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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親愛的大叔 by 而我知道 :: 2014/04/01(Tue)

文案
魏岩愛過一個人,最終落得傷身傷心的下場。把他拉出孤獨世界的是一個小他十一歲的少年。
其實大叔也有顆渴望被愛的年輕的心。
殘疾大叔攻X富二代受,受追攻,互寵,溫馨無虐,挑戰第一人稱攻。

搜索關鍵字:主角:魏岩,向晉飛 ┃ 配角: ┃ 其它:



  ☆、第一章

  徐小回又來找我喝酒。

  “小魏,你喝。”事實上他沒比我小幾歲,長得起碼比我年輕五歲,可他堅持叫我小魏,每次都讓我挺彆扭。

  “不了,季放有一段時間沒找過我。”我拒絶了他的酒,直入主題,其實我與他算不上什麼好友,這人找我向來只有這麼一件事。

  徐小回有點不好意思地放下酒杯,撓了撓腦袋,才說:“是嗎?其實我就是想跟你說聲我下個月要離開北京了。”

  他的言下之意我意會了:“有機會我會告訴他。”

  “不,不用了。”徐小回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低聲道,“不用告訴他了。”

  我本想再說一句,可想想他倆是什麼交情,何須我一個“泛泛之交”特意傳話。每隔一段時間這位徐編輯就會專門找我出來一次,話題從來沒離開過季放這個人。硬要說起來我也算他倆共同的朋友,只是季放不知道我認識徐小回。

  其實少了個喝酒的伴我稍覺可惜,我並沒有什麼朋友:“行,你走的時候跟我說一聲,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說。”

  徐小回笑了笑:“謝謝,有曾羽就行。”

  “怎麼突然要走?”

  “他以後有了去處,我再在這呆着也沒意思。”

  我瞭然,這名大少爺純粹是為了季放才來北京的,也不知該怎麼接話,感情的事只有當事人才有資格說話。

  “喝!”徐小回突然大喊一聲打斷我的思路,看他那架勢是有不醉不歸的意思,我不打算掃他的興,可我的手不方便開瓶,乾脆把桌上所有的酒都往他那邊推過去。

  我們就坐在路邊攤上,就是叫喊、撒潑、發飆都不一定會被其他人注意到。我不禁有些唏噓,想想他養尊處優的一位少爺,為了個男人把自己弄得半死半活,還跟我來這種地方吃飯。這種感情讓作為旁觀者的我都有些壓抑。

  徐小回完全放縱了自己,忽略掉我的存在,一瓶接一瓶灌。

  在徐小回已經神志不清時,一個聲音突然打破我們凝滯的氣氛。

  “小回哥哥?”

  我聞聲看過去,出聲的那人可能剛滿二十的樣子,面無表情,一臉不知天高地厚,可長得完全挑不出瑕疵。標準的劍眉,眉目間十分英氣,鼻梁高挺,乍一看上去是帥得過頭了。和徐小回一樣,同樣有種渾然天成的氣質,在大排檔裡顯得異常突兀。我承認我是被驚艷了一下,單身男人就這點不好,看見漂亮的,就管不住眼睛。

  他走向我們,左手提着東西,伸出右手:“向晉飛,他的表弟。”

  “魏岩,徐小回的同事。”我沒有去接他那隻手。

  他看了我右側一眼,稍稍有一分訝異,又飛快消失。

  “小回哥哥喝醉了?”

  我點頭,搭訕:“曾羽讓你來的?”

  他好像沒有跟我聊下去的興趣:“我剛好路過。”

  “我送他回去。”那孩子自己扛起徐小回,頭也不回地說,“再見,大叔。”

  仗着自己年輕,將三十一歲的人稱為大叔的小屁孩,第一印象畫上一個叉。

  作者有話要說:  徐小回就是我拿來推動劇情的萬年炮灰……

  ☆、第二章

  一直到走到家門口,我耳邊似乎還在迴蕩那個小屁孩的“大叔大叔”。我知道自己沒喝多,俐落地鎖好門,換下衣服,沖涼,熱上一杯牛奶,隨後給自己例行按摩。

  我的右臂上的傷不到一年,醫生說還存在恢復的可能,我並不敢抱太大希望,但對身體好的按摩還是要堅持。睡前的按摩一般會進行半個小時,今天我真的有點累了,不到十分鐘便倒頭一睡,連熱好的牛奶都沒來得及喝。

  在眼睛闔上的最後一秒我分了一個眼神給牆上的鐘,從進門到睡着三十二分鐘的時間,我腦海中竟然一直沒有斷過那個叫喚。

  “大叔,大叔……”那個聲音這麼不停地叫着我,只是漸漸從冷淡的少年音轉變為清亮的青年聲。

  我彷彿從夢中醒來,床邊坐著一個熟悉的人,笑嘻嘻地望着我,陽光從窗簾縫隙投射來,正好在他臉龐上印上一道豎線,頓時顯得俏皮又明媚。

  我慵懶地眯着眼睛:“睡前按摩沒做完,你幫我按一下。”

  他眨了眨眼睛,腦袋一歪不解地看著我,光線又從臉頰挪到了耳尖:“什麼按摩?你不舒服嗎?要按哪裡?”

  我愣了愣,驀然一驚,看清面前的人,左手猛地往右邊一抓,有知覺!

  他貼過來,抓着我的胳膊,甜膩地責怪我:“大叔你做什麼呀?奇奇怪怪的,我跟你說,今天有人約了我拍片,你幫我去搬器材吧。”

  我感受着他抓住我右臂的力道、熱度,激動地幾乎跳起來,原來醫生說的不是客套話,我真的康復了!

  我驚喜出聲:“我好了!”

  “什麼好了?”他眉頭小小擠成一團,“你神經兮兮地在說什麼?”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寶貝,今天你一個人去好不好?我想去一趟醫院複查。”

  他臉上立即露出不高興,撅着嘴:“為什麼?我又沒發病。”

  我微笑着安撫他:“不是帶你去,是我要去做檢查。”

  “你好好的你去醫院做什麼!不准你去!”他大喊。

  他的語氣讓我有點不好的預感,但飛快被康復的激動所湮滅,我放柔語氣:“我送你去拍,然後再來接你,好嗎?”

  他懷疑的眼神盯着我:“你去哪裡?”

  “公司有點急事,我去處理一下。”

  “你騙人!你剛剛還說去醫院!”他又大喊大叫。

  我腦子發疼,忍不住臉一沉:“我自己去醫院還不行?”

  凶完他我就後悔了,果然他的臉瞬間扭曲起來,張牙舞爪地撲上來。

  “你就是想把我送去醫院!你就是想扔掉我!你到底把我當什麼?我恨你!”

  雖然早有預感,可聽他說完“我恨你”,心頭還是一疼。

  我們相愛一年後他才告訴我,他有家傳的精神病,說實話我之前從未看出來過,但之後的生活中我目睹過他數次精神崩潰,從一開始的不知所措也逐漸掌握了控制他的辦法。

  他發起病來,連我一個大男人都會有些害怕。覺得我不要他了的時候還好,只要不停地哄他,慢慢便安靜下來。可一旦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他,我做什麼都無濟於事。因為這樣的情況,醫院成了我除公司外去地最勤的地方。我這樣看著他一次次反覆無常地發病,一次次下了狠心要將他送去治療,但最終又一次次心軟。

  高毅又把自己一個鎖在房間裡,我擔驚受怕地猛拍門,“咚咚咚”地巨響倒像大鎚在砸我的手臂上。然後我的右小臂竟突然從我身上脫落,我看著它像根蘿蔔一樣掉在地上,感受不到一點痛覺。

  一盆冷水驀地澆在我身上,我猛然驚醒。

  我終於明白這是個夢,讓我胸悶、窒息的夢,但我僅僅只清醒了幾秒,再次迷糊地跌回睡眠中,又是另一個夢接踵而來。

  那是我們漸入佳境的時期,我忙於工作,他還在追我。

  他興高采烈地提着袋子來我公司找我,門也不敲就如一陣旋風颳到我身邊,火熱地盯着我敲鍵盤。

  他當時十分慇勤:“大叔!還沒吃飯吧,我給你帶飯來了。”

  無奈之下我關閉計算機,果然我只是接過他的袋子,還沒來得及打開,這傢伙就開始提起了要求:“大叔,今晚抽空跟我去看電影吧。”

  “怎麼今天想跟我去看電影?”

  他猶豫半天,給了我句特扯的話:“嗯……週二半價。”

  “噗……”看他那副硬找理由的窘迫樣兒,我忍不住想笑。濃郁的番茄香氣不斷從飯盒縫隙中鑽出誘惑我,打開盒蓋,是番茄牛腩。難得他注意到了我的喜好,我對他點點頭:“好吧。”

  事實證明,被食物誘惑而去跟一智商堪憂的傢伙看電影絶對是世界上最不理智的行為。從進門買票我就開始後悔,人多眼雜,我十分不喜擁擠噪雜的人群。這次他倒似乎長了點心眼,沒傻了吧唧地硬拉我去買票,讓我在人少的地方等了不短時間,隨後呼哧呼哧地竄出人群,抱著一桶爆米花,舉着手上的可樂衝我熱情搖晃:“大叔!這裡這裡!”

  有那麼一刻,我覺得周圍的氣氛變得沒有那麼壓迫,彷彿都是充滿友善與和諧。

  不得不承認,我喜歡他這種朝氣。

  不過二貨終究是二貨,我對爆米花這種食物沒有什麼慾望,但高毅非逼着我吃,還特顯慈悲胸懷地說:“大叔,你很想吃吧?我喂你。”

  我感覺太陽穴上的筋蹦了一下:“滾開。”

  沒想到他頓時笑得開懷:“哈哈,大叔,我就喜歡你被激怒的樣子,哈哈,沒關係沒關係,來,啊,我喂你。”

  我決定不理他。

  但卻忽略不了貼在嘴唇上被按來按去的爆米花,我避之不及做出妥協,張口要吃,有兩根極度不和諧的東西順勢擠進了我的嘴中。

  我想咬他。

  在我即將拍屁股走人的前一秒,他將他的髒手抽了出來,喜笑顏開地藉著影院昏暗的光衝我炫耀那兩根柱狀物:“大叔你看,亮晶晶的。”

  他一番鬧騰下,我對電影的注意力終於被徹底轉移到他身上,定睛一看,那兩根手指的確是反着電影院昏暗的光線,透着誘人的淫|靡。

  他那時還是青春洋溢,與後來的他判若兩人,可愛地令我悸動。我迷失在第二個夢裡,直到鬧鐘強制性把我扯回現實。

  我被迫走出夢境,腦子卻異常清醒,整整一晚浸泡在對高毅的恐懼和痴迷之中,面對他,我永遠無法處於混沌的狀態。

  也許我潛意識裡也幻想過失去手臂後還與高毅在一起的生活,但眼簾拉開,一切的幻想都化作泡影,我再也不可能去愛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章

  我起了個大早,即使做了沉重、悱惻的夢,醒來時居然神清氣爽。

  面對廁所裡的鏡子,搜刮出刮鬍刀,利索把自己打理一番。

  我家離單位不遠,只需十分鐘步行上班。每天都會路過正在建設的工地,這棟樓也不知道建了多久,似乎從我搬入附近時就在修建,這批工人我都幾乎快認識了。

  今天一出門就覺得空氣格外清新,正巧一眼看見路邊的樹枝上開了花,我被這清晨的生機勃勃感染,腦子一抽特傻地深深吸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吐出,一哥們兒掐着空隙插了句話。

  “這滿大街汽車尾氣你還做深呼吸啊,嘿,是你呀,都認不出了!怎麼年輕了?鬍子沒了?”

  我轉頭就看見那熟悉的包工頭,襯着背後修建中的破樓顯得頗有時代感。我跟他打招呼:“嗨。”

  他顯然被我的好心情感染了,誇讚:“變帥了!”

  我揚了揚公文包跟他道別,燦爛一笑:“謝謝。”

  一到辦公室,我的新造型似乎就引起了不小的討論。這群同事與我熟交的不多,但今日已經不僅一個人過來或稱讚或客套幾句。

  可我還沒來得及適應“熱絡”的同事關係,白處長突然從天而降。白處微仰下巴,一步步有節奏地踱進咱們辦公室的們,這位處長明明管着財務部,偏偏有點仙風道骨的范兒,脫俗地不大吃溜鬚拍馬那一套,也得虧他這番風骨,令我在單位內混地總算順利。

  今天這位白仙人倒像是收斂了些平日高高的姿態,請出了後面一位小仙人,哦不,小熟人?!

  向晉飛還是那副老樣子,小小年紀滿臉心高氣傲,可臉長得實在帥氣,令人無法生厭。

  白處領着這位少爺在辦公室尋了一個顯眼的位子,站定,朗聲:“各位,這位是向晉飛,H大商學院的學生,將會在這實習三個月。”

  白處如此隆重介紹一位實習生,眾人紛紛表示歡迎。

  “行了,都工作去吧,小魏,你過來一下。”

  等大家散了,白處把我招呼過去。

  “小魏,你在這時間雖然不長,但資歷有,又是年輕人,這三個月靠你帶一帶小飛。”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白處對別人稱呼如此親昵,保證道:“白處放心吧。”

  把白處送走,我帶著向晉飛去他的辦公桌。辦公室有八個員工,位子卻大概有十個出頭,空出的通常就留給了實習生。每個人之間有隔板隔開,辦公桌空間不大,也就能擺一台電腦,一台打印機,再多就是兩盆小盆栽。

  這傢伙除了最開始打了聲招呼,一言不發,也不知是初來緊張還是不愛講話,總之全然一副漠然的狀態。

  “這是你的辦公桌,我就在旁邊工作,有什麼問題儘管問我。”

  “謝謝。”

  我摸了摸下巴,心想,就刮了個鬍子不至於昨天見的今天就忘了吧。

  手還黏在下巴上,突然聽見身邊輕哼一聲。我看向他。

  得到幾個人的讚揚,我自認為今日狀態奇佳,但向晉飛這傢伙天生長了一張“我鄙視這個世界”的不屑臉,在對視上我的那一刻,這種不屑上升到了頂點。

  我看他模樣挺好玩的,逗他:“你也覺得我刮了鬍子挺帥的吧?”

  “你再努力也沒用,小回哥哥看不上你。”他淡淡道。

  我莫名其妙:“嗯?”

  他一副看穿我的表情:“那天喝完酒就失魂落魄的。”

  我差點笑出來,存了心逗他,瞧著他半真半假地說:“竟然被你個小鬼看穿了。”

  他臉一冷:“別叫我小鬼。”

  自己叫人家大叔,不准別人叫他小鬼?我懶得與他計較,談正事:“你以後歸我管,這裡有些資料你先拿去看。下午有個會,跟着去聽一下,不懂沒關係,可以來找我。”

  “嗯。”

  向晉飛這個人待人太冷,也不知道是不是富二代的詬病,但見他讀起資料來卻是一副專心致志的模樣,認真的就是好孩子,別給我惹麻煩就成。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章

  向晉飛在單位實習了一個月,我不得不佩服這孩子的聰慧,也許也是H大商學院不是浪得虛名,只要交給他的東西幾乎一點就通。

  不過會計的工作本身就簡單枯燥,也不明白他一個富二代跑這個小地方當什麼實習會計,或許真的是因為表哥的關係吧。

  向晉飛在這兒呆了一段時間,關於這貨的各種八卦飛快流竄起來。也許真是家裡保護得好,辦公室幾個人扒拉扒去也就知道是個富家孩子,但我因為接觸過徐小回的緣故,到底清楚他們家族究竟富到什麼地步。

  當然這些與我無關,我依舊過着我朝九晚五的生活。

  何津今天來得早,雙臂巴在我前面的隔板上,探出個腦袋,道:“怎麼樣?大少爺好伺候不?”

  “還成,不用替他擦鞋。”

  何津笑,看了我一眼,從桌上拿出一個精美的手工盒子,打開:“小蕾新研發的什麼……噢!蔓越莓奶酥餅乾,嘗嘗?”

  我順手拿了一塊,不得不佩服他女朋友的手藝:“你小子真有口福。”何津這小子算是辦公室裡話說得較多的,我對他也比其他人近些。

  何津甜蜜地笑笑,轉身把盒子仔細收好,又回過頭跟我聊。

  “聽說下周去鳳凰,哎,聽說你老家在那兒?”

