點擺脫這個魔頭,但徐凱走得很慢。他們一連走過了兩個路口都還在同一條路上。
  兩人沒說話,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路過一家超市的時候,徐凱說:“我去買點東西,你先回去吧。”
  歐耶!終於可以放鬆了~李想樂呵呵地說:“老闆再見!”
  徐凱看他瞬間放鬆的臉似乎有點無奈,他走向超市,邊走邊說:“明天見。”
  
作者有話要說:  




☆、第6章

  第二天,李想果然見到了徐凱,不過並不是在辦公室裡。
  他多睡了五分鐘,最後導致頭髮翹着沒梳理,隨便套了一件外套就往外走,走了幾步看了一眼手錶就開始跑。
  當他氣喘吁吁地跑到班車點那條路的時候,遠遠就看到站點上站了一個挺拔的身影,一身黑色的西裝。穿著西裝的人頭上戴了一副白色的大耳機,包住耳朵的那種,特別醒目。
  等跑近了,李想才發現,那個人是徐凱。
  徐凱看到李想,微微點頭。李想也跟着小雞啄米地點頭。從昨天到今天老闆的表現來看,似乎沒有要給他小鞋穿的樣子,這點他很滿意,看來老闆還是挺善良大度的。
  
  然後李想才看到了站在一邊的薇薇安,她穿著紫色的連衣裙,本來就纖細的身材顯得更加苗條。薇薇安向他招招手,等他走近了對他低聲說:“老大腦子好像出毛病了…”李想往徐凱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徐凱沒看他們才示意薇薇安繼續。
  薇薇安輕聲道:“他竟然也來坐班車了,放著好好地寶馬不開…你說我上班八小時要見他已經夠慘了,怎麼上下班路上還要見他,我以後還是自己開車吧!”
  李想表示同意,然後想起薇薇安也是個富婆,家裡好幾部車,但就是願意來給人當秘書。
  薇薇安悄悄指了指徐凱的耳機說:“我提早了五分鐘在這裡等車,我來的時候徐凱已經站在那裡了,一動不動的,戴着副耳機,像雕像似的,特別醒目。他坐這班車對這站的同事們倒是挺有用處的——他來得又早人又高又醒目,看到他就可以知道班車還沒來過。”
  李想覺得特別有道理,就在剛才,他親眼見證了薇薇安所說的“醒目”,他想了想說:“像老大這樣給人指路的叫什麼來着?”
  “地標!”薇薇安顯然對她的回答很滿意:“不就是一個地標嘛!”
  李想噗哧一聲笑了,邊笑邊忍不住觀察徐凱,正好對上徐凱的視線。徐凱對他做了一個口型:“車來了。”
  
  李想所在的一站不是起始站,而是幾個站點中的一站,並且靠後。因此,司機不會停下等人,是人上了車就走。而早晨上車時,也沒得座位挑,只能在僅剩下不多的空位中找位置。這時候上車,一般是找不到空着的連坐的,除非是特別顛簸的最後一排。由於司機的車技,也沒人願意去那最後一排,除非真的沒位置了。
  想和熟悉的人坐在一起?這時拼的就是人品。比如薇薇安一上車,就有她的好姐妹向她招手,然後空出了一個身邊的位置給她。而李想大搖大擺地走到了小馬邊上,把他占座的包扔給小馬,坐下了。
  徐凱坐在了和李想隔着一條走廊的位置,仍舊戴着耳機,上了車就閉目養神。
  
  李想和小馬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起來,聊着聊着就講到了李想換老闆的事情。說到前老闆走了的時候李想因為激動聲音越來越大,小馬立刻制止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徐凱。李想觀察了一下徐凱的面部表情,十分放鬆,沒有聽到他們談話內容的樣子。徐凱戴着耳機,應該是聽不見吧。想到這裡李想輕輕叫了一聲“老闆?”。徐凱沒有任何反應。李想又加大音量叫了一聲,徐凱依舊沒有聽到。李想做了一個safe的手勢,於是和小馬繼續聊了一起來,並且添油加醋地把徐凱的新外號告訴了他,說到地標二字兩人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又聊了一會兒,小馬問他:“你今天怎麼不睡覺?”
  李想:“起晚了沒來得及買早飯,胃疼,睡不着。”
  小馬:“哦”
  李想:“剛才說到哪裡啦?”
  小馬:“你睡吧,我想睡了。”
  李想:“哦”
  
  到了公司後,李想發現他高估了徐凱的善良,因為他剛進辦公室沒多久,就被徐凱叫去辦公室談話了。
  當他走進辦公室時,徐凱陰沉着一張臉,把電腦屏幕轉向他:“看看這是什麼。”不是疑問語氣,是質問。
  李想看到了一封郵件,是給徐凱的,發送人是彭睿,採購部的老大。郵件寫得中規中矩,特別婉轉地表達了對銷售部的批評,大致是由於銷售部沒法提供準確的產品銷售量,使採購部沒法積極配合供應。其中提到李想名字的一句是:“當我的下屬欒苗向李想要數量預測的時候,李想似乎遇到了一些困難,希望您能幫助您的下屬解決這一難題…”
  李想快速地搜索腦海中的記憶,確實,採購部的欒苗是有問過他明年一整年的某個產品銷量預測,當時他貌似是回了一句,啊,銷量預測啊,這個我說不準,只能幫你問問客戶,然後客戶不願意給,他也就把這件事情整個給忘記了。
  整個銷售部,除了賣得特別好的少數壟斷性產品,客戶願意給出具體購買量承諾外,其他不怎麼受歡迎的產品,是沒有客戶願意給相應的承諾的。而欒苗問他的正好是一個不怎麼受市場待見的產品,而且這還是H公司的一款新品,銷售量浮動特別大,有時突然以一個大單子,有時兩個月都沒賣出一噸。想到這裡,李想的胃似乎更痛了。
  
  徐凱問了他第一個問題:“你說過不能給預測嗎?”
  李想低頭看了看地板,又抬頭看了會兒天花板,回答:“是的。”
  徐凱緊接着問了第二個問題:“為什麼不能給?”
  李想把他的困難描述了一番,總結為兩大難點,第一就是銷售量本身不穩定,第二就是他的客戶不願意給出一個購貨量的承諾。
  徐凱:“你覺得應該怎麼解決?”他的臉綳得緊緊的,看起來十分嚴肅。
  “怎麼解決?我馬上打電話給客戶,讓他們給我一個預測量?”
  徐凱的手指敲擊着桌面:“你現在別急着給我答案,我給你半天時間想,下午四點你來我辦公室告訴我。”
  “那個,老闆…”李想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能不能現在指導我一下該怎麼做?”
  徐凱繼續面無表情:“我需要你自己先做做看,這樣才能知道你的能力在哪裡。不自己做一遍,即使我告訴你該怎麼做,你也不能很好吸收。”
  李想心想,原來是在這裡等着我呢。如果做得不夠好,就是我能力不夠,那麼我就會遠離升職加薪,說不定飯碗都不保。不過他還是笑呵呵地對徐凱說:“好的老闆,我知道了。”
  “那麼我就先出去幹活啦!”李想站起來準備離開。
  “等等,”徐凱叫住他:“把這個拿走。”
  李想順着徐凱的眼神看去,在桌子的一角,放著一個便利店的三明治。
  他拿起三明治,連說了三聲謝謝,才退了出去。
  
  李想去茶水間把三明治加熱,又用咖啡機倒了一杯甜奶,三下五除二地把早餐給解決了,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嘛。胃裡暖暖的,李想覺得很舒服。便利店離開H公司兩公里路,步行不現實,所以李想做好了餓肚子的準備來上班的,沒想到竟然能從老大那裡得到一頓早飯。扔三明治包裝的時候,李想無意中發現,三明治的生產日期是今天,似乎是剛買的。可能是辦公室哪個小姑娘買給徐凱,結果徐凱不愛吃,給我的吧,李想補腦道。
  
  下午四點的時候,李想準時去了徐凱的辦公室。
  李想說出了他思考了半天的想法:“我剛才仔細想了想,要給預測的工作雖然有很多障礙,但我不能因為有難處就說不做。”他先批評了一番自己才開始說:“我覺得,要從兩方面下手:第一方面,我依舊要和我的客戶溝通,但是換一種方式,不是以讓他們給購貨承諾的方式,而是說我們正在考慮為他們備貨,讓他們給出一個購買量的預測值。我們需要的數據其實只有一個,但說的方式不同,承擔責任的一方便從客戶到了我們這邊,客戶不是給不出一個預測值,而是不願意承擔這個責任;我想了一下,我們的採購部需要我們的預測值,是為了在他們購買原材料時有個基本方向,便於他們協商價格,並不是要我提供一個多麼精確的值,只是需要範圍。”
  徐凱微微點頭。李想繼續說:“另一方面,我應該把我這邊的難處,比如產品銷量的不穩定,客戶的不配合等告訴採購部。他們也是一群供應商的客戶,應該可以理解我說的這些。我要讓他們知道,我一直在跟進這件事情,而不是只說一個no字。那樣他們至少覺得我在配合他們做事情。”講到這裡李想覺得有些口渴,“我現在說的,其實也不一定真的就能得到一個很準確的預測值,只是應該可以得到一個數值,而且大家都開心…”他看著徐凱的冰山臉,聲音越來越小,“老大您覺得這樣可以嗎?”
  
  徐凱的嘴微微張開,吐出兩個字:“可以”
  謝天謝地,過關了!“那麼我一會兒就去落實我剛才說的這些。”
  “我剛才給你的郵箱發了點東西,是我以前工作時遇到類似的問題做的項目資料,你可以參考一下。”
  “謝謝老闆,我一定好好看。”
  
  李想吹着口哨回到了座位上,用剩餘的時間給客戶打了電話,表示為了備貨做調查,客戶果然答應了,說這周內把數據給到他。然後他寫了一封郵件給採購部的欒苗,整理了他跟進的進度和難處,以及何時能收到數據,點了發送。
  接着李想打開了徐凱給他的郵件,裡面有幾個附件。將附件保存下來,李想用最後的二十分鐘把資料過了一遍。
  果真如徐凱說的,這是一個很類似的案子,做成了一個項目。徐凱把上個公司的名字,真實數據都做了屏蔽和修改,這樣就不構成商業泄密。徐凱用的方法更為巧妙,直接有力地多,很好地解決了當時的問題。這讓李想對他肅然起敬,徐凱真的是很有能力的一個人。在一些PPT頁面上,徐凱做了標註,讓李想看得更透徹。準備這些,花了不少時間吧,徐凱似乎是個好老闆啊!
  
  懷着對徐凱的感激,李想特別早地下樓給他在而號班車占了一個靠前的好座位。占好後,他給徐凱的微信發了一條消息:‘老闆給您占了好位置了’
  徐凱回覆:‘今天加班,不坐班車,謝謝。’
  李想把占座的包移開,心裡有些失落。
  
作者有話要說:  




☆、第7章

  第二天早上,李想走向班車點,遠遠看到了戴耳機的徐凱,十分顯眼地站在那裡。果然是地標,他心裡這麼評價着。
  這時離開站點還有大約400米,而他馬上看到了紅色大巴的身影——班車來了。
  這個節奏,是要趕不上班車了麼……
  同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歡脫地唱着進擊的巨人主題曲,來電顯示為“大腿。”
  “喂,老闆?”李想按下了接聽鍵。
  “班車來了。”聲音依舊冷清。
  “哦哦”
  “快來,我看到你了。”
  李想向“地標”揮揮手,快步跑過去,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徐凱站在車門口,讓司機師傅稍作停留,才為李想爭取到了上車時間。
  李想平時缺乏鍛鍊,跑上班車的時候覺得快斷氣了,呼哧呼哧的大口吸氣。徐凱伸手揉了揉他的亂髮說,快坐下吧。李想愣愣地看著徐凱好看的臉,點點頭。
  可能是那天班車提前了,不少人沒趕上,所以班車比平時空一些,竟然被他們找到了兩人位。於是李想無視小馬,直接坐在了徐凱邊上。
  
  徐凱取下耳機問他:“吃早飯沒?”
  李想搖頭。然後他看到徐凱揚起手裡的袋子,印着他最常去的早餐店的logo。
  徐凱將袋子遞給他:“選你喜歡吃的。”
  袋子裡有兩種早餐,粢飯糕和蛋餅,獨立包裝,邊上還有兩盒牛奶。
  李想拿走了粢飯糕和其中一盒牛奶,開始吃起來,啃了一口想起來問他:“你怎麼知道這家店的?”
  這時徐凱正取出蛋餅,“薇薇安推薦的。”
  “老闆你買了兩份早餐,被我吃了一份不會吃不飽吧?”
  “不會,我吃一份就夠了。”
  “哦…是特地幫我買的嗎?對我這麼好啊?”
  徐凱轉頭看他,冷冷地問:“你到底要不要吃?”
  “要的要的!”李想又啃了一大口:“謝謝老闆!”
  李想摸不清徐凱在想什麼,但似乎慢慢可以分辨他同樣的表情下,有些什麼不同的情緒。
  
  白色的耳機掛在徐凱的脖子上,他穿著筆挺的西裝,吃著…額…蛋餅…這種特別不搭的畫面,看著倒也挺和諧。李想突然覺得,他再也不會想念原來的老闆了。
  
  等吃飽喝足,李想才發現薇薇安不在班車上。果然如她所說,她開車上班了。之後的很長時間裡,薇薇安都是開着自己的跑車上下班。只有偶爾的情況下,她才坐班車。
  
  而徐凱則是特別勤快地坐起了班車,已經傳出了二號班車出了一個極品大帥哥的傳聞。
  後來李想發現,徐凱每天騎着自行車來往於班車點。騎着自行車,帶著大耳機的高級白領形象讓他樂呵了很久。而且,徐凱騎車,就不會和他一起走路回家,讓他覺得很放鬆。
  有了徐凱的早餐與早到,李想放心地睡過頭。一盩厔少有一次他會給徐凱發消息,一般是兩個字“留車”。當他看到一排的“留車”在消息記錄時,他開始嘗試新的花樣,比如“留”,“還是留”,甚至出現了“你懂的”,最後演變成為了一個“車”字。
  徐凱意外地很好脾氣地每次都幫他留了車,而且每天都會買兩份早餐。一開始李想早起也會買早點,但眼看徐凱手裡的早餐要浪費一份就心疼,後來索性就吃老闆的了。他問過徐凱要不要給他錢,徐凱就說從工資裡扣,但到手的工資自然一分不少。臉皮厚如李想,自然很高興地接受了。
  
  說到工作上,發生了一件好事和一件不好的。在這裡沒得選,讓我們先看好事。自上次與採購部發生衝突,李想反省後採取了一些列措施,終於及時得到了客戶那邊的反饋,向採購部交了差。和他接觸的採購欒苗有一天用內部聊天軟件來找他了,態度相當客氣和討好,讓他受寵若驚。在欒苗一連串的讓步和討好下,李想忍不住問了。
  李想:哥們,你到底怎麼了?上次不還挺正常的,怎麼今天這麼友善啊?
  欒苗:哪兒敢啊,上次是我態度不好,你別往心裡去。
  李想:到底怎麼回事兒?說人話
  欒苗:之前的事兒我真的做得不對,以後看我哪裡不對直接和我說,我一定注意改!
  李想:你什麼意思啊?我可沒到哪兒說你壞話…
  欒苗:我不是這意思,就是,反正我老闆說我了
  李想:我可真沒說你啥,倒是你老闆到我老闆那裡告我一狀。不過我是有錯,我也就認了。
  欒苗:其實我還挺羡慕你的,你老闆真好!
  李想:怎麼說?
  欒苗:上次的事兒,確實是我和老闆說了,要預測數據的事兒你這裡很難配合。我是沒想到他竟然直接寫信給你老闆了,總之他在我面前表現得挺氣憤,說一定會挺我,讓你們銷售部的徐凱好好教育員工,給我一個交代。後來就有了那封郵件,我也在抄送裡…
  李想:嗯
  欒苗:後來你這裡不是積極配合了麼,不久後我老闆接到了你們徐凱的一個電話,具體說了啥我不知道。但接完電話後,我就被訓了一頓。總之,聽了老闆的話後我覺得我做得是不對。我們採購部也是支持你們銷售的,當你們預測有困難的時候,我不該追着你要什麼精確的數據,這樣是推卸責任的做法——如果預測錯了,採購部的價格方針也跟着出錯,責任都在你們銷售頭上。我想了想,確實是這樣,我當時也沒想那麼多。以後,我會儘量讓我們的供應商做分段報價,按照不同購買量做報價範圍,儘量可以讓你們遊刃有餘地應對不同市場波動。
  李想:打了這麼多字,辛苦了!多謝支持,我以後也會儘量配合你們。
  欒苗:謝謝!我想說的是,同樣遇到事情,我老闆先跳出來造成爭端,之後又自己躲起來,把我推出去…現在他讓我向你們認個錯,我正在寫郵件呢…你們老闆呢,至少護着你,他出面把事情擺平了。我不是說我老闆不好,大多老闆都這樣,但你老闆是真的好。
  李想敷衍地回了他幾句,安慰了一番,然後開始思考,徐凱似乎很腹黑,黑的也能被他說成白的。明明是自己忘了給數據做錯了,到他嘴裡,反而自己是受害人了。之後果然收到了欒苗一封言辭懇切的郵件,他也回了一封郵件表示雙方都有責任,以後要更緊密配合。這事兒到這裡就算完了。
  
  而不好的事情則是,最近李想火了。確切的說,是一張他的照片火了。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在他睡着的時候給他照了一張相,背景是班車。他睡臉的銷魂照在微博的同事圈裡被瘋傳,題目是“看這二缺睡的,哈哈哈哈哈哈哈!”連打了N個哈字。
  好在睡着的時候,李想的表情夠猙獰,也夠醜的,不認識他的人,幾乎不能把他平時的臉和這張照片聯繫在一起。其實李想長得也不錯,仔細看看也是個帥哥呢。
  班車上的人大多都認出了李想,於是現在李想上車時就會出現這種場面。他正襟危坐,然後一車的人看著他,等他睡着。李想可不敢睡,只能忍着瞌睡,玩手機與聊天。有時真的忍不住了,睡了過去,但睡不踏實,幾秒鐘就醒了。
  
  徐凱坐在李想的邊上,看到的就是這副光景。李想的眼皮往下沉,然後硬是睜開眼睛,頭往前一衝一衝的,就是不肯睡着。
  “困了?”
  李想點點頭,又搖搖頭。
  “困了就睡。”
  李想打了個哈欠,擺擺手,“真的不困。”
  “邊上的人都睡了。”
  李想往四週一看,果然大家都閉上了眼睛,沒有人盯着他了。要麼就睡一會兒?但是萬一自己睡着的時候其他人醒了呢?靈機一動李想開始系安全帶。
  看到徐凱疑問的眼神,好吧,其實還是冰山臉,但是李想感覺到了疑問。李想笑呵呵道:“昨天我看到一個視頻,是一輛大巴翻車前的畫面。翻車的一瞬間,幾乎所有乘客都飛了起來,有的被甩上天花板,有的直接被甩出去了。所以一定要系安全帶…”自己都覺得這個解釋特別的扯。
  沒想到徐凱點了點頭,把自己的安全帶也繫上了。然後低頭幫李想緊了緊他的,“你系得太鬆,還是會被甩出去的”他說。李想感受到徐凱的熱氣吐在他胸前,徐凱完成整個過程後抬頭時,李想的鼻子撞到了他的下巴。這個動作有些太過親密,李想有些走神。而始作俑者已經坐直了,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睡吧。”
  這兩個字像是有魔力一般,李想的眼皮開始打架。鼻子被撞得有些發酸,身體變得輕飄飄的,自己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以前每次坐車,都會有人幫他系安全帶,對他說:“小想,記住哦,以後每次坐車都要系安全帶哦,不然不安全哦~”他夢到了他的爸爸媽媽,他們的臉還很年輕,永遠帶著笑。他一個人的時候,仍然不記得系安全帶,多少年了…
  突然他的身體開始失重,覺得自己被拖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在他掙扎之際,有什麼力量拉住了他。接着他覺得無比的安全和舒服。
  
  李想醒來時,發現自己的脖子是歪的,靠在什麼上面。等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剛才睡在了徐凱的肩上,他嚇了一跳馬上收回自己的腦袋,坐正了。
  徐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只是拿出了一瓶水,問他:“渴了嗎?”
  李想愣愣地點頭,然後取過水咕咚咕咚地喝起來。他的餘光看到了徐凱肩上的一塊潮濕,李想知道,這是他的口水。
  順着李想的眼神,徐凱也看到了他昂貴外套上的那塊深色痕跡。李想被水嗆住,一邊咳一邊雙手拍着徐凱的肩膀,又掏出紙巾來擦,說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徐凱看著李想忙亂地處理那塊口水,一動不動。等李想停止了手裡的動作,才慢慢地開口:“上次是我的大腿,這次又是肩膀嗎?”
  
  李想的身體立馬韁硬了。怎麼就覺得這麼心虛呢!我是不是嚇到老闆了?這構成了騷擾了嗎?完蛋了完蛋了,要死了要死了!
  幾秒鐘後,徐凱又吐出一句話:“我開玩笑的。”
  李想呆了呆,然後聽到徐凱說:“到站了”。
  班車果然停住了,李想唰地站起來,結果被彈了回去。這才發現,安全帶沒有打開。慌亂地按着解鎖開關,手忙腳亂地打不開,於是只好對著師傅大叫:“等等!等等等等!”
  徐凱嘆了口氣,幫他把安全帶解開。李想一溜煙地就跑了。
  跑一半的時候,一輛自行車從身邊路過,上面傳來冷清的聲音:“別跑太快。”然後李想就看到了那個人的背影。真想把他的耳機給扯下來踩碎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8章

  讓李想特別鬱悶的是,又有他的新照在微博上傳了開來。這次沒拍到他的臉,倒是拍到了徐凱的臉。李想的頭倒在徐凱的肩上,徐凱的一隻手擋着他的頭,眼神看著還帶著點溫柔。這次的題目是“二缺都找到男朋友了!”
  微博還深情並茂地描述了這張照片:“今天發現二缺又睡着了,整個人倒向走廊,我當然抓緊時間偷拍。按下拍攝的時候,邊上的帥哥正好把二缺往回一攬,於是我拍到了這張照片,當時差點就尖叫了有木有!”
  
  是薇薇安先看到了這條微博,她激動地跑到李想座位邊上,一不小心說漏了嘴:“李想,你怎麼解釋這張照片?摸完boss大腿後現在直接睡他懷裡啦?”
  這句話自然是引起了周圍同事的注意,特別是大腿兩字,大家議論紛紛:
  “敢情之前李想摸的大腿不是別人的,是老大的”
  “李想你還是趕緊找工作吧!估計老大不會放過你的…”
  “你們難道有□?”
  “這照片照的角度真不錯,現在的人都怎麼了,不過一張照片就亂說話。”
  竟然沒有人問,為什麼李想摸了他的大腿……
  後來部門裡的一個女漢子問:“老大的腿摸起來到底什麼感覺?”
  李想心想,不就就是扶手的感覺嘛,但想逗逗大家,於是說:“感覺很不錯!”說完還嘿嘿了兩聲。
  大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又戛然而止。
  李想尷尬地轉過頭,發現徐凱正從不遠處走過去,手裡拿着杯子,掃了他們一眼,“李想,你到我辦公室來”。
  整個辦公室安靜了下來。
  “幹活幹活!”大家一哄而散。
  
  李想戰戰兢兢地跟着徐凱進了辦公室,心想這次一定真的完蛋了。
  徐凱依舊一臉正經,面無表情,他自顧自地坐了下來,然後打開他的抽屜,開始翻起來。他沒有讓李想坐下,於是李想就在一邊罰站,也不敢打斷徐凱的動作。
  徐凱從抽屜裡取出了什麼拍在了桌子上。李想不敢去看,他心想,這會是開除信,還是警告信呢。
  “你傻站着幹嘛?”徐凱的話把他從思緒中拉回了現實。
  李想終於低頭去看桌上的東西,竟然是一張魔獸世界的遊戲點卡。和預想的完全不同,李想沒有去接,也沒有做任何別的動作,只是傻傻地站着。
  “給你的,別告訴別人。”徐凱說。
  李想這才取過點卡,塞進口袋,說了聲謝謝,退了出去。關上門的時候,他想著,新老闆來了之後,他的生活就像過山車一樣刺激——每次覺得要掉下去了,都能回到平位置。
  
  回到自己的座位,李想偷偷把點卡從衣服口袋中取出,發現面額價值300元。徐凱為什麼會送他點卡呢?壓制不住自己的好奇,李想給徐凱發了微信。
  李想:‘老大,我想問下’
  發完這句後,李想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傻事兒。徐凱是多麼忙的人物,會回他的微信麼,看到這微信估計也很久以後了吧。況且,不就是給了他一張卡麼,對於大老闆而言,300的金額和3元沒啥差別,為了這點價值的東西若是被下屬追問,估計會不高興吧。所以,李想看著屏幕,遲遲沒有打下一句。
  沒想到手機震動了起來,徐凱幾乎是馬上回了這條短信。像是知道他在好奇什麼一般,徐凱的回覆是:‘朋友送的,我不打遊戲,身邊只有你玩這個。”
  原來是這樣,沒想到徐凱竟然記住了他說過他打DOTA。李想覺得心脹脹的,久違的被人關心的感覺。
  
  傳言這種東西,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大約是李想和徐凱沒搭理這事兒,哄鬧的群眾覺得沒勁了,於是不久後二號班車的二缺事件就被人遺忘了。微博換上了其他部門的熱鬧事兒,一會兒是負心男捲走台灣富婆錢了,一會兒是某某離婚出國和外國老公搶孩子了,每天都上演着新的熱點。
  但最近大家最關心的不是這些緋聞,而是公司的某個福利。一年一度發旅遊卡的時間到了。H公司在幾年前的經融危機取消了公司旅行之後,就有了發旅遊卡的傳統,一年一次,一次一千面值。用這張卡,你可以在某旅遊網上買機票,訂酒店以及參加旅遊團,幾乎沒有限制。
  
  李想拿到旅遊卡沒多久,就把裡面的錢花光了,他買了去西安的機票,準備去古城逛逛。這是他一早就策劃好的,之前已經在諮詢過班車上的小馬,他去年剛去過西安。也問了西安出生的帥凱文。
  帥凱文給李想推薦了很多好吃的,什麼哨子面啊,羊肉泡饃啊,涼皮啊。而小馬則是提醒他出門在外注意安全,謹防小偷。
  李想制訂了一個四天的旅遊計劃,在買機票前,他去公司系統請假。請假系統提示李想,是否自動提交申請,還是要手動輸入給批准人(徐凱)的留言。李想想了一下,輸入了:‘老闆,要我從西安帶啥的話儘管說,全部都給你帶!’發送後,他想,是不是顯得太狗腿了。
  第二天李想收到了系統郵件,說徐凱已經批覆了他的請假。李想高興極了,徐凱批假也挺快,真的是個好老闆。
  
  得到徐凱的批准,李想找好了打折航班和酒店,一切準備工作已經就緒,就差一個玩伴,就能定下計劃,付錢敲定了。李想在微信貼出了他選的航班信息,求人同去。
  他收到了很多人的回覆,一半人回說玩得開心啊,幫我帶個泡饃回來啊之類祝福的話;一半人則是回對不起啊,我工作走不開;不好意思啊,我要陪我女朋友;你問問別人?之類。竟然沒有一個人陪他去!
  李想嘆了一口氣,又收到了一個新回覆,回覆人來自一個一元硬幣的頭像,是徐凱。徐凱的回覆很簡單:‘我要開會’。
  謝謝你啦老大,竟然也回了我這種微信。
  刷新航班,發現打折座位僅剩兩個的時候,李想還是點了確認,旅遊卡的錢全部用完。大不了就自己去唄,他這麼安慰自己,一個人的旅行也別有一番樂趣吧。
  
  在他出發前三天,薇薇安在內部聊天軟件找到了他。薇薇安問他,你之前說你定的去西安的航班時什麼時候的來着?李想把航班信息告訴了他,並問她怎麼了。
  薇薇安打了一連串的“哈哈哈哈哈”,然後說:“看來你會遇到老大了。”
  李想打了一連串的問號。
  薇薇安:老大馬上要去西安開會,之前開會時間一直沒定,今天剛定下。我正在幫老大定機票,他選的航班,和你正巧是同一個。
  李想:!!!!!!不是吧?????
  薇薇安:千真萬確!會是中午開始開,所以老大只能搭乘一早的飛機去,只有你那班還有位置。等等,你們回來應該也是同一部飛機,真是太巧了!
  李想:你這幸災樂禍的,不過我是去度假的,他是去開會的,沒有交集啊,嘿嘿…
  薇薇安:雖說老大坐的是頭等艙,你是經濟艙。但是你別小看老大,說不定你坐著飛機,就有空姐給你遞紙條和文件,讓你在飛機下降前把資料總結了做成一個PPT呢。
  李想:我去!你趕緊給他換航班,告訴他之前選的賣完了。
  薇薇安:我不~
  李想氣結,無奈他的打折機票也不能退換,只能聽天由命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9章

  已是六月天氣,李想出發的那天,地表溫度在30度,今年會是個異常炎熱的夏天。李想穿著一件簡單的純棉T恤,一條破洞牛仔褲,背着一個不大的旅行包到達了機場。包裡有簡單的洗漱品,一些換洗的衣服,一把傘,一隻相機,還有一隻錢包。天氣預報說,西安的溫度是24度,這讓李想精神一震,終於可以吹吹涼風了,於是他還帶了一件薄款的衝鋒衣。
  
  早班飛機有一點不好,就是,如果你是乘坐地面交通或者是地鐵去機場的話,你遇到的是上班高峰。李想就在地鐵裡受了一番折磨,左腳被人踩了三下,右腳是兩下,其中一下是高跟鞋,疼的他直咧嘴。
  不過這不會影響他的好心情,因為踩了他的人要去上班,而他是出門旅行。
  
  到達候機廳的時候,離開登記時間有20分鐘,算是到得正正好好。機場裡滿是人,有人看報紙,有人在睡覺,有人興高采烈地聊天,有人匆匆忙忙地奔跑去趕飛機,有人一臉疲憊拖着行李箱,剛結束了一段旅程。
  李想幾乎馬上找到了徐凱的身影,他穿著淺灰色休閒襯衫,袖子挽起,坐在一排休息椅的一頭,腿上擱着手提電腦,腳邊是個小號行李箱,上面掛着他的西裝。而徐凱已經在看他,比他發現徐凱更早地發現了自己。
  
  李想快步走過去,在他邊上坐好,慇勤地和他打招呼,老闆你好啊,快上飛機了還幹活呢。
  徐凱淡淡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嗯,然後繼續低頭對著電腦敲打鍵盤。他的手指特別好看,敲擊鍵盤時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李想覺得這畫面特和諧,沒有去打擾,就在一邊看看手機,看看機場的指示牌。
  沒多久,頭等艙提前登機了。徐凱開始關電腦收拾行李,李想見他要先離開了,開口說,老闆你先走啦,祝你開會開得開心啊,然後摸了摸鼻子說,我是旅遊呢,嘿嘿。
  徐凱淡淡地回答了一聲我知道,然後站起,走向了登機通道。
  徐凱的話是不是太少了點啊,李想心裡開始嘀咕,雖然你是老闆和你說話很有壓力,但是我和你打招呼了你怎麼就只“嗯”一下,“我知道”一句…稍稍的覺得有點小傷心,只是一點點而已。
  
  沒過多久,李想也開始登機。意外的發現,至少一半的人是公事出差,他們穿著嚴謹的西裝或者襯衫,打着領帶,提着方方正正的旅行箱。李想背着背包,顯然有了一份優越感。
  上了飛機,漂亮的空姐為他引路。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真好,是靠窗位。他高高興興地坐進去,拉起機窗的擋板,然後看到了一條巨大的機翼,掃興了吧。不過早就料到了,打折機票嘛…
  李想收回視線,調整了坐姿,然後開始好奇,徐凱現在在幹啥呢。估計坐得一絲不苟,特別優雅吧。不對不對,他是頭等艙,應該躺得一絲不苟,特別優雅。
  李想邊上座位的人也來了,是一對母子,母親已經花甲,兒子和自己差不多大,穿著T恤短褲,也是一副遊客裝備。兒子和李想說,他休假,帶母親去西安玩玩,父親要吃鄰里的喜酒所以不去。李想說,你可真孝順。母親說他哪裡孝順了,說著兒子不孝,卻笑得很開心。
  廣播傳來好聽的女聲,讓乘客們關閉手機,電腦等電器,並把座椅調整到最高,拉下窗的擋板,繫上安全帶。李想摸出手機,看到有一條微信,來自徐凱:“玩得愉快”。沒有標點符號,只有四個字,李想心裡默念的時候用的是陳述語句,然後他笑着關掉了手機。
  
  飛機馬上就要起飛的時候,空姐走到李想邊上,用甜美的聲音說:“是李想先生嗎?頭等艙的徐先生給您送了一份東西。”
  李想看到空姐手裡隱約是一份厚實的紙質文件,心裡暗暗叫苦,難道真被薇薇安一語言中,竟是要在飛機上加班了麼。
  他說了聲謝謝,從空姐手中把東西接了過來,眼睛睜得圓圓的,心裡舒了一口氣,原來是一本旅遊雜誌。
  邊上的那位母親問他,徐先生是誰啊,怎麼給你送了一本書呀。
  李想說,他呀,是我老闆,他去西安開會,正好和我一部航班。
  母親說,那真是巧了,你這老闆人真不錯,他幾歲了,有對象沒?我有一侄女特別好…
  李想搖搖頭,說不知道,然後打了太極拳,才把話題轉到別的地方。怎麼就不問問我有沒有對象呢!李想一時覺得挫敗。
  
  打開雜誌,目錄一頁貼了一張便簽紙,上面是徐凱好看又潦草的兩行字:
  “無聊時可以看,不用還我
  安全帶系好”
  再下面,用玻璃膠貼了一條口香糖。
  李想檢查了安全帶,然後三下五除二將口香糖取下,放進嘴裡嚼吧嚼吧,是他喜歡的檸檬味,很甜。這時,飛機起飛了。
  
  飛機上的三小時,李想將雜誌看了大半,和邊上的母子聊了不少,還小小睡了一覺。估計他的睡相實在太差,醒來時,發現母子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飛機安全地降落了。
  
  下了飛機,李想背上他的背包興匆匆地往外走。在機場走廊的一個拐角處,他看到了帶著箱子的徐凱。徐凱倚着牆,在等他。
  “走吧,你去哪兒,我讓司機送你。”徐凱對他說。
  李想搖了搖頭,“老闆你開會要遲到,不用管我,我自己打的去就好。”
  “沒關係。”
  “真的不用,我去的地方不順路,老闆快去開會吧!”李想朝徐凱擺擺手,快步向前,離開了徐凱的視線。
  徐凱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才拖着箱子走了。
  
  李想去服務台買了一張機場大巴的票,要二十元,可以送到離他酒店不遠的站點。走到大巴站點,沒有一輛車,他看了一下手錶,現在是11點20,下一輛大巴是幾點來的?沒有找到指示牌…他又回到服務台去詢問,服務台的大媽沒好氣地對他說,12點下一輛車會來。
  李想思考了片刻,“機場大巴是12點來,還是12點開走?”
  大媽:“來!”
  李想:“能退票不?”
  大媽瞪了他一眼:“能,票還我!”
  哎,早知道就蹭老大的車了。
  
  於是李想站在了打的專用道上,等了大概七八個人,才上了出租車。
  “師傅誒,怎麼不打表啊?”李想問開車的中年人。
  “機場從來不打表,你去哪裡?”
  “XX酒店。”
  “160元!”
  “能便宜點不?”
  “不能,我都不賺錢。”
  “140行不?”
  “行。”
  “……”哎,早知道就蹭老大的車了。
  
  李想從出租車上下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他也沒有看到他要找的酒店。還沒來得及問司機師傅,車已經開走了,只留下一團尾氣。
  哎……早知道,就蹭老大的車了。
  
  拿着地圖,問了路人,發現那司機也沒特別不靠譜,自己還是在酒店附近的,走十分鐘就能到。走着走着,覺得熱得不行,汗從額頭留下來,這哪裡是24度的感覺!李想刷新了手機的天氣預報,上面顯示的仍然是24攝氏度。他忍不住罵了句,坑爹麼不是!哎,早知道,就蹭老大的車了…
  
  走了大約15分鐘,李想終於到達了他預定的酒店,一個小三星。然後他準備拿出證件check in的時候,他驚悚地發現,自己的背包開了……趕緊地找了個沙發坐下,把包里奇外外檢查了一遍。還好,除了錢包沒有了其他都在……錢包沒有了而已……媽蛋!早知道的話早飯就不吃家門口的煎餅果子了,至少吃頓麥當勞,或者煎餅果子加10個蛋也好啊!不對,早知道,就直接蹭老大的車了…
  幸好手機在手裡,身份證在褲袋裏,不然李想就想直接屎在西安算了。
  
  李想花了點時間打電話給銀行,把他的卡全部凍結了,然後才到前台去諮詢。他將他錢包丟了的事實告訴了酒店前台,問是否可以先入住。
  酒店前台是個很漂亮的妹子,有着淺淺的酒窩。她微笑着對李想說:“我們很理解您現在的狀況,李先生,但是您在網上預約並未支付任何費用,您也沒有足夠的預授權哦。所以很抱歉您不能入住。但是我們將為您把房間預約保留到今天晚上六點,在這之前只要您支付房費即可。”
  李想聽完,知道是沒戲了。他怎麼可以這麼倒霉…
  口袋裏還有二十元,手裡沒有一張銀行卡,即使是有人願意給他匯錢也沒地兒收啊。這可怎麼辦才好。
  看到包裡的旅遊雜誌——太好了!老大也在西安,而且老大很有錢。
  
  看了眼手機,已經一點半了,老大已經在開會了吧,似乎不能打擾。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李想離開酒店,在附件用五元錢買了一碗素涼皮吃了,全身家當只剩下十五元。
  打電話給薇薇安,要到了徐凱當天的行程,會議在四點半結束。李想要到了開會地址,是一個五星級酒店,然後用手機查了一下路線,坐了兩部公交又走了10分鐘,才找到,看了手錶,才三點不到,而兜裡的錢只剩下12元。沒有錢哪裡都去不了,於是李想在酒店對面的一個石階上坐下了,也不嫌髒,就等徐凱開完會,然後可以去借錢。
  