  我們單位就這點好,特別人性化,一年之中有事沒事能組織出去玩兒四五次。

  “嗯,”我想了想,“乾脆回去一趟。”

  “又要脫離大隊伍?”何津揶揄,估計是想起之前一次我的“迷路脫隊”。

  我不置可否,反正出去玩總不會管得嚴,隨行慣了。

  “不知道實習生跟不跟着去。”

  見他又提到了向晉飛,我終於正經了點:“得了,祖宗十八代都快給你們扒出來了,真夠閒的。”

  何津玩味地看著我。

  我有點無語,被這傢伙發現是gay純屬偶然,誰知道他女朋友的閨蜜是高毅曾經的助手啊。

  我實在是不想看他繼續腦補,開了電腦裝作認真看報表的樣子,何津嗤笑一下,回過頭也去工作了。

  沒過多久,就有人來通知了下周去鳳凰的消息。下班後,辦公室裡人都走|光了,我被向晉飛叫住。

  自從帶了他,我就沒一天準時下過班。據說這孩子在學校裡又是校草又是優等生,之前只看出校草那一面,現在不得不承認,這貨也太認真了。

  “大叔。”

  “什麼事?”我以為他的好學情懷又爆發了,連忙把手裡剛剛打印出來還熱乎着的幾份資料遞給他,不知區區幾張報表能否打發一枚學霸。

  他愣了楞,雙手接過去:“下週三去鳳凰,你去嗎?”

  “當然。”我還要回家呢。

  “好。”頓了頓,“那我也去。”

  我摸不準他的意思,什麼時候跟我亦步亦趨了?

  他盯着我桌上那盆仙人掌,無視我看向他的目光,抱著我給他的十幾頁紙,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吞吞冒出一句:“大叔,這幾個星期,謝謝了。”

  我豁達一笑:“不客氣,你還小。”

  果不其然,他臉色迅速一垮,招呼都沒打,走人。

  ===

  單位近幾年效益好,出去玩都改坐飛機了。

  我坐在靠窗的位子,旁邊本來是何津,可我剛剛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身邊坐著的人赫然變成了向晉飛。

  向晉飛看著我,突然露出了個淺淺的微笑。

  “你怎麼坐這兒?”納悶。

  “我換位了。”向晉飛一臉淡然。

  我蹙蹙眉頭,沒懂,但也沒繼續深究。

  飛機一個半小時,再加五個小時的大巴,辦公室這群經不起折騰的會計們才終於到達古城鳳凰。一路上向晉飛都坐在我旁邊,幫我拿了兩次水,還拒絶了一個企圖詐騙的偽聾啞人。

  到客棧分房的時候我便想都沒想,直接和向晉飛默契地進了同一間。

  這個房間位置很好,外頭有個小陽台,可以將江邊的景色一覽無餘。那些熱鬧的酒吧,和江面反映出的波光粼粼,一下把我從逼仄的辦公桌前扯進了另一個世界。

  向晉飛在房裡收拾行李,沒過兩分鐘,也走了出來。陽台沒有燈,看不清他美貌的臉,我剛剛在路上買了兩塊切好的西瓜,遞給他一塊。

  他毫不客氣地接過,一口一口斯文優雅地吃著。

  被他打斷了悵然的心思,再看那些紅燈綠酒就全然生不出多餘的情緒了。我趴在陽台上,享受一下舒適的微風,又一次被向晉飛不合時宜地打斷。

  “扔哪?”

  我扭過頭,他提着手中的瓜皮。

  我指了指不遠處流淌的沱江水:“看你扔不扔得到那裡。”

  他臉上寫着極不贊同。

  我笑了笑:“房裡有垃圾桶,沒看見?”

  “哦。”他走回去,仔細找垃圾桶。

  我勾起嘴角,看來是個真的沒怎麼出過門的孩子。

  睡前,我找出剛剛買的牛奶,這裡是沒有條件熱,我將就着喝了。然後半躺在床上,做手臂按摩。

  他關了燈,嘴沒閒着。

  “大叔。”

  “怎麼了?”

  “明天我們去哪裡?我剛剛看了地圖,聽說苗寨有表演,還有米酒喝。”

  第一次聽他說關於玩的東西,我很理解一個孩子來古城的興奮,但殘酷提醒道:“這裡幾乎已經商業化了,去苗寨你注意些,小心被人坑。”

  黑暗中,我似乎能看到他小小的臉紅。

  半晌,他說道:“我從小很少出門,最遠就是來H大上學。”

  他有時的確十分單純,因為這樣我願意與他多說幾句:“以後多出去看看,外面和你想像中的有很多不同,你看你來實習就是邁出了一大步。”

  不自覺又用上了“大人”的語氣,我聽見向晉飛翻了個身,悶悶地着重加強最後兩個字:“知道了,大叔!”

  “……”

  兩人無語片刻,我以為他睡着了,又聽見他說:“明天要去漂流。”

  “我不跟你們去了。”

  他好像愣了愣:“為什麼?”

  “我老家就在附近鄉下,回家一趟。”

  他在黑暗裡沉默了一會兒,道:“那我跟你一起吧。”

  “你跟我回家?”我挺驚訝,印象裡這孩子冷淡又疏離的,什麼時候這麼粘人過。

  “嗯。”

  “你不是想去玩兒麼?”

  “你不去,不想去了。”

  這話怪異地曖昧,我莫名道:“何津他們也會去啊。”

  憋了一天,他終於忍不住暴露他經典的不屑語氣,好像剛剛那個示弱的人不是他:“何津是誰啊。”

  ===

  我回我的家,帶一個說不上熟悉的小屁孩算什麼事兒。但向晉飛就是一言不發地跟定了我,就連在車站擁擠的人群裡都沒能甩開他。

  我認命了,真把他搞丟了還不得出大事,況且姐姐一直不喜歡高毅,我帶個人回去或許能打消她以為我還跟高毅在一塊兒的顧慮。

  我家裡只有一個姐姐,整整大了我十七歲,幾乎可以是當我媽的年紀。事實上,她也一直扮演着父親、母親兼姐姐的角色。我的父母很早就因為一場意外去了,姐姐把我拉扯大,我健康成長,考上大學,建立公司,一次次讓她驕傲。可後來陸續的出櫃,殘疾,放棄公司替人打工,又令沒驕傲多少年的她迅速蒼老。

  我曾經站在過高處,即使現在平庸了,也留下不少積蓄。每個月都會往家裡打錢,姐姐本跟着我去了首都,沒多久又毅然決然回了老家,我心裡明白為什麼,可終究無法改變自己的性向。

  “岩岩,你回來也不說一聲,”姐姐責怪我,卻怎麼也掩飾不住笑,“等會讓你姐夫去殺隻雞,姐姐晚上給你做雞湯和西紅柿炒蛋。”

  我單手抱了抱她,她在我額頭親了一口。

  她矮我許多,我微微彎着膝,撫過她混着些許銀白的發,笑道:“太好了!謝謝姐姐!麻煩姐夫了,等會兒我去幫忙。”

  “越大越客氣!”姐姐不滿,不輕不重地捏我。

  “哎喲!”我裝作很疼,姐姐立即鬆了手。

  表面上姐姐對我還是像往常那樣好,但不經意間,看向我手臂的目光裡總忍不住流露出心疼。我不知該怎麼安慰她,出了這樣一件事,我唯一對不起的人只有姐姐。

  我打破有點傷感的氣氛,介紹跟了我一天多的跟屁蟲:“姐,這是向晉飛,我們單位同事。”

  姐姐迅速放開我,熱情親切地攬住向晉飛:“噢,岩岩的朋友,快進來坐。”邊說,眼神X光一般邊掃視向晉飛。

  “……”我無語跟在後面,任由姐姐打聽向晉飛的生辰八字。

  向晉飛沒有一點不耐煩,看起來雖然平時態度惡劣,但對長輩十分尊重。

  我看了看天色,道:“姐,我餓了。”

  姐姐嗔怪地瞪我一眼,五十幾歲的婦女了仍透出點閨女時的可愛,我心頭一軟,諂媚地過去替她捶捶背:“姐姐辛苦了,謝謝姐姐。”

  姐姐一臉滿足地進了廚房,我帶向晉飛轉轉。

  憑着我那點錢,家裡建了個三層頗具“現代化”的房子。一樓是廚房客廳飯廳,仍是水泥地。二樓臥室便鋪了瓷磚,上下兩層都有電視,還有空出的客房。三樓是個巨大的陽台,曬着兩排衣服,邊邊角角種了些蔥蒜西紅柿,主要種的玉米青菜什麼的都在外面地裡。

  向晉飛逛完:“廁所呢?”

  聞言,我神秘地笑笑:“這邊。”

  我帶他走出家門,隔了幾米,未見其“所”先聞其味。我家雖然已經走在鄉村的前端,但茅廁依舊是茅廁,還是那兩塊板一道坑的古樸經典模式。

  茅廁旁邊就是豬圈,臭上加臭,一個小屋子裡的木頭估計都滲進了經年不散的氣味。

  向晉飛終於有點後悔跟我回家了。

  他倒是挺能忍,愣是憋到了晚上,終於忍不住叫我。

  “大叔……”

  “什麼事?”

  “……”

  “?”

  “我想……上廁所……”

  “你去吧,出門往右走。”

  “不是……”他頓頓,“你陪我去。”

  “不遠,就兩步路,外面黑,注意點。”

  “……你陪我去。”他固執地重複一遍。

  我笑笑,不逗他了,難為他拉得下臉:“走吧,你不熟悉路,把手電筒帶上。”

  “噢。”我突然想起,“我去拿點草紙,茅廁裡沒有。”

  美少年的臉又白了一分。

  其實我十分理解他們這些城裡孩子對茅廁的排斥,想高毅第一次來時,看到茅廁後,勉強吃完頓飯,放下筷子就走了,一點面子沒給我。姐姐也就是因為這樣,後來無論高毅送再多禮物來,也改變不了最初的壞印象。

  豬的呼哧聲並沒有那麼單調,粗重的喘息和鼾聲此起彼伏交疊起來,聽上去像是有人藏在黑暗的木屋裡。

  我在外面等着他,向晉飛一出來,俊俏的臉蛋慘白慘白,兩隻沒洗過的手無助地往前伸了伸,一把抓住我,胸膛貼著我的左臂,小動物一樣縮在後面,一身的高冷氣質蕩然無存。

  直到走回臥室,他才放開我。

  我打了個哈欠,指使他去洗手,自己回房睡覺,完全不為所動,誰讓這貨死皮白賴地跟過來。

  第二日起來,他好像忘卻了昨天發生的事,白淨的臉色上透着神清氣爽,又恢復成那個清高的高材生。

  早餐是家裡做的饅頭和姐姐親手煮的酸豆角肉末粉。

  我們邊吃,姐姐邊吩咐我:“岩岩,等會去摘點玉米和辣椒,姐中午給你做玉米骨頭湯和辣椒炒肉。”

  我雙眼放出光,連連點頭。

  即使向晉飛已經沒有了第一天的不安無措,他還是掩飾不了認生的本性,只敢跟着我走。

  我走到外面一個佇立這個黑色柱體前,抓住突出的把使勁搖了幾下,頓時又冰涼清甜的井水湧出來。我示意他直接用嘴接着,他看看我,兩個手掌合成一個半圓接了一小碗,一點點貓咪一樣喝着。

  進了田地,滿目都是莊稼,整片整片的綠。他第一次見到這種景觀,嘴巴沒說,臉上卻寫滿了驚奇。

  “小心路。”我見他出神,提醒道。

  “嗯。”人能走的路比較窄,更關鍵的是,幾乎每兩步就有牛糞,一不留神容易踩上一鞋底的屎。他果然開始盯着腳下,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往前挪,這樣走了幾分鐘,他忽得抬起頭,衝我粲然一笑。

  我一直用餘光注意着他,瞟到那個笑容差點晃了眼。他上揚的眼角打破一貫的清冷,整張臉充滿奇異的魅惑。

  我放心地回過頭,走在前面:“笑什麼?”

  “大叔,你們家真好。”

  我背對著他,嗤笑一聲:“那就嫁過來吧。”

  他沉默兩秒,冒出個很土的詞彙:“老不正經。”

  我差點吐血,男人四十還一枝花,三十怎麼就老了!

  我們出來就帶了倆塑料袋,我帶著向晉飛摘了兩袋子玉米辣椒,滿載而歸。

  吃過飯後,向晉飛在桌下扯了扯我。我差不多明白他的意思,又帶著他去了茅廁。

  向晉飛在與茅廁之臭神做抗爭,挑戰人類屏息的最長時間,我在一旁聽久違的哼哧哼哧聲。聽那一隻隻豬不安分地叫着,我走近,多看了一眼,發現泔水所剩無幾了,於是親自去提了新的一桶,倒進去。

  剛從裡頭出來,我就看向晉飛站在不遠處生硬地倒退一步,我聞了聞袖子,沒聞出什麼,一小糰粉紅粉紅的東西突然從我背後竄了出來。

  向晉飛的臉頓時綠了,拔腿就跑。

  小豬起了勁兒,把他當成了調皮的玩伴,在後頭撒歡追趕着,我目送這倆遠去,哈哈大笑。

  向晉飛被豬崽追着,無頭蒼蠅似的狂奔,那個盛夏午後,陽光毫不吝嗇灑在他青春慌亂的臉上,他奔跑在鄉野的田地,高檔的運動鞋上沾滿了泥濘。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五章

  從帶向晉飛的第一天起,我們就交換了手機號,雖是如此,我和他從未有過私下的交流。直到上週回來後,他有時會給我發幾條短信。

  我第一次收到時確實有點小驚訝,以為是他遇到了什麼難題,可一打開,上頭就倆字:大叔。

  “……”

  他很煩人,緊接着又來一條:魏叔。

  “……”返回上一頁,點選項,批量刪除消息。

  從此再收到向晉飛諸如此類的廢話短信,我一概不回。

  ===

  向晉飛依舊頂着那張死人臉上班下班,彷彿那個沒事發信息過來騷擾的鬧騰孩子不是他似的。

  眼見着同事們一個個下班,我偏生命苦,得把一實習生當祖宗。向晉飛這枚可恨的學霸又在工作,他可以廢寢忘食,我可不能虧待了自己的身體。眼見指針指向八點半,抄起桌上的電話,打給樓下外賣。

  電話剛接通,那頭點餐小姐的聲音還沒響起,美少年突然湊到我身邊:“大叔。”

  我點點頭,示意他我在接電話,可菜名剛剛溜到嘴邊,向晉飛這死孩子竟然一把抽出話筒,語氣淡然衝著那邊說:“不好意思,打錯了。”

  他俐落掐斷電話,我看向他,看他整什麼么蛾子。

  向晉飛面不改色,問我:“大叔,你是不是餓了?”

  廢話!不餓我叫什麼外賣。

  向晉飛見我不回答他,眼角忽然染上一絲笑意,把我那一點不滿一下笑沒了。

  “大叔,我請你吃飯。”他居然邀請我。

  “好。”我想都沒想,一口答應。

  向晉飛首先帶我走進的是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他小小年紀就開車來實習了,難怪瞞不住富二代的身份。

  “大叔,你想吃什麼?”向晉飛熟練地發動車。

  “隨便。”

  向晉飛不滿地斜我一眼。

  我想了想:“去吃麵吧。”

  “好。”

  向晉飛帶我去了家臨近H大的餐廳,估計他常常光顧,輕車熟路地找着位子。我看了看菜單,點了份番茄牛腩面,向晉飛也沒多猶豫,點了招牌的牛肉拉麵。

  面很快就上來了,向晉飛從桌上的小圓桶裡抽出兩雙一次性筷子。這讓我有點尷尬,往常我一個人出去吃飯時,手口並用地掰筷子就頗為狼狽了,我正在思索怎樣不出醜,向晉飛的手遞到我面前,竟然是兩根分開的竹筷。

  我愣了愣,沒多問。

  吃到一半,向晉飛好像終於憋不住了什麼,道:“大叔,你為什麼不回我短信?”

  他居然還好意思問!我哭笑不得:“就你發的那些稱呼?我該回什麼?晉飛?小飛?飛飛?”

  話音剛落,我眼前一花,向晉飛這死孩子好像紅臉了?

  他故作淡定地夾起幾根麵條,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你還疼不疼?”

  我本以為他說我的右臂,當即起了轉身就走的念頭。但見他視線向下移,才明白指的是上回回家時我在車站被人用行李箱狠狠撞了腰那一茬。

  “不疼,早沒事了。”

  兩人一時無語,我覺得有點尷尬,從鳳凰回來後我們看似熱絡了許多,但仍然是極少交流的狀態,我想了想,只好從共同認識的人下手:“對了,徐小回真的辭職了?”

  向晉飛放下挑起麵條的筷子,深深看了我一眼,看得我快髮毛了才答道:“嗯。”

  他態度冷淡,我乾脆作罷,埋頭吃麵。剛吃了兩口,突然聽對面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跟我吃飯就是為了打聽表哥的消息?”

  我一愣,這才想起來這孩子一直誤會我喜歡徐小回來着,想著便笑了出來,夾了塊牛肉到他碗裡:“小孩子不要瞎想。”

  沒想到他得了塊肉還嫌不夠,臉都黑了,居然衝我賭氣地連聲忿忿道:“大叔大叔大叔!”

  我汗顏,這貨真幼稚。

  ===

  被向晉飛請了頓飯的後果就是,這貨不知收斂得寸進尺,變本加厲地往我收件箱塞垃圾短信。

  我忍無可忍,終於有一天按照那天說的,狠狠回了個:小飛。外加三個感嘆號。

  世界安靜了,消停了。

  第二天開機,立即有個新消息提示,又是他。

  點開:o(*////▽////*)o

  “……”我無語,竟然惱羞成怒給我發亂碼。

  ===

  沒過多久,我好像漸漸習慣了他這種怪異的愛好,也失去了最初對刪除信息的熱衷。或許這孩子人前太過完美,壓力過大,只能宣洩在無聊的手機上,至於宣洩對象為什麼是我,我已然無力追究。

  倒是今天,我收到他一條“很有內容”的信息:大叔,今天我不去上班,你幫我請個假。

  一分鐘後,手機又震 :大叔,你下班後可不可以來H大幫我個忙?

  再過了好一會兒,他第三條信息從天而降:我請你吃飯。

  身子一哆嗦,連忙拒絶。我怕了他請我吃飯,從高毅到現在,我最該得到的教訓應當是:被食物誘惑答應任何小孩的要求都是極端不理智的!

  我如約來到大名鼎鼎的H大,H大有個著名的湖,他把我約在那個地方,我也好找。

  我到達時,天色已經暗了。那傢伙背對著我,佇立在湖邊,伴着荷塘月色來了個朱自清他爹式的背影,我突然產生一種慾望:想把他一腳踢下去的慾望。

  可誰能想得到,這傢伙似乎有所感應,一個回眸把我以一個愚蠢的助跑姿勢定格在青春校園的小路上。

  他看見我的樣子,一怔,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淺的笑容:“你在做什麼?”

  我當場隨機應變,晃晃胳膊甩甩腿,邊點頭邊讚揚道:“大學環境真好,挺適合運動的。”

  “哦。”他走近我,然後站定,左腳跨出微曲,氣定神閒地壓了壓腿。

  我瞪大眼睛盯着他,優等生果然是不可理喻的生物。

  向晉飛說是不打算住學校宿舍了,找人幫忙把東西搬到車上。找我來搬東西,顯然絲毫沒有體諒到我身帶缺陷的苦衷,但我聽他這麼一說後,心情莫名變得輕快起來。

  我左手幫他提着一大袋子的雜物,再看看他自己,渾身上下除了嘴外每一處閒着。

  沒走幾步,迎面走來兩個女大學生,在離我們有幾米遠的地方就生生止住腳步,隔那麼遠我能聽見女生興奮的聲音,踩着小碎步,她們瞬間移動到我們面前。

  那兩個女生順着向晉飛的身邊看到我,難以掩飾地驚訝了一下,隨即僵硬地扭轉視線,纏上了向晉飛。

  “學長好!”

  “你好。”

  “學長,我們在大一招新會上見過的。”

  “是嗎”向晉飛似乎是不大記得了。

  “學長上次的籃球比賽也有去看哦。”

  “學長手裡提着什麼?看上去很很沉呀。”

  “搬宿舍。”

  “我們幫你吧,學長一個人肯定提不過來。”

  “是啊是啊,多一個人就多兩隻手,我們兩個怎麼說也四隻手了,學長給我吧。”說著就作勢去搶向晉飛手裡的行李箱。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我在一邊冷眼旁觀,只想把他這些破檯燈文件夾什麼的統統都扔到湖裡,甩手走人。

  向晉飛禮貌地拒絶了她們,和那兩個女生保持着距離,一副“我是校草我裝|逼”的表情。兩個小女生全然不被向晉飛的冷淡所唬退,堅持要幫助他。

  向晉飛終於有點不耐煩了,往四下看看,像是在尋找我。

  我沒有理會他,但能感覺到他直直注視了我一分鐘,然後聽見他嚴肅的聲音:“我有事,先走了。”

  他拋下幾個學妹,向我走過來,一扭頭,看見我面無表情的臉。

  他一怔,方才的高冷麵龐破開一道裂縫:“大叔,你怎麼了?”

  “沒事,走吧。”我淡淡道。

  他神情露出一分慌亂,在原地頓了頓。我一人往前走,他沒過多久快步追上來,一把奪走我手裡的袋子,毫不客氣往我肩上掛了只碩大的書包:“大叔,你好像很輕鬆,幫我背這個吧。”

  我被突如其來的重量一壓,差點摔一跤。

  向晉飛抓住我的手臂,假模假式地扶着我,不知廉恥道:“裡面裝了些課本。”

  我不怒反笑,那點煩悶鬼使神差被他一句話打發了,他是真敢折騰我。

  我把他亂七八糟的那些東西隨便扔在他租房的床上,跟他道別時,我第一次從這傢伙臉上讀出“冷淡”以外的另一種東西。他頗有點“得意洋洋”地告訴我:“大叔,其實有時候你挺孩子氣的。”

  所以說,向晉飛這孩子真不討長輩歡心。

  像我這種剛剛年過而立的成熟男人,在他心目中就是一個——孩子氣的老gay。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章

  一天的工作剛剛開始,白處突然把我叫了去。

  我感覺到背後射來一道目光,沒有理會,往外走。

  白處正安然坐在他那張轉椅上,見我進來後虛渺地一笑。

  “白處早,有什麼事交代我麼?”

  “小魏啊,年中報表完成地差不多了吧?”

  “是,”我點點頭,“已經在收尾了。”

  “很好。”白處雙手放鬆地交叉在桌上,說起別的事,“你們科的財務總監剛剛提了處長,現在位子空出來,單位打算在九月初選一個能力出色的頂上去。”

  “白處的意思是?”我心跳地有點快。

  “等年中報表做完,你去參加九月初的竟聘,到時候準備好演講稿,上面的意思差不多定了就是你了。”

  我着實愣了愣,隨即點頭道謝:“謝謝白處!”

  七月已經過去,近兩個月辦公室裡都在忙年中報表,到現在,正值最後的收尾工作。

  這樣一個多月過去,報表基本已經成型,一般情況下,不會再出任何差錯。按這個道理,財務總監的位子百分之九十已經是我的了。

  我心裡確實有幾分高興,倒不是因為升職之類的。從接受打擊調整到如今,我一邊慶幸着自己是個左撇子,一邊放棄了一手建立的公司,付出超乎常人的努力從底層做起。

  才不到一年的時間,雖然也有以前的資歷幫了大忙,但獲得這樣的消息無疑對我是個巨大的認可。

  我還願意繼續像正常人一樣生活,或許只為了“認可”這兩個字吧。

  好心情以至於我一整天對向晉飛都態度良好,他做的那些蠢事,比如深更半夜給我發亂碼什麼的我都當做惡作劇,慷慨不計較。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態度轉變得詭異,一向嚴謹的向晉飛今天居然連續出了兩個錯。

  對於會計來說,一個小數點都是至關重要的。我認真嚴肅地指責了他,他沒一點受教的樣子,直白地緊盯着我。

  “大叔。”他打斷我。

  “怎麼了?”

  “大叔你別笑了。”他嫌棄的表情,“慎得慌。”

  這貨抓緊機會就鄙視我,我不理他,道:“還有多少沒做完?”

  “都做完了,還差你早晨給我的印刷部員工工資分錄沒看。”

  “行。”我看了看錶,關電腦。

  “你去做什麼?”

  “你慢慢看吧,我下班了。”

  向晉飛驕傲的臉一頓,盯着我:“我還沒下班呢。”

  他真當我是他保姆。“你看你的,我走我的。”

  “那我遇著不懂的怎麼辦?”他還任性起來。

  “有問題給我發短信。”我想了想,又說,“你沒事的話去修修手機吧,成天給我傳亂碼。”

  “亂碼?”他一臉不解。

  我點頭。

  他突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麼怪物,剛才那點盛氣凌人的氣勢全被傻笑替代了。

  “好了好了,你自己看吧,我回家去。”我極其膩味他的陰晴不定,伸出手蓋上他的頭頂,撲棱撲棱給他揉了個亂七八糟。

  向晉飛突然不說話了,猛地偏過頭去,給我看他發紅的耳尖。

  我笑笑,拿起公文包,剛走出幾步,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

  “大叔,我可以明天再看,你帶我參觀你家。”

  我當然是不情願的,但仔細想想今晚要做的事,事到如今,我何必那麼矯情,猶豫了一會兒,便答應了他:“成,我們先去吃個飯。”

  近日來十分難得的八點前準時回到家,招呼向晉飛坐下後,我開了電腦,點擊大型音樂網站,刷着首頁。

  向晉飛拿了杯水,坐過來:“大叔,你還喜歡聽歌?”

  我嗯了一聲,過兩分鐘刷一次。

  終於畫面一換,放上一名歌手的新曲首播。頁面被大片的紅與黑佔據,一個男歌手妖嬈地倚在繁瑣雕花的柱子上,邪魅地睨着屏幕前的我。

  那個長相美艷的男歌手,用他獨具魅力的嗓音憂鬱地唱着。

  “世界將我拋棄

  你是我厚顏無恥的底氣

  我怕有一天

  終將脫離這一世

  親手將你毀去”

  最終的畫面定格男歌手洗盡鉛華,挑着一抹不甘笑意死去的鬼魅畫面。

  這就是高毅想讓我看到的,這就是他對一切的解釋。愛我愛到毀了我?呵,他果然變態。

  我早知我不應該去看,但他分手時千叮萬囑我要記住的日子,我以前覺得無足輕重的戀愛紀念日,這次偏偏深刻入我腦中,每日每夜打一次警鐘,迫使我在這一天、這一個時刻點開了他親自導演的MV。

  或許也是迫使我親自去徹底斬斷這段感情。

  “大叔。”

  低沉的少年聲突然打破我對過去最後一點緬懷,我轉過頭,向晉飛似乎被我的臉色嚇到,不掩擔憂地望着我。

  我看了看他手中的空杯,抽過來:“水喝完了?我再幫你倒點。”

  向晉飛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站起來,沒禮貌地抬手撫向我的眼瞼。

  “我以為你哭了。”向晉飛收回手,摩挲着乾燥的指尖,自言自語,“大叔你竟然快被伍游帥哭了。”

  我怔了怔,才想起剛剛那個歌手的名字似乎叫伍游。我簡直被他逗樂了,拿着那個空杯子貼了貼他俊俏的臉蛋,打蛇隨棍上:“長見識了?中年男人就是這麼沒出息。”

  向晉飛切了一聲,不屑地躲開玻璃杯。

  我笑了笑,拿着杯子出去裝水,邊走邊跟他說實話:“那個伍游雖然帥,比你還是差遠了。”

  不知是不是實誠的幼稚的老GAY嚇壞了幼小單純的向晉飛同學,他一直沒回話。

  向晉飛在我家待到不到九點就走了,我把他送到門口,心裡忽然一片寧靜。講心底話,其實今晚我有點感激他。

  可好感沒維持太久,睡覺前我收到向晉飛最有內涵的一條短信,他這孩子就是這樣,要不不來,一來就給我來個炸彈。

  【大叔,我好像也喜歡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章

  我開始不留痕跡地與向晉飛保持距離。

  我雖然是感情遲鈍了點,也無法確定他是什麼意思,但畢竟是經歷過風花雪月的人,曖昧不明的事能避我就儘量避着。

  我並沒有花時間去思忖向晉飛的感情,這是十分沒有意義的,況且,一週後交年中報表,我竟然出了個大漏洞。

  把利潤分配的借貸方搞反這種低級的錯誤,別說是入行十年的我,就是初出茅廬都不可能犯下,況且已經到最後關頭,更不可能經反覆檢查過還出紕漏。

  白處失望地看我一眼,隨即宣佈了何津去參加竟聘的消息。

  我苦笑一聲,在這種競爭較小的單位待久了,果然警惕性放得過低了。不過想了一會兒,也沒往心裡去,我想得到的只是能力上的認可,至於是不是真的當上那什麼財務總監倒並不在意。

  但終究也無法恢復好心情,我早早完成工作,沒跟向晉飛說一聲,獨自走了。

  這次他沒有叫住我,等我買好晚飯回去,看見一排樓裡只有我們辦公室亮着燈,向晉飛還一腦袋埋在數據中。我笑着搖了搖頭,也許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見我回來,似乎有點驚訝,一直愣愣地看著我走到眼前。

  我把一盒飯放他桌上:“別看了,吃飯。”

  這死孩子一聽就衝我甜甜一笑,笑得我心裡一寒,心想也沒虐待他吧。

  他打開飯盒,熱氣一下撲到他臉上,他小小地擠起眉頭,微微往後一躲,樣子十分可愛。

  我笑了笑,也打開自己的飯盒,坐在他旁邊:“在看什麼?”

  他答非所問:“大叔,你怎麼不叫外賣?”

  “散心。”

  他停了一會兒,問:“你不開心?”

  八卦實在不適合他,我不接茬:“快吃飯吧,吃完我跟你說件事兒。”

  他倒是很懂事,沒有刨根究底,乖乖吃起來,但一大盒飯竟給他“慢條斯理”地在五分鐘內解決了。

  我嗤笑一聲,用筷子指了指他飯盒:“不吃肉啊?”

  他夾起一塊肉進嘴裡。

  “土豆剩這麼多?”

  他又不情不願地夾起一塊土豆。

  “胡蘿蔔也不吃?”

  這個他還真不吃,擺好筷子,好整以暇注視我。

  我無奈,總不見得邊吃邊接受他目光的洗禮,喝了口水,對他說:“你這兩個月工作認真努力,刻苦我都看到了。但職場上,除去認真做好自己的工作這一點外,還有很多事你需要去學習,比如人際關係,比如怎麼討好上司。”

  看他那副好學的臉,我就忍不住多教育幾句。他也許是被我告別式的語句唬住了,大眼睛瞪住我,張口要說話。

  我連忙制止住他,繼續道:“其實我要說的就是,工作方面我對你已經完全放心,以後要加班加點什麼的啊,我就不陪你了。”哎,我容易嗎,就一個不跟他一起加班還得苦口婆心地勸。

  他瞬間收起剛才乖寶寶的偽裝,臉色一沉,二十歲的孩子給我面露狠厲:“為什麼?”

  我這次沒跟他開玩笑:“我是帶你的人,不是你的保姆。你每天要看到九點,那我的工作做完後這三個小時我幹什麼?你是大學生,回家還有精力玩電腦、學習。但我不一樣,我必須作息穩定,我要健身,要做手臂按摩。”別人的時間不比你的低賤,你的也不比別人的寶貴,大少爺。這句話到了嘴邊還是沒真正說出口,終究沒捨得說他太狠。

  他面色有點白,咬着下唇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乖。”我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大叔,你是在生我的氣嗎?”