  大約四點半,李想正想打電話給徐凱,收到了徐凱發來的消息:‘你在哪裡?’
  李想回覆:‘老大,正要找你,我錢包被偷了。’
  對方立刻打來了電話,聲音似乎不如往日冰冷,帶了一絲焦急:“怎麼回事?你現在在哪裡?”
  李想乾咳一聲:“其實我就在你樓下,我今天可倒霉了…”
  還沒講完開場白,就聽到徐凱在電話的那頭說:“看到你了,等我。”
  看到你了,這句話…似乎徐凱總能輕而易舉地在人群中找到自己。
  李想抬頭,酒店不知有多少層,特別高,一眼望不到底。記得薇薇安說徐凱在12層開會。
  然後,李想在人流湧動,車來車往的鬧市,也一眼找到了徐凱。他揚着手機對徐凱揮了揮手,露出一個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第10章

  徐凱穿過馬路,來到李想跟前。
  “老大,你來啦…”
  話沒說完,他的手就被他的老大拉住,整個人被拉起,徐凱幾乎霸道地帶著他一路進了酒店。“先吃飯。”他只說了三個字。
  
  酒店一樓的自助餐廳,李想被帶進去時,餘光掃到了門口一塊小牌子,上面有一行小字,一位399。李想掙扎起來,媽蛋剛被小偷光顧就帶我來這種地方?我沒錢啊!
  感受到李想的阻力,徐凱停了下來:“怎麼,不喜歡吃?”
  李想的優點就是很誠實:“喜歡…”
  徐凱狐疑地看著他,雖然在外人眼裡,徐凱的表情一點沒變。
  “沒錢。”李想招認了。
  “我請客。”
  得到這句話,李想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拖着徐凱大步往裡走,手緊緊地箍着徐凱的手臂,生怕他不認賬似的。
  
  李想繞着料理桌往盤子裡不停加食物,小牛排,生魚片,生蠔,小蛋糕…要把中午那頓給補回來,他恨恨地想著。
  回到座位時,徐凱已經就座,在安靜地喝咖啡,他盤子裡的東西,連堆放都特別好看,配色也好。李想低頭看了看他盤子裡堆成小山的食物,蛋糕上的奶油已經斜了掉在魚排上。為什麼同樣在五星級酒店吃飯,還是一眼能分出誰是高富帥,誰是□絲呢?
  一定是我穿得不對!李想看一眼他破了洞的牛仔褲,心想,要是他也穿上高級西服,一定看起來也是高富帥。
  “錢包怎麼被偷了?”徐凱這才繼續了這個話題。
  “老闆,我今天特別倒霉!”
  “嗯”
  “我下了飛機去坐機場大巴,結果等不到車!”
  “嗯”
  “等不到車吧,我去退票,賣票的老阿姨特別凶,長得也嚇人。”
  “嗯”
  “然後我去打的,被人坑了。不給打表啊!司機特牛啊還不給講價,結果我一還價他就答應了,早知道我多還一點的…我還了價,結果他開車也打折扣,不給我送去我的酒店,我走了好久,熱死了。”
  “嗯”
  “到了酒店,發現錢被偷了,口袋只剩20元。因為沒錢,前台不讓我住。我只能投靠你了老闆!”
  這次徐凱終於沒有“嗯”,而是說了一聲“好”。
  李想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徐凱:“後來我問了薇薇安你開會的地方,就是這裡,我就過來了,在下面等你開會結束。”薇薇安沒有參加西安的會議,幸好她是個稱職的秘書。
  “你就在下面等我?”
  “是呀是呀,等了一個多小時呢,熱死我了。”
  “你可以打我電話。”
  “?”李想愣了一下,一條蝦尾巴露在嘴巴外。
  “我會接的”徐凱補充道。
  李想把蝦尾巴一起吃進了嘴裡:“老闆你真好!”
  徐凱聽了這句話似乎很滿意,他端起咖啡淺淺喝了一口,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我今天一直在想,我就應該坐你的車一起走的,那樣就不會發生後面一系列的悲劇了。”李想確實是這麼想的。
  徐凱似乎又高興了那麼一點:“以後要聽老闆的話。”
  李想搗蒜一般地點頭,趁熱打鐵,他說:“老闆,你借我點錢吧,回去還你。”
  徐凱說了一聲好,然後從口袋裏取出一張信用卡遞給他,“額度10萬,可以取現,密碼是我生日。”
  李想接過那張金燦燦的信用卡,不好意思說,我不知道您生日啊。
  “我的生日是…”徐凱示意他靠近,李想心道,是呀,信用卡密碼怎麼能別別人聽了去呢,於是俯身上去聽。徐凱的嘴唇貼著李想的耳朵,輕輕地說出了六個數字。李想覺得耳朵癢癢的,熱熱的,徐凱的頭髮戳到了他的臉。
  末了,徐凱說:“那些數字,要記牢。”
  放心吧,我要花錢的怎麼可能記不住呢~李想點了點頭,說“記住了。”
  
  然後李想出於禮貌問了徐凱的一天是怎麼過的。徐凱用冷清的聲音,說了他的工作。司機在機場把他接到了這家酒店,他匆匆吃了午餐後直接進會議室開會。他參加的是整個亞太區的銷售會議,還有市場部的同事一起參加,講了公司下半年和方針,彙報上半年的成果等,是一個為期三天的會議。徐凱還把市場的一些動向說給李想聽,說得簡單而有邏輯性。
  李想假裝聽得挺認真,其實早就跑神了,這些方針策略什麼的,還是留着老大門煩惱吧。他心裡想的是,徐凱說了好多話,平時他是出了名的金口,應該說惜字如金。然後他想著一會兒取錢後明天怎麼安排活動。想著想著,徐凱的話也說完了,他又覺得內疚,哪裡找得到這麼好的老闆,開個會,用通俗易懂的語言把精髓內容說給下屬聽,自己真是不懂得珍惜。
  
  可能是意識到了李想的走神,徐凱沒有繼續談工作,而是開口問他明天的行程安排好了嗎。李想聽到這個問題來了勁,他滔滔不絶起來,說明天要去回民街吃小吃,還要去博物館看古蹟。
  
  一餐結束,李想想起,要回他預定的酒店付定金,不然他的房間就保不住了。看了一眼手錶,不知不覺已經五點三十五。李想開始思考是不是趕得及回去。
  徐凱問他:“怎麼了?”
  李想說:“我六點前要回酒店付定金。”
  徐凱也看了一眼時間,斬釘截鐵地說:“你來不及了。”
  “那怎麼辦?”
  徐凱用打量的眼神看李想,並掃過了他的背包,然後開口:“我願意吃虧,讓你住我的房間。”
  “就是這家酒店的嗎?”
  “嗯,36樓。”
  “算是公費的嗎?”
  “嗯。”
  “真的可以嗎?”
  “可以。”
  “好呀好呀!”
  
  穿過金碧輝煌的大廳,李想的影子被錚亮錚亮的地板倒映得十分清楚。和徐凱走進寬敞的電梯,按下36。這裡比自己預訂的那家酒店好太多了,李想有種撿了便宜的感覺,特別開心。
  
  當打開房門的一剎那,李想傻了眼,竟然是大床房。
  啊,是呀…公司出差不一向是…大床房麼…
  
作者有話要說:  




☆、第11章

  徐凱和酒店服務中心打了一個電話,掛斷後告訴李想,今天為止沒有雙床房了,明天會給他們換成雙床房,但今天他們只能在這間房間裡過夜。
  服務人員給他們房間送了另一張門卡後,李想在房間裡坐立不安。他也不敢坐床上,只是拖了一個椅子,放在床邊,打開電視機看電視,至於看進去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李想的腦海裡真在天人大戰。只有一張床,那我應該怎麼做?老大是不是剛才沒想到大床房這個問題才答應讓我蹭一晚上的?如果是之前沒考慮全面,那麼我是不是應該馬上走人?不然不是得罪老闆嘛!像老大這麼帥的,不一般都有潔癖麼,我看也是,他穿衣服一天必定換一套,每次都整齊得連褶子都找不到…我在外面熱了一天,滿身臭汗的,會不會被老大給扔出去?要是被趕出去的話,這麼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旅店有空床,哎,真是倒霉透了。
  
  在李想腦子亂鬨哄的時候,徐凱正悠然地坐在窗邊的寫字檯上,對著電腦工作。當他完成了當天的工作,伸個懶腰,轉頭發現李想還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視,連背包都沒打開過,扔在一邊,他問:“你怎麼還在這兒?”
  李想的身體輕微地抖了一下,說:“我馬上走馬山走!”說完站起來走向大門,連包都忘了拿。
  “浴室不在那邊…”徐凱的聲音有些無奈:“快去洗澡。”
  李想這才反應過來,之前徐凱的那句你怎麼還在這兒,並不是說你怎麼還在我的房間沒滾蛋,而是你怎麼還在看電視,不去洗澡。頓時覺得特別窘迫,幸好剛才忘了背包,才被徐凱誤會是找錯浴室的門了。要是徐凱知道他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是讓他滾蛋,那他一定是更沒臉見人了。
  
  接着李想就屁顛屁顛地去洗澡了,洗完出來的時候,他看到徐凱明顯笑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的睡衣,很奇怪嗎?白色老頭汗衫加上大花褲衩,很奇怪嘛!
  李想不理會他的眼神,目送徐凱去了浴室,加了一句“老闆小心地滑。”然後默默地又坐到了那個椅子上看電視。
  
  在徐凱洗澡的時候,李想給服務台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個好聽的女聲。
  李想:“喂,你好,這裡是3612房間,請問可以加床嗎?”
  女聲:“您好,稍等…您所在的房間是商務大床房,因為有辦公桌,咖啡吧這些設施,加床的空間比較小哦。如果一定要加的話也可以加。”
  李想:“給我們加一個吧。”
  女聲:“好的先生,加床費是360元。”
  李想:“那還是別加了…”
  女聲:“您好先生,介於您的情況,我們可以免費提供一床被縟。我可以給您多準備一份厚被子,作為地鋪。”
  李想:“確定是免費的嗎?”
  女聲:“是的,免費的。”
  李想:“那麼來一份吧!”
  女聲:“……”
  
  徐凱從浴室出來時,李想和徐凱四目相接,都微微吃驚。
  徐凱吃驚,是因為房間多了一個地鋪,而李想正穿著大褲衩坐在上面打坐。
  而李想則是因為徐凱從浴室出來,只圍了一條白色的浴巾。平時徐凱穿著西裝襯衫,看著高高瘦瘦,斯斯文文,李想本以為他是缺乏鍛鍊的白斬雞身材。沒想到他脫光了還很有料,腹部沒有一絲贅肉,肌肉均勻地分佈在他的身上,線條十分流暢好看。最近開始往返於健身房的李想,頓時對自己平時引以為傲的身材失去了信心,他不禁去拉自己的T恤,把自己的肚子遮好。數了一下,徐凱有六塊腹肌,比他多了五塊……
  
  徐凱在擦他的頭髮,洗完了頭,他的頭髮有些亂,鬆散下來,往下滴着水,使他的臉看起來柔和不少。徐凱低頭看著大床邊上的地上,那床被縟:“哪裡來的?”
  李想嘿嘿了兩聲:“我看只有一張床就讓服務台送來的,不要錢。加個床要360,太貴了。”
  “你今晚就睡這兒?”
  “是呀,老闆你放心,我在哪兒都能睡得好的,這麼睡還蠻舒服的。”說著李想拍了拍地下的墊子,心想,這被縟也太薄了點,地板真他媽硬。
  “哦。”徐凱又進了浴室,一會兒他換了一套真絲的睡衣出來。李想看到他的睡衣,心想這人真講究,睡衣還要搞個真絲的。
  
  然後徐凱爬上了他的大床,king size的,厚厚的床墊,軟軟的被子。徐凱坐上去的時候,李想明顯地看到床向下沉了一下,就算鬆軟的奶油蛋糕。好羡慕啊…
  徐凱斜靠在床上,他的腦袋陷進了又大又軟的枕頭裡,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冷冰冰:“那麼我們早點休息。”
  李想說好的好的,然後鑽進被子裡。畢竟是在地上,墊着不厚的“床墊”,李想只覺得身下硬邦邦,怎麼睡都覺得不舒服,連翻個身都膈人。閉了一會兒眼,卻不見徐凱關燈。
  一會兒,聽到徐凱的聲音從上邊傳來:“是不是地上不舒服?”
  睜開眼,斜過身子向上看,徐凱還沒躺下去,正看著自己。估計剛才自己在地上翻來覆去的樣子已經被他盡收眼底,李想搖了搖頭之後,最後點了點頭,算是承認。
  “床挺舒服,”徐凱問:“想不想睡床?”
  李想本能地點頭,然後又搖頭。
  徐凱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說:“床夠大,大家都是男人,一起睡沒問題。”
  李想剛開始考慮這個問題,徐凱對他露出了一個很有戒心的表情:“不過你摸過我大腿,不久前還摸了我的肩膀…”說著人往後縮了縮,就像防狼的少女一般,顯得有些可憐。
  這句話一出來,李想先是覺得心虛和窘迫,再是更想睡大床了。人的心理就是這樣,一件唾手可得的東西,你不會去注意;但當你失去擁有它的資格的時候,你就會特別想要。就像剛才徐凱說,因為你李想之前對我動手動腳,我不敢讓你和我一起睡這張床,這讓李想有了種吃虧的感覺,他失去了某種權利。仔細想想,就算對方是自己老闆,怎麼就不能一起睡了。床這麼大,完全可以躺兩個人,甚至不會有什麼肢體接觸。李想眼巴巴地看著大床,沒有吭聲,只是默默地吞了口口水。
  徐凱似乎在心理鬥爭,眉頭微微皺起;又似乎在等李想作反應,卻沒等到他回答,所以他繼續說:“你今天一天應該很累…除非…”他頓了一下:“除非你能保證,睡上來後不能對我動手動腳…”
  “我保證!”李想不加思考地回答。
  
  李想愉快地收拾他的枕頭,被子。當他的視線再次落在徐凱身上的時候,徐凱已經變了一副姿態。徐凱懶洋洋地側躺在大床的一邊,頭枕在左手上,睡衣的鈕子掉了兩顆,露出他堅實瓷白的胸膛,一些碎髮撒在潔白的枕頭上,就像古典電影里美麗的吸血鬼…他的右手往床的另一邊輕輕拍了下,嘴唇輕啟:“來吧。”
  那一刻,李想的心臟跳了一下,有種…被勾引的錯覺。但他確定這是錯覺,因為他爬上那張床的時候,徐凱拿了一隻枕頭隔在他們中間,說了兩個字:“睡吧。”聲音依舊冷冰冰的。
  
  燈關上了,在黑暗中,李想抽了自己一個耳巴子。在亂想些什麼呢?自己可不是故意摸別人大腿的那種人。
  恍惚中,他聽到了淡淡的一句“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第12章

  徐凱身上的氣味很好聞,有一種淡淡的古龍水味道,李想知道,那是他沐浴露的味道。早上醒來時,他就被這股味道包圍着。
  用力地睜開眼睛,還是一片黑暗,天還沒亮麼?慢慢地,他的感知開始回來…愣了幾秒鐘,李想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
  身下的床墊很軟很蓬鬆,身上的被子也乾燥溫暖,只是自己的腦袋沒在枕頭上,他能聽到對方的心跳,以及感受到他胸口的一起一伏。這是……李想不知何時,已經睡在了徐凱的胸口,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覺到徐凱絲質睡衣的滑順。
  
  張着嘴巴,瞪大了眼睛,李想開始快速思考該怎麼辦。昨天明明答應了徐凱不能碰他分毫才有資格爬上了大床,怎麼睡了一覺醒來就變成這個局面了呢?徐凱醒來要是發現…額…自己胸前擱着一顆腦袋,一定會發瘋吧,然後,今年又不能漲工資了…當務之急,就是要在徐凱發現之前,乖乖躺回原來的位置,然後等徐凱醒來,若無其事地和他打招呼。
  
  想到這裡,李想開始往他原本睡的那一側滾,一點一點的挪動…臉終於離開了徐凱的胸口,他的雙眼感受到了陽光。李想大喜,繼續挪動,結果動得太大,驚動了睡眠中的徐凱,徐凱調整了一下睡姿,胳膊一把拉回他,箍得緊緊的。李想的臉再次靠在了徐凱胸前,翹起的頭髮戳到了自己的臉,很癢,但手都被制住,一動都沒法動。哎…真是鬧心。
  你特麼的當我是毛絨玩具啊這抱這麼緊!是誰說不要碰你的啊喂!
  
  這麼在徐凱懷裡躺了五分鐘,倒是沒覺得多麼不舒服,李想幾乎又要睡着。不行不行,為了工資,我怎麼都不能這麼睡啊!李想等到徐凱的胳膊稍微放鬆,又開始努力逃生。這次沒之前那麼好運,李想在挪動的時候一個不小心,頭往上一頂,頂到了徐凱的下巴,徐凱徹底醒了。
  
  徐凱的胳膊鬆了鬆,李想終於能看清事物了。一抬頭,就看到徐凱的臉,居高臨下,已經沒有一絲睡意,睡過一夜聲音有些嘶啞性感:“早”。
  李想能本地回應道:“早啊。”
  兩人都沒有動。徐凱的臉近在咫尺,鼻梁高挺,睫毛很長。徐凱有些失神,眼神朦朧,似乎還沉浸在夢裡,他均勻的呼吸就在面前。
  
  片刻,徐凱的嘴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聲音恢復了平常的冷淡:“你能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嗎?”說話的時候,他的手還是環在李想的腰上,動作是在太過曖昧。
  李想這才連滾帶爬地離開徐凱的周身,退到床的另一頭,小心地保持距離。他心虛地說:“我絶對不是故意的!”特別大聲。
  徐凱低頭掃了一眼他的的睡衣:“那這算不算故意的呢?”
  李想才發現,剛才從徐凱身邊跳開動靜太大,竟然甩手的時候不小心勾到了他的睡衣,幾顆鈕子順勢而開,露出他大半胸膛。徐凱一邊質問,卻始終沒有扣上鈕子,似乎不以為意。
  “這個…這個是不小心的!”李想解釋道。
  “那你說說,是怎麼睡到我懷裡的。”
  說道懷裡的時候,李想忍不住瞄了一眼徐凱的胸口,他還是沒有把睡衣拉上,心虛得不行,李想語無倫次起來:“啊,我也不知道!醒過來就這樣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啊老闆!我們之間不是還有一個枕頭嘛!我對天發誓我不是故意的!”
  “你的意思是,你沒有故意為之,而是自然而然的…醒來就變成這樣是嗎?”徐凱的視線落到了地上。李想才發現,那個枕頭已經掉在了徐凱那頭的床下,躺在鋪着地毯的地板上。枕頭到底怎麼會在地下啊!
  “是的老闆,絶對是自然發生的,就像…嗯…呃…大自然的規律!”這話怎麼就這麼怪呢?
  “大自然的規律…”徐凱輕聲重複了一遍:“好吧,這個解釋我收下了。”
  萬歲!李想的心裡鮮花齊放,這就混過關啦!果然是做銷售的口才真呀麼真好~
  
  “老闆,你今天幾點開會啊?”慇勤地問。
  “九點開始,下午五點結束。”徐凱回答,然後他叫了一聲“李想”。
  “哎,”李想應了一聲,轉過頭。
  徐凱正在換今天開會穿的白色襯衫,“你記住…”他的聲線低沉而好聽,“你已經摸過我的大腿,我的肩膀,剛才還碰了我的胸口…”他正在扣起襯衫的鈕子,一顆連着一顆,動作很慢。
  李想突然覺得特別口渴。
  徐凱的表情嚴肅而認真:“你該不會對我有什麼齷齪的想法吧。”反問句,卻用了陳述句的語氣。
  “沒有沒有!哪裡哪裡!怎麼可能?老闆您說笑了!我哪兒敢啊?真的沒有啊。”
  “嗯,”徐凱變回了撲克臉:“我開玩笑的。”
  李想噗哧一聲,賠了一個苦笑。老大,你不會開玩笑就不要亂開好麼,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現在是早晨,八點缺五分。
  李想在浴室刷牙。鏡子裡的他穿著白色T恤,頭髮翹着,有一張有點小帥的臉。接着鏡子裡出現了另一個人,把他比成了一張路人臉。
  “不介意我一起用浴室吧。”
  “當人(然)不治(介)意。”嘴巴里都是泡泡。
  鏡子裡兩個人,一高一矮,做着同樣的動作,滿嘴泡泡。
  李想突然覺得,其實上司什麼的,一點都不難相處,其實也就是一個普通人嘛。
  
  兩人洗漱完畢,便下樓吃了早飯。徐凱昨日已經為他加了一份早餐券,說在工資裡扣,自然就是請客了。老闆請客,天經地義,於是李想沒有任何負罪感地接受了。
  接着兩人把行李整理好,更換到了雙床房裡。雙床房比大床房少了一個酒吧檯,多了一張床,其他都大同小異。有了兩張床,李想更是打定了主意要蹭房間到旅程結束。已經丟了錢包,自然是能省錢就省錢。
  分配好床位後,兩人便告辭分別行動。徐凱去樓下的會議室繼續還會行程,李想則是背上背包,參觀景點。昨天被盜,幾乎是浪費了一天。
  
  李想現在住的酒店就在市中心的黃金位置,出行十分方便。步行不到二十分鐘就能達到回民街,西安有名的小吃街。同樣地也能方便地到達鐘樓,城牆等著名景點。
  李想打的去了西安博物館,在博物館內度過了一個悠閒的上午。他湊錢和人請了一個講解員,講解員是個二十上下的小姑娘,她說她在上大學,還未畢業,此番是為了賺零花錢。雖然年紀輕輕,卻講得頭頭是道,還諷刺了不少西安當地三流導遊的騙錢坑爹的現象。比如,兵馬俑內的仿品被稱為真品,每天都有不同的楊老——兵馬俑發現者,在當地給人拍照留念,一張照片20元。而真正的楊老,發現兵馬俑不肯收政府的獎勵,不要錢。那又怎麼可能和人合影,一張20呢。
  李想看不懂古董,卻是對講解員的這些有趣聽聞十分感興趣。博物館中,成百上千的陳列,有的經歷歲月的風霜已失去了昔日的光鮮,有的器皿則還是鮮艷着。李想只恍惚感受到了歷史的沉重,但究竟得到了什麼感悟,也說不出來。並且,他覺得,挺無聊的。
  
  中午他回到回民街,將羊肉泡饃,哨子面等小吃一一嘗了個遍。味道不錯,但沒他想像的驚艷,上網查了下,才發現,回民街水很深,真正好吃的沒幾家,要慢慢搜尋。一摸圓滾滾的肚子,他放棄了再來一遍的念頭。
  然後看到一個網友說,回民街有一家老馬酸梅湯特別好喝。一抬頭,這不就是嘛,買了一杯,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清甜可口,甜中帶酸,是特別自然新鮮的味道。李想問老闆,這酸梅湯為什麼這麼好喝。老闆得意地說,回民街甚至西安,就他這一家,是真的用梅子為料,每天熬的,他一顆調味粉都沒放,自然好喝。李想稱讚了一番,終於心滿意足地離開回民街,覺得喝到那杯酸梅汁,值了。
  
  下午他去了鐘樓那邊轉悠,走走停停,慢慢天就黑了。回到酒店房間時,徐凱已經在房裡了。
  徐凱問他:“吃飯沒?”
  李想搖頭。
  “我們去回民街吃?你今天早上說要去的。”
  “啊?那啥?我中午已經吃過了,味道不咋好。不過喝到了特別好喝的酸梅湯,這輩子第一次喝到這麼好喝的。不過老闆你想去回民街的話,我不介意陪你再去一次的。”
  “那就算了,”徐凱似乎有些掃興,“你想吃什麼?”
  李想也不知道想吃什麼,只是和徐凱出了門。兩人就在路漫無目的地走,李想有種錯覺,他們剛下班,是在回家路上。夕陽火紅火紅燒亮了雲彩,已經五點過半,竟然還有微弱的陽光灑在身上。兩人隨意地找了一家店,吃了些便餐作為晚飯。
  晚飯過後,兩人散步回到酒店。在酒店門口,李想似乎想起了什麼,讓徐凱先回去,洗個澡,等他回來。徐凱問他去做什麼他也不回答。
  
  徐凱一個人回到酒店,果真聽李想的話,先去洗了個澡,換了睡衣,坐在書桌前辦公。又等了十分鍾不見李想回來,他給李想發了消息。
  徐凱:你在哪裡?
  李想:迷路了…
  徐凱:在哪條路,我來接你。
  李想:不用不用,我在回民街呢,認識回來的路。
  徐凱:去回民街做什麼?
  李想:買酸梅汁,我找不到老馬家了,等找到就回來!
  
  又過了二十分鐘,徐凱又問了李想的情況,李想回覆:還沒找到
  再是十分鐘,李想回答:感覺馬上就找到了!
  又十分鐘,李想終於回答:我找到啦!
  那條消息後大約過了十五分鐘,李想刷卡進了房間,手裡提着一個塑料袋,裡面裝着兩杯酸梅汁。
  
  徐凱已經完成了工作,坐在床上看電視。聽到李想進來,便轉頭問他:“你大費周章只是為了這個?”
  李想笑着點頭,然後取出一杯遞給他:“你也難得來一次西安,怎麼能不喝一次這裡的酸梅湯呢。真的很好喝,快嘗嘗!”
  徐凱有些發愣地看著手裡的杯子:“你出去這麼久是為了給我買酸梅湯…”
  “是呀,快喝吧,趁現在還有點冰,我可是跑回來的。”李想取出袋子裡的另一杯,插入吸管,吸了很大一口,神清氣爽:“真好喝!”
  徐凱也低頭喝了一口,說:“好喝。”
  李想一臉得意的表情:“是吧是吧!特別好喝吧!這可是最後幾杯了,幸好我去得早,不然就賣完了。老闆一天就熬這麼些。這是對你借我房間的感謝,我請客你的。”
  “請客?”
  李想摸出他口袋裏的幾個硬幣說:“我幾乎用完了我被偷剩下的所有積蓄。”
  李想發現徐凱的眼睛亮亮的,徐凱捧着那杯酸梅湯,喝了個精光。果然很好喝吧,李想心裡這麼說。
  
作者有話要說:  




☆、第13章

  喝完酸梅湯,徐凱告訴李想,他的會議提前結束了。或者說,是和他相關的那部分結束了,於是他接下來的日程空了下來。李想說,要不老大你和我一起行動吧,難得來一次別只想著工作,順便也旅個游。徐凱想了想,點頭答應了。
  這已經是在西安的第二天,他們第四天將乘坐下午兩點的飛機回S市,於是滿打滿算,剩下的時間還有一天半,而這半天由於要趕飛機,基本上是廢掉的。李想第一天的下午意外沒參觀什麼景點,也沒按照他出發前定的行程行動。
  李想拿出他之前做的攻略看了看,對徐凱說,老大,我想,來西安一定要去一次兵馬俑吧,要不明天就去那裡?徐凱表示沒有意見。
  用徐凱的手提電腦在網上查了一會兒資料,李想決定報名一個一日遊的團。他和徐凱都是行動派,從討論到付錢,只用了十五分鐘,接下來只需要好好休息,等明天旅遊團的車來接他們。
  李想和徐凱一人占了一張床,徐凱的床整潔而有序,他坐在被子裡,被子平整地蓋在他修長的腿上。李想的被子歪歪扭扭地捲成一團,床單翻起一個角,床上還散亂地堆着他的背包,換下的衣物,還有一包他超市買的薯片。這樣不搭的兩個人,在睡前有一句每一句地聊天,一開始是李想一個人在說,徐凱偶爾評論一下,接着徐凱也會開啟一些話題。李想驚異地發現原來徐凱也可以說這麼多話,雖然和一般人比起來也不算多。兩個人從第二天的計劃,聊到了公司的話題,最後還說了些其他旅遊的經驗。徐凱似乎去過挺多地方,李想說的每個地方他都能補充幾句。不知不覺到了11點,兩人才關燈睡覺。李想又在床上翻來覆去好幾次才睡着。
  
  第二天兩人還在餐廳吃早飯的時候,徐凱的手機就響了,旅遊大巴比計劃提早到了二十分鐘,讓他們趕緊上車。於是他們匆匆吞下最後一口麵包,出發了。
  上了車發現一個遊客都沒,原來是他們住的五星級酒店地處鬧市邊緣,鬧中取靜,他們這站也只上了他們兩人,兩人好控制,於是最早接他們。旅遊大巴在西安的街頭繞了好幾條交錯的馬路,才把所有人都接上了車,沒坐滿,但坐了大半。導遊是個當地的黑壯中年女人,扯着大嗓門點名,用了酒店的名字,比如XX酒店三人到了嗎?當叫到李想他們時念出了他們五星級酒店的名字,李想有種逆襲的感覺。遊客們三三兩兩,有的是一家三口,有的是小夫妻,有的是幾個朋友一起,車廂鬧哄哄的充滿了歡笑。徐凱似乎沒覺得多吵,很放鬆地看窗外的風景,和李想說上幾句話。
  
  當天的行程是,上午先去華清池參觀,午餐後出發去兵馬俑,然後返回,如果你願意,還可以補充觀看晚上的歌舞表演,吃餃子宴。李想他們自然不會參加晚上的餃子宴,這顯然不是西安的特色,只是導遊斂財的手段。
  
  華清池像一個綠色的花園。鬱鬱蔥蔥的柳樹種滿了一週,柳樹圍着一個很大的池塘,樹木的倒影,映得池塘的水碧綠碧綠。仔細往裡看,下面還有花紋繁複的道路,邊上排列着一些探照燈。導遊解釋說,這裡到了晚上會有燈光歌舞秀,一群身着古裝的女子獻歌獻舞,奢華艷麗。可惜他們中午前就會離開這裡,和歌舞秀是無緣了。而一片片綠色中,還點綴着紅牆黑瓦的古典樓房,紅色的柱子上精雕玉鐲了金色的古典花紋,讓人不禁覺得真的穿越到了唐代。
  
  “老闆我要尿尿。”李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出了這句話,卻還是直白地用了尿尿兩字。
  “粗俗。”徐凱評論道。
  “老闆我要出恭…”
  “廁所在那裡。”
  有了徐凱的指路,李想順利地找到了廁所。沒想到這裡的廁所都建得古色古香,白底紅柱,正中是一塊黑色的大牌,上面鑲了三個金燦燦的大字“淨御軒”。果然文雅,嘖嘖。
  
  擦乾手,李想回到了隊伍里,正式開始了參觀。導遊天生的大嗓門起到了作用,一起參觀的還有別的團隊,但她的聲音穿透力極強,絲毫不被其他導遊影響,聲情並茂地介紹着華清池的各個景點。
  
  這是楊貴妃的雕像,光着上身,盤着頭髮,身上披着綢布,身材珠圓玉潤,低頭嬌笑,一副美人出浴的美景。李想看著雕像隆起的雙峰道:“好大的奶!”導遊尷尬了,徐凱將頭轉到一邊假裝不認識他。導遊一邊乾笑一邊化解說,楊貴妃身材確實比較豐滿,呵呵…
  
  這是楊貴妃的浴池,是這裡的重點參觀點。當年唐玄宗對她十分迷戀,命人為她建造一座浴池,專供她使用,這是帝皇至高無上的寵愛。地上是個蓮花形的坑,就是浴池原來的樣子。李想繼續口無遮攔:“搞了半天我們就看一個坑啊!”頓時整個團隊都沒了興緻。導遊嘴角抽動:“現在我們看到的是一個坑,但在過去,這裡及其奢華,大家想像一下,這裡是潺潺流水,那裡是石獅子,這裡擺放著很多古玩瓷器,那裡有絲綢門簾,顏色鮮艷,十幾個宮女站在一邊服侍楊貴妃…”大家被導遊的形容所吸引,開始對這個坑進行這種補腦和想像,這時聽到李想來了一句:“想不出來。”,不少人一臉也是啊的表情,開始低頭玩手機,導遊挫敗了。徐凱拉過李想,對他耳語:“少說兩句。”李想才閉上了嘴。
  
  那亭子是唐玄宗賜給楊貴妃的晾乾梳理頭髮的,名為“涼發亭”。楊貴妃在貴妃池洗完澡後,站在亭子上將一頭烏髮垂下,隨風飄動,作乾髮之用。唐玄宗看到低頭梳髮的貴妃,則是愈發喜愛,在亭下伸手撫摸她的秀髮。李想的臉因為憋悶而扭曲,徐凱拍他的肩:“想說什麼就說。”
  李想看了導遊兩眼,終於忍不住開了口:“我想知道,楊貴妃是怎麼把頭髮留到三米長的,讓玄宗還能在亭子下摸到…”大家恍然大悟,是了,這亭子起碼有三米高,楊貴妃的頭髮至少要三米才能垂地。
  導遊嗯嗯啊啊了半天:“這個…歷史總是有點誇張的嘛!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嗯…”她突然惱怒:“你這人怎麼這樣啊,這麼較真幹啥!”
  徐凱面無表情:“洗完頭吹風還容易感冒。”
  導遊的嘴角繼續抽搐。而團裡的人則是你一句我一句地說開了,紛紛吐槽這講解不靠譜,並哈哈大笑,最後導遊自己也笑了,開了幾句玩笑,結束了華清池的參觀。
  
  下午去兵馬俑,下車走了不少路才到達,加之上午一直沒機會坐下,李想徹底歇菜了。他步履蹣跚,表情呆若木雞。徐凱問他怎麼了。李想說,我血槽空了。
  匆匆往深坑的坑底看了幾眼灰撲撲的兵馬俑,李想就找了個座椅坐了下來,讓徐凱繼續看繼續拍照。李想坐著,看到徐凱用身高優勢,拿起相機對著坑底喀喀地拍照,動作精煉嫻熟,身形瀟灑優雅。
  
  參觀完一個坑,大家又去另一個坑,從椅子上起來的時候李想說我血槽有30格血了,接着走了幾步,又說只有28格了,還說走五步掉一格血,徐凱無語。到了另一個觀景點時,徐凱問他還有幾格血,李想說又空了。徐凱給他指了遠處一張長椅,只說了兩個字:去坐,然後又開始了拍照。李想坐下後不到五秒鐘,長椅就坐滿了人,有年紀大的,有小姑娘,大家也早就累了,只是不願意放棄參觀的機會,看到李想坐下,也隨大流來休息。
  又坐了一會兒,原本坐著的人紛紛站了起來去參觀兵馬俑,長椅空了出來。徐凱走過來,坐在他的身邊。
  “老闆你不去看了嗎?”
  “嗯,不看了。”
  “你也累了嗎?”
  “不累。”
  李想擺擺手:“不累就去看吧,好不容易來一次,不看多可惜。”
  “兵馬俑都長一樣,不好看。”
  導遊之前還強調,兵馬俑是我國的隗寶,每一尊長得都不一樣,精緻到髮髻都不同,徐凱卻說他們都長得一樣。想到這裡不禁覺得有些可樂,李想笑了出來。
  徐凱不去理會他奇怪的笑容,而是把相機交給李想:“看吧。”
  李想按動相機上的按鈕,開始瀏覽徐凱拍的照片。遠景,近景都有,他拍得很仔細,細緻到了兵馬俑的一挑眉毛,一雙靴子。一邊看,徐凱一邊和他簡單地解說,李想看得津津有味,細看照片,兵馬俑果然是長得沒有一尊是一樣的。
  翻到最後一張照片,李想對徐凱豎起了大拇指:“老闆拍照技術真好!”。徐凱默默點頭,說了一聲“嗯。”李想心想,這人也算挺恬不知恥的。
  再一會兒李想的血槽又滿了,他站起來,和徐凱又參觀了一些兵馬俑坑和博物館,結束了這個行程。
  
  旅遊大巴把他們送到了酒店門口,已經太陽落山。李想看著繁華的大街,想著明天就要離開這個城市,有些意猶未盡。徐凱問他,還有想去的地方麼,李想點頭。兩人在大街上打開李想整理的攻略,用手機搜索了路線,決定接着去芙蓉園。
  
  兩人買了點小吃填了肚子,然後去公交車站等840路公交,攻略上寫這輛車直達大唐芙蓉園。車站意外地沒有可以坐的長椅,兩人在空曠的車站等了將近20分鐘,才看到了840路公交的身影。
  上了車,發現人很多,站着的人比坐著的多。車開了,賣票員在人群中推搡,鑽進鑽出,收錢,扯着大嗓門報站,並不停嚷嚷着“讓下,讓下!”徐凱的高級襯衫被擠皺了,李想有些擔心地問他還OK嗎,畢竟是不坐公交的人。徐凱點頭,沒有抱怨。
  
  公交司機很不靠譜,開車一衝一衝,一會兒踩油門,一會兒踩剎車。李想笑說,和我們的二號班車司機一定是一對好兄弟吧,話沒說完,一個急剎車,他重心不穩,向前倒去,一頭撞在了徐凱的肩上,鼻子發酸。徐凱自然地扶住了他的腰,說了聲小心。李想的頭靠在徐凱的肩上,身體貼的很近,無奈車廂太擁擠,他竟然無法起身,只能在徐凱身上靠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穩。不敢看徐凱的眼睛,怕他生氣,手卻被拉起,徐凱的聲音傳來:“拉住我。”
  李想確實是被擠得沒找到可以借力的扶手,才一頭撞徐凱身上,於是乖乖拉住了他的胳膊。車搖搖晃晃,一路不知多久,賣票員說:“下一站是大唐芙蓉園。”
  
作者有話要說:  




☆、第14章

  
  公交車拐了一個彎,到了一個很特別的路口—— 一共五條車道,在這個路口合併成一條。李想從未見過這種交通狀況,嘖嘖稱奇,心道這五條馬路合併為一條,交通繁忙時不是要擁堵不堪。沒想到,他的想法馬上應驗了,車堵在了路口,停滯不前。車一停,悶熱的感覺就愈發明顯,乘客們開始煩躁不安。過了兩分鐘,車又發動了一次,開了不到兩米,熄火了。這下可是不好,車在這麼擁擠的路口熄火,怕是麻煩。司機再次點燃發動機,公交車發出轟隆隆的聲音,有些搖晃,一次發動未果,再次發動,還是未果,再次…大約第五次,車終於發動成功,但往前挪動了兩步又熄火了。司機繼續發動車子,從車窗外往內,飄來一陣黑煙,濃烈刺鼻的味道傳來。
  “這是什麼味道?” “好臭啊!”乘客們議論紛紛。
  “柴油味。”有人說。
  