  我轉頭,看見他難能可貴的弱氣樣子,笑着嘆了口氣:“沒有。”

  他舒了一口氣,似乎對我的嚴厲態度還心有餘悸,控訴道:“你說的我都明白,我剛才以為你要讓別人帶我。”

  他語氣委屈,我玩味地隨口道:“我帶的人,我得負責。”

  他卻像是得到了什麼保證,目光灼灼,快在我臉上燒出個洞:“大叔,你不能騙我。”

  我眯起眼睛,沒有回答他。

  ===

  不用跟向晉飛一起加班後,我恢復了自由之身,都快令我有點不適應了。

  我下了班就去大排檔喝喝酒,散散心。直到第三天我再來時,碰見了“恰巧路過”的向晉飛同學。

  在這種地方再次遇見他,我可不會傻傻地以為是偶遇了。但我今天有點累,懶得跟他玩貓捉老鼠,拉開左邊的椅子,給他讓了個位。

  向晉飛淡然地坐下,彷彿他來得理所當然,出現得恰到好處。

  而實際上,他這副貴賓的姿態已經吸引了幾道目光,我略微不爽地挪了挪,稍微拉開與他的距離。

  向晉飛看了看我的酒,又看看桌上的食物,仍不說話,戴上手套,拿起桌上的雞翅,開始給我剔骨。

  他做任何事都追求完美,一根一根細心地扯出雞骨頭,不一會兒,我眼前就擺了好幾塊完整的雞肉。

  失去右臂後,小龍蝦、田螺這類的東西我就不再吃了,現在練就一副吃雞翅的好口牙都無用武之地。

  我見他始終沉默,就乾脆挑起了話題。

  “其實我以前也不喜歡在這種地方喝酒,酒吧街那些我一家都沒落過,啤酒這種玩意兒,”我晃了晃手裡的酒瓶,“以前也不大喝。”

  他停下手,抬頭看著我。

  “小飛啊,”我見他那一臉純淨的樣子,下意識地笑了笑,“大叔以前有個愛人,叫高毅。”

  “我看到了,伍游MV的導演。”

  佩服他的記憶力:“沒錯,那個MV就是他讓我看的。”

  他等着我的下文。

  “我天生就是gay,青春期開始眼睛只盯着班裡男同學,很快就被家裡發現了。”

  “姐姐差點跟我斷絶關係,我怕了,馬上道歉認錯,發誓一定會改正。可我之後遇見了高毅,熱血沖頭的時候不孝的事也做過不少。”

  “姐姐後來被我磨怕了,她只有我這麼一個弟弟,”我自嘲地一笑,“她接受了弟弟是gay的事實,卻始終接受不了高毅。”

  “我不敢跟她賭氣,她能寬容已經是我的福分,我一直努力做到最好,希望可以從別的方面彌補姐姐,可後來我才明白,姐姐不是無緣無故討厭高毅,她是全天下最不可能害我的人。”

  “後來我知道高毅有精神病,我太愛他,就接受了他的一切。但精神病人不是我能控制的,其實我每天都在膽顫心驚地過着,卻又貪戀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於是一直拖一直拖,拖到最後,我為他失去一隻手。”

  “姐姐第一次打了我,抽了我一巴掌,其實一點都不狠,但她抱著我,哭得比我還難受。”

  向晉飛安靜地聽我訴說情史,他看上去與一切無關,但又似乎在拚命理解我的過去。我們在初次見面的地方相遇,這次我有點醉。他還是那副帶點貴氣帶點高傲的青澀模樣,眼角眉梢遮不住的帥氣,顯得和大排檔格格不入。

  我心裡一直挺喜歡這個孩子的。

  我睜着迷濛的眼看他,幾乎掏心掏肺地說:“小飛,喜歡同性不是什麼好事。”

  向晉飛把我手中的酒瓶拿開,凝視着我,同樣認真地搖了一下頭:“對不起大叔,我控制不了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八章

  向晉飛開車送我回家。

  他以為我真的醉了,把我放在床上後,蓋上被子,沒做多餘的事,關好門,便走了。

  只是走之前他低聲呢喃的一句話,令我本就沒有全暈的腦袋更加清醒。

  “大叔,我看不得你難過。”

  我算是徹底明白了他的意思,小孩在這個年齡段總是容易太過衝動,他現在覺得喜歡勝過一切,但就像我當時也認為可以克服所有問題。小飛一個根正苗紅的大學生,我怎麼忍心他往這條路上走。

  況且最重要的是,我還僅僅把他當成一個孩子而已。

  ===

  不與向晉飛一起加班後,我們相處的時間驟然減少。他好歹是個識輕重的孩子,正經上班的時間不會用私事打擾我。

  只是背後粘上的那道目光令我怎麼都不自在。

  難怪許多公司禁止辦公室戀愛,光是想想在每天除了應付報表還要和別人眉來眼去,我就膈應。

  我勉強克制不去找向晉飛談一談的衝動,白處又踱着他那飄浮的腳步進來了。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表揚了一下全體年中報表完成得不錯,辛苦各位了云云。又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才說到重點。說是取消了我竟聘的名額領導覺得有些草率,打算再觀察我一段時間,於是竟聘的人員名單還待商榷。

  我當然是連忙道謝,謝謝白處的賞識,謝謝領導的看重,謝謝天,謝謝地= =

  白處剛走,何津轉身趴在我的隔板上。

  “你能力那麼強,我就說不可能只讓我一個人去吧。”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

  向晉飛的睡前短信時間又到了。

  準時準點,在我熱好牛奶的那一刻,手機不安分地震動起來,一下接一下,跟來電似的。

  【大叔。】

  【我想麻煩你一件事。】

  【你明天下班後能不能跟我去一個地方?】他特別喜歡一件事分幾句話講,一句話還要分幾條短信。

  【很重要,不是開玩笑,真的。】

  我把牛奶喝完,終於抬手給他回了個字:好。

  他把我約去的是一個我以前常常光顧的酒吧——半路。

  這是一間Gay Bar。我走進去後,一時沒找着向晉飛。半路還是老樣子,燈光幽暗,氣氛並不太過熱鬧也不顯冷清。光顧這的男人普遍質量頗高,眼光極利,我漸漸開始有些不自在。

  我剛起了離開的意思,整間酒吧驀地一黑,我愣了愣,心想這麼久沒來半路難道有了什麼新節目。

  不及多想,一束燈光突然打在我身上,我身體一僵。

  四周開始零零星星出現寶石般的微光,不亮,不足以看清人們的臉,卻又徒增一分旖旎,而神秘的氣氛中只有兩道明亮的光束,一道在我,一道在舞台。

  我沒想到向晉飛居然可以將整個場子包下來,也不趕人,自己跟顆閃閃之星似的站在台上。他或許就是所謂的站在暗處也能發光的人,頓時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了我倆身上,令我如芒在背,我最無法適應的就是這種被眾人注視的目光。

  “大叔。”向晉飛突然這樣叫住我,用從未有過的溫柔嗓音,沒有他平日裡的那些清高,退去了他目空一切的桀驁。他用尋找同類的目光深情注視着另一道光束,而我卻不是一個喜愛站在矚目下的人。

  “大叔,這些日子,你教會了我很多東西。雖然你一直把我當小孩子看,但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沒有辦法再把你當成單純的前輩。每天上班的時候我會先在門口看你來沒來,只有你到了我才有工作一天的動力。每天睡覺前,只有給你發了信息我才能安心,即使你幾乎不理我,也看不懂我發的東西,但你回覆我‘小飛’的那個晚上,我一個晚上都沒睡着。每次下班後,我都會開始緊張,總想拖得再晚一點,再多加一會兒班,這樣你就可以多陪我一會兒,一天之中我就可以和你相處十三個小時。這兩個月是我最快樂的時光,謝謝你教會了我什麼是心動。”他眼裡載着星光,映出我的身影,“大叔,你可不可以忘了那個人,跟我在一起?”

  他說起這些甜言蜜語一點兒都不帶卡,像有所準備,又像真情流露。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有點被他感動,但隨着他越說越深情,旁邊的叫好聲疊起,我渾身一冷,登時被拉回了現實。

  我左手握緊拳,大步往台上走,那道光都快追不上我的腳步。我一躍跳上舞台,想都沒想,把向晉飛連扯帶拖地從台上拉下來。

  周圍起了大聲的歡呼,似乎以為是表白成功,我甚至看到有人拿起手機拍照。

  場內緩緩明亮起來,我熟視無睹,扯着向晉飛一路往外走。人們漸漸從看熱鬧中回過神來,重新陷入迷亂的曖昧中,我把向晉飛拖到略微清淨的洗手間旁,扔到牆上。

  我看見他手腕上泛起一道青,他眉頭都沒皺一下,也不喊一聲疼,乖乖地站在那兒,像個不知悔改的孩子,直直地望向我:“大叔。”

  我有點惱羞成怒:“向晉飛,你他媽搞什麼鬼?!”

  他似乎沒料到我的態度,單純的臉上也寫滿了驚訝:“大叔,我以為你喜歡這裡,我在追求你。”

  “追求?”我冷笑一聲,“這就是你的追求方式?向晉飛,你他媽但凡有點腦子也不會用這種方法來追求我。我喜歡這那是我幾年前的事,你有沒有考慮過一點我現在的處境?大少爺您是富二代我惹不起,但富二代我也認識幾個,徐小回也是這樣的嗎?他也是把季放當白痴一樣丟進人堆裡,讓所有人看他的笑話嗎?!”

  我氣暈了頭,忘記季放一個健全的普通人。

  向晉飛“唰”地白了臉,或許從未有人對他這麼凶過,或許是覺得太過羞辱他真摯的感情,可他說出的話卻讓我小小一驚:“小回哥哥就這麼好?你就這麼喜歡他?”

  我煩躁得不行,終於失去了逗他玩的興趣,沉聲道:“我從來沒說過喜歡徐小回,意淫也有個度。”

  向晉飛猛地驚喜地瞪大眼睛,迫切地抓住我:“你說真的?”

  我皺眉:“放開。”

  向晉飛搖了搖頭,忽然羞澀起來,薄薄的臉皮紅了個徹底:“大叔,那你喜歡我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隨即覺得可笑極了:“我上次跟你說的話你一句都沒聽進去?”

  “大叔!”他急急地解釋,話都說得不大流暢,“我認真想過了,我也不想令你困擾,可我真的不能控制自己。我每天都在想你,睡覺睡不着,上班也心不在焉。大叔,我不嫌棄你,我可以照顧你、養你。我很好的,比表哥還好。”

  他的話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我心頭,我還真不知道他是這樣想我的。怒意一點點平息,我冷淡地看著他:“謝謝你的不嫌棄,我沒興趣跟你在大庭廣眾下秀恩愛。”

  他很快做出妥協:“那我們出去,不在這裡說。”

  我甩開他的手:“向晉飛,我是一個成年人。沒錯,我是殘疾,但不是殘廢。”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急忙解釋道:“是我錯了,大叔,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這副委屈的表情讓我都差點生出愧疚,逼一個不會講話的孩子算什麼本事。

  我有些累了,擺擺手:“那就這樣吧,我可以當作今天什麼都沒發生,先回去了。”

  他死死地扯着我的袖子,目光堅定地盯住我,執意要一個答案。

  他要的話,那我就給他好了:“向晉飛,別怪大叔說狠話。你的喜歡在我眼裡不過是小孩子玩的過家家。”

  作者有話要說:

  ☆、第九章

  不知是不是我的話真的把向晉飛震住了,他慘白着臉,一個音節都發不出,緊緊抓着我的手也無力地脫落。

  我有點心軟,便拍了拍他的肩,一言不發離去了。

  後來他跟我提起這個晚上,他失魂落魄地看著我的背影消失在燈光人群中,漸漸遠去。

  那時,我才是真正的心疼。

  ===

  我輸完最後一個數字,保存,起身去洗手間。

  剛走過一個偏僻的拐角處,勁風襲來,一個人突然抓住我的領子,我把推到門板上。

  我一怔,當即要回手,看清人後便鬆了勁。

  “魏岩,我操|你媽。”何津一向散漫,有時還有點吊兒郎當的氣質,現在他怒視我,一字一句罵道。像與我有深仇大恨,恨不得跟我拚命。

  “小蕾聽人說我的竟聘名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追着我問了兩天。你算個什麼東西,你憑什麼介入我和小蕾的事?!”他憤怒地低吼,“小蕾做錯了什麼?!她努力那麼久,就要當上護士長了,突然就被撤了,我知道你以前有權有勢,你有氣衝著我來啊!她那麼好一個女孩,對一個女孩子下手你是人嗎你!”

  我見他越說越過分,也上了火,這貨的帳我還沒跟他算,他先來倒打一耙?

  我按住他的手腕,一用力把他從我身上扯下來,膝蓋往前頂,反客為主,抵住他抵抗的動作。這種弱不禁風的辦公室白領,別說一個,再來兩個都不是問題。

  我電腦的密碼很簡單,123456,僅僅是為了方便我單手登陸。我們雙排的辦公桌,右邊坐著一位鮮少交流的大姐,後面是向晉飛不用說,天天能注視着我輸密碼開機的就只有有事沒事轉頭找我聊天的何津。

  如今社會壓力大,買房買車並不是每一個白領都能做到。我一向理解何津的壓力,他為了那個未來的家庭,削尖了腦袋出人頭地,可我理解歸理解,用這種下作的辦法上位是我不可能接受的。

  我一手抓他兩隻,把他壓在牆上,淡然道:“無論你信不信,小蕾這件事不是我做的。懷疑別人前先管好你自己,真沒幹虧心事,就別害怕鬼敲門。”

  說罷,我把他甩開,整了整衣領,走人。

  回到辦公桌前,我思考起來。這事確實有點蹊蹺。

  護士?……好像以前聽何津提起過小蕾工作的地方離我們單位不遠,是家名聲不小的醫院。

  我心念一動,順手查起附近私人醫院的名字。

  看見徐樂康骨科醫院的名字時,我嘆了口氣,簡直有些無奈。

  苦笑一聲,暗罵,向晉飛這個死孩子。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利用家庭背景作福作威,其實即便他不給我整這一出報復,我同樣有的是方法堂堂正正地打壓何津。

  年中報告除了公司的電腦,我自己每天回家都會備份一遍。警惕性雖然降低了,謹慎的習慣倒是沒有落下。

  我早就給白處檢查過報表,當時沒有出錯,偏偏在最後關頭出了致命的紕漏,白處和我都心知肚明有人搞鬼。只是當時他迫於領導的壓力,經過幾天緩衝時間,終究替我爭取了一個竟聘機會。

  我闖蕩社會多年,不會輕易受打擊,更不會輕易放過對我使絆子的人,向晉飛這一回可真的是多餘了。

  可即使我不需要向晉飛幫我,但他為我做了這一步,勉強算是替我解了氣,我不可能裝作不知。

  我站起身,走到向晉飛旁邊,敲了敲他的桌子。

  他立即抬起頭望向我,眼裡有喜悅,也有委屈。

  “你昨天說的地方,咱們今天去嘗嘗吧?”

  向晉飛一開始有些沒反應過來,隨即瞪圓了眼睛連連點頭。辦公室裡滿是耀眼的節能燈,但我依稀從他眼中又尋見那星點的閃光。

  “大叔,還有一個小時下班。”向晉飛積極地提醒我。

  我笑了一聲,調侃道:“好學生今天不加班了?”

  他誠實點頭,直白地望着我:“大叔比較重要。”

  我噎了一下,嗯了聲,居然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小朋友太過赤|裸的目光,大叔真的有些扛不住啊!

  向晉飛這貨雖然那天被我打擊頗深,愣愣地把我放走了,我以為他八成死了心,可關了燈快要入睡時,手機又堅持不懈地震了起來。

  除了當天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外,第二天他又恢復了每日準點的騷擾,只是內容從毫無營養的“大叔”變成了各種雜七雜八的玩意兒。

  比如最近有什麼好電影,他每天做了什麼,有什麼說什麼,像是跟我每日例行彙報。也跟我解釋了那天把我弄去酒吧設計一場隆重的表白是聽取了不靠譜的室友的意見,自己是無辜的,讓我生氣了十分悔恨。我簡直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人家室友泡的是妞,他追的是什麼?老男人?

  我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揭過不提。昨天他跟我說起一家新發現的粵菜館,我今天就藉著這個機會,聽聽他怎麼說何津這件事。

  這家飯店還比較紅火,我們到的時候外面已經排上了隊,我輕輕蹙眉,就感覺衣服被人拉了拉。

  “大叔,要不我們換一家吧?……”

  我順着手看向他:“等一等沒關係,放心,我不會突然走掉的。”

  他點了點頭:“那我過去拿個號。”

  我在座位上沒等兩分鐘,向晉飛兩手空空地回來了:“大叔,我們進去吧。”

  我一愣:“前面不是還有七八個人?”

  他眼神瞟向別處:“反正我訂到了位子。”

  我瞧他那做賊心虛樣兒,笑笑,沒揭穿他。

  他還真整了個包廂,給我耍小聰明……我看著他一絲不苟地在那兒燙杯子和碗,支着腦袋,問道:“這又是你們家的產業?”

  他臉微紅,埋頭幫我倒茶,假裝沒聽見。

  我樂了,太傻了這孩子,又說:“你早在我腦袋上砸個百十萬,叔還跟你鬧什麼,乖乖在家等你。”

  他倏地抬起頭:“多少萬?”

  我一嚇,被他企圖包養我的可怕目光所震住,忙道:“別較真別較真。”

  他收回視線,神情有些黯然:“你總是這樣。”

  “怎樣?”疑惑。

  “既然不是認真的,就不要告訴我。”他喃喃道,“既然不喜歡我,就不要跟我說嫁去你家;既然對我沒感覺,就不要說我長得比誰誰誰好。”

  我被他一串排比弄得欲哭無淚,嘴賤果然是會遭報應的!

  “好了好了,”我拍拍他的腿,安撫道,“是大叔說錯了。”

  他緊盯着我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突然也伸出一隻蓋在上面,緊緊壓上,抬頭望住我:“你還挑逗我。”

  我真特麼百口莫辯啊!

  向晉飛把我握住了就死不放開,期間服務員進來點菜一次,續茶一次,上菜一次,他一直旁若無人地這麼把我的手壓在他大腿上。

  我抽,他紋絲不動。我抖,他穩如泰山。

  “向晉飛。”我沉聲道。

  他聞言扭過頭,哀怨地望我一眼,我敗下陣來。

  服務員又進來上了一次米飯,我耐着性子:“向晉飛,你讓不讓我吃飯了?”

  “大叔,你答應我一件事。”他以我僅剩的左手相要挾。

  我眯了眯眼:“什麼事?”

  “等我們吃完飯你再告訴我跟我出來的理由。”他沒有看我。

  “好。”我答應下來,隨即終於得到解放。

  一頓飯吃得算得上愉快,他很細心,卻不會做多餘的一些自認為幫助我的事。和他相處,我一直很放鬆。

  吃完後,我喝了口茶,問他:“小飛,我問你,何津女友那件事是你做的嗎?”

  我以為起碼他會裝裝傻,不想他坦然地承認了:“是,徐樂康是舅舅開的。”

  我沉下臉色:“為什麼做這種事?”

  他毫不畏懼地回視我,氣勢十足,理直氣壯:“何津他搶你的職位。”

  我看著他不說話。

  他以為我生氣了,漸漸弱了下來,臉上還有點委屈:“總監本來就應該是你的,我怕你知道了不高興,就沒有告訴你。他那麼卑鄙,我氣不過……”

  他說著說著又覺得自己有理了,小狼崽一樣兇狠地瞪我:“反正我就是看不得別人欺負你!”

  我“噗”地笑出來,小孩保護欲還有點強:“你把我當什麼了?公主嗎?我是不是還要編個辮子把你拉上城堡?”

  他對我不認真的態度有些不爽,悶悶道:“我沒做錯。”

  “哎,今兒何津跟我鬧翻了。”我嘆了口氣,“你這樣我以後再也吃不到小蕾的餅乾了。”

  向晉飛輕斜我一眼,似乎對我還戀戀不忘別人女友的餅乾表示鄙視。

  “回頭跟你舅舅說一聲,何津做的事歸何津,那女孩子是無辜的。”我揉揉他的腦袋,“小飛,你家庭條件好是你的優勢,但以後工作上不能倚靠着這一點為所欲為,任何事做得過了總有一天會讓人抓住把柄。”

  “我知道了。”他很受教,又死性不改,“只要不傷害到大叔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章

  向晉飛替我出氣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表面上似乎是雨過天晴,但我心裡清楚已經無法再像之前那樣對他冷處理。

  他看起來是乖乖的優等生,聽話聰明,又省心,可那股子執拗勁兒上來我說啥都沒用。

  他實習也有兩個半月的時間了,再過半個月我們之間的必然交際就會被切斷,等他的熱情散去,我可能只會是他記憶中一個模糊的點。這樣想著,我也沒忍心對他真正下狠心,就這麼得過且過。

  然而他好像也醒悟到這一點,近來越發令我難以招架。

  週五下班,外頭天色陰沉沉的。下雨對於我來說還是相對惱人,撐了傘便意味着不能提其他東西,我只好先到樓下超市要了個塑料袋把公文包裝進去,再掛在胳膊往家走。

  拿鑰匙的動作一頓,向晉飛那貨就這麼等在我的家門口,髮梢和衣角有些濕潤,像瓊瑤劇裡苦情的男主。

  我收起傘:“在我家門口幹嘛呢?”

  “大叔,我把鑰匙落家裡了,室友週末回家了。”他像只小可憐蟲,“我可以參觀你的家嗎?”

  我暗嘆口氣,默許了。

  向晉飛是個很好的孩子,這話我自己已經不知重複了幾遍。他所作的那些事,我說感動有,說觸動也有,我甚至有過一分的動搖,願意嘗試着去相信一顆年輕的心,但歸根到底,缺的只是那一點心動。

  我先帶他去了書房,這裡實際上沒什麼可參觀的,書櫃、書桌、轉椅、台式電腦,就是所有的傢俱。向晉飛在裡頭兜了兩圈兒,很快就出來了。

  他打了個噴嚏,毛茸茸的腦袋一抖,把髮梢的水珠甩到了我臉上。

  我去廚房,給他盛杯熱水。

  我家廚房極為乾淨,失去手後自然失去了做飯的能力,櫃子上放了些面,冰箱裡只有牛奶和速凍食品。

  向晉飛捧着水杯,像是個來購房的中年婦女,“參觀”的精細程度堪比掃瞄儀。

  他看到我那些餃子啊掛麵的東西,淡漠的小臉就皺了起來,自言自語道:“怪不得你天天吃外賣。”

  “是啊,總比泡麵吃得下去。”

  他聽我這麼一說,不滿的臉蛋轉向我:“我以後做給你吃。”

  我樂,揶揄道:“大少爺你會做什麼?”

  他一僵,一臉認真:“我可以學。”

  我笑他:“得了吧,我起碼還會下個面。”

  “我可以學!” 他不甘心,“不許你再這麼糟蹋身體。”

  喲呵,還挺強勢的,我讚賞,誇道:“不錯,有當女主人的覺悟。”

  剛出口我就知道又嘴賤了,果然他頓時焉下來,囁嚅了句:“你又這樣……”

  我尷尬不已,有點後悔,這種時候真不應該招惹他。

  他說完後就沒事人兒一樣晃悠出去了,我跟在後頭,苦笑。

  他最終進入我的臥室,看見我那巨大的床,先是一笑,隨即臉又有點黑。

  我瞧他這變臉的速度可謂出神入化,一屁股坐在床上,拍拍屁股下的花床單:“嫌土啊?這在我老家都是最新的花色。”

  他忍了忍笑,面目嚴肅地說:“雙人床。”

  我笑了聲:“買個雙人床也不犯法吧,而且我還能一輩子單身了?”

  他居然很贊同地給我點點頭,向我保證我持續維持單身的不可能性:“對,還有我呢。”

  我:“……”

  “餓了嗎?我去叫點吃的。”這個天氣不好出去了,我那下面的水平也只能湊合湊合自己,伺候大少爺那是絶對達不到的。

  “好。”獲取大少爺同意。

  我打完電話回到房間,就見向晉飛注意到我隨意擺在角落的一本相冊。

  他把相冊拾起來,看了看封面,又看向我,問道:“大叔,我可以看嗎?”

  我擺擺手:“你別覺得膈應。”

  他才不理我,打開那本我曾經珍藏的相冊,翻了兩頁,臉就黑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抱著什麼心思,在旁邊突然樂了,挨着他坐下,逗他:“怎麼了?”

  他怒瞪我一眼,惡狠狠道:“瞎了。”

  “不至於吧!”我笑出聲。

  “大叔你眼光真差。”他指了指照片裡笑得燦爛如狗的高毅,完全不怕我生氣,嫌棄的情緒溢於言表,“醜。”

  我真的忍不住想揉他腦袋,這貨實在太可愛了。這一冊子的我和高毅的極限運動照片,再帥的人臉皮在風中抖動的樣兒能好看嗎?

  我給他翻到倒數第三頁,高毅正經站在獎台上的照片,指了指,讓他評鑒:“這張還好吧?”

  他“啪”地就把相冊合上,不許我再看,臉蛋猛地湊到我面前,鼻子快貼上鼻子。

  “大叔,我呢?”

  我連退一步,什麼你呢我呢!長得帥就可以無法無天了是吧,就可以隨便勾引單身大叔了是吧!我避開他炙熱的目光:“我給你看點東西。”

  我莫名被他勾起了懷舊情懷,在衣櫃頂上翻了一會兒,找出一箱子東西,都是以前我的運動用品。

  我向他炫耀那一箱的高級貨,小到普通護腕,大到皮划艇的槳。大部分都是我淺淺涉足的東西,我並不是狂熱喜愛極限運動的人,真正牽動我的應該算是最早接觸的運動。

  我跟向晉飛介紹:“這把我是大二買的,專門拖別人從美國帶回來,花了兩個月生活費,感情最深。”

  網球是我還沒認識高毅前就被一個學長帶著學了,後來常常約人出去打,一直沒斷過。要不是出了意外,真沒想過放棄它的一天。現在再看到這拍子,不禁有點悵然。

  “大叔……”

  “叮咚!”

  向晉飛的聲音和門鈴同時響起,我很快收拾了情緒,把球拍放下:“我去拿下外賣。”

  回來的時候,向晉飛還在盯着那副網球拍,就差看出朵花來了。我走過去,想問問這孩子怎麼了,不想他突然抬起頭,那雙燦若星辰的眼裡閃着幾不可見的水光。

  我怔了怔。

  他毫不忌諱地盯住我的右臂,隨後抬起視線凝視着我。

  我那失去知覺的手臂彷彿感覺到一點刺痛。

  “我愛你。”

  我一震,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他在我床邊低喃的那句:大叔,我看不得你難過。

  向晉飛咬了咬下唇,火熱的目光又回到我殘缺的地方,我甚至能看見他握緊拳頭後的青筋:“我就不行嗎?他比我好在哪裡?我才不會這樣對你,我恨死他了。”

  “小……飛?”

  “我愛你,我要是能早一點遇上你就好了。”

  他太激動了,但在他這樣的壓力下,我也並不冷靜。

  我坐下來,重新對視上他,漸漸把他的情緒看清晰,然後徹底愣了,他眼裡流露出的……竟然是心疼?

  其實失去右手這麼久,生活上工作上都有很多不便,但我從未覺得自己是個貨真價實的“殘疾人”,因為曾經完整過,現在更加不能接受別人異樣的目光。但向晉飛的心疼從眼底赤|裸裸地射過來,我心頭一顫,霎時間找到了久別重逢的心動。

  我曾經聽過這樣一句話:殘疾人是兩隻腳跨在不同世界裡的人,人間和地獄。一直以來,我都處於不知道自己是正常還是異類的壓抑與煎熬之中,向晉飛就像人間朝我伸出的一隻手,緊握住他我又重新看到春暖花開。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是最近的最後一章,擠出時間的話會再更,擠不出的話,各位十二月中再見,揮揮QAQ

  謝謝有人願意跳這個坑,其實日更這麼幾天我都被自己感動了【o(*////▽////*)o

  ☆、第十一章

  我和他對視半晌,正愣着,向晉飛突然“唰”地立起來,拿起錢包招呼也不打就往外衝。

  我嚇了一跳,這孩子抽什麼瘋。

  “你要回去了?還下着雨呢。”

  “沒有!”他倏地大喊一聲,“我去買飲料,等我回來!”

  我反應不過來,他走到門口匆匆忙忙穿鞋,傘都沒帶,又轉過頭特意強調了一遍:“等我!”

  我無語,好吧,那就等等抽瘋的孩子吧。我把網球拍放回套|子裡,收好。說實話,我心裡波瀾不大,我雖然熱愛網球,但那畢竟只是我鍛鍊身體中的一項。現在我不能打了,還有別的運動可以做。

  倒是那孩子眼裡的感情讓我有些在意。我一向深知自己跨不過那道檻,表面上雖然不說,但心底裡無論是同情或憐憫的眼神會令我惱怒不已。可他流露出的心疼,竟然會牽動我的心。

  哎,嘆息,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

  我打開外賣,邊吃邊為我太過稚嫩的桃花感到悲哀。

  沒吃兩口,門鈴又響了,我看看錶,還不到五分鐘。

  向晉飛濕着身闖進來,雙眼炙熱盯着我,一副要把我往牆上推的霸道模樣。我先知先覺,抬手擋下來:“做什麼?”

  向晉飛被識破,放棄強推我的舉動,抖抖手裡便利店的袋子,倒出幾樣東西在我床上。

  嗯,杜|蕾|斯,岡|本,傑|士|邦。

  “?!”安全|套?!

  “……”現在的孩子也太開放了!從異性戀到同性戀到表白求上|床一連串兒都不帶過渡的!相比之下,大叔如我都快青澀成白痴了。

  向晉飛一臉孤傲,問我:“大叔,你喜歡什麼牌子?”

  我把掉了的下巴摁回去,順便一手勾住他:“小飛,你這是幹什麼?”

  向晉飛被我一摟,淡然的神色立即變成了慌亂,眼神四處飄,下|身卻悄悄向我湊近。

  “大叔,你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一點點就夠了,我們做吧。”

  我大窘,他果然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即使是我,一點心境的變化都不一定能逃過他的眼睛。

  他見我不回話,臉飛速就紅透了,不帶一點兒猶豫,麻利上手解我衣服。

  我笑了聲:“你跟男人做過嗎?”

  他面不改色,“啪”一聲解開自個兒皮帶:“不知道,我第一次。”

  我一愣:“和男的?”

  “男的女的都是。”

  “……”這根正苗紅的大好青年啊!

  “大叔?”他沉着臉,“你嫌棄我?”

  “不不……”我心懷懺悔,胡亂否認。

  向晉飛停住動作,非常認真地告訴我:“大叔,放心吧,我學得很快的。”

  這點我是真的不擔心,身上也被他手快腳快地扒得差不多了,他往後倒,勾住我的脖子一起帶倒在床上。他的皮膚被雨水弄得有點濕潤,涼涼滑滑的很好摸。我剛剛放鬆一點,突然發覺一個嚴重的問題。

  失去右臂後第一次做|愛,我事到如今才驚覺一隻手臂對一個男人來說多麼重要。不能調情,不能擴|張暫且不提,伏在他身上的我就像一條被拋上沙灘的魚,尷尬撲騰。

  向晉飛卻像是全然沒發覺我的窘迫,他一個翻身,把比他高半個頭的我順利壓在身下。

  “!!”

  我一手推住他的胸膛:“你做什麼?”

  向晉飛天真又迷茫:“做|愛啊大叔。”

  我面目嚴肅:“你這個……位置,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我看他真的不懂,嘆口氣:“小飛,開|苞很疼。大叔不會做下面那個。”

  他一臉不解,想了兩秒明白過來:“我不怕疼,我只想跟你做,做完你就是我的了。”

  我哭笑不得:“你這啥想法。”

  他怒了,撲上來堵住我的嘴:“我自己來不行嗎!大叔,你能不能不要唧唧歪歪!”