  李想對賣票員說:“能放我們下車嗎?車看來不行了。”
  賣票員斜眼看他,露出大片眼白,鼻孔扇了一下表示不予理睬。
  李想繼續嘗試:“前面就是芙蓉園了,我們可以走過去,就在這裡把我們放下吧。”不僅賣票員沒有理睬,車廂也靜悄悄地沒乘客幫襯。李想洩氣,覺得很鬱悶。
  
  就這樣,車開開停停,時而熄火,時而正常,過去了十幾分鐘,車幾乎只開了10米不到,而柴油味卻越發濃烈。
  
  李想大聲說:“哎呀要被熏死了。”這時終於有乘客也開始抱怨,說是呀是呀太熏人了。藉著這股勁兒,李想繼續:“都看到芙蓉園的屋頂了,走過去也就幾分鐘,在這裡不知道要堵到什麼時候了。”終於有幾個人開始蠢蠢欲動。一個穿著背心的小夥子已經熱得打了赤膊,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對身邊的同伴說:“真是熱死了,這西安的公交咋坐得這麼難受呢,還不如打的好。”然後轉過頭問賣票員:“大姐,不能就把我們放下去嗎?至少這站的人下車,就開個車門。”
  賣票員將臉一板,嘴巴一撅:“不行!到站才能停!”
  一直沉默不語的徐凱開了口:“這個形勢不對,又是柴油味又是車發熱,感覺公交要爆炸了,X市的公車爆炸事故就是柴油洩漏。”他的聲音低沉冷峻,長相沉穩貴氣,幾乎一瞬間就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並且讓別人相信他說的話。頓時,車廂鬧騰起來,三五個人一起嚷着要下車。賣票員先是不肯,後看大家情緒激動,表情鬆垮下來,終於讓司機開了車門,一大幫人一起下了車。
  
  那個打赤膊的小兄弟下車後對同伴說:“丫的以後寧可走路走死也不敢坐這裡的公交了。”
  李想聽到用手肘捅了捅徐凱,哈哈大笑起來,“老闆,有你的!哈哈哈…一句話就讓賣票員開車門了!”
  徐凱露出一張一本正經的臉:“我說的是真的,X市之前出過一次公交自燃事故真的是這樣發生的。”
  李想驚訝地張大了嘴:“真的啊?那是不是要叫消防車監控那輛公交?”
  徐凱見他的反應笑了,李想才知道剛才徐凱還在演戲,簡直就是個老狐狸。一想到公交車上乘客和賣票員的反應,李想又大笑起來,笑得蹲在了地上。
  徐凱彎着腰,看著他,也在笑。這幾乎是第一次李想看到他笑。徐凱的眉毛變得彎彎的,眼角彎彎的,掛着一顆笑出來的淚珠,嘴巴彎彎的,露出的牙齒很白,真好看。
  “走吧。”徐凱拉起地上的李想,兩人過了馬路,向芙蓉園走去。
  
  天已近完全黑了,芙蓉園華麗的燈光照亮了一片天地。李想走到購票處,看到一張票120,心想好貴,但還是說來兩張票。購票處的大媽指了指牆上的鐘,說:“10點關園,9點停止售票,現在9點02分。”
  “就不能通融一下麼?我們一定10點前出來。”
  “不是我不通融,而是售票的機器都關了,沒法出票。”大媽攤手:“要看的話明天來,8點還有水墨動畫看,你現在進去也沒東西看。”
  李想氣餒地向站在一邊的徐凱報告,說今天晚上真的是像被詛咒了一樣,可以拿來紀念了。徐凱輕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說我來試試,便走向了售票處,不到兩分鐘,售票處的大媽和他一起走了出來,對門口的保安說了兩句,示意李想過去。李想過去後發現入口處開了一條通道,徐凱邀請他一起進去。
  
  向大媽道謝後,進入園區,裡面遊客已經不多,三三兩兩已經在往外走。而古色古香的建築卻依然閃耀着璀璨的燈光,似乎這裡是不夜城,永遠不會打烊一般。最亮的是不遠處的一座宮殿,四層高,每一層都掛滿了黃色的燈籠,光芒四射,可以辨認出屋簷是棕色的,而牆面不知是白色還是黃色,在燈光下辨認不出。宮殿底下還有四根長柱,雕着龍形圖騰,盤延而上,在夜裡圖騰發着白光,竟然裡面藏有LED燈管。
  道路沿著一條河,對岸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古塔,塔尖沒有燈光,已經掩入黑夜之中,而塔身燈光全開,周身光暈散開,有些朦朦朧朧的仙境之意。城市的燈光已經慢慢暗下,漆黑的河映襯着塔的金色倒影,波光粼粼,似乎這塔是憑空出現在那裡,突兀而美麗。
  兩人沿著腳下的路,慢慢向前走着,耳邊傳來了的隱隱蟬鳴聲,一時無人說話,似是怕打擾這幽靜。
  第一句話是李想說的,他問徐凱,剛才究竟是怎麼做到的,竟然能進芙蓉園?是不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了我們大老遠過來,明天就要離開,所以大媽網開一面?還是給了錢通融通融?
  徐凱淡淡道,“沒什麼,我只是說想參觀而已,就讓我們進來了。”
  “不可能!我也試過了,大媽怎麼都不讓進,你到底給塞了多少錢?”
  “她說我長得帥,免費讓我進來。”完全理直氣壯的口氣。
  聽到這個答案李想再次呆若木雞,“就是這麼簡單?”
  “嗯,就是這麼簡單。”
  李想竟然也沒有懷疑這話的真實性,因為徐凱確實很帥,所謂色字頭上一把刀,只是沒想到還能迷倒老太太。但徐凱這口氣,說自己帥舌頭不打結也不臉紅,真的是厚臉皮。想到這裡,李想只是“哦”了一聲作為回應。
  徐凱轉過頭:“怎麼你不高興?”
  “沒有,能進來還挺高興。”
  “嗯。”
  
  兩人繼續向前走,離開了燈光最亮的地方,又是一片新的光景,木質的房屋,外邊掛着紅燈籠,透着幽幽的紅光,有些可怖。
  李想自言自語,“不知道這裡白天來會是怎樣?”
  徐凱說:“不如夜裡好看。”
  “也是,”李想的心情變好,確實,芙蓉園的夜景十分美麗,也只有夜裡才有這樣清雅的感覺,白天到處都是遊客吧,“幸好今天晚上進來了。”
  邊上還是“嗯”了一聲。
  
  再往前兩人的左邊出現一座橋,跨過那片河水,通向一座通亮的宮殿。橋很長,兩遍的石柱子在河水的反光下,像是被撒了一片月光,潔白柔和。橋上有一對戀人相互依偎,慢慢向前走去,背影也沾上了月光。黑夜,宮殿,石橋,戀人,月光,構成一幅美麗的畫。
  徐凱和李想不覺停下了腳步,看那對戀人越走越遠,縮小成黑點。
  李想的心空落落的,又似乎有些什麼期待,對於未來。他輕聲說:“我也想談戀愛了。”
  “嗯。”徐凱的聲音在此景下都變得柔和了很多。
  站了一會兒,有微風吹來,帶走了一絲暑意。李想的手被拉住了,他驚訝地抬頭,那是徐凱的手,手心有些微涼潮濕。徐凱還看著石橋,橋上的戀人已經不見。
  “走吧。”徐凱說。
  “哦好。”李想將手從徐凱手裡抽回,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已經九點四十了,果然應該回去了,回家咯!”
  發現徐凱的表情有些無奈,李想問他怎麼了?
  沒怎麼,回去吧,他說。
  
  往回走的一路,徐凱走在前面,沒有再說話。李想的心情卻不錯,免費看到了這一片美景,覺得不虛此行,公交上的不快也被拋在腦後。看著前面徐凱的背影,襯衫皺巴巴的,頭髮也亂了,李想開始回憶這一天徐凱的所作所為。今天他參加了便宜的一日遊,和一群普通人一起遊玩,聽黑壯導遊車嗓門,給導遊下絆子,擠公交,還在公交上吹牛皮嚇唬人…李想覺得,徐凱和他也並沒有多大的差別,也就一普通人,衣服皺了之後也是個□(diao)絲呢。想到這裡,他更高興了,吹起了口哨。
  
  這天他們回到酒店已經超過十點半,兩人梳洗完畢後就睡了,第二天睡了個懶覺,起床後直接去了機場。李想還是經濟艙,徐凱是頭等艙。
  
  回到S市的第一個工作日,徐凱一如既往地乘坐二號班車,李想特別自然地和他打招呼,和他坐一起,吃他帶的早飯,和他有說有笑,這是之前從來沒有過的。從前總是對他的老闆身份有着敬畏,而西安回來後,則是毫無保留了。客觀而言,兩人畢竟同處一房三天,熟絡了很多;主觀而言,李想已經認定徐凱內心也是□(diao)絲,是同類。
  
作者有話要說:  




☆、第15章

  
  李想不忘還錢的事兒,他去徐凱辦公室將一個信封放下,讓他點點。徐凱只是把信封塞進了抽屜,說不用。李想覺得這不合規矩,於是堅持讓他數錢,徐凱還是無所行動。
  李想急了:“你丫點下錢怎麼了!”說完自己都呆了,這個態度,這個語氣,這個用詞,對著頂頭上司,大大的不敬。
  徐凱愣了一下,卻沒有不愉快,打開抽屜拿出信封真的點了起來:“一張,兩張,三張…七張,點完了。”
  說讓點就點,點錢還點出了聲音,不是腦子出問題了吧?李想傻愣愣地看著他,思考他到底怎麼了,這反應不對啊,都沒生氣。
  
  “怎麼了?”徐凱重新將錢放回信封,“不是你讓我點嗎?”
  “是是是,沒什麼沒什麼,謝謝老闆在西安救我一命。”
  “嗯。”徐凱移動滑鼠準備工作,在轉向屏幕前又看了他一眼:“還有什麼事嗎?”
  “沒有了沒有了!”不知為什麼在徐凱面前常用疊音,李想笑嘻嘻地後退,打開門,出去,又關上門。五秒鐘後,門又被打開,李想的頂着亂糟糟的頭髮,在門縫裡露出一張臉,賊眉鼠眼的表情。
  “進來,”徐凱的表情不知是無奈還是忍笑,向他招手,“又忘了什麼?”
  李想的手從背後伸出,攤開手心,是一張信用卡,“老闆你的卡,取了500,”他將卡放在桌上,“那500在剛才的信封裡,忘了去銀行還了嘿嘿…老闆別忘了還…不不不,怎麼能讓您跑一次,要麼還是我去還吧?”
  “不用,我會還。”
  “還有別忘了改密碼。”
  “知道了。”
  
  從徐凱的房間退出,李想開始思考和他的交情到底算多深,用了他的信用卡卻沒去銀行還上不會有問題吧。
  薇薇安將他截住:“上次錢包被偷真的去找老大了?”
  “是呀,借了幾百,剛還上。”
  “老大真摳啊,才借你幾百!下次還是問姐借,直接給你幾千~”
  “沒有沒有,老大人挺好的,這次沒有他我真回不來了。”李想說的是實話,薇薇安並不知道徐凱將自己房間給他睡,還支付了好幾頓飯錢,不然李想怎麼可能最後只花了700。仔細回憶一下,被偷的錢包裡也就幾百元,這麼一算,被偷了之後蹭上老闆,最後還省錢了,嘿嘿嘿。
  薇薇安自然不知道李想心裡的小算盤,還罵著徐凱:“好歹是一老闆,下屬有難就給幾百,打發乞丐呢!你別因為他是老闆就怕他,有啥事兒你找我,姐幫你。”
  李想道謝後溜了,等待他的是郵箱裡成百封的郵件和堆積的項目。
  
  在芙蓉園李想說的是真話,他是真的想談戀愛了。回到S市幾天後,他開始拜託朋友同事給他介紹好妹子。帥凱文真給他介紹了兩個,但結果都不盡人意,雙方都沒看上眼。
  發現依靠身邊的人不靠譜後,李想開始關注各大相親活動,結果發現相親活動都分檔次,追求門當戶對。高質量的妹子只能在高端場裡找,高端場的要求很簡單,提供學歷證明和工資證明,需要本科及以上,年薪12萬以上。過了學歷這關,卻過不了工資。李想仰天長嘯,難道天要絶我,讓我孤獨一生!這一吼驚天地泣鬼神,李想忘了自己還在辦公室裡。
  帥凱文問他怎麼了,李想把薪資要求給他看。凱文笑道:“工資哥真幫不了你,不如直接和老闆談,讓他給你加,你看,都影響到你下半生幸福了。”
  這句是玩笑話,但李想當真了。
  
  李想得到凱文的啟發後,幾乎是立刻在內部聊天軟件裡找到徐凱,打了一行字:“老闆我要和你約會。”
  立刻收到了回覆:“約會?做什麼?”
  李想:“談一下我的工質問題。”
  過了幾秒鐘,才顯示徐凱進入了輸入狀態,李想有些緊張。最後跳出,“好的,進來吧。”
  李想刷的一聲站起來,轉過頭對凱文說:“兄弟我去了!等我消息!”
  凱文:“什麼去了?”
  “談工資。”
  “……”你還真去啊,祝你好運親,活着回來的話請你喝咖啡。
  
  兩分鐘後,李想坐在了徐凱的對面,一臉正氣。
  “說吧。”對方甩出了這兩個字。
  “老闆,我要求加薪!”李想的臉因為激動有些發紅。
  “你對現在的薪資不滿嗎?為什麼?”
  “確實不滿,我的薪水嚴重低於市場值,窮的要命。”
  徐凱在桌上找到一聽汽水,給他,“之前沒聽你說過,先喝點水,是發生什麼事嗎?”
  李想打開汽水,“呲”的一聲,甜甜的水氣噴在他的臉上,喝了一口,頭腦也稍許冷靜了一些,“我的薪水確實低於市場值,已經影響了我的生活,我沒錢買房,沒錢買車,所以都找不到對象。”我究竟在幹什麼?不過死就死了,直說了吧。
  “除了薪水外,有什麼不滿的嗎?”
  李想思考片刻:“沒有了,這裡環境好,機遇不錯,老闆也好。”想到每天在辦公室和同事說說笑笑的場景,想到和徐凱共坐班車,徐凱給他買早飯,借他錢,覺得上班很幸福,這一刻突然覺得錢也沒那麼重要了,儘管剛才還堅持說要加薪。
  徐凱聽了這句話,臉色微微緩和,“只是錢的問題嗎?我以為你要跳槽了。”
  李想嚇得直搖頭:“沒有沒有,我從沒想過跳槽!剛才只是一時激動,因為看了相親活動的條件…”
  “你要相親?”徐凱面露驚訝。
  “是呀,我也老大不小了,是該找對象了,”說著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的白領相親活動頁面,“實名認證場要男方年薪12萬以上,因為窮,我都找不到好妹子了…”
  徐凱拿過手機,仔細地看起來,看完後點頭:“嗯,確實影響生活了。”
  “那老闆的意思是給我加薪?”李想的眼睛亮晶晶的。
  徐凱將手機還給他:“我只是陳述事實,並沒給予承諾。公司的加薪幅度你是知道的…下半年你好好幹,我可以考慮年底評估幫你爭取一下,但上下點數浮動也不會大。”
  H公司是有了名的漲幅小,李想有些失望,但對徐凱的這番話還是感激,於是感謝了他一番。
  在他離開辦公室前,徐凱問他:“錢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李想昂着頭,挺着胸:“錢財於我如浮雲,老闆你放心,我不會跳槽的。”
  徐凱看了他很長的一眼,沒做評論。
  
  回到座位上,帥凱文問他結果怎樣。李想癱倒在座椅上,攤手,表示失敗。凱文說請你喝咖啡壓壓驚吧,李想說不用,汽水喝飽了,然後還打了一個嗝。
  
  又過了幾分鐘,李想的大腦開始運作,剛才這去老闆辦公室一鬧,似乎有弊無利。不僅沒有拿到加薪的承諾,還讓老闆知道他軍心不穩,徐凱最後看他的那深深一眼,是什麼意思?
  接着又覺得自己傻了,理直氣壯地進去要求加薪,卻被徐凱四兩撥千斤給解決了,只是打了一個感情牌讓他想起公司的好,還用“我以為你要跳槽”試探一番,讓他做出絶不跳槽的承諾。徐凱這個老狐狸!
  看著自己許久沒換的舊手機,因為沒餘錢買新的已經用了兩年半。李想越想越懊惱,在微博微信各發了一條:“但是浮雲於我如命根。”
  挺久以後徐凱還記得這句話,問他是哪裡看來的。李想說,電視劇裡,覺得特有意思就記住了:
  金錢於我如浮雲,浮雲於我如命根。
  
  儘管去不了高端相親場,李想還是參加了相親活動,他退而求其次,參加了不需實名認證的一般場,是八分鐘相親活動,在咖啡廳舉行。即最多三男三女坐一桌,聊八分鐘,然後換桌或者換人,達到大家都能充分認識交流的目的。
  
  一個週五的晚上,李想第一次去了傳說中的八分鐘相親會。按照手機的信息,他找到了那家咖啡廳,位置有些偏,卻挺安靜。咖啡廳是以棕色和白色為主色,一幢歐式的小樓房,正好夠相親人數使用,大約可以容納150人。
  進入咖啡廳,裡面已經熱鬧非凡,靠近門口的幾桌已經坐滿了人,三男三女面對面,坐在皮沙發上,中間是一張雕着復古花紋的玻璃桌,上面放著熱騰騰的咖啡,中間還有一盤糖果,彩色的,很漂亮。
  在簽到台留下了自己的姓名,手機,年齡和職業,交了活動費後,李想被組織者引了進去,將他安排在靠後的一張空桌子,囑咐他稍等片刻,會按順序帶人過來。
  沙發還挺舒服,可惜對面沒人。李想來得有些晚了,所以坐在倒數第三桌,早來的人已經喝着咖啡聊開了。
  點了一杯拿鐵,開始等對面的人入座,李想開始想像來的會是怎樣的妹子,是溫柔的,活潑的,還是火辣的?一時竟然不知道自己更期待哪種。無聊之際,他對著咖啡拍了一張挺小資的照片,PO上微信,題為“等待一場艷遇”。
  
  幾分鐘後,他的對面終於有人坐下,是兩個OL打扮的姑娘。一個穿著粉色針織衫和白色短裙,一個穿著雪紡襯衫和緊身牛仔褲,都身材姣好,畫着淡妝,神色有些疲憊,顯然剛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她們似乎認識,因為相互竅竅私語,伴隨着輕笑。一開始有些尷尬,李想不知怎麼開啟話題,而兩個姑娘則是自顧自聊得歡樂。直到李想邊上坐下了一個哥們,圓圓的腦袋,大大的肚子,一臉福氣相,他掏出一盒卡羅牌:“我來給你們占卜吧!”
  姑娘們很興奮,紛紛讓其占卜了愛情運。圓腦袋油腔滑調,嘴像塗了蜜糖一般,說得兩個姑娘樂不可支,哈哈大笑。李想覺得,自己在這方面真是太弱了。
  沒想到,算命一結束,兩個姑娘則是轉了方向對李想問東問西,“你是做什麼的呀?”“你有什麼愛好呀?”“怎麼不說話呢?”“你好可愛啊!”
  李想受寵若驚,環顧四周,才發現這是為什麼。相親會,果然如大家所說,姑娘的質量都不錯,而男士的質量層次不齊,一眼望去,禿頭的三個,年紀超過40的兩個,身高不過170的一片,長相猥瑣的一片,穿著窮酸的幾乎所有…李想的水準,已經成為這場裡的至少前三。
  
  頓時信心倍增,李想開始回應對面美女的話,並展開聊了起來,有說有笑。還未盡興,主持人的聲音傳來:“現在我們開始進行第一次換座,請男士們拿起你們的飲料,更換到別的桌。之後每八分鐘更換一次。女士們不用動。”
  李想和圓腦袋離開的時候,兩個美女一臉失望,讓李想自我感覺更好了一些。
  
  每八分鐘一次,李想換一次位置,每次都能受到對面姑娘的歡迎,甚至收到了三個電話號碼,這讓他飄飄欲仙,原來自己市場還不錯呢。
  
  大約在第五輪,他和對面的妹子聊得正歡,突然覺得沙發向下沉了一沉,邊上坐下一個人,回頭,愣住,然後嘿嘿嘿地笑了:“老闆,怎麼你也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16章

  徐凱一身筆挺的高級襯衫,幾乎找不到褶子,袖口的紐扣都鑲着金邊,做工精細無比。而他的側臉,在這稍稍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為立體,纖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徐凱朝對面的女士表示歉意:“我來晚了。”然後微微側過頭,對李想輕聲說:“我也單身。”
  
  徐凱的到來讓李想坐立不安。剛才滔滔不絶的勁兒完全沒有了,而是拘束起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剛才他吹噓的一些職場的事兒,有些誇大成分沒法在徐凱面前說,而大多真實的,在徐凱這位大神面前又完全不值得一提。誇自己不成,若是自嘲,只要牽涉到工作,又是得罪領導的事兒。
  
  對面的女孩對徐凱的到來顯得十分興奮,她們眼裡都冒出了桃花。三個姑娘對著徐凱一人進行了攻勢:
  “你是他老闆?年紀輕輕就當上老闆了?”
  “你好帥!怎麼會沒有女朋友呢?”
  “我喜歡旅遊,你喜歡嗎?”
  ……
  李想心想,這些姑娘真是勢利,剛才還和我聊得這麼熱火朝天,竟然看到徐凱馬上掉轉槍頭。徐凱不就是比我帥,比我有錢,學歷比我高,工作比我好嘛!有什麼了不起!但你們想錯了,徐凱這人是個悶葫蘆,打一拳都不一定蹦得出一句話的主,失算了吧!
  
  沒想到,徐凱一改往日的風格,竟然對女孩們的所有問題都一一回答,語言帶著討好之意又不顯輕浮,完全是讓女孩喜歡的類型,給人的感覺是,他一直都是這般有禮貌和善解人意,天生的萬人迷。
  徐凱和女孩們聊着天,李想完全被冷落在了一邊,有種現世報的感覺。他轉頭看同樣被晾在一邊的圓腦袋君,有種同類的惺惺相惜感。又覺得坐在徐凱邊上,自己的形象在女孩的眼裡,和這圓腦袋也沒啥不同。
  圓腦袋對他笑笑:“要算命嗎?”
  李想轉過頭去:“不用了謝謝。”
  
  八分鐘到了,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提醒大家換座位。李想很興奮,想著說不定換到下一桌,會出現不那麼勢利的女孩子,至少會有一個願意和我聊聊天。但對面的姑娘不願意放他們走,撒着嬌說:“你們就不要換了嘛!換來換去沒意思,就在這桌聊着吧!”
  李想剛想說不行啊這是規矩,但身邊的徐凱說了一個“好”字,簡直讓他氣結。作為自己的老闆,也不能這麼忤逆他的意思。
  於是在這桌又待了八分鐘,又八分鐘…結果是好多姑娘都圍了過來,一臉花痴地對著徐凱,而李想和圓腦袋被冷落至今。
  
  李想終於忍不住,一拍桌子站起來:“我要走了!”一定要換一桌,不能和徐凱這妖孽坐一起。
  徐凱停下和姑娘們的對話,轉而問他:“怎麼?覺得沒意思了?”
  李想瞪了他一眼:“是呀。”
  “那麼我們走吧。”徐凱也站了起來,拿起自己的包和李想的,徑直向外走去。
  反倒是剛才氣沖沖的李想愣在了一邊,他只是想換個沙發而已,怎麼變成就直接離開了?但包在徐凱手裡,於是只能跟出去。
  
  徐凱走得很快,李想快步跟上,腿長走路真快。
  徐凱拐進一個小巷子,李想對著他的背影大聲喊:“喂,我們去哪裡啊?”
  徐凱沒有回答。
  進入巷子,李想看到了徐凱的車,黑色的,隱在夜色中。
  徐凱已經坐了進去,抬頭道:“上車。”
  
  李想乖乖打開副駕駛座的門,鑽了進去,他回頭看到後座上是他和徐凱的包,疊在一起。
  和咖啡廳中的表現不同,徐凱似乎多了一層陰鬱,板著臉,陰影遮去了他半張臉。儘管這樣,徐凱還是低下頭,仔細地幫李想繫上了安全帶,然後發動了油門。
  
  車拐出了小巷,開到馬路上。路燈的影子很斜,有燈光的,沒燈光的建築物飛快地向後滑去。徐凱卻沒有說話,究竟什麼不滿意,去哪裡,要幹什麼都沒說。
  李想也賭氣不理他,今天的所有,都是他的不對。好好一個高富帥,閒的沒事來這種相親會,也不去參加高端場,分明是攪局。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美女願意和他溝通,結果全部被他破壞!這個傢伙,長這麼好看,這麼有錢,人又這麼好!
  一路無話。
  
  當李想再注意窗外時,發現車沒往市區開,而是去了相反的地方。前方是一條筆直的公路沒有頭,兩邊沒了城市建築物,田野樹木連成一片。
  “我們到底去哪裡?”李想問,帶著質疑的口氣。
  徐凱只顧着開車,並不回答。
  “讓我下車!”
  還是不做反應。
  “我再說一遍,讓我下車!”
  一個剎車,“呲”的一聲車停了。李想的身體向前衝了一下車才停下,心想徐凱真是瘋了。生了一肚子氣,連包都忘了,解開安全帶就下了車,“嗙”的一聲將車門關上。今天一晚上真是莫名其妙!
  
  同時徐凱也下了車,站在一盞黑色長柱的路燈邊,盯着他看。路燈淺黃色的光射下來,可以看到幾個小飛蟲圍着燈打轉。
  “我不喜歡你相親。”徐凱說。
  “你有病!”,李想走過去,抬起頭,帶著怒氣回視。
  徐凱還是看著他,不知是何情緒,或許只是單純地看著他。
  李想眼睛有些酸,不甘示弱,還是瞪他。
  一秒,兩秒,三秒……
  
  突然,徐凱的臉在眼前放大,李想覺得胳膊被有力地抓住,嘴唇上一熱。
  立馬推開,剛才這是……和徐凱親…親上了?
  李想腦子一片混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這一切是為什麼。再看徐凱,他還在原地,看著自己,眼神有些受傷…李想結結巴巴地開口:“你剛才,剛才做了什麼?”
  徐凱的眼睛帶著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聲音像是試了魔法一般,一個字一個字地進了李想的耳朵裡,留在了記憶深處:“我說過讓你記得,你摸過我的大腿,我的肩膀,還有我的胸…剛才你又親了我的嘴…我現在…”他一字一頓地說:“要-你-負-責。”
  
  這都是什麼和什麼?李想的大腦快要停止運轉。負責?怎麼負責?等等,剛才是你親的我好麼,竟然厚臉皮讓我負責?“你說的前面這些,我可以負責,大不了讓你摸回來就是,但最後那一項,明明是你親我!”
  對於李想的反應,摸回來什麼的,徐凱似乎已經習慣,並未作出反應。他保持原站姿,雙手環胸,一臉的理直氣壯,依舊要李想負責的模樣。
  李想開始覺得理虧,聲音沒了底氣:“剛才明明是你親我…不是我主動的…”
  風把徐凱的額發吹散,“對,剛才是我親你的…”他微微一笑:“我會對你負責。”
  
  What?就這麼簡單地承認錯誤了?今晚真的是混亂的一晚,李想已經傻掉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怎麼不問問我該怎麼負責?”徐凱步步為營。
  李想的大腦已經當機,他跟着問:“該…咳咳,怎麼負責?”
  “很簡單,”徐凱說,“我們交往吧。”
  又是一個晴天霹靂。李想搖頭:“不行不行。”
  “為什麼不行?”
  “我們是上下屬關係,違反公司規定。”公司的規範準則有這麼一條。
  “你不說我不說,又有誰知道?”
  “……”想了一會兒,李想還是說出了心底最直接的答案:“我們倆都是男的,怎麼能在一起?”
  徐凱似乎不為所動:“你試過和男人談戀愛嗎?”
  李想搖頭。
  “沒試過你又怎麼知道不行?”
  李想張大嘴巴,這下再也找不到藉口,沒試過,確實沒法說不行。
  
  徐凱觀察他的反應,慢慢道:“所以,我們試一試。試用期三個個月,今天開始。如果覺得合適就在一起,不合適就結束。”
  這不是和公司僱傭員工一樣?設個試用期,保障雙方利益。李想開始考慮這個提議。
  徐凱補充:“試用期間,我可以給你工資,和你現在薪水一樣。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你不喜歡的事。只是三個月,不合適就結束,對你一點損失都沒有不是?”
  貌似,確實是沒有損失,還多一份工資。李想思考了一會兒點頭。
  “那麼我們就開始情侶關係,你沒有異議?”
  李想還是點了點頭。
  
  徐凱走近,將李想抱住,溫暖的氣息吐在他耳邊:“那麼第一件事,擁抱。”
  李想的背很僵硬,卻也不覺得被抱住多麼不舒服,下巴正好擱在徐凱的肩頭,悶悶地問:“為什麼?”他還是不懂究竟發生了什麼。
  冷清好聽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我喜歡你。”
  “為什麼?”還是一個為什麼。對於喜歡兩字,在意料之中,又在預想之外。像徐凱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喜歡我呢。
  徐凱只是回答:“你很好。”接着李想覺得又被抱得更緊了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第17章

  上車後,徐凱將李想送回家。回家路上,兩人還是坐在前排。徐凱開着車,情緒似乎好了很多。車裡放起了音樂,悠揚的鋼琴曲。李想看了一眼曲名,是《Reflections of Passion》。
  李想心裡複雜。半小時前,他們還只是單純的上司和下屬的關係加上朋友關係,而現在他們確變成了情侶,三個月的期限。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好是壞,心裡充滿擔心。以後該怎麼相處?這真的不是徐凱的一時興起?
  “什麼時候開始的?”究竟是什麼時候你開始關注我的…李想很好奇。
  徐凱沒有轉頭看他,而是專心的開車。但李想似乎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了走神,在回憶什麼一般,“第一次見到你。”
  “第一次?”第一次是什麼時候?班車摸大腿那次?“我靠你是變態嗎?”
  “不是班車上,是更早以前…”徐凱頓了頓:“你不記得也正常。”
  “究竟是哪次?”
  徐凱還未回答,車停下了,“到了,要我送你上去嗎?”
  李想發現車已到了自家小區門口,連忙搖手說不用,接過包,頭也不回地跑回了家。多一秒和徐凱相處,就多一秒尷尬。
  
  洗個熱水澡,換了睡衣往床上一倒。掏出包裡的皺成一團的紙,上面有三個電話號碼,來自於相親會裡的三個美女。哪三個?臉也記不起了。腦海裡浮現了徐凱的臉,陰鬱的,開心的,沉默的,微笑的…還有那些話,開始在腦海回放——“我現在要你負責”,“對,剛才是我親你”,“我們試一試”…卡帶在了“我喜歡你”這四個字,不停回放。
  將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李想的被子也皺成了一團,他滾來滾去。短短一個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一開始,他只是去相親的,想找個妹子結束單身,結束時,他和上司成立了戀人關係,還是同性上司。自己怎麼會答應這麼離譜的約定,真的能和上司談戀愛?李想發現自己不懂自己了。
  
  李想在床上翻滾了一宿,直到天亮才睡着。這是他幾年來第一次失眠。
  鬧鐘鬧了第二次他才開始清醒,想翻身下床卻直接摔了下去,然後跌跌撞撞地去了浴室。
  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散亂着,眼睛有點腫,碩大的黑眼圈,以及兩個大眼袋。
  “媽蛋!”他對著鏡子罵了一聲,然後開始刷牙洗臉。
  
  出門時,在樓下意外地看到了一輛自行車,徐凱站在車邊,眼下也有淡淡的青色。
  “上車。”和昨晚的話一樣,只是車變成了自行車。
  李想一邊不情願地走近,一邊問:“你怎麼來了?”
  “給你發過消息。”
  李想從包裡掏出手機,才看到兩條微信消息。
  第一條在半小時前:“二十分鐘後我到你家樓下借你。”
  一條在12分鐘前:“我到了。”
  “不好意思剛看到。”有些內疚,讓他在樓下等了12分鐘,大熱天的。
  “沒關係,坐好了嗎?”
  “好了。”
  
  徐凱踏了下去,自行車動了。李想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你怎麼知道我家地址?你知道我住哪家小區,因為你家比我遠,知道我在哪裡停下,但是你不知道門牌號…”
  “我是你老闆。”徐凱回答,“抓住我。”
  李想突然想明白了,作為部門老大,自然有每個員工的詳細信息,包括身份證,家庭住址,手機號碼,只要給秘書一個電話就能全部得到。
  自行車經過一個障礙物,李想一時不穩,差點從車上震下來,只能伸手亂抓。一隻手抓在徐凱的襯衫上,在襯衣上留下一個手印;一隻手則是抓在了自行車的一條桿子上。之前他覺得尷尬,雙手騰空,哪兒都沒抓。
  徐凱停下自行車,握住李想的手,將其安放在自己腰上,說了聲“注意安全”,才繼續騎車。
  李想只覺得手心冒汗,而徐凱的上身也有些僵硬,他也有些尷尬吧。
  
  將自行車停在班車點附近的停車場,兩人一起步行去搭班車。
  很不巧,又找到了兩人座。李想嘴角抽搐,今年春天在班車上摸了徐凱的大腿後,見到他一度覺得很尷尬緊張,隨着相處兩人關係已經隨意到可以同睡一張房,結果因為昨天晚上,他們的關係似乎回到了最初,覺得連空氣都是尷尬的。
  當徐凱把早飯給他的時候,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挑三揀四一番,而是隨手拿起一份,塞了滿嘴,這樣就可以不用說話,連一句謝謝都沒說。徐凱也是自顧自吃起來,看著窗外,只偶爾提醒一下李想,別噎着。
  
  一會兒徐凱戴起了耳機,李想才鬆了一口氣。去公司的路上,堵車,李想很困,卻沒法睡着。徐凱也睜着眼睛,露出一個帶著大耳機的側面。
  
  又是一路無話,李想覺得尷尬,想找些話題,卻無處下手。最後他指了指徐凱的耳機,乾巴巴地問:“你在聽什麼?”
  徐凱轉過頭,有些驚訝,卻未回答。
  “給我聽聽。”李想直接從他的腦袋上把耳機取下,戴在自己頭上,卻沒聽到任何聲音。耳機壞了嗎?順着接線一路往下,李想將連接線從徐凱的褲袋裏拔了出來,卻沒有看到任何連結的東西,只有一根線而已。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幫你插回去。”李想心虛地看著露在外面的連接線,想著是用力過大將接線直接拔出了,於是將手伸進徐凱的褲袋找播放器,摸來摸去,什麼mp3,Ipod,或是手機,一樣都沒找到,褲袋是空的。滿腦袋的問號,李想坐直了,思考片刻,做出了這麼一個判斷:“老闆你傻掉了,耳機都沒接到手機就聽音樂!”
  徐凱似乎對他的反應有些意外,片刻他承認:“我沒有聽音樂。”
  “嗯,”李想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嗯?”
  徐凱將手機從包裡掏出,將耳機的接線□去,手機調到音樂,點擊播放。李想的耳朵裡傳來了音樂,很好聽。
  
  聽了一會兒,回想徐凱的那句話,不是“難怪我沒聽到聲音”,而是“我沒有聽音樂”,即他本來就沒想聽,那為何要戴耳機?李想恍然大悟,是因為覺得尷尬吧,所以假裝在聽音樂嗎?再一會兒,想到另一個問題,之前每次戴耳機時都這樣嗎?
  