  好吧,我閉嘴。

  他開始撫摸我,我看笑話似的看他在我身上摺騰,他一知半解地摸索,像個求知慾旺盛的學者。

  我忍着沒笑出來,直到我發現他摸着摸着竟然把自己摸硬了後,終於伸出援手,環住他的腰,唇觸碰在一塊。

  “唔……”

  我感覺到他下|身微挺地抵在我胯|部,這種少年的年輕氣盛忽然刺激了我,我挑開他的牙齒,與他激|烈地吻起來。

  他估計是連接吻的經驗都沒有,在我身上一顫,追尋着本能投入其中,下|身越發難耐地蹭我。

  我放開他,他忍不住連連喘了幾口氣,眼角染上情|色的迷離。

  我用指尖按了按他紅色的嘴唇,低聲調笑道:“會嗎?”

  “會,”他的手向下握住我的下|體,“我給你口|交。”

  我愣神的功夫他就已經滑到了我的下|半身,隔着內|褲舔弄我還未勃|起的肉|棒。他用舌面掃濕布料,把男|根的形狀凸出來,嘴唇包住莖|干,從根部舔吻到頭部。

  脫下內|褲,肉|棒打在他的臉上。

  我摸摸他的頭髮,挺了挺胯|部。他抓住挺立的肉棒往臉上碾壓了一會兒,高挺的鼻梁摩擦着莖|干,從下往上把它舔|硬|了,銜住龜|頭,慢慢往深處吞。

  他沒有一點排斥,全然沉迷之中,時不時抬眸望我,眼底全是誘惑與勾引。

  “小飛,深點。”

  他說是說會,其實青澀得很,只知道往嘴裡塞。但有一點指導,便立即學以致用,舉一反三。

  我的下|體幾乎快被他含進三分之二,他臉上慢慢露出痛苦又享受的表情。

  我摁着他的後腦:“好吃嗎?”

  他用舌尖圍着我的龜|頭繞了一圈,不捨地吐出來:“好喜歡。”

  我把整根捅|進他口中,向晉飛嗚咽一聲,隨即吃力並虔誠地吞|吐起來。

  他逐漸掌握訣竅,嘴裡發出嘖嘖的水聲,整顆腦袋在我下|身賣力起伏,那張清高不屑的臉蛋全部埋進我的胯|下。肉|棒把他整個口腔都塞得滿滿的,他不時吞嚥口水,把鈴|口流出的液體也被一併貪婪地嚥下。

  我配合著挺動臀|部,他被我捅出幾聲細碎的呻|吟,一邊深|喉,舌頭不忘刮弄敏感的頭|部。

  龜|頭又大又硬,脹了脹,我從他口中抽身而出。

  精|液射在他臉上,他輕輕一抖,抓住我還在射|精的莖|干,任由一股一股白|濁將他乾淨的臉射|得亂七八糟。

  肉棒稍稍軟下,向晉飛探身含緊紫|紅的龜頭,一吸,將最後一點精|液吸進口裡,吞下。

  他一向有點傲氣的臉上沾滿了我的精|液,反差產生的淫|靡令我心跳漏了一拍。

  “大叔,你真大……”他舔舔嘴角,一本正經地發|騷。

  我抹開他臉頰上那些精|液,微微抬頭吻住他。

  向晉飛已經硬|得不行了,打在我大腿上像根炙|熱的鐵棒。

  我伸出手替他擼了幾下,他頓時受不了地淫|叫兩聲,軟軟趴在我身上難以忍受地往我掌心蹭。我滿手都是他的淫|水,向後探去,輕輕按着他從未被開發過的洞|口。

  “嗯,大叔……”他猛地把頭埋進我的胸膛,這貨現在終於知道害羞了,剛剛含肉|棒含得那叫一個饑渴。

  “小飛,第一次忍着點疼。”他這模樣,我有點不忍。

  “閉嘴。”他阻止我煞風景的話。

  我繼續摁着他的穴|口,嘗試着用一根手指探入,向晉飛當即鎖緊了眉。

  我摸摸他的鬢角:“需要潤|滑。”

  他沒買潤|滑|劑,開了一盒套|套,把每小袋裏頭的潤|滑|劑全擠出來,滿手粘滑的液體。

  向晉飛打掉我的手,自己伸到後面:“我自己來。”

  他坐在我腰上,抬起臀|部,邊給自己擴|張,邊用目光視|奸我。他的眼神越來越露|骨,上身可輕微顫慄,陰|莖硬得流水,痴迷地望着我:“大叔,你好帥……”

  我仰起上身親親他,其實這傢伙這張臉才是好看到令我有點燥|熱了。

  他已經捅進了兩根手指,有些彆扭但似乎並不難受,他想再試試三根手指,卻沒了耐心,整個身子渴望到泛紅。

  他乾脆放棄,用穴|口開始摩挲我復而挺立的肉|棒:“大叔,我喜歡你,你快點幹|我。”

  他第一次說出這種粗話,顯然已經被情|欲徹底矇蔽了腦子。這孩子上了手就不用教了,自己握著我的勃|起的下|身一點點往體內塞。

  我看見冷汗從他額間冒出,他咬着唇,沒有洩露一聲呻|吟。待肉|棒整根沒|入他的體|內,我能感覺到他一陣陣痙|攣,似是痛楚,又像極樂。

  向晉飛撐着我的胸,上下晃動。他實在忍得不行,沒一會兒,就開始加快速度,渴望早一些得到快|感。

  我能感覺到他裡面緊緊咬着我,根本不願放開,下|身一緊,我也開始有意無意配合他淫|蕩的抽|插。

  “嗯……大叔……”他被捅到一點,渾身一抖,突然拔出我的肉|棒,把套|子一扯,驀地又塞回體|內,直面接觸肉|棒表面。

  “好舒服……”被插|到G點,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大叔……再重一點……”

  “大叔……你叫叫我……你叫叫小飛……”他尾音帶著點哭腔。

  “小飛。”

  “唔……”他一下泄|出,濺了我半身。

  我在他緊|窒火熱的穴|內快速插|進拔|出,把他撞得不堪承受地嗚咽,最終深深捅|入,將他裡面射滿了精|液。

  向晉飛終於脫力地倒在我身上,他勻了幾口氣,抬頭見我皺起的眉,翻個身,倒在一邊,讓我舒服地躺好,再沒精力,死死抱住我的腰,滿足地闔上了雙眼。

  PS:我對顏S真是有喪心病狂的執着……

  ☆、第十二章

  其實向晉飛說的j□j不離十,人都上了,做都做了,我還真不能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抱著我,等他睡熟後,我才起身用毛巾替他簡單地清理了一下,隨後合被而眠,一夜無夢。

  第二日我醒來,旁邊已經空了,我聽見些細碎的聲響,家裡多了一個人感覺確實不一樣。

  向晉飛在洗手台下的櫃子裡找出一把新牙刷,就着我的牙膏杯子洗漱。這不是我親眼看見的,晃進浴室的時候腦子還不大清醒,根據牙杯裡插着的兩根牙刷這樣隨意推測着。

  我半睜着眼刷牙,腰上突然一緊,向晉飛從後面抱住我,身上傳來好聞的沐浴露味。

  我吐掉泡沫,從鏡子裡看他,淺笑:“怎麼整得跟你自己家似的。”

  他順着話頭:“我可以住進來嗎?”

  我含了口水,咕嚕咕嚕漱口。

  “算了……”他垂下眉眼。

  我刷完牙,摸了摸他放在我腰上的手,溫聲道:“小飛,吃早餐嗎?”

  他擱在我肩上的頭輕點了點,少年的眉目越發俊朗,我偏過頭親了他一下:“我喝杯牛奶,等會帶你下樓吃。”

  他一怔,像是被我親得不敢置信。

  我嗤笑一聲,床上是個小騷|貨,下床純情得跟什麼似的。

  向晉飛猛地使力,居然把我轉了個一百八十度,面對著面,瞠目道:“大叔,我們,我們,你接受我了?”

  我摸摸他的頭:“嗯。”

  他震驚完了,聽我這話又露出輕微的不屑,一臉瞭然:“果然把大叔你給做了就成了。”

  我蓋在他頭頂的手掌改敲了一下:“臭小子,爬上我的床還嫌我廉價。”

  他微微一低腦袋,再抬起時,臉上有幾分靦腆。

  我警覺:“幹什麼?”

  他扭扭衣角:“大叔,你在床上有點強勢。”

  “……”無語,剛剛好像是騎乘式來着,“所以呢?”

  他慢慢吐出兩個字,清晰無比:“老公。”

  我正經臉色,往右一挪步,目不斜視走出廁所。

  “大叔!”他喊我。

  我旁若無聞,讓我叫他老婆什麼的絶對沒可能!

  “別得瑟了,我去熱個牛奶,今天沒事吧,陪你出去轉轉。”

  他心寬,不跟我計較轉移話題的事,收起羞澀跟在我後面。

  我打開冰箱。

  “我來。”他一把搶奪過冰箱門把,認真道,“我從熱牛奶開始學。”

  我心念一動,鬆開手。

  向晉飛把牛奶從冰箱拿出,倒入杯子,放進微波爐,按下三十秒。亮屏上的數字剛跳了五秒,他又不安地開了微波爐門,把杯子取出來,倒進鍋裡,開火煮。

  一杯奶被他折騰來折騰去,笨拙的的樣子一看就是沒伺候過人的主兒。不過我沒有出手幫他,有心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我也知道自己不公平,當初對高毅全心全意信任,對他卻是百般試探。但我的確不年輕了,實在摔不起第二次。

  “大叔,好了,小心點,燙。”

  正想著,他把熱好的牛奶遞過來,看著我溫溫柔柔地笑了笑,冷情的眉目化成暖陽,似乎對成果十分滿足。

  他耐着性子替我吹散熱氣,先嘗了一口溫度,再推給我。

  我心裡一軟,有想親親他的衝動。這孩子可能真不知道怎麼挑逗人,嘴巴一圈奶漬,也不擦,直愣愣地望着我,我卻偏偏被誘惑了。

  “小飛,大叔是有點喜歡你的。”

  他傻傻的,沒反應過來。

  我輕咳一聲,喝牛奶。

  他呆呆地回過神,剛要開口,我打斷他:“亂七八糟的稱呼不要叫。”

  他被堵了回來,仍然不屈不撓:“你喝完,我們再做一次。”

  我愕然,這貨天賦異稟?

  “我還沒問你,後面疼嗎?”我關切道。

  “不疼。”他矢口否認,“你快點喝。”

  我無奈地笑了:“不成,不能再做了。你怎麼回事?饑渴成這樣?”

  “大叔,再做一次你會不會喜歡我多一點?”

  我心頭被人撓了一下,抱過他,哄道:“下次吧,你乖一點就多喜歡一些。”

  向晉飛趁機偏頭貼上我的嘴唇,與我交換一個瀰漫奶香的吻。

  ===

  週一下了班,我陪向晉飛回他宿舍。

  他和一個朋友在學校附近租了個房子,這兩房一廳還不小,一看就是倆敗家孩子租下的。

  我終於見到了傳說中教小飛去酒吧“驚喜表白”的室友同學,穿著全套睡衣,看見向晉飛抬了抬耷拉著的眼皮,慢悠悠穿過客廳。

  “路騫,這是我朋友,過來打招呼。”向晉飛下命令。

  那位室友趿拉著拖鞋,懶洋洋地踱過來,看了我一眼:“忘年交?”

  我,操,咧!

  我還沒發作,向晉飛一聽就不高興了,一腳踩住室友的拖鞋,路騫往前一撲,差點摔個跟頭。

  “你什麼眼神?摔不死你,把眼睛擦乾淨點。”

  路騫單腳跳着穿回鞋,揉了揉眼,猛地湊近我,差點撞上鼻子。

  他探測一番,承認:“嗯,看錯了,不老。”

  向晉飛臉上都快掉冰碴了,一字一句道:“你離大叔遠一點。”

  路騫收回視線,看了看我,再看看向晉飛,突然笑了聲:“真以為是哪家傾國傾城的姑娘呢,敢情是一叔。”

  “你好,我是魏岩。” 叔正經跟他自我介紹。

  路騫稍稍收斂點吊兒郎當,向我點點頭:“路騫,小飛的室友,找地方坐吧。”

  “大叔,你先坐。”向晉飛替我拉開椅子,還貼心放了個軟墊在上頭。

  向晉飛去給我倒水,路騫捧着一隻粉紅的暖手寶,漫不經心地問我:“向晉飛這目中無人裝|逼貨,你怎麼追到的?”

  讓我想想該怎麼回答,好像從來沒追過他……我扮着高深莫測,道:“比他更裝。”

  路騫一臉驚詫:“這可不容易辦到。追小飛不丟人,能從東大門排到西大門,跟我講講吧,真好奇。”

  向晉飛泡了壺茶,聽到他的話,冷着臉過來:“是我倒貼,礙你眼了可以搬出去,別挑撥離間。”

  路騫驚得把暖手寶蓋在腦門上,唸唸有詞:“嫁出去的小飛,潑出去的水。”

  我喝口熱茶,微笑,這倆孩子感情真好。

  在他家坐了小半個小時,我起身告辭。

  “大叔,我送你。”

  向晉飛跟我一塊走出來,與我貼得很近,時不時手指就觸碰到手指。

  這在大學城附近,路上人不少,他和以往一樣把那些路人當成透明,沉浸在偷偷摸摸的甜蜜中。

  到分別時,向晉飛乖順地鬆開輕輕纏住我的指尖,我卻從他臉上看出幾分不捨。

  我揉揉他的腦袋:“明早見,小飛。”

  向晉飛凝眸看我:“後天去你家,我想讓你快點多喜歡我一些,不公平,我已經很喜歡很喜歡你了。”

  我笑了笑,應了他,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吶。

  從向晉飛家出來,心情出奇地不錯。拿出鑰匙開家門時,我才遲鈍地意識到一點,從進門到告別,那倆不着調的孩子自始至終沒把關注點放在過我的手上。

  我相信路騫不是沒注意到,但我自己與小飛相處着,竟在不知不覺中似乎遺忘了一些原本太過在意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在猶豫要不要灑前男友的狗血……這篇已經發出一半了,我會快速更完,認真寫竹花下部。

  ☆、第十三章

  向晉飛和我平靜地進展着,早晨我替他買好早餐,他給我一杯熱好的牛奶。隔兩天在我家過夜一次,週末一起出去走走逛逛。

  這樣平淡和諧地過了半個月,向晉飛正式結束了實習時間。

  下班後,我跟他去買了菜,一起到我家。

  我家附近沒菜場,但有個不小的超市。我雖然經常光顧,可已經很久沒有涉足過菜肉區了,向晉飛也是懵懵懂懂的,但他這一段時間拚命練習,把生命耗在廚房裡,居然在短期內學會了幾個大菜。

  他今天似乎是有所準備,有目標有方向地快速挑菜。推着購物車,腳步穩健,頗有士氣。

  我看了看他放車裡的東西,樂了:“今晚打算請人做客?雞鴨魚肉你一樣沒漏。”

  向晉飛瞥我一眼:“今晚只有雞和魚,鴨子和豬肉是明天的。”

  我咂舌,攬住他的肩膀:“嘖嘖,我家小飛真是天才。”

  他還不怎麼知道回覆我的調戲,不好意思地往我懷裡靠了靠,手上卻在麻利地挑玉米。

  我笑了聲,突然覺得心底有點熱。

  我沒問他菜譜是什麼,這細心的孩子早就把我那點飲食喜好弄得門兒清。雖然當了個試菜員,我對他卻有十足的信心。

  我們兩個人三隻手,他理所當然地提了更多。向晉飛看著滿滿噹噹、不能偷偷挽着我的雙手,有點懊惱地嘀咕了句:“早知道開車來了。”

  “沒事,咱倆一塊兒走走挺好的。”我隨口回道。

  他笑得甜甜的,想了想,問道:“大叔,那天我看見你打開你家樓下那輛卡宴的門?”

  “那我的車,那天拿點東西出來,過段日子要賣。”

  “你會開車啊。”他很傻地問出來了。

  “什麼話?我開車的時候你還剛上小學吧。”

  他好像發覺說了蠢話,掩飾地轉移話頭:“看不出來你還挺有錢的。”

  我不置可否:“夠格當你家女婿嗎?”

  向晉飛瞪我一眼:“倒貼的不收錢。”

  我樂,這孩子認真得太可愛了。

  一回到家,他就衝進廚房,斬雞醃魚,蔥姜蒜切段切絲剁末真有點像模像樣。

  “需要我做點什麼?”