  手機震動了一下,李想點開微信消息,是一元硬幣頭像發來。就坐在身邊還要發微信,李想無語地點開,消息寫着:“剛才你又摸了我的大腿,不過沒關係,因為現在我們是戀人。”難怪不能當面說…李想抬頭瞪了徐凱一眼,徐凱正面不改色地看窗外,似乎什麼都沒發生。
  媽蛋,不就是掏了褲子口袋嘛,這人明明自己思想齷齪,還要擺着一張無辜臉。李想惡作劇之心大起,點擊回覆:“腿毛太多,摸一半卡住了。”
  
  發完後,李想變饒有興緻地觀察徐凱的反應。徐凱拿起手機,點開消息,眼睛微微張大,嘴角上揚,然後又對著屏幕點了起來。李想想看看他寫了什麼,徐凱卻將手機藏在一邊不讓他看。
  一會兒手機震動了,李想馬上點開,看到消息後吐血三升,上面寫着:“如果你喜歡,我可以剃毛後讓你摸個痛快。”太無恥了!這人平時一本正經,看起來是個謙謙君子,怎麼寫起消息這麼下流,雖然是自己先亂侃他毛多,其實根本沒注意有沒有毛。
  李想回了個發怒的表情後沒有再繼續,鬥嘴什麼的,他永遠不是徐凱的對手。但這一來一回,尷尬的氣氛倒是緩解了不少。
  
  下車後,兩人一如既往地一起進辦公室。和往常一樣,已經到的同事會和他們打招呼。但這天,李想心很虛,他成了老大的秘密小情人,不不不,這麼說感覺是小三,應該說是老大的秘密男朋友。
  帶著又心虛又尷尬的情緒,李想錯漏百出,端着特別假的表情,扯着僵硬的嘴角,對著徐凱說:“老大,真巧啊,在這裡遇到了啊!”發現不對,這裡是辦公室,本來就是天天遇到,只能哈哈哈大笑三聲:“啊不對,我的意思是,老大早上好…”說完,竟然伸手拍了拍徐凱的肩膀:“好好努力!”接着“啊呸”了一聲:“我是說我會好好努力幹活的!”
  徐凱的表情微微變了變,說:“去幹活吧。”然後踏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留下李想和辦公室的同事大眼瞪小眼。大家說,李想,你今天腦子絶對燒壞了,要不還是打辭職信吧。
  薇薇安將李想拉到一邊:“今天你和老大的氣場感覺不對啊,發生什麼事兒了?”
  李想支支吾吾:“沒什麼,真的沒什麼。”
  “你們是不是鬧彆扭了?感覺有點生疏,是不是老大欺負你了?要是欺負你就對我手,我幫你修理他,飛機票給他定錯,火車票訂站票!”這修理方法…真高級。
  “真的不是,就沒睡好。”才不能告訴你我和老大談戀愛了。
  “看你的黑眼圈,姐姐的眼霜要使點兒嗎?”
  “不用”薇薇安真是女中豪傑,有義氣。
  
  下午的時候,李想收到一封郵件,徐凱向他定了一個會議,主題是“簽合同”。什麼合同?雖然沒搞清楚狀況,李想還是點擊了“確認參加”。
  
  走進徐凱辦公室開這個會的時候,李想才發現這個簽的是什麼合同。徐凱將一式兩份的合同推到李想面前,合同的名字是“三個月試戀愛合同”。
  
  合同大致如下:
  1.徐凱與李想雙方達成一致,試戀愛,為期三個月,從6月27日到9月26日。
  2.合同期間,徐凱與李想將以情侶身份交往,任何一方不能無故拒絶一般情侶概念下的活動。
  3.合同期間,雙方相互尊重,不得干涉對方隱私。親密肢體接觸在一方不同意情況下,不得執行。若出現嚴重違規,可以隨時解除合同。
  4.合同期間,徐凱將支付李想試用期工資,按李想在H公司的月薪計算單月月薪(稅前),不交金不交稅。
  5.合同到期時,若不人工解除,將自動延續三個月。
  
  李想看著合同,問:“你郵件裡說的合同就是這個?”
  “對。”
  “沒別的事情?”
  “沒。”
  “那啥,這事兒現在能反悔不?”
  “不能。”
  李想在簽字區大筆一揮,扔下筆:“工作期間做私人的事情,你假公濟私。”
  徐凱點頭:“對。”
  李想氣結,和他認識越久,越發現他不要臉。
  雙方簽完了,李想將一份還給徐凱,一份折好塞進了口袋:“老闆,沒啥的話,我就先出去幹活了。”
  “等等,”徐凱叫住他,“你看著我。”
  李想很聽話,看著徐凱,一看到他的眼睛就渾身不舒服,第一次看了兩秒鐘就移開,第二次三秒鐘,第三次一秒就不行了,只能看著徐凱的襯衣。
  “昨天之後,看到我是不是覺得很尷尬?”徐凱問。
  李想挫敗地點頭,他也很困擾。
  徐凱用雙手扶住李想的腦袋,輕輕將它轉正,對著自己:“其實我也會覺得尷尬,這是每對情侶必經的階段。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更多接觸,直到自然為止。所以,即使覺得尷尬,也請看著我。”
  李想用力地對著徐凱看,徐凱的眼睛從兩個變成了四個,四個變成了八個,到處打轉。
  
  “小心傷了眼睛,”徐凱放開了手,幫他把亂糟糟的額發理好,“為了增進瞭解,晚上一起吃飯。”
  “哦好。”什麼時候開始,李想和徐凱的角色對調了,單音節的詞經常從李想口中蹦出。
  “到你家還是我家?”
  “啊?”不是去飯店吃?
  “那就我家吧,下次去你家。”
  “哦…”李想回憶合同,在對方家吃飯也算情侶常規活動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  




☆、第18章

  對於徐凱,李想的感情十分複雜,複雜到他想了半天都整理不出個結果,就像是繞城一團的毛線,每一根代表一種感情的話,有尊敬,有崇拜,有羡慕,有嫉妒,有信任,有感激,有畏懼,有喜歡,有討厭,有無可奈何…全糾結在了一塊兒,沒法抽絲剝繭,理清線頭,他不知道哪根毛線最長,哪種感情占了上風。只是,並不討厭和他相處,而且並不討厭被他主導。於是在下了班車後,儘管覺得會繼續尷尬下去,李想還是選擇了和徐凱一起回家。
  
  停在自行車面前的時候,李想回憶起早晨差點從車上摔下的片段,問徐凱:“我們還是騎車回去嗎?”
  “是,我家比較遠。”
  李想一個箭步衝過去,坐上了自行車的“駕駛位”,回頭挑釁,愛來不來。
  徐凱只得坐在後座,側坐著,兩條長腿似乎無處安放,只能懸空擱着。
  李想開始騎車,“給我指路啊老闆。”
  徐凱也不惱,“嗯”,雙手環住了李想的腰。
  李想一個激靈,有些不好意思,於是弓了身子,奮力騎車,速度極快。耳邊呼呼風聲,超過一輛又一輛的自行車,覺得自己成了旋風小子。“我騎得比你快吧!”
  “比我快。”
  得到這個答案,李想得意到不行,終於找到一個比徐凱強的地方,雖然是無關緊要的方面。“我還能更快呢!”李想加快速度擺動雙腿,腿好酸。
  接着他聽到身後的聲音說:“我家已經過了。”
  “……”
  掉頭後,李想終於順利地將徐凱載到了他家。
  
  徐凱住的小區,名字最後兩個字是“豪庭”。李想踏進去的時候,覺得這小區確實挺土豪。十幾層一幢的公寓,外牆不知是不是定期維護,看起來還很新。小區中栽滿綠化,中心有個高端大氣的噴泉,下面的池塘還養着金魚,嘖嘖嘖。李想還看到了邊上配備了健身房。
  這裡地處市中心板塊,房價飆高,而這小區配套設施如此完善,必定是貴中之貴了。
  
  跟着徐凱進入公寓,他住在9層。
  裝潢簡約風格,色調偏乳白色。重點是房間超大,李想目測超過了300平,後來才發現,徐凱住的是整層。
  徐凱問:“你想吃什麼?”李想說隨便,有啥吃啥。
  徐凱從冰箱取了點食材便進廚房忙活了,讓李想把這裡當自己家,自行活動。李想摸了摸巨大的金屬質感冰箱,心想這貨很貴吧,於是與其保持了距離。然後各個房間轉悠了一番,每個房間都挺大,傢俱卻不多,有些空落落的。徐凱的房間果然很整潔,床鋪得一絲不苟,深藍色的被子,嘿嘿。書房的皮椅感覺很高級,偷偷坐上一坐,真舒服,不過很貴吧,還是保持距離。除了臥室,書房,還空了兩個房間,是客房嗎?客廳的液晶電視好大好薄~這是和土豪交往了嘛……
  
  並沒有很久,晚飯就上了餐桌。徐凱將食物擺好,把餐桌上的彈簧吊燈往下拉了一把,開了燈。燈光黃黃的,照得餐桌很溫暖,而桌上的食物則是帶了一層亮晶晶的光澤,顯得特別誘人。
  徐凱做的是西餐。一份配色很好看的金槍魚色拉,綠色的菜葉,紅色的西紅柿,黃色的辣椒,淺粉色的金槍魚,淋上橄欖油;一份黃油焗大蝦;一盤煎小牛排;李想開始分唾液,看起來就很好吃。奇怪的是,桌上還有一盤炸豬排,已經切好,還配了一盤辣醬油。
  徐凱一邊往杯子裡倒紅酒一邊說:“沒時間準備,所以做了這些——都是很容易做的,以後給你做些複雜的菜。怕你不喜歡,也做了炸豬排,不太做這個,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紅酒流進杯子的聲音,似乎同時也有什麼流進了自己的心裡。隱約想起和他說過喜歡炸豬排,在公司食堂?當時只不過是隨口一說…確實喜歡炸豬排,但也同時喜歡很多其他的,自己都遺忘了這個喜好,卻被他牢牢記住,只因那一句話。
  李想叉起一塊炸豬排塞進嘴裡,心中百感交集,不知吃的是什麼滋味,卻豎起大拇指:“好吃!”
  徐凱聽了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你喜歡就好,吃吧。”
  
  之後嘗了桌上其他菜色,牛排很嫩,淋了紅酒,味道香醇;大蝦配黃油又鮮又香;色拉則十分清爽,有益健康。徐凱的手藝確實不錯,但絶不是一流的,李想卻覺得很好吃。只是炸豬排有點咸,李想一連喝了兩杯紅酒,覺得身體熱乎乎,腦袋暈乎乎。
  
  晚餐過後,兩人坐在沙發上,徐凱拿出一本很厚的照相簿,放在膝蓋上:“我們要增進瞭解,把之前錯過的那些年給補回來。”
  徐凱從第一頁,慢慢往後翻,每一頁都會照兩張照片解釋給李想聽:“這張是我出生的照片,我出生在早上,當時七斤二兩重;這是我爸爸,他喜歡攝像…;這是我進小學的照片,那是我班主任……”
  徐凱的故事又臭又長,讓李想只打哈欠,聽了一半,漏了一半,但也對徐凱有了更深的瞭解。徐凱似乎是個含着金湯匙出生的主,從小衣食不缺,接受最好的教育,也一直拿着第一名,家裡存着各種各樣的獎盃獎狀。他的核心家庭成員有爸爸,媽媽,還有一個哥哥。徐凱的媽媽長得很漂亮,爸爸則普通。可笑的是,徐凱遺傳了媽媽的基因,長了一張騙人的好臉,他的哥哥則遺傳了爸爸,和徐凱長得特別不像,連名字都不如他好聽,叫徐剛。
  
  沙發靠着一片厚實的窗簾,窗簾後是陽台。李想喝了酒覺得熱,拉開窗簾,想去陽台吹風。拉開窗簾時他驚呆了,眼前的是一片美麗的江景,整個城市的繁華燈光盡收眼底,擺渡船帶著自己的倒影向前駛去。
  “真是太棒了!”李想不禁道,然後他跑回了房內,拿起桌上喝了一半的紅酒,才回到陽台。徐凱對他的動作不解,李想解釋道:“難得的機會,一定要裝個B。”說著一隻手端着紅酒,一隻手拿手機以風景為背景,紅酒藏在一邊,拍了張照。拍完後,又覺得沒勁,刪了。
  “怎麼刪了?”徐凱問。
  “沒意思,”李想喝了一口紅酒:“裝B沒意思。”平時刷微信微博,總有人用各種各樣的照片裝B,彷彿自己的世界比別人高級那麼一些。李想也曾想過找機會也裝一把,報復回去。但發了這麼一張照片對生活又有什麼改變?他在工作中能不對客戶點頭哈腰,在生活中真的住豪宅嗎?不需要找虛無的存在感。
  徐凱沒說什麼,只是站在他身邊,和他看同一片風景。
  
  一時沒注意,李想又是一杯紅酒下肚,醉了。
  徐凱發現的時候,是李想突然抓住他的臉:“老闆你長得真好看!”這種話是他絶不會在清醒時候說的。
  徐凱從他手裡取走酒杯,“別喝了。”
  和所有醉了的人一樣,李想一邊掙扎一邊嚷着:“我沒醉,還能繼續喝,好喝!”掙扎是徒勞的,不久後酒杯和紅酒都被沒收。李想被放倒在了沙發上,沙發很軟,所以他拍了兩下後自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縮在了上面。
  
  徐凱給他蓋了毯子後,將餐桌廚房收拾乾淨。完畢後,走向沙發,驚動了李想。李想見到徐凱坐了起來,帶著酒氣,眼睛有些濕潤:“老闆你對我真好!”
  徐凱愣了一下,發現李想還醉着,慢慢走近,蹲在地上看他,“算你有良心”,猶豫了一會兒小心地問:“你喜歡我嗎?”
  李想直愣愣地看著他,伸出右手,勾起徐凱的下巴:“長得真好看…給爺笑一個!”
  知道沒法得到答案了,徐凱卻真的露出一張笑臉,李想滿意地咯咯笑起來,笑着笑着,頭一歪,睡着了。
  
  醒來時,李想在徐凱的房間,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條深藍色的被子。拉開被子,向下看,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更換,他穿著大一號的淺灰色睡衣,顯然是徐凱的。頭痛,李想揉着腦袋,只記得和徐凱去陽台觀景,之後的完全沒了印象。
  帶著一堆問號,李想走出臥室。昨晚發生了什麼?我怎麼會睡在老大的房間?衣服又是怎麼換的?老大呢?
  
  徐凱正在餐桌邊擺放早飯,見到李想,抬手說了聲:“早。”
  “早,”李想回應,一臉迷茫。
  “剛想叫你起床…先去洗澡吧,昨晚你睡得太死,只幫你擦了身。浴室在那邊。“
  “哦,好…”
  “你先去洗,換洗的衣服我稍後送進來。我的衣服你先穿上,一會兒回家換。”
  “嗯。”揉着太陽穴,李想走進了浴室。
  
  脫下睡衣,發現自己的內褲果然沒被換過,圖案是奧特曼打怪獸,心想完了完了,肯定被看到了,這下丟臉丟到老家去了。下次一定不能喝酒,罪過罪過。
  脫到j□j,李想進了淋浴房。熱水嘩啦啦地澆在身上,頭痛緩和了一些。擠了一坨掛在牆上的沐浴露,好香,是徐凱身上的味道。
  
  洗得正高興,浴室的門開了。知道是徐凱來送衣服了,李想卻發現淋浴房的玻璃,雖然帶著磨砂,透明度還是很高,他哎呀一身背過身去,躲在淋浴房的角落裡。
  “衣服放在這裡了。內褲襪子都是新的,洗過了,放心穿。”徐凱的聲音傳來:“你在幹什麼?”
  李想黑線,洗澡呢你偏進來,“我在洗澡啊,東西放完了你快出去吧!”
  徐凱似乎在笑:“是害羞嗎?昨晚是我幫你換的衣服,早就看光了,不用介意。”
  不用介意?我靠!難道不應該是我對你說別介意,反正都是男人麼,哪有看了別人的說不要緊的。
  “身材不錯,”徐凱評論道。李想聽到徐凱向外走的聲音,在關門前,徐凱補充了一句:“你屁股貼玻璃上了。”
  
  怪不得覺得屁股涼颼颼的,竟然剛才一個轉身貼淋浴房玻璃上了!那徐凱剛才看到了什麼…不敢想像,李想覺得頭更痛了,如果可以,他想直接挖一個地洞,直接鑽回家去。
  
  洗完澡躡手躡腳地從浴室出來。徐凱已經坐在餐桌前,“來吃早飯。”臉色正常,語氣平常,就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李想乖乖坐下,面前是一盤雞蛋三明治和一杯牛奶,三明治剛用三明治機烤過的,麵包呈現漸變的淺棕色。看著餐桌,李想問:“你偶爾也會自己做早飯嗎?”
  “一個人生活的時候都是自己做,並不費時間。”
  “你早上不都買着吃麼?”每天班車上都帶著外賣呢,真好意思在這兒裝賢慧,嘖嘖。誒?三明治味道不錯。
  徐凱抬頭,眼神落在李想臉上:“你覺得是為了誰?”
  這個問題,沒有問為什麼,問的是為了誰,太有指向性。李想覺得臉發熱,趕緊轉移話題:“昨天我喝醉後沒發生什麼吧?”
  “你想知道嗎?”徐凱喝了一口牛奶,在他好看的嘴唇外留了一層白色,“說了你也不會相信,還是不說了。”
  “說吧說吧,我相信就是了。”難不成我還把你給打了?
  徐凱伸手托起李想的下巴,“昨天你就這樣,像個猥瑣大叔一樣,托起我的臉…然後,你說…說我長得好看,你喜歡我,想和我一生一世,永不分離。”
  李想噴了一口牛奶:“放屁!你騙人!”
  徐凱一臉無所謂,聳肩:“我說了你不會信,偏要我說。”
  李想對他沒辦法,只能低頭啃三明治。
  
  出門時,李想才發現,已經早上八點半,班車在半個多小時前已經開走了。起床到現在,竟然沒有一次想過去看時間,真是太大意了。那是一種習慣,徐凱一向能掌握時間,有他在身邊的時候,李想從不需要擔憂。
  徐凱抖抖車鑰匙:“坐我的車。”
  “我們要遲到了…”
  “老闆在此,你怕什麼?”徐凱拉著李想出門。
  “那你老闆呢?”
  “他啊,已經下班了。”李想這才想起,徐凱的老闆在美國呢,有時差。
  
  車在李想家門口停了片刻,讓李想回家換了身自己的衣服,徐凱的還是大了點。
  出發時間晚了,路上就特別堵,徹底遇上交通高峰。等兩人到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上午10點。同事看到徐凱和李想組一起進來,還遲到了整整一個半小時,都瞪大了眼睛。礙於徐凱的職位,沒有人敢問。
  只有薇薇安笑着站起來:“Kane你來啦?怎麼這麼晚,出什麼事情了?”
  李想心裡打鼓,該怎麼說才能不被識破呢?說班車晚了?薇薇安已經不坐班車很久,但班車上那麼多人,隨便找個人對對口徑就會拆穿…說路上遇到老奶奶,將其送去醫院了?啊,有了,就說遇到了時間黑洞,明明下車時候八點半,被黑洞一吸,突然時間就到了10點!
  徐凱輕描淡寫道:“早上和李想有個美國的會,我們開完出來的,順便送了他一程。”
  薇薇安絲毫沒有懷疑:“老大辛苦了。”
  李想鬆了一口氣。徐凱真是吹牛不打草稿,臉色一變不變。所以早上他說的話,一定都是謊話,我怎麼可能去托他下巴呢,我可不是猥瑣大漢。
作者有話要說:  




☆、第19章

  最近徐凱和李想的接觸緊密了很多:每天早上他們一起進辦公室,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飯,而且一改徐凱三分鐘一餐的速度,每餐起碼吃上個二十分鐘。晚上他們同坐一輛班車回家。每次開會,徐凱都很瞭解李想的工作內容和進度,李想的彙報幾乎不花多少時間。大家發現,李想這貨成了大老闆的心腹了。
  有次帥凱文用手戳李想的腦袋,賊笑:“沒想到你看著傻,其實聰明的狠。在我搞定任大經理的時候,你已經悄悄搞定了大老闆了!”
  李想先是一臉莫名,再是嚇了一跳:“你都知道了?”媽呀我和徐凱的事情傳出去了?
  “當然,是人都看出來了好不!”
  “大家都知道了?”完蛋了完蛋了,要死了要死了!
  凱文一臉你當我白痴啊,“大家都知道你是老大的心腹了,趕緊幫哥美言幾句去。”
  原來說的是拍馬屁,李想舒了口氣,卻切身體驗了什麼叫做做賊心虛。
  
  成為情侶後,徐凱開始常常給李想發消息,從短信到微信。內容卻很無聊,早上是“早上好”,晚上是“睡了嗎?”,不論李想怎麼回答或者是否回答,下一條永遠是“晚安”。早晚之間可能出現幾次“在做什麼?”簡直和那些不會談戀愛的理工科男沒什麼兩樣。要是我發,哼哼,李想想想就有些得意,早上一定會發“早上好,今天太陽真好啊!”,晚上則是“晚安,要夢到我哦!”,期間應該會寫:“我在想你,你在幹嘛?”一想到對象是徐凱,李想汗毛豎起,雞皮疙瘩掉了一地,然後發現自己的的戀愛水平和徐凱沒差到哪裡去。
  有次問他,為啥每天都發些無聊的短信來,徐凱是這麼回答的:“情侶都那麼做。”於是李想就繼續乖乖的收,偶爾也會回上那麼幾條。收到“早”的時候李想一開始回“早”,回著回著無聊了變成了“排”字;給“晚上好”的回覆則簡化成了“+1”,完全是網上回帖的節奏。而收到“你在做什麼”的時候,李想回答過:“在趕你要的該死的報告”,“在摸魚打遊戲…”,有次甚至直接回了兩個字“拉屎”!,當時收到徐凱的回覆:“不打擾了,繼續努力。”,李想看了差點便秘。
  
  在徐凱的增進瞭解攻勢下,兩人之間果然慢慢沒了尷尬,反而比之前更加熟絡。去徐凱家之後,兩人出去下過館子,去過球賽,看過電影,還又去了徐凱家幾次,李想已經對那裡熟門熟路了。只是徐凱還未去過李想家,李想說家裡太小小破,不好意思拿出來見人。拒絶幾次後,徐凱也沒有執意要求,就如合同裡寫的那樣,尊重對方的決定。
  想不出幹什麼的時候,兩人就去看電影。他們已經看了《瘋狂原始人》,《卑鄙的我》,《藍精靈》,還有《我愛灰太狼》…竟是些動畫片,因為李想說電影票這麼貴,要看就看3D的,3D的就動畫片效果最好。灰太狼則是為了支持國家動漫業……
  
  七月中下旬的時候,H公司年中評估的結果出來了。特殊材料集團的銷售部超額完成目標業績30%,在全球經濟低迷的這年裡,是個不俗的好成績。上層領導給他們撥了一筆款作為獎勵,金額不大,於是全部用作部門集體娛樂。
  薇薇安在市中心最高最亮的一幢大廈裡,為大家定了兩桌菜,一個大包廂,從包廂的窗戶望出去,可以看到S市最繁華的的一片商業區,霓虹燈閃爍,色彩斑斕。為了這片景色,包房的最低消費額比其他一般包房高了50%,這是VIP景觀房。
  
  而包廂裡的人,卻無暇看風景,他們躲在開着冷氣的房間裡,舉着香檳乾杯,慶祝上半年不俗的業績。
  徐凱穿著藏青色的襯衫,袖子捲起,露出半截潔白無瑕的胳膊,此時他正舉着酒杯:“這次的好成績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在此我們一起幹杯。”聲音落下,大家紛紛站起,舉起手裡的香檳,杯口敲擊,噹噹聲不覺,歡樂的“Cheers!”從大家嘴裡蹦出。他無疑是這場慶祝會的主角,到H公司僅僅半年,竟得到如此好的成績。
  
  “好了,大家開始吃吧,”徐凱第一個坐下:“吃完這頓鴻門宴,大家要繼續努力。”這個轉折有些突然,從歡慶的氣氛突然轉回了工作,才剛開始慶祝,就讓大家繼續努力,有人不經笑了起來。徐凱轉頭看向帥凱文的老闆,任理任大經理:“看你笑得這麼開心,一定已經做好了這個月的報告,我明天就要。”大家哄堂大笑,覺得徐凱也挺幽默的。李想卻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這人一向腹黑,一定是想把你們賣了,還讓你們幫他數錢。
  就在不久前,李想邊上坐的不是徐凱,而是帥凱文。徐凱有個會結束得晚,比大家晚到餐廳。李想左右已經有人坐下,一個是帥凱文,一個是部門的老員工徐總。徐凱走到凱文身邊,吩咐他去找服務員拿樓下的停車券,凱文得到吩咐說了句“好的老闆,包我身上!”就屁顛屁顛地就走開了。接着徐凱假裝失憶,像是新發現帥凱文已經捂熱的椅子一樣,問:“這是給我留的位置嗎?”,演技一百分。他是大老闆,得到的答案自然是“是啊”,於是心安理得地坐下,朝李想微微挑眉。帥凱文拿着停車券回來的時候發現位置沒了,愣上一愣,然後樂呵呵地把券交給徐凱,自己坐到另一桌去了。
  
  桌上還只有冷盤,大大小小一共十個,從醋溜海蜇頭,到馬蘭頭,到烤子魚……有了徐凱的指令,大家開始動筷子。李想卻沒有開動,而是對著手機屏幕按了又按。
  坐在同一桌的薇薇安問道:“李想你怎麼不吃啊,再玩手機菜要被吃完啦。”
  李想頭都沒抬:“進H公司這麼久第一次來這麼高級的地方吃飯,一定要微博簽到留念一下。”正好房內安靜,這句話說得不響,卻也不輕,不大不小的包廂,卻是正好能讓每個人都能聽清。
  “你趕緊別簽了,被其他人聽到要覺得我們買不起單了,”她似在嘲笑,卻在為他解圍,用玩笑把話先說了,丟臉什麼的也都變成了玩笑,“以後吃飯可不能帶上你,給堂堂大H公司丟分子,雖然你說的是實話。徐凱,以後要多帶大家到高級的地方刷幾頓啊!”這話說得很漂亮,卻沒有得到徐凱的回答。
  薇薇安朝徐凱看去,才發現,徐凱一起幹起了丟臉的行當,津津有味,都沒聽她說什麼。
  
  徐凱正在指導李想怎麼擺盤才可以拍出最裝B的照片。香檳放在一邊,把小魚拿走,海蜇頭拿來…正好服務員來上菜,是一大盤鮑魚。徐凱向服務員招手:“放這裡。”
  有了鮑魚為背景,加上香檳酒杯和瓶子,李想按下了快門,照片拍好,大家才放心地吃起來。不一會兒,微博上飄出了一條李想的簽到,題目是:“久違的公司聚餐,味道也就一般般。”
  
  薇薇安刷新微博看到了那張照片,拍的確實不錯,那句“味道也就一般般”也恰到好處,實乃裝B聖品。她扶着額頭,只是,這部門的小員工這樣也就算了,連老大都這樣,真的是丟臉死了。
  
  一會更多的熱菜上了桌,豆瓣蝦仁,牛仔骨,蟹粉豆腐,炒清口……李想會幫徐凱夾菜,在大家眼中是一臉狗腿樣。
  一會兒上來了一盤茄汁對蝦,每隻蝦都有手掌那麼大,上面淋了油光光的蜜汁,十分誘人。李想先夾了一隻放在自己盤子裡,又夾了一隻扔進徐凱的盤子:“吃!”。在同事的眼裡是馬屁拍得有水平,自然得當不做作;在酒店服務員的眼裡則是,徐凱地位比較低,李想那甩手一扔的動作,筷子上沾着上一盤菜中的蔥花,還有那一聲乾脆凶巴巴的“吃”,和小時候課本裡成語嗟來之食典故中的那句的“嗟,來食!”沒什麼差別,可能還更加惡劣。
  不顧大家的眼光,李想開始大戰盤子裡的大蝦。先是用嘴將蝦頭咬下,直接吐在盤子的一角,然後用筷子夾起身體,進行啃咬,咬着咬着不過癮,放下筷子直接上了手,十足奮鬥小龍蝦的氣勢,吃得那叫一個香。
  徐凱默不作聲地將自己盤子裡的蝦放到了李想的碗裡。李想啃着手裡的蝦,轉頭看了他一眼,呸的一聲將嘴裡的蝦殻吐出說:“我不喜歡吃對蝦。”吃得這麼歡卻說不喜歡,大家一臉不相信。李想直接用手拿起碗裡的那只蝦,啪的一聲又扔回了徐凱的盤子:“你趕緊趁熱吃呀,冷了就不好吃了,這個很貴的!”
  哦~原來是因為很貴的…薇薇安聽了哭笑不得:“原來你吃得那麼起勁不是因為喜歡吃,是因為貴?”
  李想點頭:“對呀,這蝦這麼大,肉質粗又不好吃。”他一臉莫名,其他人卻笑了起來, H公司在這家酒店人的眼裡更丟臉了,不過沒差別,已經丟到沒有臉了,怕什麼。在大家哄笑的時候,徐凱默默地將李想扔回來的蝦給吃了。總之等別人回過神來的時候,徐凱的盤子裡只剩下了一堆殻。
  
  飯飽之後,不免要酒足。作為銷售部,聚餐時喝酒環節總是少不了的。聽說以前有位銷售,去和客戶談生意,客戶給了很長的賬期,整整90天。那銷售十分能喝,和客戶打賭,喝一瓶白酒就降賬期10天。那天他開了七瓶高度數的白酒,喝完第六瓶才不行了,這酒量讓客戶目瞪口呆又膽顫心驚,怕他喝出問題來。最後那銷售拿着30天的賬期回來了,成為一個傳奇。從此聚餐每次勸酒,這個故事就被擺上檯面。
  帥凱文喝得滿臉通紅,他一個一個領導敬過來,任經理一杯,徐經理一杯,陳經理一杯…到徐凱時,已經走路有些打飄:“壓軸的酒要敬給老大,感謝老大在過去的半年裡帶領我們拿到訂單!”,說完一杯啤酒下肚,倒置酒杯,只剩一些泡沫。
  徐凱站起來,簡單說了聲謝謝,也乾了杯中的酒。他喝了不少酒,臉色卻一點不變,似乎酒量很好。
  有人開始起鬨:“連凱文都來敬老大了,李想你也要表示表示吧?”。徐凱是凱文老闆的老闆,卻是李想的直線上司。
  李想屁股不願離開椅子,搖頭:“不能喝,不能喝。”想起上次在徐凱家醉酒,實在有些後怕。
  “怎麼?你又不酒精過敏,大家以前都見你喝過了哦~”
  “趕緊的,敬老大一杯!”有人已經往李想的杯子裡倒滿了啤酒。
  在起鬨中,李想有些猶豫,他已經握起酒杯,但還是搖着頭:“喝酒誤事啊……”
  徐凱還沒坐下,他往自己杯中添酒,饒有興緻地看他,輕拍桌面:“放心,喝點酒不會誤事,也不會亂性……要是你醉倒了,我帶你回家。”
  聽到“亂性”,李想嚇了一跳,接着又是是“回家”,李想的臉熱了起來,他都在想些什麼啊。
  徐凱彎下腰,手裡的酒杯碰上李想的,發出清脆的“叮”:“你不站起來,我只好彎腰……”,大老闆彎下腰來敬酒的待遇,也只有李想能享受了。徐凱的臉湊得很近,徐凱對著李想的耳朵輕聲道:“給我點面子。”
  李想這才反應過來,“啊,老闆,那個啥,我敬你一杯!”,他站起來,將杯中的酒咕嚕咕嚕喝了,才開始構思“感謝您嘔心瀝血的栽培,還有那啥,嗯…含辛茹苦地…嗯…反正就是感謝!”。一時口不擇言,李想覺得更丟臉了。
  徐凱露出一絲微笑:“不用謝。”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對其他人的敬酒,他用了謝謝,唯獨對李想,他說了不用謝。
  
作者有話要說:  




☆、第20章

  一口氣喝下一杯酒,李想覺得有些暈暈然,他酒量一向不好,心裡有些怪徐凱逼他喝酒。過了好一會兒,李想才後知後覺,在這種場合,下屬敬直線上司,上司的上司,都是必要,不然與情理不合,這本身就是中國的酒文化。若是不喝這杯酒,怕是在部門裡會落人把柄,這直接和不滿上司,階級關係掛鉤。徐凱的那俯身動作,是給了他一個台階下,幫他一把,應該感激才是。只是這中華民族的酒文化,什麼時候能改改……
  
  酒過了一旬,薇薇安站了起來,她也喝了不少酒,兩頰通紅,卻絲毫未醉。一喝酒就臉紅是一種優勢,可以裝醉,薇薇安幸運的就是這類人。她從地上拿起一個紙袋,引得所有人注意後開口:“大家注意啦,我手裡呢有一個禮物,是老大私人給的呦~”她打開袋子,取出一件Polo衫,淺綠色的,還掛着吊牌,“這T恤是老大多買的…老大是土豪大家都懂的,買衣服不試穿直接拿走兩個號,所以多了一件,有誰合穿就拿走!”
  有人發現這T恤是名牌,這個牌子沒有低於四位數的衣服,四位數開頭還不是1。有人心想,大老闆工資果然高,買名牌都不帶試一試。
  徐凱補充:“趕飛機前買的,來不及試穿。這件是M號,175左右應該沒問題。”
  兩桌的小夥子們都躍躍欲試,兩眼放光,李想更是直接舉手:“我我我!”。對於免費的東西,他一向喜歡。
  
  徐凱略帶笑意的眼神越過李想,並不理會,“這樣吧,把這件衣服給部門裡最帥的人,大家覺得怎麼樣?”
  這種話大家最喜歡聽,聽完就跟着起鬨。李想的手卻慢慢收了回來。
  有人開始推薦:“給帥凱文吧,他的外號都帶個帥字了!”,他的女粉絲紛紛點頭,“凱文最帥了!”
  凱文笑得很靦腆:“我們部門最帥的明明是老大,怎麼能是我呢,是不是啊?”,大家又開始起鬨,說是呀是呀。接着凱文又說:“第二帥的也不是我,是任經理,人經理是我們公司的大眾情人!”,不管說什麼都有人起鬨,任經理無奈地笑笑:“我肚子大,穿不下,不和你們年輕人搶。”凱文這拍馬屁的功夫日漸長進,一句話把自己老闆和老大都哄高興了。
  “怎麼都說凱文帥,我覺得我們李想也很帥!”,薇薇安說,“凱文最近有些發胖了,能不能擠進M號呀?”,她是帶動氣氛的高手,大家笑得歡樂,凱文笑得尷尬,有幾個人真的轉投李想的票。徐凱朝薇薇安看了一眼,不置可否。一會兒,競選人又多了兩個,是部門的奶油小生小林和號稱乞丐小王子的威廉,一時沒有結果。
  薇薇安把衣服遞給徐凱:“哎呦煩死了,你的衣服你還是你自己定吧。”
  “我覺得,”,徐凱環視一週,“李想最好看……還是給李想吧。”
  “Yes!”李想幾乎是從徐凱手裡搶來了那件polo衫,一臉興奮。大家拍手,恭喜李想獲得T恤。凱文笑得有些勉強,說要減肥了。
  
  喝酒吃肉,談笑風生,三個小時過去了。有的人已經醉了,拉著同事不停地叨嘮,卻不知所謂;有的人還在談工作,交代第二天的任務;有的人心繫家人,已經急着回家看孩子。散場後,大家走進夜色裡,朝着不同的方向,想著不同的心事,似乎剛才不曾一起歡笑過。
  徐凱和李想都喝了酒,打的回家,他們坐在後座。和同事們分手時明明還好好的,進了出租車後,徐凱就把頭倒在了李想的肩膀上,聲音有些沉:“頭暈。”
  “喂喂你沒事吧?”李想扭過去要看他,被徐凱制止。
  徐凱拉住他的胳膊:“別動,讓我靠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我說你不能喝就別喝那麼多,別人敬酒你就都喝啊,一個部門二十個人,你就喝二十杯?”
  “十九。”
  “啊?”
  “加上我二十人。而且我今天只喝了十二杯。”
  李想覺得有些鬱悶,他被喝醉的人糾正數學問題:“這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該喝那麼多,人要量力而行。”
  “我知道了。”徐凱的頭又往裡蹭了蹭,似乎在找更舒服的位置,“你們都以為做總監很容易,錢很好賺,其實很辛苦。”,他的聲音有些無力:“每週至少四天晚上要開會,週末也要工作…下面的人做不好也不能發火,要注意你們的情緒…”
  李想默默地聽他發牢騷,心想,徐凱確實從未在工作中發過脾氣,時時照顧大家的感受,但是又有誰去關注他的情緒?他真的很辛苦吧。工作中叱吒風雲的徐凱,竟然也會有這麼脆弱的時候。
  徐凱沒有停止說話:“最近為了和你…增進瞭解…”,他對出租車司機有所顧忌,特地換了個說法:“每天抽時間和你在一起,與你告別後回家加班,工作到很晚,很累…有次直接在書桌前睡着…你會不會很感動?”
  李想以前以為徐凱並不忙,有時他們晚上還一起吃飯看電影,沒想到他是把工作排在了和他約會後,心裡感覺悶悶的,酸酸的,不知道是何感覺。聽到這裡,他小聲地說了聲:“嗯。”
  
  “今天是你報答我的好機會。”幾秒後徐凱才說:“收留我一晚,我沒帶家門鑰匙。”
  內疚的氣氛全部消失,李想白了他一眼,一巴掌將他從身上推開:“鬧了半天在這兒等着我吶!虧我白白…”感動一次,內疚一場…
  被推開後徐凱眉頭微皺,似乎真的不太舒服,他卻對身體不適隻字不提,開始解釋:“說那些確實為了讓你同意我借住一夜,但我說的都是真的。”
  李想觀察他的臉色,指指肩膀:“你真的不舒服的話,肩膀借你。”,於是徐凱的頭又靠上來。在李想答應他借住後,就老實起來,不再亂動或說話,似乎已經睡了。李想看著肩上他的腦袋,心想這人說話,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出租車離開了。李想喘着粗氣站在家門前,瞪着靠在他身上的徐凱,從小區門口到家門口,這一路累得他半死,徐凱醉得軟綿綿,將身體的重量壓給了他。而這個罪魁禍首還在催他:“開門。”
  李想掏出鑰匙,憤憤地打開了門,“讓你喝那麼多酒!”。
  門一開,醉漢先一步地進了門,還摸到了電燈開關,開了燈,觀察鞋櫃,回頭問李想:“我穿哪雙拖鞋?”
  “那雙藍色的,對,就那雙。”李想關上房門,突然發現了什麼,“我靠你裝醉!”
  “我真的醉了。”
  “那你走路怎麼不打顫了?還在走直線!”
  “我真的不舒服。”徐凱輕描淡寫,已經走進了客廳,“你房間在哪兒?”
  李想換好拖鞋跟上去,“不是那裡,那裡是廁所。喂,你是真的沒帶鑰匙還是假的?”
  “真的沒帶,不信你檢查。”徐凱將褲袋掏出,裡面果然沒有鑰匙,“這間是你的臥室吧?”
  “嗯,對。”
  “開燈。”
  “哦。”
  將房間參觀了個便,徐凱在沙發上坐下:“李想我要喝水。”
  心裡罵了他一百遍,但看到他有些泛白的臉色,還是去廚房倒了一杯水,三分之一熱水和三分之二冷水調配的溫水,遞到他手上。
  徐凱慢慢地喝水,李想坐在邊上,準備聽他下一步吩咐。徐凱拉住李想的胳膊,突然發力將他整個人拉進了懷裡,李想的肩膀砸到了水杯,生疼生疼,水翻了他一身。正想發作,徐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家真好。”,他的手從李想的背後穿過,環住了他。
  我家真好?二室一廳,一共不過80平,客廳都沒徐凱家的廁所大。傢俱簡簡單單,已經用了很久;地板已經不再發亮,坑坑窪窪滿是劃痕;冰箱晚上會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像是在抗議年老失修;而李想的衣服褲子散在各個角落,整個家亂鬨哄的……
  