  “不用。”他當機立斷拒絶了我,可頓了頓,又拿出了個菜盆,把生菜撕開倒進去。

  “你幫我洗下菜。”我知道他捨不得讓我幹活,但似乎更捨不得我就這麼走開,於是隨便指了糊弄人的活兒給我。

  “慢慢洗,洗乾淨點。”向晉飛埋着頭切菜,狀似漫不經心地提醒我一句。

  我笑笑,殘酷戳穿他:“好,洗完了我跟這兒陪你。”

  向晉飛特別大聲切了幾下菜,放下刀,湊近,跟我接吻。

  兩個小時內,向晉飛這枚不容小覷的優等生,真有條不紊地做了三道菜,每一道還賣相不錯。

  我喜歡吃辣,他就專門去研究了好幾樣湘菜川菜的做法,辣子雞做得鮮香乾辣,餘味十足。

  他跟我喝了點小酒,特容易上臉,臉紅撲撲的,無辜地誘惑我。

  “明天再洗。”我制止他收碗的動作。

  “不行……”追求完美的臭毛病。

  “你幹了半天活了,明兒再說吧。”

  “不要……”

  “上床嗎?”

  碗筷一放:“好。”

  我跟他吻着進入臥室,做|愛。微醺的向晉飛比以往更主動,這段時間的磨合我已經可以採取主動的體|位,但他今天異常熱情,非騎|乘不做,把我壓得死死的。

  情潮平息後,我摸摸他汗濕的鬢角:“小飛,你怎麼了?”

  他饜足的臉色變成幾分黯然:“實習結束,週末我都可以睡在你家嗎?”

  多大點事兒啊,林黛玉似的還以為怎麼呢:“平時晚上沒事可以來當田螺姑娘,給來大叔個驚喜。”

  “真的?”

  “假的。”我有點怕了他的驚喜。

  他臉色一黑,不高興地往我懷裡拱了拱。

  我找到樂趣,笑嘻嘻樂此不疲地逗他:“生氣了?脾氣這麼大,大叔給你認錯,有個驚喜給你。”

  “沒生氣,你別拿我尋開心。”

  我拿起床頭櫃上放著的一片金屬,貼在他臉上。

  “幹嘛……”他頭都不抬,悶悶道。

  “我數三下,現在不要以後可沒有了。”

  他一掌蓋在我的手上,把金屬片摳下來,摩挲兩下,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瞪着我。

  小孩就是好哄,稍微給點陽光,沒心沒肺笑得就跟個傻子似的。

  他認真地凝視我:“大叔,你叫我一聲飛飛。”

  我好奇他搞什麼把戲,順從地叫:“飛飛。”

  向晉飛沉默兩秒,像是在咀嚼我這兩個字,隨後突然抓住我的右手,按在他下|身,目光直白望着我:“大叔,又硬了……”

  我訝異地張開嘴,曾經以為這貨在我心中不是棵白蓮也是朵高嶺之花,看來我是完全低估了年輕氣盛的大學生。

  他粘着我又要了一次,睡覺前一遍遍摸着那小塊鑰匙,寶貝得不行。

  “還不累啊?別看了。”我拍拍他。

  向晉飛一把抓住我無知覺的那只胳膊,慇勤道:“大叔,我幫你按摩。”

  “開心了?”我欣然接受,半坐著隨他折騰,提醒道:“鑰匙給你,但別擅作主張,大叔經不起嚇。”

  “知道了,”他撅了撅嘴,抓着我的手小心地親了一口,咕噥,“記仇的老傢伙……”

  我敲死他!

  ===

  省心的小飛同學設計了一份特別規矩的日程表。一三五晚七點準時到我家,二四乖乖回宿舍,週末留宿。

  於是我開始享受隔天到家就有飯菜做好的待遇,我不知他是不是刻意營造出“家”的氣氛,但常常回家,看見小帥哥在廚房裡忙來忙去的背影,竟然隱隱期盼起一三五和週末。

  明明我比他大個十歲,生活方面卻像是他在慣着我。我簡直快被他慣壞了,懶勁兒上來抬手一指,他乖乖地奔過去幹這幹那。

  向晉飛從來不抱怨一句,據我所知他絶不是脾氣這麼好的人,我有意去挑撥挑撥他,他便立即露出那心疼、迷戀的目光望着我的右手。

  我繳械投降……

  懊惱,這孩子什麼時候學會的!專抓我軟肋。

  向晉飛跟我講學校裡的趣事,說是在校園論壇上建起一個樓,八卦他跟他室友是冷淡攻配女王受,也不知道把他怎麼雷得……愣是要說出來與我分享才罷休。

  我一聽,為路騫感到略微不平。那孩子我見過,挺帥氣的,什麼女王不女王,忒不尊重人。

  向晉飛聽完我的想法,嘴角小小上揚:“大叔你太可愛了,女王不是真的女人。”

  我不恥下問:“那請教一下,究竟是什麼意思?”

  向晉飛笑得眼睛彎彎的,眼珠子轉到我身上,有點看我反應的意思:“不重要,你先看那樓。”

  我翻着樓裡的圖片,有些角度拍得頗為曖昧,認可道:“看起來還挺靠譜。”

  向晉飛臉色依舊不好,不贊同:“胡扯,我是受。”

  我好歹還知道攻受指的是什麼,認真地問他:“那你是什麼受?”

  向晉飛忖度片刻,嚴肅道:“成熟受。”

  “……”我想了想,“要不你成熟一下讓我瞧瞧?”

  向晉飛勾住我的脖子,飛快在我嘴上親了一下,用誘惑的眼神勾引我:“大叔,上我吧。”

  我啞然,也許那帖子的確是胡扯,這傢伙骨子裡分明住着只純種的騷受。

  小飛很依賴我,不是指生活,而是心靈方面還是屬於粘人的年紀。即使不來我家的週二週四也一定會給我發了短信再睡。我們在一起的生活十分平淡,沒有風浪,倒是充滿小情趣,這令我逐漸產生從未有過的踏實感。

  我也開始為了保護心中那片寧靜而努力,向晉飛和我畢竟差了不小歲數,有時意見上觀念上的分歧,便讓着他一些。

  可隨即而來的一件事,令我建立不久的踏實感差一點土崩瓦解。

  週五回家的時候我順手去買了潤|滑|劑,每次都用些護手霜什麼的實在不靠譜。想了想,又去蛋糕店溜了一圈。

  我想著他應該在做飯,就自己拿出鑰匙開門。

  門推開,我的腳再挪不出一步。

  小飛不在廚房,裡面僵持的兩個人齊刷刷轉頭看我,而我卻是現在最不知所措的那個。

  “大叔。”

  “大叔……”

  他倆異口同聲叫完,震驚地看向對方。

  我覺得現況簡直可笑至極,男朋友的前男友跑到家裡來,氣勢洶洶擺出主人的架勢,還跟他叫一樣的稱呼,我要是小飛我都受不了。

  但我現在顧不上向晉飛的感受,走過去把手裡的塑料袋給他,隨口安撫了句:“裡頭有蛋撻,你先吃。”

  向晉飛還沒拎住,突然一隻手橫空截過袋子。

  高毅翻了翻,嘲諷地笑道:“K|Y和蛋撻放一塊兒,你真有創意。”

  我臉色一沉:“放開。”

  高毅看我的態度,也不高興,把袋子一甩,扔在沙發上。

  我冷聲道:“你怎麼進來的?”

  高毅一臉無辜:“怎麼進來的?這小騷|貨一聽有門鈴聲,屁顛屁顛兒就跑來開門了。”

  “你他|媽嘴巴放乾淨點,”我怒極反笑,“論騷,誰比的過你。”

  高毅粲然一笑:“說得沒錯,是我躺下趴好撅着屁股讓你操的,可你不就喜歡這種嗎?你不愛我愛得要死要活嗎,裝什麼清高。”

  向晉飛臉上驟然血色盡褪。

  我是真的心涼,看著高毅一陣陣發冷:“高毅,你糟蹋自己可以,別玷污以前的小毅。”

  高毅渾身一震,再也維持不住笑容,面色慘然:“你不愛我了嗎?我可以把命都給你,你為什麼為了一條胳膊一定要跟我分手?”

  一聽這話,向晉飛都快瘋了,周身爆發前所未有憤怒。

  我連忙抱住他,制止他失去控制。高毅對我口無遮攔慣了,以刺激我來達到他精神層面的快感是他常用的伎倆,以前我也許會心疼,但現在已經沒地方為他所傷。

  “小飛,小飛,你冷靜一點。”我抱著他親了親才摁下這孩子的動作,“你先進去,我和這東西談一談。”

  高毅一旁冷眼旁觀。

  向晉飛臉色蒼白,難掩恨意,但最終還是聽了我的話,把客廳留給我和高毅。

  我特意找了個不隔音的地方談話,不介意向晉飛聽到,甚至是故意讓他聽見,免得誤會。

  至於眼前這個變態,我今天不跟他斷個一乾二淨都對不起拖累我做|愛的右手。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四章

  “大叔,你看了我拍的MV嗎?”

  現在聽他這麼叫我,覺得異常膈應:“看了。”

  他甜甜一笑:“我就知道你會去看的。”

  我無視他的意淫:“不看都不知道你那麼變態。”

  他頓了頓,面部扭曲一下:“你知道我找了多久才找到你?我真的快瘋了,進了兩次病院才出來,我要快點好起來,我想你,想你想得受不了。”

  “高毅,我是真不想再看到你。”我淡淡道。

  “為什麼?就因為剛剛那個小賤|人?”

  我知道他嘴巴里還能冒出更難聽的,當即打斷他:“你最好不要自討沒趣。”

  “他能為你做什麼?他有我瞭解你嗎?他知道在床上怎麼取悅你嗎?你明明說過一輩子只對我好,為什麼騙我……”

  我漠然地看著他。

  他嘴唇抖了抖,再也擺不出高姿態:“魏岩,你還是愛我的對不對?我們像以前一樣一起奮鬥不好嗎?……你彆氣我了,我什麼都答應你,什麼都聽你的,我求求你,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無動於衷。

  “我真的後悔了……都是我的錯,以後我好好去看病,再也不鬧你……那個,那個,我把我一隻手取下來給你還不成嗎……你還要什麼?我的肝、腎、心都可以給你……”

  他哭得泣不成聲,像是真的傷心到了極處,每一聲抽泣都引得身體一顫,似乎隨時能哭暈過去。

  “你想當導演就去當你的,你想追夢就追你的,只是我不奉陪了,我的命不是你的,你願意把你的給我,我也不稀罕。”我心想要你一堆下水做什麼。

  “你不能這樣……以前你公司剛剛建立是我每天陪你加班,你姐姐得切腫瘤的時候是我陪你天天當護工,你現在拍拍手就想把我甩了,你怎麼可以這樣做……”

  “高毅,翻舊賬就沒意思了,我以前對你怎麼樣你心知肚明。”我打開房門,把他請出去,“你不用求我,就算沒有小飛我也不可能跟你復合。對你,我真的不敢心軟。”這是掏心掏肺的實話。

  他巴着房門不走,我只好拿出留在最後的殺手鐧。

  “不要再來找我了,你以前就明白自欺欺人很辛苦。我不愛你了。”

  ===

  高毅受到極度刺激後,終於靈魂出竅地離開了我家。我的情緒不是很穩定,不想小飛看見難過,就點了根菸,在陽台默默地抽。

  “大叔……”向晉飛拉開陽台的門。

  我轉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靜靜,你去休息吧。”

  “大叔……”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妥協地離去了。微垂着腦袋的背影有點寂寥。

  暗嘆口氣,不影響小飛果然是不可能的,但我現在頗有點心力交瘁,無力安慰他。

  這一刻我的心沉在谷底,幾乎有些厭世,想把周圍人都遣退了,留得一人清淨最好。

  高毅的出現把我對他的回憶盡數勾起。我對他有過愛有過怨,但時間過去這麼久,往往記憶中只餘留一些好的東西。

  他說的那些為我做過的事確實不假,所以我即使最痛苦的時候也沒有恨過他。我是能夠不對他說那麼狠的話、可以做到與他形同陌路的,如果他不那麼死皮賴臉的話。

  有一段日子,高毅找不到活兒的那段時間成天和我呆在一起,也沒跟一群狐朋狗友瞎混了,在家光是刷微博、豆瓣、天涯他就能白白消耗掉一天。

  我倒是不介意養着他,但我十分介意他總跟我分享我壓根兒不感興趣的段子,併產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緒。

  他當時在豆瓣上看了一篇特感人的文章,男女主人公十年愛情長跑,最後以悲劇收場。他看得眼淚跟噴泉似的狂飆,平靜下來後,吸溜着鼻涕叫了我一聲。 我遞給他一張紙巾,他沒領情,睜着大眼睛,特認真地盯着我,鼻音濃厚:“大叔,如果有一天你不愛我了,我就去自殺。”

  這傢伙每天一籮筐一籮筐的甜言蜜語跟魚吐泡泡似的一個勁兒冒出來,也就我不嫌酸。

  我把紙巾貼住他的鼻子,他順勢就擤了一把,用終於清澈了的嗓音又重複了一遍:“我說真的,如果我們最後不能在一起,我真的會去自殺。”

  得是多傻×的文章才能讓他產生那麼不着邊的想法,我當即被感動,摟住他面對自己,順手伸到他背後點了屏幕上的紅叉叉:“好了,不哭了,愛你愛你。”

  他早說過那樣的話,當時我就應該提高警惕。

  最後我們沒有在一起,我不再愛他,當然他也沒有去自殺。

  那是最愜意、溫馨的一段時間,不過即便那一刻甜蜜到我仍記憶猶新的地步,我卻並沒有再追溯下去的意思。那樣不僅對自己無益,對小飛也是一種意義上的不忠。

  曾經以為若是有分開的一天至少會遺憾會怨念,但直至一個人從心中真的徹底消失後,竟是渾身輕鬆。

  我稍微想了一下,如果是小飛看見那篇文章,會是怎樣一個反應。估計這樣的標題一開始就會被他迅速忽略,即使勉為其難地點開了,也會在第三段煽情前決絶地關閉窗口。再退一步,倘若他真的腦袋發熱看完了,被感動了,最多也是紅着眼眶,抱著我哪也不准我去,他總是偷偷摸摸、自以為沒留痕跡地表現他的佔有慾。

  我都能想像出他會說什麼。小飛對我像只討寵的小狗,他說不出像高毅那樣濃烈的情話,甚至極少露出悲傷、生氣等負面情緒,卻會扯住我露出水亮的眼睛,單調地喃喃大叔我愛你。說著這種話的他,有時候居然有點可憐兮兮。

  我想著就笑了出來,煙燃到盡頭,谷底的心似乎有點回溫。這樣的小飛很可愛,在我心中已經可愛過了任何人。

  ===

  我重新回屋的時候聽見廚房裡傳來熟悉的嘈雜聲。

  難為他受了那麼大刺激還能淡定地做飯,我等他把一道菜盛出來,從後面摟住他,才發現他其實並不淡定。

  向晉飛眼角都紅了,偏偏冷着臉,倔強的冷淡模樣和委屈格格不入。

  我鬆開他的腰,改揉了揉頭頂:“小飛,我不是不想告訴你,大叔太懦弱,這麼久了還不敢面對過去。”

  他像個善解人意的大孩子,竟然反過來安慰我:“才不是的,大叔你很帥,很堅強,什麼都會,又很溫柔,每件事都做得最好。只是我還不夠讓你信任而已……”

  我笑:“說得這麼完美,以前就勉強接受了,現在我一個殘疾人哪受得住。”

  可能是我第一次這樣妄自菲薄,向晉飛不知所措地望着我,臉上漸漸流露出憤怒:“你怎麼能這麼說自己!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不准你這麼想!”

  我一怔,把他的腦袋摁向我:“小飛,你真的很好。”

  向晉飛愣了愣,隨即害怕地在我懷裡顫抖:“別給我發好人卡,不要分手……”

  我有點傻,年輕人的腦回溝難以理解:“說什麼呢?別胡思亂想。”

  “我愛你,不要分手好不好?”