  “李想,你一個人住?”徐凱輕聲問。
  “對,一個人。”
  “你家人呢?不住在一起嗎?”
  “我父母去了很遠的地方。”李想說的很輕。
  “我住進來好不好?”
  李想猛地轉頭:“當然不行!”
  徐凱帶著酒氣的呼吸近在咫尺:“那你住我家吧,如果你喜歡。”
  “我當然不喜歡。”
  “為什麼?”
  “因為你下流無恥。”李想從他懷裡掙出,“一身酒氣臭死了,你先去洗澡好不好?”
  “好。”徐凱緩緩去了浴室。
  李想撿起掉在地上的杯子,將地板擦乾,突然覺得很累。今天晚上他有些像哄孩子一樣哄徐凱,這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
  
  徐凱洗完澡後,李想將書房裡的摺疊床打開,鋪上被縟,拿來毯子,供他使用。徐凱暫時只能穿李想的睡衣,幸好是熱天,本來就是短袖短褲,沒出現吊襠褲,九分袖的效果。接着自己去洗了把澡,和徐凱互道晚安後,到自己房間倒頭就睡,幾乎一沾就睡着了,一夜好眠。
  
作者有話要說:  




☆、第21章

  李想出奇地沒有睡懶覺,而是一早醒了,放心不下什麼一般,儘管睡眼朦朧,還是爬下了床。穿上拖鞋,路過書房。門掩着,輕輕推開,徐凱還睡着。
  李想躡手躡腳地走近。毯子蓋得整整齊齊,潔白的胳膊伸出,徐凱的頭枕在胳膊上,露出大半張側臉。鼻梁好高,他的睫毛真長,嘴唇微張,長得真好看…就像童話裡沉睡的王子。臉越湊越近,真的是沒毛孔的好皮膚啊…
  
  王子突然睜開了眼睛,氣質瞬間轉變,面部線條都顯得剛毅起來:“你來我房裡做什麼?”酒勁過了,徐凱已經變回了平時的他。
  上一秒還在偷看的某人被嚇了一跳,撫胸順氣:“嚇死爹了,乖乖隆地洞!”
  徐凱伸了個懶腰:“一大早就來看我睡覺,這麼喜歡我嗎?”。語言肉麻,語調卻是淡淡的。
  “去你的!”李想呸了一聲解釋道:“我只是路過,順便看看你..有沒有不舒服?”
  “睡得很好,我很舒服。”徐凱露出一個微笑,和早晨的陽光一樣淡:“謝謝你關心我。作為回報,既然我現在衣衫不整…你想看哪裡就讓你看哪裡,想摸哪裡就讓你摸哪裡…”說完徐凱把身上的毯子給掀了,露出毯子下的自己,身材健美勻稱。
  徐凱一臉正經嚴肅的表情,說著勾引的話,手勢優美地將毯子掀開扔下床,整個動作如行雲流水,瀟灑無比。只是他忘了他還穿著李想的睡衣——小一號的白色老頭衫緊巴巴地包在身上,肩膀上還破一個洞;下面是一條黃綠相間的大花褲衩……
  
  “哈哈哈哈哈!”李想捶床。
  “怎麼了?”徐凱依舊一臉的一本正經,帶著些疑惑。
  “沒有啊…噗!”徐凱的臉越是正經就越是顯得好笑,:“你別動,千萬別動!”,接着跑出房間,又噔噔噔地跑回來,手裡拿着他的手機。
  徐凱果然在床上坐直了一動不動。
  “咔嚓!”,一張照片進了手機。
  “別給別人看。”徐凱道,發現了他的意圖,卻沒有攔他。
  “知道啦,放心,我會加密收藏!”
  “那你藏好,別刪了。”
  “?”
  “想我的時候可以隨時拿出來看。”說完加了一句:“我穿這樣你喜歡嗎?”
  “喜歡!”這麼好笑當然喜歡。
  “嗯。”不置可否。
  
  徐凱起床了,用李想的浴室洗漱。李想昨晚拆了一支新的牙刷給他,還翻了衣櫥給他找出了新毛巾。看著牆上掛着的毛巾,成雙成對,徐凱覺得很滿意。刷完牙,他並沒有把牙刷放回李想給他臨時使用的玻璃杯中,而是偷偷地塞進了李想的牙杯中。印着奧特曼圖案的牙杯裡,兩支牙刷依偎在一起,頭碰頭。
  
  看到徐凱從浴室出來,李想說:“我去買早點,你想吃什麼?”
  “別那麼麻煩,隨便做點就好,我都吃。”
  做早飯不是比買早飯更麻煩…但李想沒有拒絶。“既然上次你做早飯給我吃了,這次我勉為其難,也讓你嘗嘗我的手藝吧!難得做早餐,你要感到很榮幸!”李想留下這些話進了他的小廚房。
  五分鐘後,李想出來了,端着兩個盤子。
  片刻,兩人對坐在簡易的木質餐桌前,每人面前是一杯牛奶,和一個餐盤。盤子裡是一塊饅頭,塗滿了花生醬,僅此而已。
  徐凱還穿著花褲衩,氣質卻還是一如往常,貴氣的,優雅的。他安安靜靜地……啃着饅頭……這次再也沒能把饅頭顯得高貴。
  李想乾咳兩聲:“本來想做兩個餅,但是發現不會…還好找到公司發的饅頭,只能湊活吃吃,嘿嘿嘿…”
  “好吃”對面的人說。
  “真的?”明顯就是假的,但還是尷尬地:“你喜歡就好…”
  “喜歡。”徐凱回答的很認真。
  哎呀,原來大老闆這麼好養活。一般好養活的人都叫什麼名字來着?二蛋,狗蛋!這貨不是徐凱,是徐狗蛋,哈哈哈!李想心裡笑開了花。
  
  喝完最後一口牛奶,徐凱看著李想,開口:“我為什麼會在你家?”
  “你不記得了?”老大你什麼記性。
  “嗯,我昨晚醉了。”
  “好吧,昨晚你喝高了,我們打的回家…不不不,是我要先送你回家,然後我再回我自己家。”
  “對,然後呢?我怎麼在你家?”一副老實交代的表情。
  “呃…你說你沒帶你家鑰匙,要到我家借住,我看你可憐巴巴就答應了。”看著徐凱半信半疑的眼神:“喂,你不會不信吧!”
  徐凱點頭:“我帶鑰匙了。”
  “放屁!你昨天掏空了褲袋都沒找到鑰匙,不信你找找!”李想氣結,昨晚明明是好心收留他,結果被反打一耙,懷疑起為啥住在自己家了。
  徐凱卻說:“我從不把鑰匙放褲袋裏,鑰匙在包裡。”說完他熟門熟路地走到門口,在角落的衣架上找到了他的包,果真從裡面翻出了一串鑰匙:“看。”
  李想暈了,這都哪兒和哪兒啊!“總之,我說的都是實話,你愛信不信!再說了,帶你回家我有什麼好處麼我?”
  徐凱看了一眼李想,又低頭看自己,視線從胸口移到大腿,表情帶著懷疑,嘴裡卻說:“我不知道。”
  “靠!又把老子當色狼!”
  “別生氣,我信你就是。”徐凱拉他的手:“可能是我喝醉了找不到鑰匙,昨晚和你說我醉了你不信…而且…你喜歡我哪裡,直接來取就是…何必說謊騙我…”
  “這還像話!”李想覺得氣順些了,但仔細想想,還是哪裡不對呢……徐凱雖然認錯了,但怎麼字裡行間還顯示出我是色狼呢?還有那句“昨晚和你說我醉了你不信”,這不是記得昨晚的事兒嗎?他早上起床能立馬找到浴室,認出自己的毛巾牙刷,剛才還能找到他的包…他到底醉沒醉,又有幾句實話……
  
  李想還在沉思的時候,徐凱已經換了話題:“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做什麼?”。
  李想喪失了發作的時機,沒好氣地道:“宅着!”
  “好。”徐凱並沒有不快。
  
  兩人宅了一天。
  李想有時出現在沙發上,看電視;有時出現在書房,對著電腦打遊戲。徐凱則是開了他的手提電腦回覆郵件,電腦放在茶几上,幹完活,他就和李想一起看電視,看他打遊戲。
  兩個人交流並不多,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互不干擾。李想的家不大,他們總能看到對方在身邊,在不遠處。他們能聽到對方的聲音,李想聽到徐凱打字的噼啪聲,和他打工作電話的好聽的英語。而李想打遊戲的背景音樂,電視節目的聲音,更是充滿了整個房間。在家的任何角落,一個人說話,另一人都能聽到。
  兩人懶散地過着,不知不覺天就黑了。李想發現,原來這樣也可以。兩人不用刻意地找些什麼做,也不用刻意注意對方的情緒,只是在同一空間,一起而已。而這樣兩個人一起,似乎比一個人在家,舒服。
  
  晚飯後,李想將徐凱趕走:“你快回去吧,趕緊的,都找到鑰匙了回家睡去!”
  徐凱提着包離開前囑咐他:“那件衣服別忘了試一下。”
  李想才想起有polo衫這回事兒,從牆角的袋子裡取出T恤,疊好:“弄皺了可不好。”
  徐凱還想說什麼已經被李想關在了門外:“老闆慢走啊!”
  
  嘿嘿嘿,這個T恤很貴的吧…徐凱剛走,李想就上了淘寶,搜索代購,哇!可以賣這麼貴啊!
  李想看了一眼袋子裡的T恤,猶豫了一會兒,登陸淘寶,用了十分鐘做了一個連結,以比市場價低20%的價格把這件T恤掛了出去,標明了正品代購,假一罰十,然後登陸阿里旺旺。
  不一會兒就有人找來了,旺旺的頭像閃爍,加了他為好友。
  李想點擊加為好友後發起了對話框:“親,您好,是想代購T恤嗎?”
  對方回覆:“T恤不准賣。”
  李想:“好的親,我不賣給別人,親喜歡的話就拍寶貝吧!麼麼噠~”
  旺旺再次閃爍,對方:“我是你愛人。”
  啊?什麼情況?遇到蛇精病了麼?李想仔細看對方的ID,是“k.x123”,是Kane.Xu123?我靠,這麼神出鬼沒的!
  李想:“啊,老闆你好!”一個心虛,又想起對方是自己老闆,用起了敬語。
  k.x123:“好。”
  李想:“沒想到被你發現了,我不賣就是了…”
  k.x123:“以後要穿,我會檢查。”
  李想:“遵命!”
  k.x123:“順便說一聲,在你睡覺的時候,我已經把衣服標籤拆了。”
  李想:“……”
  k.x123:“所以賣不出去的。”
  李想:“我!一!定!穿!”
  李想趕緊取出疊得整整齊齊的T恤,抖開,果然沒了標籤,媽蛋!氣得直跺腳,好多錢沒有了。
  等回到電腦前的時候,k.x123已經下線,留下兩句留言:
  k.x123:“這不是部門獎品,”
  k.x123:“是專程買給你的。”
  李想愣了下,好吧,我一定好好穿。
  
作者有話要說:  




☆、第22章

  七月底的時候,李想得到了第一筆戀愛工資,好幾千。徐凱並沒有告知,直接往他的工資卡里打了錢。李想幾乎是連着收到了兩條銀行來的短信,告訴他收到了跨行的轉賬,一筆是H公司給他的,一筆毫無疑問是徐凱給的,因為沒交稅,數目挺可觀。
  第一反應是,哇,好多錢,我變成有錢人了!接着又覺得有些不妥,雖然一早說好是給工錢的,但這一個月裡,他也沒為徐凱做過什麼,除了陪他吃飯,陪他看電影,陪他上下班…但他自己也享受了,還吃的是白食,看的是免費電影…最多也就是收留了徐凱一晚上,也不需要那麼多錢。一種不勞而獲的罪惡感籠罩了他。
  當下,李想給徐凱發了消息:“老闆,收到錢了…”
  徐凱回覆:“嗯,數目對嗎?”
  我不是來說數目對不對的問題啊,李想打字:“對是對的,但工資什麼的還是別給我了。”
  徐凱:“為什麼?說好給你的。”
  李想:“覺得不好意思,我也沒做什麼…”
  徐凱:“錢你拿着,我是你愛人,給你錢花天經地義。”
  李想的心頓了一下,按着鍵盤的指尖停了幾秒鐘,才打出兩個字:“好吧。”他瞭解徐凱,現下說什麼他都不會收回那筆錢了。剛才是想把錢還給他,取消合同裡的經濟關係,卻演變成了‘給你錢花天經地義’…
  一會兒徐凱又發了一條消息:“錢不夠隨時找我。”
  李想看後心裡更不踏實,徐凱可別把他看成傍大款的了,雖然之前一直蹭他吃蹭他喝,還蹭他酒店,但他也是有節操的:“不用不用,我自己的錢夠花。怕你誤會…我說白點,我不是為了錢才…現在也不是讓你多給我打錢才找你的,是真的覺得不好意思…”
  徐凱那裡安靜了一會兒才來了消息:“我知道你不是為了錢,我只是…你花我的錢我會很高興。”緊接着又跟了一條:“讓你誤會了,對不起。”
  李想不知道是覺得感動或是溫暖,卻感到沉重。一向高高在上的徐凱,即便是那晚說喜歡他,都耍心機說要你負責,如今卻因為一條消息,說了對不起。自己真的可以這樣理所當然地接受他沉甸甸的付出嗎?
  
  心情沉重地,李想將頭埋在臂彎裡,看著徐凱發來的消息沉思。恨不得馬上就能回報他,但該怎麼回報?他還做不到以身相許,徐凱對他而言已像個親人一般親密,但這是否是愛情,他並不知道。想了一會兒,他又給徐凱發了一條消息:“你缺什麼嗎?我買給你。”
  收到回覆:“我什麼都不缺。不要覺得壓力,我很有錢。”
  他的意思是,你別忘了,我很有錢,給你的幾千對我來說只是皮毛。李想這才覺得心裡舒服了些,但他還是給徐凱買了禮物。
  
  雙休日的時候,李想去市內最高級的商場,買了一條G打頭的大牌皮帶。那是他第一次踏進這種奢侈品店,以前每次路過,都低頭快步走過去,不敢朝裡看,又怕店員慇勤招呼他進去,又怕店員輕視他,反正他都買不起。而這次李想第一次踏進去是為了給徐凱採購禮物。徐凱一身的一線品牌,買差了怕他看不上,李想是問了身邊幾個有錢人才鎖定了這個牌子。原本想買一個錢包或者襯衫,結果發現他的錢只夠買條皮帶,挑了一條後李想瀟灑地甩出兩個字:刷卡。刷完卡後,徐凱給他的工資沒剩下多少,他覺得自己特偉大。
  
  李想的品位一向遠離時尚圈,看他平時的穿著就知道,經常是格子襯衫配牛仔褲,下面一雙帆布鞋。虧得李想身材算細長,長得也算秀氣陽光,胡亂搭配的衣服在他身上也不顯得奇怪,若是自身條件差些的男士穿那樣,就是網上流傳的男士穿著掃雷帖的經典反面例子。
  所以他買的皮帶,也是G牌少見的不好看,粗款,發灰的米色,上面印滿了這牌子字母,搭扣則是特別大的兩個字母G扣在一起,錚亮錚亮的,要多招搖有多招搖,是暴發戶最喜歡的經典款式。李想倒是沒想到炫耀名牌這一層,只是鄰居阿姨伯伯什麼的,出國回來買的就是這種款式,一個勁的說這款式好,好看又上檔次,所以他也如法炮製了。
  
  將禮物給徐凱的時候,徐凱看起來很高興,幾乎立馬將自己身上的皮帶解下,換上了李想買的那條,儘管之前說了什麼都不缺。
  看他似乎很滿意,李想問他,你喜歡嗎?徐凱說很喜歡,要天天用,接着摸他的頭,溫柔地:給你點錢都花我身上了,怎麼不給自己買些什麼。李想說我還有剩下的錢呢,可以請你吃飯。徐凱自然不會讓他請客,當天的晚飯他親自下屬,做了一頓大餐,李想吃撐到差點翻肚皮。
  
  而徐凱真的開始天天用那條皮帶,腰間出現了醒目的亮閃閃的G字,沒多久大家就發現了他的新皮帶,並對他的惡趣味議論紛紛。
  薇薇安從來都是膽子最大的刺兒頭:“呦,老大,你換新皮帶啦?還是大牌呢!”
  徐凱“嗯”了一聲。
  薇薇安不依不饒:“您這皮帶不錯,寫滿了gucci,是怕人不知道還是怎麼的?”
  “是的,”徐凱出乎了意料地沒有生氣也沒有回擊:“我喜歡的人送的。”
  對於這個答案,薇薇安沒有想到,邊上聽他們鬥嘴的八卦圍觀者也沒想到,原以為是徐凱馬失前蹄買了條特奇葩的皮帶想逗逗他,結果卻聽到一個讓人內心柔軟的愛情故事。饒是毒舌的薇薇安都變了臉色:“既然是這樣,老大你就天天帶著,挺好的。”徐凱還是“嗯”了一聲。
  
  這些對話李想也聽到了,徐凱說了那句喜歡的人送的的時候,李想的表情僵住,臉一陣紅一陣白,接着想,難道他一直用這條皮帶不是因為好看?而是怕我不高興才不好意思不用?
  
  結束對話,徐凱回了自己的辦公室,人群也散去。薇薇安對李想勾手指,李想走了過去。薇薇安說:“剛才看到你對著老大的皮帶發呆,是不是也想要一條?”李想連忙搖頭:“不是,不是,我哪用得起。”薇薇安輕聲道:“你要是喜歡,姐給你一條唄,我男朋友買了很多都不用,與其浪費了還不如給你。”
  “真的不用。”李想推辭。薇薇安笑着說:“你放心,不是徐凱那種那麼醜的,是好看的,我男人品位可好了。”
  李想嘴角僵硬:“徐凱那條算很難看嗎?”
  薇薇安點頭:“是呀,難看到不能再難看了!”
  
  李想鬱悶了,本來買個禮物給徐凱,一來算是謝謝他,二來是不想因為拿了徐凱給的工資有心理負擔。沒想到買的皮帶太醜,反倒是給徐凱添了麻煩,不用的話怕傷自己的心,用的話又被同事說閒話。
  在回家的班車上,李想看著徐凱身上那條亮閃閃的皮帶說:“你不喜歡的話就別用了。”
  “誰說我不喜歡?我很喜歡。”徐凱的眼神很真誠。
  “但是不好看…你還是別用了吧,我沒關係的…以後給你買更好看的。”
  徐凱坐直了一些,讓皮帶更加醒目:“我覺得很好看。”
  G牌的皮帶,束在徐凱毫無贅肉的腰間,襯着他米白色的襯衣,貴氣精緻的臉,倒是顯得特有氣質。還挺好看的嘛!但還是追問:“你真的覺得好看?”
  “真的。別信薇薇安他們…他們品位不行。”
  “嗯嗯嗯!”李想拚命點頭:“我就說這皮帶不醜,店員還推薦說是經典款呢。”
  徐凱幫他緊了緊安全帶:“睡吧,到站我叫你。”
  
  這年夏天反常的熱,35度以上的高溫日已經持續了快二十天,人們都說快被烤焦了。還真的有人被烤焦,有老人出門中暑暈倒在地,等人發現時臀部大腿已經焦了,幸好沒出人命。看到這種新聞,不知是該笑還是該難過,難過的是老人受傷,笑則是,若不是真的經歷過這種酷暑,誰會相信這麼荒誕的新聞?
  H公司針對這酷暑,為員工安排了降溫消暑的活動。工會與市內的幾家健身機構洽談,在雙休日的下午包了個游泳場地,供員工使用。這場地是包了,去的人卻不多,儘管游泳是炎夏一大享受,但游泳池畢竟不開在家門口,去泳池的路上也可能被烤焦,所以大多人選擇閉門不出。
  銷售部的小林去過一次發現泳池空曠後,鼓動大家一起去:“人真的特別少,不像別的地方都是人,像下餃子一樣。我們包的場地還不錯,我上週去游可暢快了,不如週末一起去吧。”
  薇薇安給部門每個人發了郵件,組織大家週日下午兩點去某個游泳館活動,自願參加。
  
  李想表示要參加,他本來就在學游泳,學了挺久了,但由於疏於練習,水平還是挺臭,不如藉此機會鞏固一下。問徐凱是否參加,徐凱點頭,說那天你可以穿我送你的polo衫。
  
  想著是週末,還是運動,那件polo衫正好派上用場,李想那天真的穿上了那件綠色T恤。徐凱開車接他一起去,李想鑽進車裡的時候,發現徐凱穿著一模一樣的polo衫。徐凱轉頭打量了李想一番:“很適合你。”
  帶著螢光的淺綠色確實很襯李想,顯得他皮膚很白,托出他活潑陽光的氣質。當然,徐凱穿那件T恤的效果可能更好,畢竟是模特身材,明星臉蛋。
  李想的注意力顯然沒放在衣服合適不合適上,他吞了口口水:“我們倆今天穿得一樣…”
  “是呀,有什麼問題?”徐凱的口氣,像在說人每天都要吃飯有什麼問題一樣。
  “看起來很像情侶裝…”
  “本來就是。”徐凱發動了汽車。
  李想嘆了口氣,看來徐凱是不給他上樓換衣服的機會了:“喂,你為什麼買這種顏色啊?螢光綠…”這完全不是他平時的風格,徐凱的衣服大多為黑色,白色,灰色,藏青,幾乎都是低調色。
  徐凱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李想道:“因為夠醒目。”
  
作者有話要說:  




☆、第23章

  到游泳館的時候,不少人已經到了。游泳館的大堂挺寬敞,擺放著一排大沙發,銷售部的同事們已經占了大半位置。薇薇安一早都到了,她幫着大家辦手續。
  徐凱和李想來的時候,外面太陽正大着,兩人都一身螢光綠,身體在陽光中似乎會發光。
  “哇!情侶裝!”
  “沒想到小李子和老大一起還挺登對呢!”
  “這不就是上次那件衣服?”
  大家興奮起來,七嘴八舌,議論紛紛。李想臉上一紅,結結巴巴地解釋起來:“我們正巧…誒…遇到,對,正巧遇到,就一起進來了。沒想到還穿一起去了,嘿嘿嘿…怎麼這麼巧啊?”
  徐凱卻大方地把他往懷裡一摟:“對,我們是情侶。不要欺負我家老婆,我會報仇的。”
  大家只當他開玩笑,哈哈大笑,一邊笑一邊起鬨。李想卻在糾結“老婆”兩字:“為什麼我是老婆?我應該是老公。”徐凱一張冰山臉:“我是老公。”李想瞪他:“你是老婆!”徐凱一臉嚴肅道:“我們的家事還是回家談,別在外人面前出醜了。”銷售部的人都笑翻了,覺得兩人鬥嘴特有意思,起鬨說親一個親一個。徐凱這才擺起了老闆架子,說到此為止。
  
  他們鬥嘴的時候,又有兩個人來了游泳館辦手續。其中一人李想認得,是採購部的欒苗,幾個月前因為工作的事兒還與他鬧過矛盾,後來倒是成了朋友。
  欒苗和李想一樣年紀,長得比他成熟一些,皮膚偏黑,五官還算英俊,只是一身的屌(diao)絲氣質,明明英俊的臉看起來總有些猥瑣。和欒苗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小年輕,他長得又高又瘦,皮膚白白的,一張正太臉看起來很稚嫩,頭卻很大。
  
  欒苗走到李想身後,大力地拍他的肩,一副老朋友的樣子:“嘿兄弟,你也來啦?你邊上這位是誰?你基友?好帥啊!”他說的那位自然就是徐凱,李想這才想起欒苗雖然久聞徐凱大名卻從未見過一面,採購部和銷售部在不同樓層,自然是不熟悉,而徐凱如此年輕,欒苗是萬萬想不到他就是銷售部老大的。
  李想壞壞地回答:“是呀,這是我好基友,我們還穿情侶裝。”公司年輕人多,經常口無遮攔地開玩笑,基友其實就是要好的同性朋友的意思,有些姑娘還喜歡稱呼自己的閨蜜為老婆。
  
  欒苗把那大頭正太拉過來,介紹到:“這是我的基友,也是H公司的,叫丁丁,丁丁歷險記的丁丁。你們穿情侶裝有什麼了不起,我們倆可是住在一起呢!”
  這句話一出,大家都轉過頭看著他們。那位頭比較大的丁丁解釋道:“阿哥你別聽他瞎講,我們就是一起合租房子平攤房租而已。”
  欒苗道:“合租也是住一起,我們的基情比金堅!”接着拍拍丁丁:“你放心,要是有人欺負你我也幫你報仇!”他勝負欲旺盛,什麼都要和人比一比,並且取得勝利。
  丁丁搖頭嘆氣:“謝謝你哦阿哥,別玩了我們進去游泳吧。”
  
  欒苗和丁丁先一步進去了,銷售部等人齊了後也離開了前台進到裡面。
  游泳池比較小,25米乘以10米的大小,一共三條泳道。果然如小林所說,泳池人不多,除了他們,還有零零星星幾個人而已。
  徐凱僅在池邊走動就已引起關注,他身材如雜誌模特一般頎長,特別是一雙腿修長無比,又有肌肉修飾。他戴着泳帽和黑色泳鏡,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好看的唇形,若是去掉眼鏡,必定更加受人矚目。李想看著他黑色的泳褲,有些發呆,剛才在更衣室看到他換衣服,沒想到連那玩意兒都自己的大一些,哎,挫敗…
  
  下了水,大家紛紛開始游泳。李想只會蛙泳,動作不很正確,手腳每動一下,人向前移動得卻不多。他每次只游到泳池一半的位置,然後折回。這麼兩回後,徐凱叫住他:“動作不對,划水時手太往後了,蹬腿的角度也太開。”說完後徐凱給他做了示範動作,不得不說徐凱的動作十分規範,蹬腿的角度都很小,從力學角度來說,角度越小,分散到前進方向的力就越大。而且這是第一次,李想見到有人把蛙泳都做得如此優雅好看。
  李想在徐凱的指導下,動作有了不小的進步,游起來也覺得省力多了,只是進步後卻停滯不前,沒法更好了,他有些惱:“算了算了,下次再學吧!”徐凱也沒堅持,說了聲好,然後問他還有什麼需要他幫助。李想看著泳池的對面說,我想去一次深水區,但是游不好。徐凱輕拍他的肩:“去吧,我在後面保護你。”
  
  有了這句話,李想像是被打了強心針,果然一頭栽進水裡,朝對岸游了起來。泳池的水比較清,李想看到他的左邊,徐凱在那裡,只要一伸手就可以夠到。游着游着,李想知道自己已經游過了一半,前方黑黝黝的一片,不似淺水區那麼亮堂,而整個人被水包圍,有種潛在深海的感覺。手腳開始發酸,卻意外地沒覺得恐懼,是因為徐凱在身邊嗎?更用力地蹬腿揮臂,李想摸到了對岸泳池的瓷磚,手撐上去,頭也抬了起來,大喘氣,第一次直穿整個泳池。
  徐凱的頭也從水裡探了出來,他抓着泳池邊,並未喘氣:“先休息一會兒。”
  李想繼續喘了會兒,問:“我游得怎樣啊?”
  “總體不錯,仍需改進。”
  直接忽略後半句,李想很得意,又吸了兩口氣道:“我們游回去吧。”說完放了抓着岸邊的手,整個人沉入水中。李想入水時會習慣性地調整姿勢,這次入水他的身子有些歪,於是想先站起來再來一次,結果腳向下踩卻才不到底,才想起在深水區,心頭一跳,身體又更歪了點,不由喝進一口水,嗆得喉嚨劇痛。慌了神,滿腦子出現一個人的名字:徐凱。徐凱呢?趕緊地來救救爹啊!徐凱救命!
  接着他看到了徐凱,徐凱沒注意到他的情況,已經游在他的左前方,李想看到他腳掌帶起的氣泡,心裡罵了一聲,這人關鍵時候怎麼就掉鏈子呢!李想一個生氣,朝着徐凱猛游,身體自己就直了回來。已經擺脫重心不穩的境地,李想卻還是滿腦子地要抓住徐凱,追上時拉住了徐凱的腳踝。然後覺得不好,拉人腳踝一般會被踢,一腳下來那還了得?徐凱的腳沒有動,頭卻轉了過來,示意李想放手。李想放手後,徐凱轉身游回來,將李想向上託了一把。李想示意沒事繼續,徐凱才撤力,之後則是緊貼著李想游,只離開半步,像是怕他隨時會溺水。
  李想的手腳皆酸,無奈剛才追趕徐凱花費太多力氣。他努力地蹬着腿,揮着手,卻發現每一下都打在徐凱身上,徐凱離得太近,讓他完全沒法施展,結果四肢無力,被徐凱這一攔動作不到位,越游越慢,最後撲騰了幾下直接沉了下去…
  李想是被徐凱從水裡拎起來的。大口呼吸空氣,一邊咳嗽一邊大聲道:“媽蛋,你離這麼近我怎麼游!咳咳咳…差點被你害死了!”
  徐凱一臉疑惑:“這裡是淺水區。”
  ?也就是說剛才我在淺水區撲騰了半天然後沉了?李想惱羞成怒:“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干擾我游泳,害我差點淹死!”
  徐凱安靜地被李想訓話,等他罵完了才開口:“剛才是我不對,我們再試一次。”
  “不去了,不去了。”李想想到深水區就覺得窒息:“我還是在淺水區玩吧,你自己游吧。”
  徐凱沒有阻攔,說還想去深水區的話隨時找他。
  
  接下來的時間,李想還是在淺水區來來回回,一個人遊着。但邊上的人不消停,欒苗和丁丁在比試誰會的泳姿多。欒苗一會兒自由泳,一會兒蝶泳,撲騰得水花四濺。丁丁則是秀起了仰泳。
  丁丁和李想在同一條泳道上,李想一直都是蛙泳,而丁丁是倒退式的仰泳,即臉朝上,但向後游。這種泳姿只適合一個人一條道時使用,因為看不到身後的情況,容易與人相撞。事實證明就是如此,丁丁游第一圈仰泳的時候,與李想相向而行,李想看到他過來就往邊上躲,結果還是被他橫着的大手一揮,在水裡給拍翻了。嗆了兩口水,李想從水裡鑽出來,還沒來得及罵,丁丁卻先開了口:“阿哥你游泳注意一點,別撞我。”李想沒想出怎麼反駁呢,丁丁已經遊走了。看著丁丁的姿勢,李想終於發現為啥被拍翻了,丁丁的手伸得特長,幾乎呈180度,往後撥水,難怪剛才沒躲掉。
  第二次,丁丁一邊仰泳着一邊和欒苗聊天,聊得正歡,哪兒都沒看,直接一腳又把李想給踹翻了。這一腳動靜挺大的,用了十分的力踢,李想也用了十分的力往水裡摔,一個巨大的水花,所有人都聽到了。李想在水裡翻滾的時候,滿腦子在想,怎麼老是我…
  
  徐凱幾乎是第一時間趕到李想摔進水的地方,問他有沒有事。幸好,聲音大,卻沒啥事,李想也就腰部多了一個紅印,但說不痛。丁丁連忙道歉,“不好意思阿哥,失手了。”李想說沒事,準備接着游。徐凱卻把他拉到岸邊,仔細檢查了才放心。
  丁丁還是仰泳,他正向前游去。徐凱對李想小聲說:“你看著。”說完躍身進了水裡,是自由泳。他的長腿在水裡格外靈活,手臂伸出的角度恰到好處,簡直像游泳王子,他游得很快,不過多久就追上了丁丁。徐凱和丁丁並行時,突然伸出一條腿,對著丁丁的屁股就是一腳,優雅地將丁丁踹翻了。丁丁在水裡撲騰了兩下站起來,看到的是徐凱好看又溫文爾雅的臉,對他說:“不好意思失手了。”
  丁丁沒法發作,況且被踢的是屁股,用力控制得當,除了在水裡翻了個身,喝了口水,沒半點損傷,只好說沒關係。
  徐凱游回去,和李想擊掌,兩人都笑了。銷售部成員那兒傳來一片掌聲。
  
  笑着笑着,李想想起徐凱說的話,不要欺負我家老婆,我會報仇的。徐凱還在看他身上那塊紅印子褪了沒。李想看著徐凱認真的臉,心疼的神情,有些發愣。堂堂銷售部老大,卻做了這麼幼稚的事兒,故意把別人給踢了,只因為…我在泳池裡被他踹翻。只不過是被踢了一腳…而說不痛確實是騙人的……
  這些年一個人熬過的病痛,忍受的委屈,原本並不覺得什麼…只是現在看著徐凱,卻覺得,經歷那些孤獨苦悶,似乎都是為了等待這樣的一個人,他會關心我,心疼我,為我打抱不平,把老天漏給我的所有愛都補回來……
  似乎是看到李想的失神,徐凱問他:“很痛嗎?”
  李想終於沒有否認:“痛。”
  
作者有話要說:  




☆、第24章

  
  聽到李想那聲“痛”的同時,徐凱的眉頭緊緊皺起。不知怎麼的,李想特想伸手去撫平他眉間那道深痕。
  
  李想是游泳菜鳥,動作慢躲不開,太容易被人踹了,徐凱沒讓他再下水。強調自己沒事,將徐凱送回泳池中後,李想坐在泳池邊上的躺椅上,愉快地喝果汁,看著他們游。每個人的動作都不同,即使是使用同一種泳姿。而徐凱無意是裡面動作最標準,姿態最好看的,李想覺得很自豪。
  
  喝着果汁,李想聽到泳池邊上欒苗和丁丁的談話。欒苗說:丁丁,你放心,我也答應會幫你報仇,你等着我,我游泳可好了,我用蝶泳去踹他!
  丁丁點頭,兄弟你小心點。
  李想叫住要跳進水裡的欒苗:“我替我老闆說對不起啊,他這人就是護短,別介意,下次請你和丁丁吃飯。”
  欒苗回頭,張大了嘴巴:“他就是Kane Xu?”
  李想點頭:“對呀,你不知道嗎?”看他的神情一定是被嚇到了,欒苗這人倍兒精,從不敢得罪級別比他大的人。
  丁丁催促欒苗:“阿哥你們在聊什麼呀?你趕緊去呀!”
  欒苗應了一聲向前游去,果然用了蝶泳,像一條魚一樣在水中跳上跳下。他追着徐凱游到底,又追着徐凱游回來。徐凱停下休息,欒苗也停下,露出兩排牙笑:“你游得真好!”徐凱回了一聲謝謝又朝對岸游去。
  丁丁看著徐凱的背影,對欒苗翻白眼,欒苗說:“我這不是追不上麼,人家腿長我腿短!”
  李想在一邊看戲,樂得不行,估計是被徐凱傳染了,他也開始腹黑起來。
  
  游累了,大家商量着要不要找家飯店吃一頓再去KTV唱歌。徐凱拉起李想的手說:“我們小兩口就回家了。”同事們見他們上了同一輛車,對他們揮手告別,說這兩人可真逗,演得像真的一樣,徐凱今天那一腳踢得真好真帥氣,又說可惜了本來還想聽聽徐凱唱歌怎樣。
  
  李想在車上嘆氣,我也想去唱歌啊,為啥不去呢?徐凱開着車,說還是帶你去醫院看看。李想趕緊說不用了真沒事兒,但坳不過徐凱,於是真去了醫院。掛號看病花了兩個小時,結果確實是沒事兒,會有淤青而已,熱敷即可。
  徐凱將李想送回家,做了點菜,兩人一起吃了晚飯後徐凱又將碗洗了。接着去浴室拿毛巾給李想熱敷,發現他的牙刷還在李想的牙杯裡插着。
  
  李想掀開上衣,露出整個肚皮,側着身。滾燙的毛巾碰到皮膚的時候他輕輕顫了一下,接着覺得無比的溫暖,徐凱的動作很輕,很柔,讓他覺得很舒服,眼皮也開始打架。迷迷糊糊中他聽到徐凱的聲音:“我先回去了,睡前別忘了刷牙。”他應了一聲,朦朦朧朧聽到關門聲,又閉上了眼睛。
  果然忘了刷牙。
  
  自半年評估結束後,辦公室喜洋洋的氣氛蕩然無存,大家又投入做不完的工作中,迎接一個又一個新的挑戰。李想的工作也忙碌起來,他已經連着三週都出差了,雙休日都在外地度過。幸好結果比較盡人意,已經有兩家公司願意和他洽淡新合同,只要談成,他這個月的獎金就會比較可觀。他忙成這樣,徐凱自然不會閒着,開不完的會,還有個會去美國開。從美國回來,徐凱給大家帶了禮物,一人一隻護手霜,女同事可以自己用,男同事可以送老婆或女友。給李想的自然不止一支護手霜,還給他買了兩套休閒風格的衣服,額…還有幾條花褲衩。徐凱說,這是夏威夷風格,覺得李想會喜歡,還說自己也買了幾條,可以和他配成情侶款。李想拿着那幾條花褲衩又覺得無奈又覺得好笑,但徐凱說對了,他還真挺喜歡的,回家洗後就穿了。
  
  有天下班了,李想卻還在打電話,對方是個很重要的客戶,偏偏下班時間來電話,似乎他自己不用下班一樣。李想看著時間着急,卻又不願意掛斷這個電話。
  辦公室的人陸陸續續都走了,電話裡的客戶才意識到時間晚了,說哎呀這麼晚了我得趕緊下班,明兒再和你談。李想終於能掛斷了電話。
  抓緊時間上了個廁所,李想也不坐電梯,直接跑下了辦公樓,氣喘吁吁地奔上了班車,一看班車上掛的鐘,已經五點十三分,距離開車時間只剩兩分鐘,終於趕上了。
  喘着氣向前走,尋找徐凱的身影。一條胳膊攔在身前,是他的舊班車搭子,IT男小馬。小馬責怪地說:“怎麼打你電話都不接?打了三個了都,急死我了,還以為你趕不上班車了!”
  “啊?電話?”李想一邊掏着衣袋一邊說:“我沒聽到鈴聲啊…”又開始翻包,還是沒找到手機。
  
  這時薇薇安踏上了班車,遞給李想一個東西,李想一看是他的手機,連忙道謝。
  薇薇安擺手:“追上你太好了!我在加班呢,一直聽到誰的手機在響,還不停地震,吵死了。走過去一看是你的手機,就趕緊給你送來…這一路上還是有電話一直來,都是是兩個號碼打過來的,名字都聽奇怪,嗯… ‘IT民工’—‘大腿’—‘IT民工’—‘大腿’的,這都什麼破名字呀!”說完這些,薇薇安在班車發動前下車了。
  
  李想站在原地風中凌亂,雖然沒有風,他的心凌亂了……
  小馬一臉陰沉地看著他:“我在你心裡特麼的就是民工啊…”接着他又莫名其妙地笑了:“大腿是誰呀?比我的名字還難聽!”
  徐凱就坐在小馬往後兩排的對面位置,小馬轉頭叫他:“喂喂,你和李想熟,你知道大腿是誰嗎?是不是露大腿的辣妹啊?”
  徐凱轉過頭看窗,冷冷道:“我不知道。”
  
  小馬覺得無趣,一會兒放過了這個話題。李想坐到徐凱邊上,用胳膊肘推他:“生氣了?”
  徐凱鄭重地點頭。
  李想點開手機,“我幫你把備註名改了不行嗎?”
  徐凱看著他的屏幕,表示要監督:“改成老公。”
  “不行,我是老公。”
  “那…改成‘最愛的人’。”
  “太肉麻…還不如叫優樂美!”
  徐凱黑線:“不行。”
  最後兩人商量結果是改成“親愛的”,不容易暴露又肉麻,肉麻程度還能接受。徐凱看著李想改完才作罷。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回家後李想拿出手機,在“親愛的”後面,還是加上了“大腿”兩字。
  
作者有話要說:  




☆、第25章

  八月底是H公司一年一度體檢的日子。體檢的地點和去年一樣,在市中心一條偏僻難找的馬路上,一幢高30層的大樓,在9樓。
  體檢項目無非是測量身高體重,心跳血壓,驗血,B超,五官科等。員工只需人到,其他都由體檢機構安排,你要去的下一個科室都給你安排到位,電子顯示屏上列出你的排隊號。就這麼簡單的一個過程,李想還是不負眾望地鬧了笑話。
  
  B超室是排隊最多的科室,外面放的兩排長椅都坐滿了人,電子屏上的等待名單也格外長,列滿了屏幕。B超室的門開開關關,人進進出出,有的人一臉輕鬆地出來,有的人卻皺着眉頭嘆氣。嘆氣的姑娘們,會走到飲水機前,倒滿滿一杯溫水,一口氣咕嚕咕嚕地喝下肚。未婚的姑娘照子宮附件,必須喝大量的水,讓尿液充盈,而人生三急,有時急不出來。
  
  李想焦急地看著電子屏上的等待名單,他還排在倒數第二個,又觀察邊上苦着臉喝水的姑娘,摸摸肚子,站了起來——走向飲水機,倒水,一杯下肚。一會兒又去倒了一杯,仰頭喝完。如此往複,短短十分鐘喝了五杯。
  終於B超室的門開了,護士的聲音傳來:“李想先生,請進。”
  李想站起來,猶豫道:“我還沒準備好。”
  護士招呼下一位:“那鐘浩先生,您先來。”
  鐘浩出來的時候,護士小姐又叫李想:“李想先生,您準備好了嗎?”
  李想手按腹部:“我想問下,到底要喝多少水?”
  護士一臉疑惑:“什麼?”
  李想道:“做B超到底要喝多少水?我都喝了五杯了還不沒尿意!”
  護士的臉憋紅了:“您是男的喝什麼水?”
  李想激動道:“不喝水照不出來啊!邊上的小姑娘說的。”
  邊上的小姑娘羞紅了臉,其他人則哄笑起來。只有未婚的小姑娘做子宮附件B超才需要喝水,李想哪裡來的子宮,卻喝了那麼多水。
  
  李想紅着臉從B超室出來,迎接他的還是笑聲,接着發現等在外面的徐凱又一次裝不認識他,真是個叛徒。走過去踢了他一腳:“你事先知道男人做B超不用喝水嗎?”
  徐凱說:“知道,這是常識。”
  “媽蛋,那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害我喝了那麼多水,撐死了!”肚子已經鼓起,圓圓的。
  “我以為你口渴…”徐凱讓他坐下:“撐的話我幫你揉肚子。”
  “免了…”李想護住肚子:“碰一下就要爆了。”
  
  從一般檢查室出來的時候,李想情緒不太好,少有的沒精打采。正好被薇薇安撞見,薇薇安問他怎麼了,是什麼檢查結果不好嗎?李想眼神閃爍:“沒,沒什麼…”薇薇安追問下,才聽李想說:“我的體重比原來足足重了兩斤半,水喝多了…”
  薇薇安笑說:“大男人怕啥胖呀,我才慘,今年比去年又瘦了五斤,體重都下80了。”李想看她確實瘦得快飛走了,點頭:“你是要多吃點,再下去要變魯迅了。”
  “魯迅?”薇薇安沒理解他的思維,卻聽李想說:“語文課本裡不是說魯迅最後骨瘦如柴只有七十幾斤嘛。”
  薇薇安的嘴角抽搐:“那是他死的時候…”
  李想欲言又止:“其實…我…哎,不說了。”
  薇薇安還現在魯迅相關的沉思中,想著自己是不是也要屎了,沒接他的話。
  
  體檢結束不過上午十點半,部門裡的同事說不如去玩桌游,一拍即合,帥凱文立馬在手機上搜索到最近的桌游店,做好預約。從體檢中心出發,到桌游那兒不過三站地鐵。
  剛進了地鐵李想就捂着肚子滿地找廁所,終於在地鐵站裡找到,衝了進去。上廁所的時候,大家一起等他,錯過了一輛地鐵。李想一臉輕鬆地出來,看到的是大家不耐煩的臉,但這並不影響他剛剛釋放的好心情。
  可好心情並未持續多久,剛下了地鐵李想又開始找廁所:“哎呦喂,又來了,我不行了!”
  凱文說他:“李想你尿頻啊?”
  李想秀氣的眉毛皺成一團:“體檢喝了五杯水,之前一點感覺都沒,現在全線崩潰。剛才上廁所只放了一杯下來,肚子裡還有四杯呢!“
  凱文“噗”了一聲:“你還算得出啊,喝五杯就上五次廁所?”
  李想點頭:“是呀!”
  薇薇安毒舌道:“上那麼多次廁所,你該不會腎虧吧!”
  李想眼角上揚,想了一會兒道:“有可能。”
  接着世界安靜了,沒有人繼續這個話題,如果有配樂的話,就是一排烏鴉飛過的聲音。
  
  在到達桌游店之前,李想找了一個廁所解決了急事兒。到了桌游店後,他在一個半小時內,又上了三次廁所,果然如他說的,一共上了五次,帥凱文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當天參加桌游的人,正好擠着圍了一個方桌。先叫了披薩外賣,吃飽了才開始遊戲。
  
  第一個遊戲是《一愚驚人》,即兩到三人組成一組,每組用一個顏色的棋子代表隊伍,像走飛行棋一樣先到終點的人勝利。篩子卻不是你可以走的步數,上面畫了不同的形狀,代表:動作、語言、唇語、繪畫、搶答和抽獎。每次隨機抽取一張紙牌,上面有對應的題目,再擲篩子,規定表達方式,由一名隊友用相應表達方式來表達紙牌上的內容,讓其他隊友猜其內容,在一個沙漏的規定時間內,猜對則該隊得一份,棋向前一步,答錯則不能移動。搶答情境下所有隊伍都可以參與答題,而抽獎則代表再擲一次篩子。
  規則很簡單,答對卻不容易。
  
  徐凱,李想和小林一隊;帥凱文,任經理和乞丐小王子一隊;薇薇安和另外兩個姑娘一隊。剩下兩個男同事一隊;一共四隊。
  帥凱文抽到了動作表達,他先筆畫了四,代表四個字,接着開始形容他抽到的題目:他左手抓着什麼,右手似刀,從右切刀左,接着翹起了蘭花指,又雙手向外撒些什麼——整個動作完結。
  任經理猜:“滿漢全席!”帥凱文搖頭。小王子猜:“殺人如麻”還是不對。沙漏裡的沙見底,還是沒人才對,失敗。凱文嘆了一口氣說:“答案是:東方不敗。”大家噴了出來,原來剛才他是在揮刀自宮啊,而撒東西的動作則是在拋繡花針。
  有人說,凱文啊,就看到你在切東西,怎麼知道你切的是那啥呢?李想靈光一閃說,我知道了,凱文要是你在你的動作前加上一個尿尿的動作,大家應該就懂了!大家想像了一下,紛紛點頭。
  
  這個遊戲,徐凱與李想的隊伍的分數最高,他們的紅色棋子遙遙領先。沒小林什麼事兒,得分的是徐凱和李想兩人,而且得分有些匪夷所思,大家看了都想,這都行啊……
  
  徐凱抽到動作表達,他伸出三根手指表示三個字,站起來做了射箭的動作,接着坐下,算是完成動作。大家都一臉狐疑,他在做什麼?就這麼結束了?這麼短的動作…在徐凱做第二遍動作時,李想一拍桌子:“射手座!”
  徐凱萬年不變的撲克臉:“對。”
  大家黑線。
  
  李想抽到繪畫,他拿起鉛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畫起來:先是在左邊畫了一幢房子,房子只有一扇窗戶一個門,房頂上則畫了一面國旗,房前畫了像蚊香一樣的圈圈,一共三層;中間畫了一條內褲,內褲上是一個左右不對稱的蝴蝶結;右邊畫了一個球拍,球拍上歪歪扭扭地橫線豎線,像是破了洞的一樣…
  徐凱看了一會兒淡淡道:“校內網。”
  李想與他拍手:“耶!”
  大家驚呆,這都能答對?有人問:“李想你解釋一下,你畫的是個啥?”
  李想撓頭:“左邊畫的是個學校代表‘校’,中間是內褲就是‘內’字,右邊是個網球拍代表‘網’。”
  “好吧,你說內褲,球拍的網還勉強接受…你畫的學校前面的蚊香是什麼?”
  “操場呀!”
  “……”
  
  徐凱隊伍贏得勝利的最後一步棋,是李想抽到表演,徐凱和小林猜。不巧的是,李想擲到了搶答,大家虎視眈眈地盯着他們,不想讓他們就此贏了筆袋。接着李想又擲到了口頭描述,這是最容易被別人搶答成功的方式。
  李想看了看手中的題目,是“八仙過海”。只能用只有隊友知道的語言來描述,才能只讓隊友猜對,不被別對搶險。
  想了一會兒,李想開始描述:“一共四個字。第一個字,我說過有種冰淇淋我不喜歡吃,但是因為覺得貴所以我吃光了,是冰淇淋牌子開頭的那個字;第二個字,是我喜歡吃的一種膨化食品的最後一個字,最近店裡都買不到,去淘寶買的;第三個字,上次電視裡看到金庸的一部電視劇,我的女神的另一半的名字第二個字;第四個字,我想明年請假去哪個地方玩,那裡是一片那啥。”
  大家聽得雲裡霧裡,這不是自殺嘛,即寧可自己人答不出,也不讓別人回答。這時徐凱開口:“八仙過海。”
  大家凝神靜氣,轉頭看李想。李想將手裡的紙牌一翻,上面赫然寫了一模一樣的四個字,就這麼贏得了遊戲。
  大家目瞪口呆,求解析,結果徐凱不說,李想也不肯說,只露出亮閃閃的白牙笑。只有他們知道,剛才李想說的是“八喜”,“浪味仙”,“楊過”,“大海”。
  兩人這天並未穿情侶裝,卻比誰都像情侶,默契十足。
  
  第二個遊戲是狼人。李想總是搶着當警長,接着冤枉好人,把好人一個一個冤死了。最後大家剝奪他警長權利終身,並且一早就開始殺他。於是李想一度成為做早死的人,一般在前三輪就被結果了。
  讓倖存的人發表言論,帥凱文說的是:“聽聲音,我覺得是對面的人殺的李想。”薇薇安則是:“反正不是我殺的。”任經理:“我已經死了。”到了徐凱,他慢慢地說:“我不殺李想。”李想聽著,心裡暖暖的,想還是徐凱對我好,其他人老殺我。
  徐凱一路貫徹了這不殺李想的原則,當有角色的時候還救他,又是給他解藥又是保他的命,大家都已經相信,徐凱對李想絶對的護犢子。
  最後一盤,李想意外地活到了很後面,最後只剩下四個人——徐凱,李想,薇薇安和帥凱文。天黑了,天又亮了,李想死了。
  剩下徐凱,薇薇安和帥凱文面面相窺,開始陳述:
  薇薇安:“我是女巫,所以狼人不是徐凱就是凱文。”
  徐凱:“我不殺李想。”
  凱文:“真的不是我,我是平民,那兇手一定是薇薇安!”
  薇薇安皺了皺鼻子:“說我是殺手的一定不是好人,老大,就是他,凱文是狼人!”
  徐凱思考了一會兒:“我相信你。”
  於是帥凱文被投死了,神父說:“狼人贏了。”
  大家沒搞清狀況,徐凱淡淡道:“我是狼人。”
  “耶!老大贏啦!”李想笑着和他拍手,然後反應過來:“丫的是你殺我?”
  徐凱點頭。
  不知為什麼,李想很生氣,轉過頭去不再理他。好一會兒李想冷靜了,覺得自己挺可笑,不就是個遊戲嘛,怎麼就生氣了呢,想到這裡才恢復了平常狀態,和徐凱有說有笑起來。
  
  一天活動結束,同事們盡興而歸。徐凱送李想回家的路上說:“以後真不殺你。”李想笑着說“沒事,你殺吧,玩遊戲才好玩。”徐凱說“好”。這“好”字一出來,李想還是覺得心裡悶悶的,不知是什麼情緒。
作者有話要說:  




☆、第26章

  時間飛逝,轉眼已經秋天。而三個月的試用期也悄悄過去,李想和徐凱都對此選擇性失憶,無人提及。
  
  十月上旬的時候,李想參加了初中聚會。距離上次已是八年,那時大家還在唸書,李想的臉上還長着青春痘,和哥們喝着啤酒,說著美好的未來,似乎美好肯定會來。
  
  八年後的今天,聚會地點在某重慶火鍋店,李想的青春痘沒了,臉長開了一些,其他,並未什麼變化。他準時進了包廂,已有幾人入座,他用了一會兒才認出每個人是誰。陳成穿著西裝褲和襯衫,鑲着金邊的眼鏡架在耳朵上,老道地和他打招呼:“呦這不是李想麼,好久不見!我看你一點兒都沒變!”李想打着哈哈,才想起他是誰,陳成以前坐在第一排,小小的個子,羞答答的性格,和女生說話就會臉紅。如今的他,和誰都熟的樣子,已不是當年那個小男生。
  
  大約半個小時,同學們陸陸續續到了,包廂的兩桌坐滿了人,而也只有全班人數的一半,另一半不是失去聯絡了,就是沒空來不了。
  女生們已經不是當年的醜小鴨,她們畫着精緻的妝,挎着幾千幾萬一隻的皮包,踩上了高跟鞋,進門的時候發出好聽的噠噠聲。少女的影子從她們身上漸漸消去,她們成為了女人。班長丁菲進了銀行工作,她埋怨着工作繁忙,沒時間陪男朋友。吳青青在初中時代每天上課遲到,如今則是一副貴婦的樣子,她拍着桌子:“嘿!明年春天我結婚,大家一定要來啊!”邊上的姑娘笑她:“你男朋友這麼有錢,不用我們給紅包了吧!”這時外號無眉道長的沈國慶自嘲:“像你們女的就好了,嫁個有錢人什麼都不用愁。我正準備買婚房可愁死了,貸款不知道貸得出來麼…班長,你一會兒和我好好談談,我找你貸款!”
  火鍋麻辣辣的,冒着熱氣,起泡咕嚕咕嚕地朝上翻滾。李想燙了一片羊肉吃了,嘴唇也火辣辣起來。包廂裡鬧作一團,大家都有自己的故事,大聲地說話,大聲地笑。大家都變了……原本的班級,每個人都不同,長得不同,性格不同,什麼都不同…而現在,女同學燙着類似的捲髮,畫着雪白的妝,說著類似的故事,男生們一邊哭窮一邊說自己的工資才兩萬…大家的表情相似,說話的語氣都漸漸相同起來,每個人都健談豪邁。
  
  似乎是感覺到了李想的沉默,組織人張程強叫他:“李想你怎麼不說話呢?”
  李想笑笑:“我吃著呢。”
  張程強卻不肯放過他:“別光吃啊,說說你怎麼樣了,有女朋友了嗎?”
  李想搖頭,腦海浮現出徐凱好看的臉。
  “喂,兄弟沒事兒,哥給你介紹妹子嘿。你工作怎樣?都沒聽你說過。”說的是安慰的話,眼神卻露出笑意,似乎看到他還打着光棍很高興。
  “我啊,也就那樣兒…現在當銷售呢,混日子。”李想撓臉不好意思道。
  “哪兒當銷售啊?”
  李想明顯看到了他眼中的輕視,老實回答道“H公司。”
  對方聽說過H公司,眼中又是失望又是羡慕:“H公司好啊,你別謙虛了,工資至少得兩萬吧?我乾死幹活的,也就一萬五…”
  李想尷尬道:“沒那麼高,沒那麼高…”聽到李想的回應後,那人特高興的樣子,李想覺得不是個滋味。從前唸書攀比成績,如今就比收入老婆,還不如以前高級。
  這時邊上一男同學插了進來:“我也當銷售呢,賣奔馳,你們有人要麼,我給你們打折!李想你要奔馳嗎?”
  李想搖頭,接着話題被其他人搶走。可笑的是,飯桌上的每一句話,似乎都離不開錢,就連說自己男女朋友都一樣,一定要帶點什麼值錢的東西出來。而李想的窮酸樣,讓他徹底被輕視了,被冷落在一邊,只有找存在感時才找他聊上兩句。心情很down,一種被人踩在腳下,無力掙扎的感覺。
  
  手機震了,是徐凱來的短消息:“聚會好玩嗎?”
  李想露出微笑,馬上回覆:“無聊。”看到徐凱的短信,似乎週遭都安靜起來,其他人的是是非非也與他無關。
  一會兒又來一條:“怎麼了不高興?”
  李想回覆道:“談不上不高興,只是聚會變成炫富大會了,沒勁。”
  徐凱回了一條“我來救你”後就沒了消息,李想問他什麼意思也沒回。
  
  李想的舌頭辣得快沒知覺的時候,包廂的門被推開,門開得很急,鬧哄哄的包廂幾乎是剎那間安靜下來,大家齊刷刷地向門口看去。一個身材頎長,面孔如電影明星般好看的男子出現在了門口,這人自然就是徐凱。李想又是歡喜又是擔憂,他究竟想幹什麼?
  
  徐凱徑直走向李想,在李想心臟停頓前向他微微鞠了一躬,聲音冷清好聽:“老闆,時間到了,請和我離開。”
  李想愣了兩秒,才配合地“哦…”了一聲。他站起來,跟在徐凱身後和他一起走出去。徐凱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對不起老闆,您其他的車還在保養中,今天開了最破的那輛,希望您不要介意。”
  李想心裡已經樂開了花,面上卻不露絲毫,踮起腳尖拍徐凱的肩:“不介意不介意,小徐子你做得不錯。”
  徐凱退出房間的時候留下一句:“您的車就停在樓下。”
  
  兩人離開時,整個包廂都安靜了,片刻,所有人都站起來走到床邊向外看。李想果然鑽進了一輛黑色轎車裡,徐凱在駕駛座,儼然一副司機的樣子。那賣車的同事一驚一乍道:“奔馳S600!怪不得不買呢,原來都有了…”
  幾乎是同時,所有人都問:“這車多少錢?”
  “兩百多萬。”
  “哇!”“我靠!”“我去…”一片。
  接着有人說:“李想還沒給飯錢呢!”
  
  在徐凱車裡的李想,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揉着痠痛的腹肌,笑出了眼淚:“我靠你太有才了!我那幫同學估計都傻眼了!”
  徐凱在開車:“老闆我們去哪裡?”還在演戲。
  李想看著窗外,想了一會兒沒注意:“隨便。”
  “去看電影吧。”
  
  臨時去的電影院,只買到了一部美國大片的票子。放映廳裡的人不多,三三兩兩分得挺開,上座率不到一半。
  螢幕上演着高電腦科技的爆炸場面,美國式英雄男主拯救世界。李想卻一丁點兒都沒看進去,同學們的笑臉在他的腦海回放,他們說的話似乎近在耳邊——我明年想跳槽,我女朋友一定要買XX區的房,小馬已經結婚了,我天天加班,我工資才一萬五……
  不知何時,一起長大的同伴們已經趨步向前,他們已經成為了社會人,成熟而圓滑,為了生存摸爬滾打。而自己,時間似乎停留在了上一次聚會,從沒考慮過將來,只是隨性而活…想大家所說,一點兒沒變。看到了和同學們的差距,李想突然覺得很恐懼,又怕自己落後太多,又覺得物是人非,一切都輸給時間。
  就這麼渾渾噩噩,電影終場。
  
  電影散場往回走的路上,李想對徐凱說:“我心裡有點難過,覺得大家都變了,就我沒變。”
  徐凱揉他的亂毛:“不變不是挺好。”
  李想沉默了一會兒:“你不懂。”
  徐凱停下了他的動作,欲拉李想上車:“現在還來得及,我帶你去買衣服。”
  “買衣服?”李想不解。
  “挑貴的買,我有錢。”
  李想這才懂了他的意思,徐凱是覺得他穿得太窮酸,所以被人看不起。但徐凱的這番好意只讓他覺得胸口堵着一口氣:“我不需要買衣服。”
  “走吧,我買單。”
  “不是誰買單的問題——我自己也可以買,我也賺錢的。問題是,為什麼要買衣服?我不覺得我要買衣服。如果是你要買的話,我可以陪你。”
  徐凱捏着李想灰色衛衣的衣角,好看的眼睛眯着:“這衣服穿了很多年了吧,太舊了,我們去買新的,幫你買。”
  要是這事兒擱在從前,李想肯定會反拉徐凱的袖子,拖着他去商店說不許抵賴,但這晚上李想太過壓抑,忍住的情緒頻臨決堤。他像是撣灰一樣地拍掉了徐凱的手。
  “不好意思這件衣服我特別喜歡…你們能不能別老是只想著這些?難道一定要有錢…一定要穿名牌才是人嗎?”難道沒有錢,就一定是不幸福嗎…像我這樣的人,在有錢人眼裡,算什麼?其實只是想有人認可這樣的我,普通的我,貧窮的我。
  徐凱沒預料到他的突然爆發,只淡淡地問:“你不喜歡?”
  問的是你不喜歡去買衣服嗎,李想卻理解錯了:“喜歡!我可喜歡錢了!反正我都沒有!”
  徐凱安靜地看著他:“你冷靜點兒。”
  突然覺得徐凱一絲不苟的臉很討厭,為什麼就不能安慰我一下…“你以為你是瓊瑤男主啊?冷靜我靠,讓我冷靜!我哪裡不冷靜了?”負面情緒噴湧而出,李想知道自己在找茬,卻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你確實可以冷靜,從小含着金勺子長大,進最好的學校,最好的公司,年紀這麼輕就當總監。你又怎麼懂我這種在底層的人?”
  徐凱沉默不語。
  李想看著他一身的一線品牌,不可抑制地開始仇富,悶悶地問:“那我問你,為什麼要幫我買衣服?”
  徐凱安靜了幾秒鐘:“我只是…”
  徐凱比他高,看他的時候不免居高臨下,李想看不清他的表情,腦海裡滿是一張張臉,輕視他的數不清的臉:“你只是和其他人一樣,看不起我是不是?”
  小心地看著他,徐凱沒有開口,李想只把這沉默當成默認:“沒想到連你都這樣…我們果然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徐凱伸手抱住他:“我只是…”,他突然摟緊,一張好看的臉壓下來,有些粗暴地撬開他的嘴…
  
  一聽見“買衣服”三個字,李想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接着又被抱緊,徐凱用力甚大,勒得他手臂生疼,最後還一聲不吭地親了下來!這傢伙怎麼這樣,什麼時候都想著這麼色的事情呢!李想狠狠踩了徐凱一腳,同時下嘴咬了徐凱的嘴唇,用力將他推開:“滾開!”罵完覺得不過癮又加了一句:“三個月都過了別對我動手動腳你個變態!”
  徐凱被李想推了一個踉蹌,抱他的動作還僵在空中,這是李想第一次見到他這麼受傷的眼神,他慢慢地問:“你的意思是要和我分開嗎?”
  對於他的反應李想有些吃驚,有些恍惚地,卻還是強硬地回答:“對。”
  徐凱的聲音很冷:“你再考慮一下…如果你一定要分開,我以後..再也不會靠近你,勉強你…我會從你的生活中徹底消失。”
  李想覺得很委屈,明明是他心情不好需要安慰,徐凱不但不給予安慰,還要以分手威脅,鬼使神差地回答:“不用考慮了,見你個鬼去吧!”
  時間停頓了幾秒鐘,卻像是過了幾小時,李想覺得風吹得他有些冷。
  “你有沒有喜歡過我?”徐凱的聲音難得一見的有些溫柔。
  李想心虛地將臉扭到一邊,不作回答。徐凱卻沒有想過,這種情況下,李想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說有,即使他心裡喜歡。
  徐凱的眼裡霧氣溢出,片刻他整理情緒,又是一張冰山臉:“我送你回家。”
  李想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不用了。”
  片刻,一陣引擎聲,徐凱的車從他身邊飛馳而過,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更亂了。
  
  汽車的影子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掩入夜色中。
  李想看著無邊的黑夜,嘆了口氣。天上的星星不多,零零散散的幾顆,失了色一般,灰濛蒙沒有光亮。心情糟透了……先是被同學打擊,又是被徐凱打擊…好吧,是自己不好,明明是生同學的氣,生自己的氣,卻對他發脾氣…徐凱他哪裡有錯,只不過是想給他買衣服,還專程趕來給他解圍。但是…但是他不是那個意思…徐凱怎麼就覺得他是要分手呢?
  越想越覺得委屈,但徐凱好看的臉卻一直在腦海浮現,真是討厭!為什麼會有這麼受傷的眼神?我真不是那個意思…但你怎麼可以說出從此消失這種話呢,我也很難過啊。
  
  “阿嚏!”李想將衛衣的拉鏈又拉得高些:“媽蛋好冷!” 那件衣服…李想低頭看著身上舊得發白的衛衣,那可是他媽媽送他的禮物,怎麼可以丟掉買新的呢。
  
  夜間電影散場,已經沒有地鐵,李想招手攔出租車。
  好吧,分手就分手!你要消失就讓你消失…有什麼了不起?本來就是你一廂情願地靠過來的,又不是我求着你。我缺了誰不行?反正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27章

  第二天醒來,李想覺得嗓子疼,鼻子塞,眼睛酸,整個人沒精神,似乎昨晚吹風感冒了。天開始轉冷,如果吃上一頓火鍋的話…打開手機,意外的沒有任何消息提示,平時每天都會有那麼一條,雖然只是兩個字——早安。
  似乎,和外界的交集…斷了一般。雖然,以前也是那樣…但是怎麼就覺得這麼失落呢。
  
  下了樓,家門口沒有了那輛自行車。
  那輛藍色的自行車,已經不再發亮,輪子的鋼筋已經生鏽,有時李想坐上去,一邊騎車就一邊咯吱作響,李想說過:你再吵就把你還掉!現在看不到了,卻有些想念,漏氣的後胎,不知道打好氣了沒。
  
  一個人慢慢走到車站,班車點一個人都沒有。李想看著來時的路,卻沒有看到任何熟悉的身影。紅色的班車來了,停下。李想踩着台階上去,點開通訊錄,看著“親愛的大腿”,猶豫了一會兒,直到屏幕黑了也沒有發出消息。他,大概不會再坐班車了吧……
  徐凱他,似乎真的努力從他生活中消失。
  這個人,從來說一不二,當時那麼認真地和他在一起,現在又那麼認真地和他分開。就算生氣了,分開了,也可以坐班車啊,難道真的連見一面,看一眼都覺得負擔麼。
  
  小馬向他招手:“你老闆呢?”
  李想在他邊上坐下,眉眼低垂:“我不知道。”
  小馬笑得樂呵呵地:“他不坐班車挺好,一老闆蹭班車給人壓力多大啊是不是!這樣你和可以和我一起坐了,是不很開心啊?”
  是不是很開心?曾近確實一度討厭和徐凱一起坐班車,老闆什麼的,離得越來越遠才好,怕他懼他敬他……但現在見不到他,卻一點都沒覺得開心。
  徐凱,他現在在做什麼?是自己開車上班了嗎?走了哪條路?會不會堵車?吃了早飯沒?
  
  小馬見李想發愣,拍了他一下:“喂,和你說話呢!沒睡好嗎?早飯吃了沒?今天沒人幫你帶早飯了。”
  李想這才想起,對呀,我的早飯!肚子果然是餓的,之前全然不覺。好想吃蛋餅,熱騰騰的的,夾着脆餅,裹着甜醬的蛋餅。這是徐凱經常吃的,他似乎很喜歡吃脆餅。今天他是也買了蛋餅呢,還是自己做了三明治?他做的三明治其實挺好吃的,蛋是流黃的,燻肉很香,好想吃。
  
  難得的,李想在班車上沒有睡着。像是缺了什麼一樣,不願睡去。其實仔細想想,徐凱真的很好用,會給自己發短信問好,會騎車載人,會開車,會燒飯,會游泳,會發工資,對自己好,還長得好看。
  像他這種人,高高在上的人,為什麼就會對自己好呢?李想看著車窗上印着的自己的影子,和徐凱比起來,實在太過普通,我有什麼好?徐凱應該也意識到了吧,所以會回到原本的生活,與他劃清界限,連班車都不坐了。
  但或許,徐凱只是一時生氣呢?或許一會兒我們還可以和好?像昨天以前一樣…如果可以和好,我再也不嫌棄他是個男人了,反正他長得比女人還好看。
  
  帶著一絲僥倖心理,李想奔進了辦公樓。
  徐凱已經到了,他辦公室的門開着。李想放下包,刻意從他辦公室門前路過,餘光看到徐凱坐在電腦前,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叫住自己。李想來來回回走了幾次,終於徐凱從辦公室走出。
  李想的心跳得很快,圓圓的眼睛看向他,期待徐凱和他至少打個招呼,說一句早上好。
  徐凱卻只是神色平常地掃了他一眼,聲音冷冰冰沒有溫度:“有事?”
  李想幾乎是僵在當場,他已經太久見過徐凱用這種眼神看他,沒聽過他這麼冷的聲音,就像是對陌生人一樣。似乎回到了他們第一次在辦公室門口的對話,當時徐凱還只是陌生人,見他在辦公室外偷看,冷冷地問他:有什麼事。
  李想的嘴角微動,勉強說出“沒事…”
  徐凱拿着杯子越開他向前走去,冰冷的聲音傳來:
  “沒事就讓開。“
  
  五個字,像冰錐一樣,一字一字地砸在了心上。李想覺得自己在徐凱眼裡一定特別糗,落荒而逃。
  回到座位,無心工作。李想平時話很多,叨叨叨個不停,這下突然不說話了,邊上的帥凱文都覺得異樣問他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李想咳嗽一聲說感冒了。
  
  午飯也沒和徐凱一起吃。徐凱和他的交集似乎只剩下了工作,徐凱仍然是他的頂頭上司。開會的時候,徐凱也沒和他有多少交流,只是冷淡地提醒:“李想上個季度的銷售報表還沒交,最晚明天上午交上來。”
  好吧,我回去加班。不過是分手,不用工作也針對我吧!李想覺得生氣,像是被完全背叛丟棄一般的氣急敗壞。出了會議室,他握住帥凱文的手:“兄弟你手裡的妹子不是很多麼,都介紹給我吧!天涯何處無芳草,我也要找軟妹子!”
  說完這句話,發現徐凱正好出現在了不遠處,向他很快地看了一眼,眼色陰沉。李想的心也跟着一沉。這下,是怎麼都沒有希望和好了吧。
  
  回到家,李想開始加班做報表。一串一串的數字看得他頭暈,一會兒數字似乎都跳了起來,嘲笑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知好歹活該被甩。明明是我說分手的好麼!
  半夜太累了,李想去浴室洗了把臉,冰涼的水澆在臉上,精神終於恢復了一點。用毛巾擦臉,不小心拿錯了毛巾,那是徐凱用的。李想用力地嗅嗅,上面似乎還留有徐凱的味道。
  牙杯裡,還躺着徐凱的牙刷。李想抓起牙刷,走到垃圾桶邊上時又猶豫了,慢慢走回去,將牙刷放好。
  
  這個晚上,李想加了一夜的班。他發現自己並沒有感冒,那並不是感冒,而是一種叫想念和捨不得的東西。雖然只是過了一天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  




☆、第28章

  兩人分開之後沒幾天,徐凱就從辦公室消失了。他辦公室的門上了鎖,沒有一點燈光。
  薇薇安告訴李想,徐凱去新加坡開會一週,接着去重慶參加供應商大會,回來後不到一天又要出發去泰國工廠和廠長會面,緊接着會馬不停蹄地敢去印度開會。總之,一個月內,是不會回來了。
  李想不知道,這個緊促的行程是不是徐凱為了避開他而故意為之。
  
  以前聽梁靜茹的歌,覺得歌名很扯,歌詞也很扯。
  廣播裡傳來《會呼吸的痛》,是老歌回放。李想卻細細聽了,眼睛發脹。
  “想念是會呼吸的痛
  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
  哼你愛的歌會痛
  看你的信會痛
  連沉默都痛…”
  “媽蛋!”李想邊聽邊罵,“我哪裡都不痛!”
  整個房間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因為家裡小,連回聲都沒有。
  
  這張沙發,徐凱在上面躺過,頭枕着墊子懶洋洋地看書。李想不讓他把腳隔沙發上,但是沒攔住。這張餐桌,徐凱在這裡工作過,用手提電腦開電話會議,開會的側臉很認真…哦對了,他還在這張桌上吃過好幾次飯,坐的是這個位置,李想不肯讓他坐自己的椅子。廚房也被徐凱用過,他洗過碗櫥裡的每個碗,連冰箱裡的調料都是他買的。書房的書,被他翻過一遍,還有兩本沒有歸還,邊上那張摺疊床,徐凱睡過,那天他喝醉了,特別脆弱……徐凱說過,你家真好….
  李想現在卻覺得,他的家,太大了。當有着兩個人回憶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個人。
  
  一個月很漫長,滿街梧桐樹的樹葉已經掉了一層有一層,路上的行人換下了風衣,穿上了呢大衣。秋天已經過去,冬天悄悄走來。
  幾乎每天都會想徐凱,他在幹什麼,衣服穿夠了沒,有沒有笑過…隨着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對他的想念,有增無減。李想發現,自己真的陷進去了,這種失戀的感覺。為什麼明明是自己甩了徐凱,這麼難過的卻是自己?
  不過還好,只不過是失戀而已,反正我又沒有死。李想照樣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世界並不會因為他失戀而停止旋轉,李想也不會因為想一個人就茶飯不思,照樣該笑就笑,和同事嘻嘻哈哈。
  只是,有什麼不同了。當李想走進陽光裡,抬頭望天,才意識到什麼改變了,不論陽光多刺眼,李想都只覺得天空是灰色的。徐凱離去後,他的生活什麼都沒變,只是天空少了顏色,而已。
  
  一個月又很短,似乎徐凱昨天剛出差,今天已經回來了。徐凱的臉曬黑了一些,似乎瘦了點,稜角還是一樣的剛毅,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表情。
  看到徐凱的時候,李想的心撲通撲通的跳着,才想起,距離他離開,已經一個月了。徐凱似乎朝他看了一眼,但隨即移開了目光,讓李想覺得自己是自作多情出了幻覺。
  
  作為一名稱職的銷售,看到機會就要嘗試推銷,因為如果不嘗試,就什麼都不會發生。李想看著徐凱的背影,也暗下決心,至少要談一談,把話說清楚,不能這麼不明不白地,只是為了晚上那幾句氣話就分開。最壞的結果,一拍兩散,重新開始,而已。
  
  太陽開始西斜,辦公室的人一個一個地離開。徐凱並未從辦公室出來,李想也沒下班,他佯裝加班,卻是在等徐凱。
  不知等了多久,天完全黑了,辦公室空蕩蕩已經沒有別人了,徐凱才從辦公室慢慢走出來,似乎有些疲憊。
  李想馬上站起來,叫了一聲:“老闆。”
  徐凱轉過頭,眼神有些驚訝,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卻是沒有回答。
  李想快步走過去:“我們談談吧。”,示好地拉起他的袖子,李想記得,這件毛呢外套是他們第一次相見時徐凱穿過的,就是那天李想摸了他的大腿。
  徐凱微微皺了眉頭,說得很慢,似乎李想的要求讓他很困擾:“對不起,我做不到。明天我就辭職,不再打擾你的生活。”說完頭也不回地向前走了。李想沒有用力,任由徐凱的袖子從他手心抽走。
  
  李想覺得徐凱抽走的不僅是他的袖子而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身上的血液也似乎凝固了一般。中央空調還在送暖氣,但李想覺得很冷。
  從沒想過,他會得到的是這樣的一個回答。也沒想過,原來,一句話可以這般傷人。那天晚上…那天晚上…讓徐凱滾的時候,他是不是也這麼難過?
  
  確實是自己混蛋,沒本事,受了氣,卻發洩在徐凱身上……從來都是徐凱單方面付出,自己什麼都沒有回報過,還罵他氣他,將他的真心踩在地上……現在徐凱受夠了,不要自己了,又能怪誰?徐凱曾今,對自己是那麼那麼的好。
  
  徐凱到來的日子,就像是一場美夢。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將近一年,有徐凱的一年……現在夢要醒了,要回到現實了,為何這麼不捨…美夢終究是要醒的。
  
  看到了什麼,李想跑到窗邊。從五樓的窗戶向下望去,一輛黑色的轎車向外駛去。隔了這麼遠,他竟然就認出了徐凱的車,甚至透過車窗看到了他的表情——徐凱皺着眉頭把控着方向盤,是因為他不高興嗎?直到車開遠了,消失不見。
  
  想起一句話,戀愛中的人們,似乎總能一眼在人潮中找到他心愛的另一半。以前也是這樣,李想總覺得神奇,徐凱像是有特異功能一般,搜索自己的位置,那句淡淡的“我看到你了”似乎還在耳邊。如今,自己也有了這項特意功能,可惜太晚了,就像那開走的車,徐凱已經轉身不見。
  
  李想的電腦還沒關,他開始打字,打完辭職信的時候,已經九點。不能為他做什麼,至少不要讓他因為我丟了工作,我能為他做的,只有這些而已。沒想到到頭來,真心為他付出的第一件事,是告別。點擊發送,李想才關了電腦回家,收件人是徐凱與HR。
  
  走出辦公樓的時候,寒風正甚,這兩天S市來了冷空氣,溫度極降。李想緊了緊毛衣領子,才走進了寒風中。
  夜裡的車站,人不多。一對年輕情侶坐在候車椅上,女的頭靠在男的肩頭,手插在他的口袋裏,似乎一點都不覺得冷,車來了車走了,他們只是靜靜地坐著,忘了他們要坐車。李想覺得很羡慕,又有些遺憾,以前為什麼不珍惜在一起的時光,吝嗇一切肉麻的話語,他原本也可以和他依偎在一起。徐凱身上的氣味,是那麼的好聞……
  
  李想等的公交終於來了,車上空蕩蕩的沒幾個人,似乎整個城市都開始沉睡。投了硬幣,李想搖搖晃晃地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看著窗外,卻什麼都沒入眼入心。
  公交搖搖晃晃,就像是2號班車,李想慢慢閉上了眼睛。
  
  李想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還沒有進H公司,在一傢俬人小企業中當助理。當時他工資更低,工作卻很繁忙,常常加班到八點以後。拿着微薄的工資,一個人生活,回想起來,真的特別辛苦。
  夢裡的李想,剛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坐在公交上回家,天已經漆黑。那是一個冬天的夜裡,李想在公交上捂着剛買的烘山芋,卻還是覺得冷。
  當時特別的天真,相信付出一定會有回報,加班到夜裡雖然辛苦,卻也覺得充實。公交車開得搖搖晃晃。
  
  在某一站,車停下了。上來一個年輕男子,李想不禁朝他多看了兩眼,這人長得真好看,在這大冬天卻只穿了一身西裝,格格不入。
  那年輕男子似乎心情很不好,陰沉着臉,像是對整個世界都絶望了一般。
  司機不耐煩地朝男子吼,沒錢就滾,別耽誤我開車。李想這才發現,男子站在投幣箱錢,狼狽地翻着衣袋,沒有帶錢。
  李想摸了摸口袋,正好有一元錢,於是站起走過去,將硬幣投入投幣口。
  男子轉頭怔怔地看他,冷漠的臉上似乎有了裂痕。
  李想對他微笑:“我請你坐車吧。”
  司機這才關上車門,踩下油門。
  男子沒有說話,跟着李想向車廂後方走去,坐在了李想的後一排。
  
  李想覺得有些擔心,轉頭看那男子,男子的臉色很差,鬱鬱寡歡的樣子,該不會是遇到什麼糟心事兒了吧。在這大冬天穿得也少,可別凍出病來。想到這裡,李想把手中的袋子塞給他:“烘山芋,給你,熱的。”
  男子接過袋子有些發愣,仍是沒有說話。李想覺得,這人也挺沒禮貌的,連句謝謝都沒有。接着兩人無話,只是自顧自看著窗外的風景。
  
  李想起身下車的時候,背後那人突然叫住他,聲音冷清好聽:“請問你的聯繫方式?我把錢還你。”
  李想擺手:“才一元錢,沒事兒。”急着要下車。
  背後的人往李想手裡塞了一張紙條,眼神真誠:“這是我的電話,請務必聯繫我。”
  李想哦了一聲,接過紙條塞進口袋裏,回頭頑皮一笑:“你一定要還的話,好呀,到時可別忘了利息!”說完就匆匆下了車,隱約聽到那人說了一聲“一定”。
  
  “先生,終點站到了,醒醒。”
  李想睜眼,發現自己還是在公交上,司機正搖晃着他的肩膀。這司機,並不是夢裡那個。想起自己是從H公司出來,回家的路上,而夢裡……剛才做了一個什麼夢來着……啊,那不是夢。
  
  李想下了車,已經睡過站,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思路卻越來越清晰,他想起了那天——徐凱說第一次與他相見並非在班車上,是了,原來是在公交上。夢裡的那個男子,就是徐凱。時隔幾年,竟然已經忘了他,卻在這時想起。
  他和徐凱,幾年前就已經遇到,那張寫有徐凱電話號碼的紙條,似乎在他掏口袋的時候掉出,被風吹走。當時他看著紙條飄走,卻沒有追。
  
  幾年前就錯過,如今才相逢。第一次在公交上徐凱坐在他的後面,李想給他遞了烘山芋;第二次在班車上,徐凱還是坐在他後邊,李想摸了他的大腿。李想突然驚誤,這似乎就是所謂的上天注定。
  上一次他們錯過,紙條被風吹走。如果當時他去追,打電話給徐凱的話,又會是怎樣的一個結局?是否兩人已經相依,亦或是像現在一般……茫茫人海,上天讓他們遇到,又讓他們錯過。這次呢?是否也可以這麼輕易地錯過?
  
  想到這裡,李想摸出了手機,跳過“親愛的大腿”,卻是打給了薇薇安。
  電話鈴響了幾次,薇薇安接起了電話:“喂?李想啊,怎麼打電話給我了?”
  李想沉默了兩秒鐘:“你說你是戀愛百事通,是真的嗎?”
  薇薇安:“當然是真的,你有啥要諮詢的,我免費給你提供服務。”
  “我最近心裡不舒服…”
  薇薇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焦急:“你哪兒不舒服?要陪你去看病嗎?”
  “不是的,是我心裡不舒服,我最近失戀了,想找你問問。”
  薇薇安輕舒一口氣:“說吧。”
  李想慢慢地說著他的故事:“就是吧,我有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我們在一起是他追的我…”李想的聲音飄忽,似乎在說一個很幸福的故事,接着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鼻音:“我不知道我喜歡他,傷了他的心,一次吵架我們分開了。我後悔了,真的,但是他不要我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很怕以後…就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薇薇安的回答很乾脆:“找她去呀,和她說你喜歡她,她要是再不同意就強吻她。”
  李想的聲音有些不安:“可我不清楚他還喜不喜歡我,他好像…已經討厭我了。”
  “你傻呀!”薇薇安的聲音從話筒傳來:“你覺得你有什麼好的?”
  電話那頭嘆了一口氣:“我就是覺得我沒啥好……沒錢沒權沒學歷也長得不好看。”
  “所以呀,人家衝著你什麼呢?喜歡你絶對是真愛啊!”
  李想重複了一遍:“喜歡我絶對是真愛?”
  “對!是真愛。”薇薇安答道:“而且,吵架說分手不是很正常嗎?現在年輕人談戀愛動不動鬧分手,哪個不是隔天就和好的?就是太喜歡,才會吵個架就天崩地裂,不是麼?”
  李想似乎懂了什麼,卻又說不清究竟是啥。薇薇安聽到電話那頭抖動的聲音,和李想急促的呼吸聲:“謝你啦,我明天就去追他回來,先掛了啊。”
  薇薇安追問:“你做什麼呢跑那麼急?”電話那頭傳來李想的最後一句話“前面有賣烘山芋!”接着就是一串嘟嘟聲。媽的利用完我就掛電話,就為了吃個烘山芋!薇薇安憤憤地將手機砸床上,這幾天睡不好,難得泡了澡,喝了牛奶一早就鑽被窩裡,卻被李想一個電話炸醒來,這下是怎麼都睡不着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29章

  
  第二天薇薇安頂着黑眼圈上班了,卻發現李想的位置是空的,一直到中午他都沒出現。一開始是想好好教訓他擾人清夢還不負責任地掛她電話,到後來則是開始擔心。
  徐凱把她叫進辦公室,聲音有些焦急,問的卻是同一件事情:“李想怎麼今天沒來上班?”
  薇薇安搖頭:“我也不知道,看來他也沒和你請假…”說到這裡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不行,我得去他家看看,老大我下午請個假。”
  “你似乎很關心他…”徐凱的眼神冷冰冰的。
  “你想哪裡去了!”薇薇安伸出她的右手,無名指上赫然一枚亮閃閃的大鑽戒:“作為老闆你從來沒好好看過下屬,我這訂婚戒指都戴了三個月了,兩克拉呢!我怎麼會喜歡李想?我只把他當弟弟看…下個月我就領證去了,我男朋友又高又帥又有錢呢!我看倒是你喜歡李想吧,所以你看誰都覺得喜歡他。”
  出乎薇薇安的意料,徐凱乾脆地點頭:“對,我喜歡他。”
  薇薇安的嘴巴因為吃驚張着:“難道李想說的那個人是你?”
  徐凱愣了一愣,似乎猶豫了一會兒才問:“他…說我什麼了?”
  
  薇薇安整理了情緒才把昨晚李想和她的電話告訴了徐凱。徐凱聽了,臉色變了幾遍,神色複雜,欣喜,後悔,心疼或是更多,薇薇安第一次看到徐凱有了表情。徐凱有表情的時候,和平時的他很不同,特別生動,似乎從神變成了有七情六慾的人。
  “我挺擔心的,李想一個人住,要是身體不舒服出點什麼事兒怎麼辦?”薇薇安將徐凱的神遊打斷。
  徐凱的眉頭微微皺起:“為什麼這麼覺得?他…不舒服嗎?”
  “昨晚他電話和我說他心裡不舒服還是心臟不舒服,記不得了…我剛才回想,上次體檢的時候看到李想一個人悶悶不樂的,似乎什麼檢查結果不好,當時他沒說我也沒問。打他電話也不接…哎真是的,你說萬一是身體哪裡不好,或是生了惡病,一個人倒家裡了怎麼辦才好!”薇薇安越說越擔心,最後直接轉頭就走:“我這就去他家看看!”
  “我們一起去。”徐凱神色凝重,抓起外套跟出。
  
  薇薇安上了徐凱的車,徐凱開得很快,幸好道路暢通無阻。
  路上,薇薇安和徐凱說了李想的事兒。薇薇安和李想住得近,鄰里街坊的,一早就認識了,李想進H公司,也是她偷偷鋪的路,但李想自己並不知道。薇薇安一直幫李想,並不是男女之情,而是出於心疼。李想的父母在他考進大學那年出了車禍去世了,那天正好發高考成績。別家的孩子歡歡喜喜地接到錄取書問父母要獎勵,或是落了榜進父母的懷裡哭。李想並沒有落榜,除了收到大學通知錄取書,還收到了雙親的死亡證明。他考上大學,卻沒法笑,失去親人,也沒地方哭。
  李想的家原本條件還算富裕,衣食不愁,父母都是特別好的人,他也算在蜜糖中長大。父母雙亡後,李想家的生活每況愈下,有一年薇薇安發現,李想一件新衣服都沒買過。
  薇薇安被父母當成掌上明珠這麼寵大的,即使成年了還花着父母的錢,看到李想孤零零的樣子,就覺得有負罪感,所以格外照顧他,有什麼好的都想著他一份。幸好男友通情達理,沒有吃醋。
  
  徐凱默默地聽著,沒有吭聲。薇薇安通過後視鏡,看到他嘴角緊閉,眼睛有亮光。
  
  到了李想家門口,按了三次門鈴都沒人回應,薇薇安才想起,她沒有李想家的鑰匙。不顧薇薇安的詫異,徐凱利索地在李想家門口的牛奶箱裡找出了鑰匙,轉動,開了門。
  
  還是白天,李想家的燈卻還亮着。
  房間亂七八糟,李想的圍巾褲子撇得到處都是,沒了徐凱,他的屋子再一次的變得一團亂。餐桌上還留着兩個泡麵的包裝袋和便利店的快餐盒沒扔。
  徐凱皺起眉頭,他就是這麼照顧自己的嗎。
  “李想,你在嗎?”徐凱輕聲問。
  沒有得到回應。
  
  突然,徐凱看到沙發後露出了一隻手機,已經掉漆,那是李想的手機。
  接着看到了一隻蒼白的手,手指細長,就在手機邊上幾公分的距離。
  “李想!”
  徐凱叫着他的名字跑過去,心臟停頓在了那一秒。李想雙目緊閉倒在地上一動不動,還穿著昨天的米色毛衣,右手伸得很直,卻始終沒有夠到手機。似乎他剛回家就不舒服倒了下來,想打電話求救卻沒有成功。他在這裡躺了一夜嗎?又是想打電話給誰?
  徐凱跪在地上,扶起李想,所觸之處一片滾燙,李想燒的厲害,整個人直接軟綿綿地倒在了他懷裡。以前怎麼就沒這麼乖呢?徐凱又叫了兩聲他的名字,也沒把他叫醒,看來已經暈了過去。
  
  “我打電話叫救護車!”薇薇安嚇得滿臉通紅。
  “那樣太晚了,你拿着他的外套和我走。”徐凱一把橫抱起李想,衝了出去。
  
  將李想安放在副駕駛座,徐凱小心地替他系好安全帶,才開車。車裡的暖氣很足,李想剛才毫無血色的慘白的臉,此刻起了一層病態的嫣紅。他仍是沒醒,車轉彎時,頭一歪靠在了徐凱肩膀上。上一次李想將頭靠在他肩上,還在班車上,李想睡着了,流了一溜兒的口水,徐凱讓他賠西裝他還耍賴來着。徐凱將他的頭放得更高些,看著他失色乾裂的嘴唇,覺得心被挖掉了一塊。
  “馬上就到醫院了,別怕。”儘管李想聽不見。
  
  醫院大堂,徐凱抱著李想飛奔,薇薇安則是撥開人群大喊“讓讓!讓讓!”
  可能是李想的毫無生氣的樣子太過駭人,可能是徐凱的眼神太過絶望,或是薇薇安的聲音太淒厲,李想成功插隊,直接進了搶救室。
  
  不消一會兒,穿著白色大褂的醫生出來了:“誰是李想家屬?”
  “我!”徐凱從等候椅上快速站起來:“他怎麼樣了?”
  醫生卻不緊不慢地問:“患者昨天吃了什麼?”
  “呃…食堂中午好像是羅非魚來的,好像他沒吃這個,他吃了什麼來着?我們一起吃的…”薇薇安努力地回想。
  徐凱直接給出了答案:“他早上吃了全家的巧克力麵包,中午吃了泡菜雞肉粉絲,晚上我不知道。”
  薇薇安側目,明明沒一起吃,徐凱怎麼記得那麼清楚。
  醫生搖頭:“不像,不像,如果是便利店和食堂的東西,不會只有他一個人倒下。”
  薇薇安補充道:“晚上他還吃了烤紅薯!”
  “這就對了!”醫生笑着點頭:“不用擔心,他是食物中毒了。”
  
  醫生解釋說,現在有些無量攤販用工業油桶製作烘山芋,油桶裡殘留的化學物質如苯難以清除,吃了這種桶烤出來的食物,就會中毒,比如李想。李想中毒不深,時間卻拖得有些長,所以出現了心悸,胸悶,氣短的症狀,最後直接昏迷不醒了。加上暈過去的時候衣服穿少了,直接感冒發燒一起來。
  做了測試,果然是苯中毒。幸好知道病因,有了治療手段,李想就無性命之憂。儘管如此,他還是吃進了苦頭。明明還暈着,被醫生強硬地弄醒,半夢半醒間被洗了胃,李想把胃裡的東西吐了個乾淨,似乎特別難受,李想在病床上不停翻騰,悶哼出聲。徐凱只能握著他的手,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如果昨晚,在他身邊……白白讓他等了那麼久。
  
  一番折騰後,李想被送進了病房,他終於安靜下來,睡沉了。薇薇安已經回家了,徐凱默默地坐在病床前,慢慢地擦乾李想額頭的虛汗。大概是太難受了,李想出了一身的汗,額頭的碎髮濕了黏在一起,徐凱將潮濕的髮絲撥開,手指輕撫他的臉部輪廓。天天心心唸唸的人,逼着自己不去看卻不能不想的人,現在安安靜靜地躺在眼前,反而患得患失。很久,沒有勇氣好好看看他了。
  
  徐凱也不說話,只是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睡夢中的李想,心裡覺得很踏實。天黑了,天又亮了,他的姿勢都幾乎沒變,手機響了一次又一次,他也沒理。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了他們兩人,其他的也只是無關緊要的其他而已。
  
  李想睜開眼睛的時候,先是看到頭頂亮晃晃的白熾燈,光暈很大,刺眼。接着,一張好看的臉湊了過來,在光暈下特別不真實。
  徐凱……
  眨眨眼,意識到自己沒有做夢,李想動了動嘴唇,聲音沙啞無力。
  “老闆…”
  徐凱俯下身子,靠近了去聽。
  李想喘了下,用微弱的聲音說了四個字:“我想你了。”
  徐凱愣了愣,眼睛發酸,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比他這輩子聽過的任何甜言蜜語,更讓他感動。
  我,也想你了。即使現在,只要閉上眼睛,就開始想你。
  
作者有話要說:  




☆、第30章

  
  看著徐凱沉默,李想皺了眉頭,滿眼委屈,伸手抓住徐凱的袖子,聲音有些顫抖:“我們和好吧…”接着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表情。
  徐凱沒有馬上回答,卻是連忙接住他伸來的手,將其從袖子上挪開,又小心放回原處,才簡單地回答:“好。”
  徐凱移開他的手的時候,李想的眼睛紅了,想起昨天沒抓住的袖子,接着聽到那聲好,愣在當場:“你說什麼?”
  “我說好,我們和好吧。”徐凱低頭看李想的手:“小心點。”李想才發現他的手背上插着針,床頭掛着兩瓶鹽水。
  李想的眼睛睜得圓圓的:“這麼簡單就和好了?”
  “嗯。”
  “可是我想說的話還沒說完呢!”
  徐凱被他打敗,慢慢坐回床邊,幫他掖好被子:“你說。”
  
  李想一臉嚴肅,吸了一大口氣,接着馬上洩氣:“口渴,我要喝水。”徐凱拿來櫃子上的礦泉水,配了熱水後用吸管喂了他一杯後,李想才繼續說。
  “我想起我們第一次怎麼見面的了,你就是那個不帶錢還坐公交的傻X!”一不小心說了真心話,李想咳嗽兩聲才繼續:“我不是說你是傻×,好吧,當時是覺得你比較傻…反正現在不覺得了。你說怎麼這麼巧,當時我們也前後座,幾年後你也進H公司,正好坐了二號班車,又剛好坐我後面,我又恰巧摸了你的那啥,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摸了別人大腿!而且你又正好當了我頂頭上司,還和我住那麼近!我覺得這是老天安排的,我們特別特別有緣…所以,所以我們不該違抗天意…是不是?”
  
  徐凱意外地沉默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好好聽…聽完了再決定是不是還要和我在一起,我給你反悔的機會…
  
  幾年前,我結束在美國的工作回國。當時我十分自信,自信過頭,和兩個朋友一起創業,投入了大量心血。當然,結果是慘敗而回。公司倒閉的那天,我覺得世界也毀滅了。那天我在街上遊蕩,像行尸走肉一般。直到我上了那輛公交車——我遇到了你。
  當你出現在我面前時,我知道,你就是我等了很久的那個人。可能你自己不知道,你笑起來有多好看。那一刻,我覺得,所有困擾我的,再也不重要了。
  
  我並不是碰巧坐在你後面,是刻意,這樣我才能一直看著你不被發現。
  
  直接問你要電話太可疑,所以我把我的電話給了你。之後我等了整整三個月的電話,三個月裡沒有關過機,但是你沒有打來。
  我反反覆覆地乘那輛公交,再也沒遇到你。我想,你並不住在那裡,那天可能只是路過。”
  李想打斷他:“啊,對,那天我是去同學家借書。”
  
  徐凱沒有受他的影響,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找了你太久後,我幾乎放棄了,埋頭在工作中。公司倒閉後不久我就找了一份市場部的工作,一直坐到了總監的位置。
  
  大約一年前,我在街上看到了H公司的班車,而你就坐在窗邊。
  我用了一些手段,打聽到你在的部門,又用了些手段,把你的上任老闆挖走,然後來面試。
  
  面試的那天,我特意坐上了你坐的班車,又故意坐在你身後。只是沒想到,你摸了我的大腿。你看我的眼神,明顯不記得我了。
  記住你下車的地點,我在附近買了房。
  
  一切就緒,我進H公司報導,成了你的上司。之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所以,這不是天意。
  
  一開始只是想接近,但不知不覺我已經逼迫你,我,想要的更多。
  當我讓你和我談三個月戀愛的時候,我知道你不會拒絶。你從狠不下心拒絶別人…
  三個月裡我對你百般的好,就是希望你以後離不開我。
  那天晚上我們吵架,你推開我,我以為無論怎樣,你都不會接受我了,所以我決定放手。
  此後,不多看你一眼,不和你多說一句話,因為我怕控制不住,再次纏着你。
  只是沒想到,你真的離不開我了。
  後來才知道,你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一個人太久了,而我對你太好…
  我覺得,這樣的我…很卑鄙。”
  
  李想一愣一愣地聽完,看徐凱不說話了,才問:“講完了?”
  “講完了。”
  費力地從床上坐起來,李想有些激動:“你就這麼喜歡我?”
  沒料到李想問了這樣一個問題,徐凱愣了一下,回答:“嗯。”
  “真的?”李想追問。
  “真的。”
  笑容在李想的臉上綻放:“原來我這麼有魅力啊,哈哈哈!”
  徐凱:“……”
  “而且明明就是天意!”李想樂呵呵地:“你上公交不帶錢,我上班車摸你腿,就是天意!”
  徐凱思考了片刻,微微點頭。
  
  “喂,你那微信的頭像,該不會就是…”那一元錢硬幣。
  “是。”
  “你真的這麼喜歡我?”李想又問了一次。
  徐凱點頭。
  李想嘿嘿嘿地笑個不停。
  徐凱無奈地站起來,幫他把滑下的被子拉上。這時李想一個熊抱,撲在徐凱身上,徐凱被他一帶,重心不穩身體前傾,也摔在了床上,重重壓在李想身上。“疼不疼?”徐凱擔心地問。
  李想卻只是抱著他,抱得緊緊地,吧唧親了一口:“我也好喜歡你!”
  
  這是第一次,李想主動地擁抱和親吻。先親了徐凱高挺的鼻梁,再往下,兩片線條剛毅的薄唇。李想缺乏經驗,技巧生澀,整個動作僵硬無比。徐凱輕輕嘆出一口氣,配合地張開嘴巴,讓李想的舌頭進來,動情之處,輕咬了他的舌頭。不過一會兒,李想將他推開,李想的臉紅撲撲的,喘着氣:“我沒氣了…呼呼…讓我歇會兒再戰!”
  第二次,徐凱拖着李想的腦袋,十指插(cha)進柔軟的亂髮,變為主動。整個病房只剩下他們錯亂的呼吸聲。
  
  這時,門開了。
  李想猛地抬頭,發現門口站着薇薇安。薇薇安手裡提着的袋子已經砸在了地上,而她的嘴巴也張得大大的。
  千分之一秒的思考,加上本能反應。李想一腳把徐凱踹下了床,接着鑽進了被窩,蒙上頭。
  
  徐凱被一腳踢下了床,坐在地上一臉茫然,薇薇安也被這突然的變化弄得沒了頭緒。房間瞬間安靜了。
  這時李想才慢慢從被窩裡探出頭,打了一個哈欠,看向薇薇安:“薇薇安你怎麼來了?”接着轉頭看徐凱:“老闆你怎麼坐地上啊?”
  徐凱拍拍屁股站起來:“以後不準把我踢下床。”
  李想的臉卡帶了,一臉猙獰地看向薇薇安:“他在說什麼呢哈哈哈…”
  薇薇安也一臉扭曲:“你真以為我沒看到嗎?我早就知道你們的關係了,別演戲了李想。”
  李想這才一臉愧疚地向徐凱伸手:“對不起,我拉你起來。”
  徐凱拉住他的手,卻沒有借力,慢慢站了起來。
  
  薇薇安撿起地上的袋子:“這是我帶來的換洗物品,這是給你的水果。”將東西整頓好後,薇薇安道:“來的時候遇到醫生了,說你再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太好了!”李想眉開眼笑,接着問了一個特別傻的問題:“但是我為什麼在這裡?”
  薇薇安滿臉黑線:“你吃了烘山芋,食物中毒暈倒在家,是我和老大去你家救你到醫院的。為了你我不顧形象,在路上幫你開路大喊大叫,已經是這醫院出了名的潑婦了。”
  李想轉頭看著徐凱:“是你救我的?”
  薇薇安瞪着李想:“是‘我們’救你的!你怎麼就不問問我大喊了些啥呢?”
  李想:“大王巡山啦?”
  薇薇安:“……”
  
  徐凱有些緊張地觀察李想:“除了食物中毒,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心臟有沒有不舒服?”
  李想搖頭,一臉莫名。
  薇薇安道:“對呀對呀,上次電話你不是說你心臟不舒服嗎?”
  “沒啊,我說我心裡不舒服。”
  “那天體檢,你還嘆氣,是什麼檢查結果不好?”薇薇安追問。
  “沒有啊…”李想眼神閃爍。
  徐凱握著李想的肩頭,眼神堅定:“什麼檢查結果不好,說出來,有我在。”
  李想看看徐凱,又看看薇薇安,終於坦白:“上次體檢,我頭髮沒梳好…”徐凱和薇薇安心想,這和頭髮沒梳好有什麼關係。接着他們聽到李想說:
  “測身高的時候,比去年少了整整一公分!”
  
作者有話要說:  




☆、第31章

  在醫院觀察兩天後,李想順利結束了監|禁,打包回家。算是原地滿血復活,李想回家的時候一路小跑。醫生笑稱他是來打醬油的,同一天送進搶救室的其他人,還老老實實躺在病床上插滿管子呢。
  
  李想在醫院躺了兩天,徐凱也在醫院陪了兩天。李想住的是單人病房,徐凱就在邊上加了一個床,晚上睡那裡,隨時候命。像李想這種恢復的又好又快的,除了上廁所偶爾讓徐凱幫他提着鹽水,其他也沒啥需要徐凱幫忙的。徐凱也就純陪着,給他熱飯熱湯,削水果,聽李想吐槽。
  李想讓徐凱回去上班,徐凱不肯,一次好不容易把他勸出了門,不到兩小時徐凱又回來了。原來他沒去上班,而是回家做飯煲湯去了。什麼都照顧周到,親力親為,加上徐凱一流的美貌,李想覺得做皇帝也不過如此了。
  而醫院的護工可不這麼覺得,負VIP病房的王大媽對馬大姐咬舌根子:“你別看這種人有錢,住個院還要單人間的,其實摳得不得了!小夥子送來都歇菜了,結果一個護工都不請!連醫院的飯菜都捨不得花錢買,都從家裡帶,嘖嘖嘖…還沒我想的穿呢!”
  
  出院那天正是週六。
  李想回家的時候幾乎認不出那是他家。房間整理得乾乾淨淨,垃圾已經被處理掉,沙髮套鋪的整整齊齊,門口玄關處許久沒用過的花瓶裡多了一把百合花。
  李想把外套,圍巾隨手一扔,一屁股栽在沙發上:“這是你做的嗎?”
  “嗯。”徐凱幫他把外套和圍巾掛好。
  “真乖!”
  徐凱:“……”
  
  李想進了臥室,一會兒傳來他的嚎叫聲:“我家遭小偷了!我衣服都不見了!”
  徐凱淡定地回答:“看你床邊是不是有個箱子?”
  “是呀,可這不是我的!”
  “是我的,你的衣服在裡面。”
  臥室傳來開箱子的聲音,接着是李想的聲音:“我衣服找到了,但為什麼在你箱子裡啊?”
  “你合上箱子,拖着它出來。”
  李想果然拖着拉桿箱出來了:“然後呢?”
  “接着你在家走一圈,把生活必需品都打包,塞進箱子裡,跟着我走。”
  “去哪裡?”
  徐凱環着雙臂看他:“我家。”
  “為什麼?”李想已經開始環顧四周,準備打包。
  “方便照顧你,而且兩個人住…省錢。”
  徐凱的“而且”之後明顯是藉口,李想卻重重點頭,開始理東西。他的聲音時不時傳來:
  “我的牙刷呢?”
  “在箱子裡,我的也拿走了。”
  “我的毛巾也在箱子裡?”
  “嗯。”
  “怎麼找不到我的毛怪襪子了?”
  “破了我給扔了,給你買新的,大眼仔的好嗎?”
  “好的!”
  
  一圈結束,李想拖着箱子,徐凱手裡拿着袋子,兩人一起上了車。
  去過李想家,再到徐凱家,就顯得徐凱家特別高端大氣上檔次。
  
  這間朝西,挺亮堂的,還帶獨立衛生間,但傍晚要西曬的;
  這朝北的挺大的,床單顏色也好看,不過冬天可能會冷…
  朝東的不錯,但是小了點,這個衣櫥的風格不喜歡呢…
  在李想轉悠客房猶豫要哪間的時候,徐凱已經利索地將箱子搬進了自己的臥室,把李想的衣服塞進抽屜裡,掛進衣櫥裡。
  李想從客房裡出來:“我覺得還是朝西的那間好了…誒?我的衣服怎麼又不見了?”
  徐凱將他按在沙發上:“累了一天休息下,衣服已經幫你收好了。”
  “哦…”聽到這個回答,李想理所當然地不煩惱這個問題。
  徐凱又取來體溫計,不顧反對,塞進李想的嘴裡:“不能掉以輕心。”
  李想含着體溫計,一臉幽怨。不能說話,只能在坐著發呆。沙發邊上的小茶几,上面放著幾張明信片。李想隨手拿來看,翻了兩張,抬起頭呆呆地看徐凱。
  徐凱的聲音很溫柔。
  “這張是新加坡的獅城,石獅子會噴水。”
  “這是重慶的麻辣鍋,記得你挺喜歡吃辣。”
  “泰國的大皇宮,明年我們一起去吧。”
  “印度這張,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建築。你一定會想坐那裡的火車,車頂都爬滿了人。”
  都是徐凱離開那段時間去過的地方…明信片的收件人是李想,地址卻寫了徐凱自己家的地址。圖片背面,是徐凱雋秀的字體,寥寥幾字,有一張只是寫了“這裡天氣不錯”。那時候,兩人已經分開,徐凱也在想他。李想眨眨眼,忍住了從心裡泛出的歡喜,最後眼睛多了一層淡淡的水光。
  徐凱將體溫計收回,認真地看刻度:“三十六度八。”
  李想抱住他的胳膊:“以後我也對你很好很好。”
  徐凱眼角帶笑:“怎麼個好法?”
  “好到你覺得不好意思!”
  “好。”
  李想坐正了,將徐凱的頭按在他的肩膀上:“我也給你靠。”
  徐凱靠着李想,很久,問道:“你喜歡我?”
  “對呀!”
  “喜歡我什麼?”
  李想思考了一會兒:“你長得好看,然後做飯好吃,嗯…還會做家務,整理房間也又快又好!”
  嘆了一口氣:“不如說你喜歡長得好看的保姆。”
  李想又想了一會兒:“對呀!”
  徐凱:“……”
  李想:“但是長得那麼好看,幹活又那麼好的就你一個。”
  “如果還有其他人呢?”
  “就喜歡你一個。”
  徐凱這才笑了。
  
  為了慶祝李想出院以及兩人和好,徐凱做了一大桌好吃的。李想住院期間雖然整天躺着,飯來張口,但畢竟也算大病一場,又被抽了不少管子的血,身體虛了一些,人也瘦了一圈。又沒法吃上現燒的飯菜,見到這一桌的美食不免兩眼放光,狼吞虎嚥。
  桌上的菜顏色豐富,卻都是清淡少油的,適合李想剛恢復的腸胃。
  徐凱一邊讓他別急着吃,一邊開了一瓶紅酒。這紅酒的標籤已經有些泛黃,印着李想看不懂的字體,貌似很貴的樣子。李想一邊嚼着嘴裡的飯菜一邊問:“這酒很貴嗎?”
  “挺貴的。”徐凱給兩人的杯子倒酒。
  “這麼貴的今天喝?”也不是什麼大日子。
  “慶祝你出院。”
  “既然這樣,給我多倒點,別小氣啊。”
  “好。”徐凱果然往李想的杯子裡多倒了不少酒。
  李想拿起杯子,咕嚕咕嚕地喝下,心滿意足地“哈~”了一聲:“貴的酒果然好喝!”
  “少喝點,對胃不好。”
  不顧徐凱的勸誡,李想又喝了一大口:“別小氣嘛,大家都是自己人~”
  
  一瓶紅酒只剩了個底,李想果然又醉醺醺了,對著徐凱笑呵呵:“你長得真好看!”
  徐凱無奈地扶住他失重的身體:“讓你別喝那麼多。”
  “沒事沒事,好喝着呢!”李想擺擺手:“我困了。”
  “別睡,先洗澡。”
  “我自己去!你別跟着,你下流…”
  “好,我在外面等着。”徐凱無奈地被關在門外。
  浴室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徐凱每隔五分鐘都敲一次門:“李想你還在洗澡嗎?”,生怕他在裡面睡過去,或者滑到了。
  浴室裡傳來不耐煩的聲音:“洗着呢,你別那麼小氣,用不了你多少水的。”
  徐凱:“……”
  
  十五分鐘後,李想神奇地靠自己洗完了澡,換了睡衣出來。徐凱剛想他是不是酒勁過了,李想就對著他嘿嘿地笑,露出兩排大白牙:“老闆你長得真好看!”
  徐凱無語,拿了換洗的衣服進浴室。
  “你去哪兒?”李想問。
  “洗澡。”
  李想笑得特傻:“哦,我等你。”
  
  浴室再次傳來了水聲,霧氣繚繞。
  徐凱還在沖頭髮,浴室的門被打開了,李想的腦袋探了進來。
  徐凱問:“來做什麼?”
  李想嘿嘿道:“睡覺。”
  “等我洗完了帶你去房間。”
  李想點頭:“哦,我在這裡等你。”
  於是李想站在浴室裡看徐凱在淋浴房裡洗澡,磨砂玻璃隔着他們。
  關了水,徐凱打開淋浴房的移門,李想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身體看,嘴巴張成了O型。
  徐凱取了乾毛巾擦拭身體:“你喜歡我的身材?”
  李想傻笑:“好看!”
  浴室的溫度很高,熏得李想的皮膚白裡透紅,頭髮沒擦乾,水順着脖子流過鎖骨進了睡衣領子裡。徐凱感到一陣心悸,這一笑,竟然特別好看。
  
  徐凱穿了睡衣,拉著李想的手出了浴室:“走。”整個屋子開着中央空調,冬天也不覺得冷。
  走進客廳,看到一邊朝西的客房,李想想起這是他選的臥室就往裡走,一回頭,徐凱不見了。接着聽到徐凱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李想,要不要睡我的房間?我的床很軟。”
  床很軟?李想跟着聲音走過去,徐凱的房門大開着。
  一張很大的床,藍色的被縟,看起來確實很軟。床上躺着一個特別好看的男人,睡衣的領口大開着,露出結實性感的胸膛。
  李想走近,按了按床,果然很軟很舒服。
  “要不要睡我的床?”床上長得很好看的男人又問了一次。
  “要!”李想手腳並施爬了上去。
  長得很好看的徐凱環住他的腰,親吻他的額頭。李想的眼睛一時的失神,接着他從徐凱的懷裡鑽出來,一條腿跨過徐凱,另一條腿跟上,手撐床上,整個人爬在了徐凱身上,低頭親吻他的嘴唇。親了一會兒還是不滿意,開始解徐凱的睡衣鈕子。本來就沒扣上幾顆,就算是醉酒的李想,試了準頭的眼神,顫抖的雙手,不一會兒徐凱的睡衣就被脫了個乾淨。
  徐凱的眼神又是動情又是複雜,輕聲問:“你愛我嗎?”
  李想的笑帶著酒氣:“我愛你。”
  得到答案,徐凱翻身將李想壓在身下。瘋狂的吻落在他身上,脖子,鎖骨,前胸…睡衣掉在了地上,床上兩人十指相交,肢體糾纏,從靈魂到身體最緊密地貼合。
  
作者有話要說:  由於本人H水平太差,部分讀者表示慾求不滿,故把H部分外包給同事-芮娜不做怪阿姨,寫在評論中,大家自行收看~




☆、第32章

  
  第二天李想醒來,已是將近中午。睜開看先看到徐凱的臉,長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真好看。接着覺得哪裡不對呢,為什麼徐凱睡在邊上呢?
  接着覺得腰被什麼壓着,李想動了動,發現那是徐凱的手。終於搞清了狀況,他睡在了徐凱的床上,並且再一次睡在了他的懷裡……
  
  李想又想偷偷逃離,但是轉念一想,現在他們是正式情侶,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於是直接把徐凱的手拿開,放回他自己身上。打了個哈欠,李想慢慢坐起來,這一坐就覺得不對了,身體痠軟,特別是腰像快斷了一般,而屁股那兒,一陣刺痛。李想哎呦一聲跌了回去,低頭看被子下的自己,還穿著睡衣。費力坐起來,解開睡衣的鈕子,果然……身上斑斑駁駁,都是…尼瑪的吻痕!
  轉頭看徐凱,罪魁禍首嘴唇微張,眉頭舒展,睡的正香,一副睡美人景象。真是越看越生氣!
  李想坐著一動不動看著徐凱,好一會兒,突然伸出腳對著徐凱的屁股狠狠踢了一腳,邊踢邊罵特別大聲罵了句“媽蛋!”
  
  徐凱是被巨大的一聲“媽蛋”吵醒的,接着覺得身體騰空,馬上就摔在了地上。有些莫名地從地上坐起來,抬頭看到李想憤怒的雙眼,他的衣服還敞開着,白皙的皮膚上吻痕特別明顯,紅的一片,腰部還有些青紫,昨晚沒控制住,下手狠了些。他生氣了嗎?
  
  李想看到徐凱醒了,臉色一紅將睡衣拉緊,接着繼續怒氣衝衝地瞪他:“你對我做了什麼你個禽獸!”
  徐凱像犯錯的小學生一般低着頭沒說話。
  李想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是說了我是老公的嘛!”
  原來他在糾結這個…徐凱撐着地板站起來:“以後生氣別把我踢下床,這個習慣不好。”他揉了揉肩膀,似乎受傷了。
  李想緊張地檢查他的肩膀:“剛才摔下去砸到了嗎?疼不疼?要不要緊?”
  “只是撞到櫃子了,不疼。”徐凱坐在床邊,拉開李想的睡衣,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吻痕:“疼嗎?”
  他這麼溫柔,李想倒是不好意思了,搖頭:“不疼。”
  徐凱幫他把鈕子扣上,一顆一顆,很仔細。
  “但是我屁股疼!”李想語不驚人死不休。
  徐凱嘆了口氣,目不轉睛地看著李想的屁股:
  “我幫你揉揉?”
  “不用了…”李想心裡嘆了一口氣,總是沒法和他鬥嘴,於是直戳重點:“下次我要在上面!”
  “好。”
  “就這麼輕易答應了?”
  “嗯。”
  李想看著徐凱的眼睛:“我總覺得有陰謀…”
  徐凱對他眨眼:“別那麼陰暗。”
  想了一會兒始終找不到哪裡可疑,李想放過了他,向下一滑又鑽進了被子裡,翻了個身,亂糟糟的頭髮陷進了枕頭裡。
  “還想睡?”徐凱問他。
  “嗯…”迷迷糊糊的回答。
  
  身體熱乎乎的,腦袋也沉沉的,剛才使用全力踢了一腳後,李想覺得很乏很累。恍惚中,體溫計送進了他的嘴巴,徐凱扶他起來,拿來臉盆牙刷幫他刷牙洗臉,之後又喂了他一碗粥。整個過程李想都懶洋洋地躺在床上,看徐凱忙進忙出。
  最後徐凱喂他吃了藥,才躺回床上,幫李想掖好被角:“你大病初癒,昨晚又着涼,是我不好。睡吧,我陪你。”
  李想吃了感冒藥更昏昏入睡,撐着最後一絲清明問他:“怎麼不去工作?”平日裡即使是雙休日,徐凱也加班加點,對工作絲毫沒有馬虎。從他住院開始,徐凱似乎都沒好好加過班。
  “偶爾也要偷點懶,特別是已經交了辭職信。”
  “你辭職了?”李想打了一個哈欠。
  “嗯,在你住院的時候打的辭職信。”徐凱閉上了眼睛:“我也批了你的辭職信,我們一起跳槽。”
  “哦…啊?我也辭職了?對啊…我想起來了…”
  “我們一起創業,好嗎?”
  眼皮越來越沉:“好。”對於徐凱的決定,總是無條件地相信。
  徐凱輕輕道:“睡吧。”
  李想卻睜開了眼睛:“不行,不能睡。”
  “怎麼?”
  李想睜着眼睛開天花板:“我要尿尿!”
  徐凱才想起從昨晚到現在李想還沒去過廁所:“我扶你去。”
  “不用不用!”李想慢慢從床上爬下來,腰酸屁股痛,加上困,步履蹣跚,去廁所的一路撞了一次床腳,兩次牆,一次門,才進了廁所,徐凱在後面看著都覺得疼。
  
  兩人一覺睡到下午四點才醒,李想的燒也退了,扶着屁股從床上下來,等着吃晚飯。吃過飯,李想離徐凱遠遠的,生怕再次屁股痛,徐凱只能開了電腦幹活。夜裡,李想終於睡進了朝西的客房,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卻是怎麼也睡不着。翻來覆去幾輪後,李想猶豫了一下,還是拿着枕頭還是進了徐凱的房間,小聲叫他:老闆你睡了嗎?徐凱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我也睡不着。李想說我們聊天吧,便爬上了大床。這天夜裡,兩人一人躺了一半的位置,有時聊天有時沉默,直到睡着。徐凱從後面抱住李想的腰,李想的頭髮戳着他的下巴,那晚什麼都沒有發生。
  
  第二天是週一,兩人準時踏上班車去了公司。
  徐凱當眾拉著李想的手宣佈:“我們兩個已經辭職了,以後會開夫妻老婆店,當然,未來的一個月內還是會堅守工作崗位。”
  大家十分震驚,震驚完了還是祝福,有人開玩笑:“你們還夫妻店啊?”顯然覺得他在開玩笑。
  徐凱點頭:“嗯,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不合公司規矩,所以辭職。”
  李想補充道:“我是老公,他是老婆,大家別搞錯了。”
  結果沒人相信,笑倒了一片,帥凱文指着李想:“你們太逗了,說夫妻店我還勉強相信,但你怎麼可能是老公!”
  小林也說:“李想不是我說你,你渾身上下寫滿了老婆兩字!”
  徐凱道:“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李想氣結,正要發作,薇薇安也走到人群裡:“我也宣佈,我辭職了,郵件剛發老大郵箱裡。”
  一片嘩然,帥凱文繼續拍馬屁:“老大不愧是老大,走的時候還帶走一個銷售一個秘書!”
  薇薇安伸出手捋了捋頭髮,鑽石戒指閃閃發亮:“大家不要誤會,我呢,是因為要結婚了,我老公不希望我還做這麼辛苦的工作——我的工作量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且H公司給的工資太低,我也不差這點錢。正巧老大辭職,我也就跟跟風。”轉頭對徐凱說:“老大,聽說W公司招秘書呢,記得你認識那個老闆,幫我引薦引薦?我度完蜜月就能上崗。”
  徐凱應了一聲說:“好。”那是他哥哥徐剛招的秘書。
  
  李想離職的日子開始進入了倒計時。開頭幾天,李想補着上週落下的活,忙個半死。接着開始準備交接的材料,但新招的人遲遲未來。徐凱也是忙得不行,經常加班到晚上12點,李想知道,那是因為他是個特別有責任感的人。
  
  一個週末,徐凱接到電話先出去了。過了一會兒,李想接到一個電話,電話那頭是個女聲,聽起來年紀已經不小:“你出來一下。”
  “你是誰?出來?出到哪裡?”
  那人有些急躁:“我讓你從家裡出來,走到樓下!”
  “哦,是快遞嗎?你給我送上來吧,是九層。”
  婦人的聲音變得有些尖鋭:“我不是快遞!”
  李想愣了一下:“你是騙子吧,我掛啦。”接着掛了電話。
  不到五秒鐘電話再次打來,電話裡的聲音有些挫敗:“我是徐凱的母親,你給我出來。”
  李想覺得被雷劈了,一邊點頭一邊說來了來了,打開了門進電梯。
  這該不會是什麼豪門貴婦拆散有情人的橋段吧,就像偶像劇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第33章

  
  剛走出樓,迎面走來一個黑衣人,黑色厚呢西裝,黑色領帶,黑色長褲,黑色皮鞋,板刷頭,向他鞠了一躬:“李想先生,這邊請。”
  李想嚇了一跳,剛想扶他起來說別這樣,黑衣人又噌的一聲彈了起來,站得筆直,一眼都沒看他。
  手機信號恢復,耳邊的女聲傳來:“看到車嗎?”
  李想才發現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了一輛寶藍色的小轎車,看著特別高級,但是他不懂車,所以也看不出個所以然:“看到了,看到了。”
  “上車,我等你。”
  李想應了一聲,跟着黑衣人往前走,走了兩步停下對電話說:“要不再等我五分鐘?”
  “幹什麼?”
  “我上樓換身衣服,剛才出門太急了。”
  “……”電話那頭做了個深呼吸才繼續說話:“不用,直接上車就好。”
  “好的,我來了。”李想終於走到車前,黑衣人為他開了車門,李想坐了進去,後排無人。黑衣人則是坐進了駕駛位,副駕駛位是空着的。李想東張西望,問:“您在哪兒呢?怎麼沒看到你啊?”
  “我不在車裡!”對方吼了一聲,才恢復平靜的語氣:“我在咖啡廳裡等你,五分鐘後你就能見到我了,先掛了。”
  
  黑衣人一聲不吭,專心開車。李想覺得無聊,左看看,右看看,接着還是無聊,只能發呆。幸好真的只用了五分鐘,車就停下了。
  黑衣人將李想帶到咖啡廳門口,又是深鞠一個躬,轉身離開。李想看著黑衣人的背影,心裡嘖嘖出聲,心想這是舊社會麼,怎麼還有這種人存在。
  
  將黑衣人送走,李想進了咖啡廳。這是他從沒去過的咖啡廳,連名字都沒聽過,不像星爸爸那樣開在最顯眼的位置,而是藏於鬧市深處,深怕被人發現一般。
  咖啡廳不大,裝潢卻特別精緻,中世紀的風格,牆上的裝飾像古董一般帶著滄桑,咖啡的香味飄來,雅緻得不行。李想大概猜到,這是有錢人開的,只開放給熟人圈子的那種。
  
  往前走,前方的皮椅上坐著一名貴婦,李想只看到了她的背影。盤着頭髮,穿著鑲着金絲的雜線收腰毛線外套,一塊發亮的皮草掛在皮椅的一角,似乎一點都不被珍惜。
  李想心裡默念:這貨不是徐凱他媽,這貨不是徐凱他媽……
  貴婦優雅地拿起桌上的手機,輕點屏幕,似乎在打電話。同時李想的手機響了,熱血的進行曲開始吵個不停,婦人轉過頭,皮膚很白,畫着精緻的淡妝,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痕跡,卻可依稀看出她曾近是多美的一個人。
  這張臉,李想在徐凱家的相冊裡看過。我去,果然是徐凱他媽…
  
  “站在那裡幹嘛?”美婦人有些不耐煩地催促他:“過來坐下。”
  “哦哦哦!”李想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穿著特別樸素的灰色呢大衣,圍着起了球的黑色圍巾,看著婦人脖子上的大珍珠項鏈,他還認得珍珠中鑲着鑽的圖標,兩個背對背的C字,李想手心出汗,有些坐立不安。
  “你不熱嗎?”徐凱的母親開口。
  空調確實挺大,李想摘下了圍巾,揉成一團扔在一邊,接着又脫外套,也不迭,直接壓在了圍巾上。李想裡面穿了一件印着特別大英文字母的衛衣。
  徐凱的母親看他的眼神有些嫌棄,但很快就掩飾掉了,換上優雅的笑容,音調卻不甚友善:“喝什麼?”一邊將桌上的菜單推到李想面前。
  同時,穿了一套制服裙的服務員迎了上來,拿着紙筆等李想下單。
  打開咖啡單,上面一行行的不知道哪國語言,下面寫着特別小行的英文,就是沒有一個中文字。李想費勁地看著英文,發現挺多專業詞彙看不懂,有些尷尬,有些結巴:“稍等,我要…呃…讓我看看…”
  “給他和我一樣的,”徐凱的母親對服務員說,然後轉頭看李想:“行嗎?”
  “行!”李想合上單子,還給服務員,雖然接了燃眉之急,心裡總有些不舒服,被看輕的感覺。
  
  服務員走了,徐母開門見山:“我想,你知道我找你什麼事。”
  李想心裡默念:她不知道我們的事情,她不知道我們的事情……
  “怎麼?你不打算說?”徐母抿了一口咖啡,抬頭看他:“好吧,你不說,我說。徐凱什麼都告訴我了…”
  我去!李想覺得又被一陣天雷劈到了,果然知道了啊。
  “你知道他和我說什麼嗎?”徐母的眼神怪異,似乎在隱忍情緒。
  李想識趣地搖頭。
  “他說,他要和你過一輩子,為了你放棄家裡的公司…”她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我們家徐凱原本要接手家裡的產業,做天之驕子的,結果為了你要淨身出戶,再下去恐怕連我這個當媽的都不要了吧…”
  這段信息量太大,李想眨巴眨巴眼睛:“什麼公司?”徐凱家是開店的?
  “原來你不知道?徐式集團你知道麼?我們徐凱原本是認定的接班人。”
  哦…似乎聽說過,是很大的一個集團,在市中心有一幢樓。徐凱竟然是土豪?
  看著李想吃驚的表情,徐母嘆氣道:“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我們徐家一向開明,凱凱他要是找個姑娘回來說要結婚,我一定答應眼睛都不眨一眨。但你是男的,你能為我們徐家開枝散葉嗎?”
  李想還是搖頭。
  
  徐母看著他,欲言又止。李想心想,下句該不會是你要多少錢了吧,好緊張…
  果然,徐母開口:“說吧,你要多少錢才肯離開他?”
  等了好久的話終於出現,李想的眼睛亮了亮,看在徐凱母親眼裡,則是這人果然是為了錢,一聽到開價就兩眼放光。李想卻沒有給出答案,只是愣愣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徐凱的母親面露輕視,以不經意的口氣道:“一百萬?”就像菜場買蔥問多少錢一把一樣。
  李想猛得抬頭,我去,一開口就這麼多!但搖頭。
  “兩百萬?”
  李想接着搖頭。
  “五百萬?”
  繼續搖頭。
  徐母又低頭喝了口咖啡:“你比我想像得要貪心,不像你的外表那麼傻。好吧,你開個價,合理的我一定答應,支票本就在我包裡。”
  李想的第一反應是哇塞這麼有錢還有支票本!第二反應是徐凱他媽也太傻了吧,支票本放包裡敢大聲說出來,被壞人聽到搶劫怎麼辦?接着開始琢磨那句“不像你外表那麼傻”,我看起來很傻麼?明明沒有好麼…
  李想在一邊補腦,徐母則從包裡取出了支票本和筆:“是該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訴我。”
  李想沉思了一會兒,抬頭微笑:“請問您家一共有多少錢?”
  “你竟然這麼貪心!”徐母的聲音再次變得尖鋭:“你說,你到底要多少!我給你就是!”
  李想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頭皮發麻,尋思着問有錢人家產果然是不禮貌的,接着肩頭一沉,熟悉的氣味——徐凱的手搭着他的肩膀輕聲安慰:“沒事”,接着坐在了他的邊上。李想果然覺得安全多了。
  
  徐凱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看著李想:“我也和你談,她給你多少,我就比她多給你一元。”
  徐母怒拍桌子:“你來幹什麼!”
  徐凱淡淡道:“你又是在做什麼?”
  “我是為你好!現在你可能會恨我,以後你會感謝我的。”
  “在我看來,你是在傷害我最愛的人。”
  “這個人有什麼好?長得醜,穿衣服品位差,邋里邋遢,英文差,還傻乎乎的!”
  “我覺得他長得很好看,品位也好,他喜歡你兒子就是證明。”
  李想看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聽徐母說他的時候想我有這麼差麼,接着聽到徐凱幫他說話,心裡樂滋滋的,想我果然沒那麼搓,結果說完品位,徐凱就沒了下句。媽蛋,難道我真的邋里邋遢,英文差還傻乎乎麼…總之,先勸他們別吵了才是真的:“那啥,你們先別吵了…”
  
  “閉嘴!”徐母吼道,接着收斂表情:“剛才失態了…李想,徐凱現在已經放棄家裡的產業,是個窮人;而我,手裡掌握著徐氏集團的資金。你該選誰,我相信你心裡清楚。”
  徐凱將工資卡給他:“現在裡面確實沒多少錢,我把我以後所有的錢都給你。”
  李想拉著徐凱的袖子:“不用給我工資卡,給我一元錢就夠了。”
  徐母的臉僵在那裡,似乎不敢置信。
  徐凱掏出一元硬幣給李想,接着幫他穿上外套,用圍巾將他裹了個嚴實:“我們走吧。”
  李想一邊被拉著走一邊說:“但是我點的咖啡還沒上來呢。”
  “我們去別處喝。”
  “錢還沒給…”
  “沒事,讓我媽付錢,她有錢。”
  兩人肩靠肩,拉著手離開了咖啡廳。留下徐母一人坐在那裡,若有所思。
  
  一邊走,徐凱問:“為什麼是一元錢?”
  “當初我借你一元錢,你就對我那麼好。現在你給我一元錢,我也對你那麼好。”李想對手吹了兩口氣,搓了搓:“我問你媽你家有多少錢她貌似生氣了,其實我就想出一個她給不起的價錢,我要不要向她陪個不是?”
  “我會和她說的,”徐凱將李想的手塞進他的口袋裏:“冷麼?”
  “不冷。”
  從心裡到手,都是暖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34章 結尾

  
  轉眼一個月過去,徐凱和李想離開了H公司,離開那天大家一起吃了散夥飯,有說有笑。對於職場,人來來去去,早就司空見慣,沒什麼特別悲傷的情緒。並且,成了朋友的人,總是會再見的。
  空下來的兩人,懶散地出門旅遊。在寒冷的冬天,他們去了溫暖的泰國,如李想計劃那般。潛水看海,遊歷大皇宮,漫步曼谷街頭。再次回到S市,兩人開始忙碌着新的工作,註冊公司,租賃辦公室,尋找客源…當公司正式開門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年的春天,柳樹長得正好。
  
  辦公室不大,租了離家不遠辦公樓的一間,整個公司只有他們兩人。開張一週後,他們接到了第一筆訂單。李想樂得不行,這種成就感,超過以前任何的成就。
  
  差不多這時候,薇薇安打了個電話給他,她已經舉辦了超豪華的婚禮,完成了蜜月旅行,並且在新公司入職兩個月。
  “李想,我覺得我真特麼太傻了!”
  李想問她怎麼了,就聽到薇薇安喋喋不休的吐槽:“我蜜月回來後不是找工作麼,我讓你家徐凱幫我開了個後門去W公司,就是徐氏集團下面的那家做渦輪增壓的…徐凱的哥哥徐剛就是公司老大,正好秘書離職了,我就頂上。面試的時候我覺得他哥真不錯,雖然長得醜了點,但寬厚老實的樣子,還笑眯眯的,比徐凱的死魚臉好多了是吧?呸呸,我不是說你男人壞話,你懂我的意思的,是吧?”
  腦海浮現徐凱那張一絲不苟的冰山臉,初見的時候都不敢和他說話,李想表示同意:“對!”
  薇薇安大大嘆了口氣:“接着我就入職了,才發現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徐剛這貨,笑眯眯的給了我一大推的活!不止是工作上的事,家裡的事都找我!我已經幫他辦了他全家的簽證了,幫他做度假攻略,還幫他辦養狗證…半夜兩點打我電話讓我回郵件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特麼就差陪睡了!”
  “真的啊?這麼過分?”
  “何止這些啊!你家徐凱吃頓飯三分鐘,徐剛只要兩分鐘!而且你家徐凱至少長得好看,我也只是吃不飽而已;徐剛那張臉,我看了都吃不下飯啊!我又瘦了…對了,傳說徐剛還要接任集團總裁,公司的人一聽說這消息,辭職了一大把,這人人品絶對有問題!你們開公司缺人嗎?我來幫你們啊?”
  薇薇安自然不會真的到徐凱經營的公司來,她還是喜歡有食堂班車的公司,只是吐槽而已。
  掛了電話,李想才意識到,為什麼徐凱有個哥哥,徐家還是希望徐凱當接班人。他的哥哥徐剛似乎很難相處,沒法善待下屬,也不能得到群眾支持。或許他當上總裁的那天,徐氏集團的老員工們,一個都保不住了。徐凱為了和他在一起,放棄整個家族產業好嗎?
  不管了,那是徐凱自己的決定。
  
  薇薇安的電話過後不久,徐凱告訴李想,他的家人已經接受他了。李想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再說一遍?”
  徐凱將手機給李想看,上面是一張出生嬰兒的照片,眼睛皺成一團:“我哥的兒子今天早上出生了,家裡終於答應讓他接任產業。”
  徐凱地告訴李想,徐剛結婚多年一直沒孩子,這段時間正逢他出軌放棄家產,這孩子的誕生像是注定的,家裡則順理成章地將接班人的位置給了徐剛。父母有了孫子,則不再給他那麼大壓力。
  徐凱的父親從不干涉他的感情生活,放任自由。一直反對的只有他的母親,而她的堅持也早就鬆動了。
  故事要從三十幾年前說起,徐凱的母親是富家千金,長得也漂亮,就是現在所說的白富美。當年徐母追求者無數,不乏名震一時的財閥,但白富美就是死心塌地地喜歡一個窮小子,歷盡重重障礙,不顧家族反對走到了一起。那個窮小子就是徐凱的父親。看到現在的徐凱,就能回憶起當時的自己,所以再也硬不下心腸去反對。
  
  幾乎徐凱剛說完,李想的手機就震動了,點開一看,是微信有了新朋友。美貴婦的頭像,註冊名是徐家辣媽,加自己為好友。李想給徐凱看,徐凱點頭:“是我媽。”
  回加好友,對方來了一條消息:“我是你婆婆。”
  李想的下巴都要掉了,果然是徐凱的媽,和當初徐凱那句“我是你老闆”如出一轍,簡單而直接。
  李想迅速回:“你好,我是李想。”
  徐家辣媽:“廢話。”
  李想還沒想好怎麼回,徐家辣媽又來了一條消息:“你的名字是什麼意思?太難聽了,有空改改。”
  李想看著自己的註冊名“進擊的大腿”,乖乖回覆:“好的,婆婆!”
  徐家辣媽:“別以為我就認可你了,我對你還不滿意。”
  果然…李想硬着頭皮打字:“婆婆有啥吩咐,我一定改!”
  一會兒又來了一條消息:“要改的挺多的,你這態度還不錯。”
  李想:“婆婆,我能叫你丈母娘嗎?”
  徐家辣媽:“不行!叫婆婆!叫媽也可以…”
  李想:“婆婆”
  徐母看著屏幕抽搐,兒子怎麼看上這麼傻的人,連叫媽都不會。
  
  此後,徐凱的母親經常陸陸續續地給李想發消息。經常是轉發一些文章:
  “手把手教你做日常炒菜”
  “整理房間100招”
  “做妻子都該看的文章”
  ……
  李想收到後,直接轉發給徐凱。徐凱仔細看完,回家燒菜,整理房間,關心李想情緒。
  
  徐凱的父母到他們家吃過兩頓飯,都是徐凱燒的,色香味俱全。徐父吃得很開心,徐母偷偷將李想拉到一邊:“我給你的消息收到沒?”
  李想小雞啄米地點頭。
  “別老讓我兒子燒飯,你也該學着點做。”
  李想才知道,原來那些消息是讓他學家務呢。此後李想真的努力鑽研了一下做菜,給徐母嘗過後,徐母抽搐着嘴角:“人家都說惡婆婆,惡婆婆的,怎麼我覺得我一直在被你虐待呢?我家凱凱到底看上你哪點了!”
  李想垂着頭,有些喪氣,他真的已經儘力了。
  徐母忍了又忍,終於說出了口:“你煮湯能不能別把一整根蘿蔔放進去?”看李想可憐巴巴的樣子,嘆了口氣,語氣放軟:“這樣吧,以後我每週來一次,我教你。”
  李想抬頭,水汪汪的眼睛看她,這真是個好婆婆啊!
  
  為了報答婆婆,李想勵志要做個好兒子,關心婆婆的生活。看到評價好的保健品就買來送去,天天刷婆婆的朋友圈,幫她加人氣。
  
  一天上班,李想刷着微信,看到徐家辣媽發了新的朋友圈。一條很悲傷的消息:“彭老師今天去世了,希望他在天堂過得幸福。”
  李想轉頭問徐凱:“彭老師是誰?”
  “是我媽的書法老師,去他那裡上課好多年了,怎麼了?”
  “他死了。”李想覺得有些難過,婆婆肯定傷心了。
  徐凱只是淡淡“哦”了一聲,不做評論,似乎這不幹他什麼事兒。
  李想白了他一眼,心想作為親生兒子不關心老媽,手下沒停,對這條朋友圈點擊評論,想著安慰一下婆婆,手指一滑——
  “啊呀呀,點錯了,完蛋了,完蛋了!”
  徐凱正好在接一個電話,沒空理他。
  李想看看手機,看看徐凱,等他打完電話。結果十分鐘後徐凱才掛了電話,問:“怎麼了?”
  李想向他招手:“趕緊過來看看!”
  徐凱無奈地站起來,離開自己的座位走過去,李想給他看手機屏幕:“這裡點錯了,怎麼取消?”
  “再點一下就可以了。”
  “是麼?這麼簡單啊!”李想半信半疑地點擊,手機卡住了,沒反應,連擊幾下:“這怎麼不行啊?……啊!好了好了!真的行誒!我靠剛才多點了兩下又點上去了!”
  徐凱面無表情,轉頭回去幹活了。
  
  另一邊,徐凱的母親擦着眼淚發完微信,彭老師的音容相貌浮現在腦海,上次聽他的課的情景,彷彿就在昨天。
  發完微信不到兩分鐘,幾個朋友發來評論:“節哀順變!”“老師一路走好。”“在天堂不會有痛苦”……
  接着又進來一條提示,徐母點開,一個愛心——竟然是一個“贊”,發來的人是李想。這孩子怎麼搞的!這是值得讚的事情麼?奔潰邊緣的徐母安慰自己,一定是那個傻瓜點錯了。果不其然,刷新一下,那個贊不見了。接着又來了一條提示,又一個愛心出現…李想又讚了一次……徐母氣得眼淚都流不出了。
  
  平淡的日子就這麼過着,夾雜着各種打打鬧鬧。徐母幾乎每次見到李想都要挑刺,時間久了,似乎也習慣他的作風,李想也習慣了被她嘮叨。而李想樂觀地相信,只要努力,一定有一天會讓婆婆滿意的。
  
  轉眼已是夏天,有樹的地方就有蟬鳴。李想去掃墓,這是他父母過世後的第一次,不是一個人。徐凱陪着去了。
  站在李想父母的靈位前,徐凱深深鞠了一躬,雙手合十,比平時更為嚴肅:
  “爸爸,媽媽,請允許我這麼叫你們。雖然,如果你們還在世,可能會反對我們在一起。來這裡,我想謝謝你們愛護李想,才讓他一直存有一份天真。以後我會代替你們愛他,保護他,讓他永遠天真。”
  李想在一邊聽著,心中觸動,拉起徐凱的手:“我爸媽不會反對我們的,即使他們還活着。”接着也向靈位鞠了一躬:“爸媽,以後在保佑我的時候,別忘了保佑徐凱啊。”
  兩人擦拭了靈位牌,換了花,燒了香,又磕了頭才離開。
  
  李想拉著徐凱的手,徐凱的手比他的大,骨節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老繭。徐凱對他一見鍾情,他對徐凱日久生情。第一次在公交上與徐凱擦肩,那時怎麼都不會想到,兩人會像今天一樣親密,並且準備一起漫步將來的人生之路。
  徐凱,似乎從見他的那天起,就織了一個細密的網,慢慢將他收在其中。而他,也迷戀那張網,希望一輩子不離開。
  不知道將來會是怎樣,但此時此刻,李想確定自己的心情,是幸福的。也相信,那未來,會更好,只要和身邊的男人在一起。
  
  完

外包的H番外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裡是怪阿姨有話要說:

怪阿姨是作者身邊一名同事, 怪阿姨被無辜拉來負責H文的外包事項, 怪阿姨聽說怪阿姨的H文一點都不浪費紙巾,怪阿姨雙十一搶到很多東西感到很高興,所以決定請純哥幫怪阿姨專門更一篇H的番外。。。前面基本是一樣的就加了一段前奏,其實吧我覺得H就直接H把,H多天經地義順理成章日出日落渾然天成!Any time! Any where! Anybody(s)! 對吧~

現在是純哥有話要說:
強烈要求怪阿姨開專欄!
  
  自從那天夜醉紅酒,發生了被酒後亂性的一幕之後,李想就不太在意和徐凱對酌的危險性了。他內心這樣想著:喝酒我被你占便宜,不喝酒我還是要被你占便宜。這個便宜你橫豎占着,還不如我喝喝酒來點情調,麻醉止疼呢。
  這不,在他們慶祝認識1週年的晚上,他又在徐凱懷裡醉了。神情迷茫,兩眼無對焦的躺在床上,覺得身子飄飄,覺得世界五顏六色的美妙。
  徐凱洗完澡出來,看到床上的李想呆呆的望着天花板,覺得自己挑的這個人兒怎麼醉酒起來這麼可愛。徐凱爬上床,翻身將他壓在身下,細細凝視着:臉蛋並不是絶色嫵媚,性格也沒多伶俐溫順,為什麼自己這樣迷戀他...這眉這眼這唇,微微隆起的鎖骨和喉結教人這樣愛不釋手.細膩的皮膚像一塊吸鐵石一樣叫他的手無法移開....
  這反覆摩挲叫李想覺得好癢,身上好像有什麼要爆發出來...身上這人手心滾燙的溫度,帶著慾望教人無法拒絶的眼神...他不禁呢喃了一聲:
  "嗯。。呵。。。"
  無疑是李想撲火...火上澆油...油煎徐凱..
  徐凱捏住他的雙手舉過頭頂,牢牢按制在床頭.火熱的唇貼了上來,掠奪性的吸允着他每一寸甘液,每一個角落..像是要懲罰之前他欲拒還迎給自己的折磨
  李想的腦子 “轟 ”的一陣空白...原來被人這樣強勢的擁吻是這種感覺...這種感覺...還真不錯...(擦,真是萬年小受撿肥皂的命。。)
  他慢慢嘗試着回應,靈舌交纏住彼此,那樣熟悉,那樣親密,好像本來就應該在這樣的位置姿態.
  瞄到李想紅撲撲的臉蛋,那動情的迷濛和昵嚀,徐凱更是j□j中燒...身下的人兒就像一隻白兔, 白二白二地等待着自己的j□j.
  他用空着的另一支手撫摸着李想,每一寸肌膚,大手移過的肌膚粉紅一片,教人愛不釋手. 瘋狂的吻從嘴唇移到脖子,鎖骨,胸口.經過那兩顆小紅莓時 引起一陣顫慄...
  “啊啊...疼。。” 李想不禁嘟喃抱怨
  “現在就叫疼 那等下我不是更捨不得了。” 徐凱的唇從胸口移開,貼近他的耳朵輕聲調笑道.一邊說舌頭還一邊不老實的把玩那圓潤的耳垂.。
  李想被撩撥的不行,扭捏的覺得身體某個部位像是要炸開一樣的難受,又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他身體裡爬行。他唯一一絲清明的神智告訴他,眼前這個濃眉鷹眼的男子才是他的解藥。是他夏天冰冷的啤酒,是他冬天溫暖的手套。
  李想摟住他的脖子,反客為主,學着徐凱的樣子,小手游索在他堅定的胸肌和人魚線之間。“他娘的身材真好。。。”李想迷濛間想著,“我怎麼就練不出來呢。”
  徐凱哪經得住,反手將他翻身趴下,一個鯉魚打挺。
  “嗯。。。”李想覺得一疼。神思清晰了一點,NND怎麼都沒戴套,疼死老子了。。。
  李想翻動身子表示抗議,扭動着想要擺脫身上這只鹹濕大熊。何奈那只熊真的像一隻熊一樣推也推不動。。。摩挲間他聽到背後一陣悶哼:“你再不乖一點,我就不保證我能忍得住了。”
  李想馬上不動了,想是之前吃過不聽話的苦頭。
  徐凱慢慢移動着,一邊按摩揉捻身下僵硬的那隻兔子的腰身想要他放鬆下來。
  空氣間的溫度慢慢升高,兩個人都密密出了一層汗。
  身下的兔子慢慢軟了下來,動情間,他聽到熊大說:“上次那條游泳褲很好看其實,我改動了一下,屁股後面那顆草莓我剪掉了。更好看了也更方便了,你現在要不是穿上試試看?”
  “。。。 。。。”
  夜正長,月正濃。兔子的PP很痛痛。

  36、番外之薇薇安被玩壞了 ...

  徐母最近迷上了天天愛消除。但打來打去,分數也上不了五十萬分,不一會兒就把命用完了。李想經常受到這樣的消息:“我在天天愛消除裡給你送了一顆愛心,你能送給我一顆嗎?”李想總是不厭其煩地送上一顆,一顆又一顆。
  李想一邊送愛心,偶爾也點擊“告訴TA”,那麼徐母那兒也會收到那麼一條消息,但徐母都不給他送愛心。有時李想覺得,他的婆婆是沒愛心的。

  有天徐母到他們家吃飯。吃完飯,李想裝模作樣去廚房洗碗去了。在婆婆面前,他很努力地假裝勤勞。
  徐母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打遊戲,打了一會兒命又用完了。她朝廚房裡喊:“李想,你出來一下。”
  李想屁顛屁顛地跑出來,手還往下滴着水。
  “問你,愛消除怎麼玩分數才會高?我看你都一百多萬分的,有什麼訣竅?”
  “買道具?”
  “我買了呀。”
  “那就多練練,時間久了反應就快,分數就高了。”
  “我天天玩都快一個月了,”徐母搖頭:“可能是我年紀大了吧,玩這個不行了。”
  她等着李想說,哪能呀,您年紀又不大。結果李想思考了一會兒,點頭了……
  徐母鬱悶地低下頭,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手指滑動屏幕:“算了,我還是玩會兒打飛機吧。”
  李想又點頭:“這個比較簡單,您玩這個吧!”
  “我以前玩過,一會兒就死了,玩不好。你給我玩一局示範示範吧。”
  “好呀!”李想剛要結果手機,發現自己的手還濕着,蹭了下褲子:“我碗還沒洗好,要不等我洗好碗來幫你玩。”
  徐母有些心急:“你還要洗多久啊?”
  一直沉默坐在一邊的徐凱,站起來,拍拍李想的肩膀,自然地走向廚房:“我來洗碗,你幫我媽玩遊戲。”
  李想馬上樂呵呵地一屁股坐沙發上,整個沙發都震了一震。
  徐母看看李想,看看進了廚房的兒子:“沒事李想,你去洗碗吧,我讓凱凱幫我玩。他智商高,肯定玩得好。”
  “他?他玩遊戲可臭了…”
  “快去洗碗!”

  於是李想哭喪着臉,還是進了廚房。徐凱和他面對面走過的時候,輕聲在他耳邊說:“等我媽回家,我幫你按摩。”
  徐凱按摩技術還不錯,李想一邊洗碗一邊想,今晚要按肩膀,按頸椎,再敲敲背。

  徐凱接過母親的手機,點擊“打飛機”的圖標。
  徐母緊張地看著屏幕:“兒子啊,你給我好好打,幫我打個第一名出來。你王大嬸的分數高,一直發朋友圈炫耀,媽媽也要做一次的。”
  徐凱面無表情地開始遊戲,好看的手指帶著屏幕上的一架小飛機移動。上面零星來了一些更小的飛機,向下飛。徐凱控制的飛機向上發出子彈,嗶嗶嗶地擊毀飛來的那些小的。接着又飛來了更大一些的飛機,徐凱對著那架飛機一連發了好幾顆子彈,將其炸燬。接着,飛機移到一邊,迎頭撞上前方的小飛機。就這樣,沒了。
  GAME OVER。

  看著屏幕上的分數,徐母傻眼了。
  三萬分。

  轉入分數排行頁面。
  最後一名。

  下面沒有任何人。

  原本是“暫無排名”,現在是“最後一名”。

  “凱凱啊…你剛才算是失誤吧?”
  徐凱認真地回答:“我儘力了。”

  徐母將頭轉向廚房:“喂,李想,你洗好碗了沒?”
  從廚房傳來:“快了~~”
  “沒洗好的話先出來,讓凱凱幫你洗。”
  “哦,我來了。”

  李想擦乾手來到廚房,一臉莫名:“什麼事啊?”
  徐母遞上手機:“快來幫我打一盤飛機。”
  “哦”
  李想看到屏幕上的三萬分時,哈哈哈笑個不停。足足笑了三分鐘才開始玩遊戲。徐母再次精神完全緊張,憋着氣,盯着屏幕。在李想開始前,她不忘囑咐一句:“不需要第一名,給我超過倒數第二就行。”

  李想點頭,開始遊戲。
  李想的手指靈活的多,打完小飛機,打中等飛機,又打到大飛機。分數蹭蹭蹭地往上走,五萬,十萬,二十萬,五十萬…
  徐母心花怒放。但就在這時,李想的手機響了。
  按了暫停鍵,李想接起自己的電話。

  “喂?是薇薇安啊,找我什麼事?”
  電話那頭,女人急躁的聲音傳來:“還能有啥事兒啊,我要和你吐槽徐剛啊!這貨去外地出差一週,竟然連三百現金都沒帶夠啊!還讓我給他想辦法弄錢啊!”
  “那啥…現在不太方便…”李想偷瞄徐母一臉急躁的表情。
  “你在做什麼呢?”
  “在給徐凱他媽打飛機呢!”
  “啊?啊!我打擾了!”
  徐母戳李想的胳膊:“你別停啊?停在這裡我心急!讓她一會兒再打來。”
  薇薇安的聲音有些抖:“邊上還有人?”
  李想大聲道:“是呀,是我婆婆,徐凱的媽媽呀。”
  “她在邊上看著?”
  “一直看著我打飛機呢。不說了啊,打完飛機我再和你說。”
  “好!好!好!我馬上掛了!”

  掛了電話的薇薇安,慢慢走到壁櫥,拿出一瓶紅酒,倒了一杯。
  “我得壓壓驚…”
  薇薇安開始喝酒。
  天哪…剛才李想說什麼來着?
  “我再給徐凱他媽的打飛機呢!”
  “徐凱的媽媽一直在邊上看著我打飛機。”
  他們這麼開放啊……

  那時李想還不知道薇薇安在想什麼,激動地滑動手指,問徐母:“我厲害麼?”
  徐母笑着點頭:“厲害厲害!”
  徐凱在廚房安靜地洗碗。

  最後徐母的排名終於上升到了第三名。她心滿意足地回家了。
  李想覺得,他給婆婆留了個好印象,也心滿意足。
  徐凱看著李想心滿意足的臉,也滿足了。

  雖然徐凱洗了一半碗,他還是履行承諾,給李想按摩。
  李想一邊享受着按摩,一邊給薇薇安打電話。
  “我婆婆剛回家。今天她對我的技術很滿意,說我很厲害!”
  “哈?”
  “真的!徐凱也比不上我呢!啊~~~”肩膀穴位處被按了一下,李想驚呼出聲。
  “你們又在幹什麼?”
  “痛痛痛痛痛…”李想抽氣。
  “嘟…….”
  李想轉頭,茫然問徐凱:“她怎麼掛了?信號不好麼?”
  徐凱低頭親吻他的額頭:“不知道。別理她。”
  李想就真的沒有再打回去。

  那天夜色很好。
  薇薇安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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