  我覺得不對,手鬆開,仔細瞧瞧他。這孩子嘴唇發白,居然一臉“萬念俱灰”。

  我想彎起的嘴角凝滯在臉上。

  其實我早就該知道,除了對我以外,向晉飛對人的態度十分疏離,他不在意旁人怎麼想,可卻會把我一點點情緒波動當成天大的事。

  我才發覺他有多懼怕高毅的出現,甚至比我更加在意。

  “小飛,”我嘆口氣,“沒說跟你分手,這醋吃得沒意思。”

  他這才放鬆緊繃的身體,乖乖軟在我懷裡,果然像只聽話的小動物。

  我決心向他袒|露過去。

  “小飛,高毅他精神上有疾病,一直極度缺乏安全感,不停地從我愛他的行為中尋求存在感,這樣活得很痛苦,以前也沒少折騰過我。”

  向晉飛點點頭,他知道這些。

  “我這隻手……怎麼說呢……”話到嘴邊,我突然有些尷尬。

  “高毅喜歡極限運動,從超越自我中找到快|感。我被他拉著一起玩兒,一開始我也有些享受,直到他開始越來越過火。勸過他幾次要掌握分寸,他聽不進去,我也就算了。”

  我包住向晉飛握緊的拳頭,試圖令他放鬆,換了一種雲淡風輕的語氣:“他跟我去跑酷,在城市中狂奔,我一方面要跟上他,一方面要保護他。”

  “後來終於發生了意外,我本能地去抓他,然後一起摔下去。他體重不輕,又跑得快,我那麼突然一抓,當時感覺整隻手都快被扯了下來。做完手術後,我安慰自己,想著用一隻手換他可能的癱瘓,不算太虧。可在醫院的時候,他照顧我,悉心到讓我覺得怪異的地步。時間一久,我就想明白了,一般三四米高的圍牆他兩下就能翻過去,那天才兩米多的障礙物,他就算失誤也不至於瞄準了我的手的位置,從上面毫無技術地摔下來。”

  “我去質問他,他想也不想就承認了。當時我心涼得徹底,出院後,分手,離開,是真的不敢再跟他聯繫,不和他斷乾淨我怕自己也變成神經病。”這些話說出來我心中已然十分平靜,繼續道,“那天地上是沒有別的東西,要是萬一底下有車有人路過,我怎麼對得起姐姐。你也聽到了,他是後悔,可我比誰都清楚,比起從證明‘我愛他’而得來的快|感,那點後悔不足掛齒。”

  向晉飛沉默。

  “小飛,我告訴你這個是想我們坦然相對。我並沒你想的那麼強大,雖然已經不愛他了,但……”這話說出來我真有點不好意思,撓撓後腦,“但大叔受了次情傷,總歸有些防備。”

  “我不會放過高毅的。”向晉飛緘默許久,才終於開口,聲音冷到極致。

  我不甚在意。

  “他這種人只能關進神經病院,一輩子都別想出來。導演、理想、感情什麼的,他做夢去吧。”他語氣漠然。

  我不知該為他的誠實欣慰還是為他的手段愕然:“怎麼你也像個小瘋子。”

  “不是的,大叔,高毅說的那些事,他能為你做的我也可以,”他緊緊抱著我,向我保證,“但我絶對不會害你。”

  “謝謝。”

  他露出一絲怒意和失落:“幹嘛說謝謝。”

  我看著他受傷的神情,確實有幾分內疚:“對不起,小飛,大叔現在還沒有辦法全心對你。”

  “我明白,沒關係,”他聽起來似乎真的不介意,卻又加了一句,“我等得起。”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五章

  向晉飛真的就等了我不短時間。他的大學四年,一年與我磨合,兩年都在等我。

  他這三年間現在簡直賢慧到讓我成了一隻豬,除了工作上的事需要我自己完成,平時我根本不用動一點腦子動一下手。他就像一把瑞士軍刀,無論我遇上什麼問題,他總能有一種方式替我解決,並且不用操心,他永遠就在手邊。

  向晉飛到了臨近畢業的時候,逐漸忙碌起來,有時來不及給我做飯,只能提前買好了給我送來,再忙都沒落下過。他確實做到了當時表白所說的照顧我、養我,但我看他常常熬夜熬到趴到在桌上睡過去,卻有些心疼。

  他學業上的東西能自己解決,我插不上手,相信他總能完美地應付好。我要是手腳健全,就可以把他直接抱進臥室,但這只是妄想,我拍拍他,低聲在他耳邊道:“小飛,醒醒。”

  他睜開迷濛的眼睛,看見我就放鬆了身體,起來抱著我黏了一會兒。

  我摸摸他的腦袋:“累了吧?到床上去睡。”

  “嗯。”他迷迷糊糊地點了點腦袋,然後推開我,走進廚房,給我熱牛奶。

  他熱牛奶的動作已經熟練到閉着眼就能完成的地步,我奪下他手裡的杯子:“我來就行了。”

  向晉飛整個人掛在我身上:“大叔……”

  “誒。”

  “大叔……”

  “誒。”他上幼兒園嗎……

  “魏叔,叔叔,老叔叔。”

  “!!”我輕拍一下他腦袋,“沒事找事吧你。”

  他撇撇嘴,隱隱有點委屈:“剛剛做了個噩夢,我發短信給你,你一條都不回我……”

  還是個真實且具歷史性的夢。我熱好奶,邊走邊拖着這個傢伙:“小飛,給大叔亂碼一個。”

  我後來總算是知道了那些符號什麼意思,真是丟死個人!

  向晉飛在我身上呵呵呵地笑:“那你叫我寶貝,叫我寶貝就給你亂碼,來嘛。”

  我把他扔在床上,警告他:“別撲過來,等會灑一身。”

  他滾進被子裡,好整以暇地看我喝完。

  “啪”地一聲,關燈。

  黑暗中。

  “大叔,要不要做一次?”

  “不做了,晚安,寶貝。”

  等他睡熟了,我才走出房間。

  向晉飛近段時間有些不對勁,這點他不用告訴我我都能輕易地看出來。

  有時候忙忙碌碌地沒有一個頭,我問他在看什麼,他眼神閃躲答道:考試。

  這不開玩笑嗎?向晉飛這貨從來就沒讓學習上的事情佔據太多時間,近期我已經覺得很異常了,但想想為了答辯也情有可原,他居然腦子都不轉個彎就隨口糊弄我。

  我把他擺在書桌上的資料整理一下,他這點確實可愛,對我毫不設防,我真心查他點什麼,隨便翻翻就能找出一籮筐蛛絲馬跡。

  比如現在我手裡這張C大錄取通知書。

  美國C大屬於常春藤盟校之一,其商學院的畢業證書含金量非常高,在各大集團企業面前更是極具優勢。小飛要是是為了考這個,我倒是能夠理解了。

  把他的東西收好,回屋,睡覺。

  發現通知書這件事我沒太放在心上,心想他既然有出國的打算,先前多半是沒等到通知書不好意思告訴我,這兩天應當就要向我坦誠了吧。

  然而我空等了一個星期,向晉飛都全然沒有半點打算向我透露的跡象,我不免產生了些疑慮。

  “小飛,過來。”吃完晚飯,我把他招呼到身邊。

  向晉飛最享受這一點時光,蹭過來。

  我先是試探地提了句:“你最近好像輕鬆些了,畢業前事情就是多些,以後弄到再晚也要記得回床上睡。”

  “知道了大叔,你別擔心這個,我應付得來。”

  我真沒在擔心這個!

  “呃,之前的東西都忙完了?”

  “嗯,”他對我一笑,求表揚的神情,“上週就好了,以後你不用再吃外面的飯了。”

  “被你喂習慣了,外賣吃著都不舒服。”我如他所願應和兩句,迅速轉回話題,“考得怎麼樣?”

  “對不起老公,你受苦了。”

  他再給我顧左右而言他試試看!

  “小飛,上週大叔幫你整理了下你放書桌上的東西。”

  向晉飛身體一緊,僵硬道:“然後呢?”

  “有個東西沒大看清,好像是C……”我察言觀色,他越來越緊張。

  “大叔!”他突然打斷我,“我們出去吧,我好不容易閒下來,不要提學校的事了,好不好?”

  我看了他一眼,終於確認他是刻意瞞着我這件事。

  ===

  我跟向晉飛打了招呼說有應酬,晚點回去,他乖乖應了聲,不疑有他。

  下了班,我按照記憶中的路,找到他在校外租的房子。

  我很少來他這兒,即使是他自己,一禮拜也只有兩晚睡在這裡。我摁響門鈴,裡面穿來拖鞋趿拉的聲音,大門從裡面被打開。

  路騫還是穿著一套睡衣,看見是我,稍稍閃過一分驚訝,隨後把我請進屋子。

  他給我倒了杯水,聽我說完來意,就笑了。

  “學校最近確實有不少人申請國外的研究生,我聽說有幾個交流的機會,別人都上趕着競爭,也就小飛被老師逼得緊。”

  我沉吟片刻,向晉飛這一回竟然連一個字都沒向我透露過。

  路騫接着道:“他沒要那交流生的資格,也就敷衍敷衍老師申請一下吧,這你別往心裡去。”

  “不,我的意思是,”我想了想,“小飛不是認真想出國?”

  路騫怔了怔,看我不是故作矯情,道:“當然不是,他那麼寶貝你,肯定是要放棄的吧。反正他家裡有錢,不愁找不着好工作。”

  我皺眉:“前途不是開玩笑,這麼重要的事他連提都沒跟我提一句?”

  路騫攤攤手:“在他心裡哪有比你更重要的事,聽你這話,你是想讓他出去?”

  我不置可否,其實心裡也有點亂。

  路騫見我不作答覆,正了正神色:“算我多管閒事幾句,你跟小飛在一起不短時間了,看他那樣兒你們平時應該處地不錯。可都三年的感情,我只見過捨不得分開的,哪有像你這樣把人往外推的?”

  我一下子愣在那兒,心裡總覺得怪怪的地方突然明朗起來。

  我不是不喜歡小飛,相反,三年下來我對他感情已然不淺。但就如路騫所說的,看見向晉飛通知書的那一刻,我第一反應是為他驕傲,想的是他打算什麼時候動身,竟完全沒有考慮過要分隔兩地、要怎麼挽留他。

  “謝謝招待,我回去會和小飛商量。”

  與路騫道完別,我心情略微複雜地從他宿舍走出來。一個打算為了我更改命運的人,我該怎麼對待他?或是,該怎樣承擔這份沉重的愛?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六章

  我還沒有想好怎麼和向晉飛談,但這種事拖不得,第二天我就請了半天假,在家等着他。

  鑰匙開鎖的聲音響後,向晉飛推門而入。他見我在家,先是疑惑一下,隨後露出驚喜的表情。他兩手還拎着滿滿的菜,這樣令我越發說不出口。

  “大叔,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他急着把菜放進廚房,聲音中掩飾不去雀躍。

  “你先別做飯了,過來,跟我聊一會兒。”

  向晉飛眨眨眼,立即放下菜,匆匆在我身邊坐下:“你怎麼了?工作不順利嗎?姐姐沒事吧?”

  我見他擔心,笑了笑:“想什麼呢你,就是跟你聊聊,最近學校那邊還好吧?有沒有按時吃飯休息?”

  向晉飛眼睛一眯,手背貼我額頭,面帶質疑。

  我怒:“關心關心你就是有病了?!”

  向晉飛一臉無辜:“你平時可不這樣。”

  這話他隨口一說,但現在傳到我耳中就有些隱含深意,莫非我平時真的對他關心太少了?

  向晉飛見我不語,蹙起眉頭:“大叔,你有話就直說,不要嚇我。”

  我正色道:“小飛你被C大錄取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還沒說完,向晉飛慌亂截過我的話,“大叔,你聽我解釋,老師逼得緊,我就是糊弄他,我絶對不會出國的。”

  他說得越斬釘截鐵就越顯出我的尷尬,我清了清嗓子:“別緊張,我沒懷疑你。”

  向晉飛鬆了口氣,衝我溫溫柔柔地笑。

  “小飛,你先聽我說完,”我安撫下他,繼續道,“我跟你商量一下,我知道C大不是光靠成績就能上的,還有一大部分原因是運氣。別人削尖了腦袋都不一定能進,相比之下,你已經比其他人都幸運太多了。雖然H大商學院的文憑也不差,但有深造的機會,為什麼不去?”

  向晉飛的臉色越來越黑,最後乾脆稱得上是冷硬,他慢吞吞地回問道:“我為什麼要管其他人?”

  “你知道我要說的不是這個,你仔細考慮一下,放棄C大研究生是不是太不理智了?”

  向晉飛拳頭都握在一起,像只隱忍的小獸:“你想讓我走……你希望我離開你?”

  “我怎麼可能這麼想,小飛,你不能感情用事。”

  我知道對於這個年紀的他,讓他罔顧感情思考問題實在是太苛求了,但他做不到,我就要先替他規劃好。

  “我不。”他一字一頓地回絶,一點餘地都不留。

  我蹙了蹙眉:“明天我們去交了acceptance fee,之後等I20下來了再準備簽證。”

  他把臉都皺在一起:“我不答應,我先去做飯了。”

  話畢,他站起就往廚房走。

  “等會,站住。跟我擺臉色有什麼意義?先把問題解決了,不急着吃飯。”

  向晉飛頓住腳步,生硬道:“我不答應。”

  “理由?”

  他面無表情:“沒有理由,我就是接受不了。”

  他還可以更幼稚一點,我沉下臉:“沒理由你申請着好玩兒?你非跟我反着來是不是?”

  兩個人生活在一起,總不能避免地發生些吵吵鬧鬧,更何況我們之間還有一條代溝。我和向晉飛鬧彆扭有過,吵架也有過,但最終不是他退一步就是我讓一步,從沒有隔夜仇,充分體現了床頭吵架床尾和的精神。

  可這次向晉飛是動了真氣,平日理性機靈的那一面消失不見,整張臉憋得通紅,眼底也是血絲:“你為什麼非要逼我?你憑什麼逼我,這是我自己的事。你怎麼跟我爸媽一樣,我爸媽都不管我,你就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選擇?”

  我一怔,淡下了勸他的心思,道:“好,我尊重你。你不想聽我的我也不強求,你回去自己想想吧,免得在這吵架。”

  他抖了抖嘴唇,弱了下來:“可是今天是週三……”

  “我的意思是讓你認真考慮考慮出國的事,你冷靜不下來就不要在這兒,我倆都不舒服。”

  向晉飛徹底被我惹煩了,推門而出。

  ===

  其實讓向晉飛出國也非我本意,他如果是真的只是敷衍老師,我當然不會逼他。可他一個對未來有追求有抱負的大好青年,要想應付老師,隨便申請什麼學校不好,偏偏要選擇以商學院聞名的C大。C大是那麼好申請的嗎?他那段日子徹夜備考GMAT,真當我是瞎的。

  人都是矛盾的,他愛我不假,但有想去C大的心也不是作偽,只是當下而言,他愛我更甚於C大。歸根究底,我也有私心,萬一以後我們走不到一起,我並不希望向晉飛想起曾經為了一個中年大叔放棄夢想而產生後悔的情緒。

  這樣的不歡而散令我有點不適應,今天週四,向晉飛按理是不會來,但我莫名有種預感,他會在家等着我,像以往一樣,低個頭,接個吻,和好如初。

  我推開家門,裡面卻是空蕩蕩的一片,沒有一絲人氣。

  滾燙的心當即冷卻下來,我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可笑。搖了搖頭,準備隨便煮碗麵吃,一進廚房,卻發現整個流理台擺滿了做好的菜。電飯煲裡面是蒸好的白白的米飯,每個菜都用盤子蓋住,一打開就衝出騰騰的熱氣,顯然人剛走不久。

  當時的滋味不知該如何形容。我頓時失去了胃口,他那麼認真又決絶地跟我生氣,卻捨不得讓我餓着一點。

  雖然沒了食慾,但也不能真的不吃,我把菜一碟碟端上飯桌,突然發現碟子下壓着的一張紙條。

  【親愛的大叔,對不起,讓你生氣了。我知道你總是把我當成小孩,為我着想,替我考慮未來。你這樣對我,我還說出那麼過分的話,你一定覺得我更幼稚了……可是這一回能不能讓我做一次選擇?我真的不想走,我不想離開你。我愛你。】

  我放下碗筷,拿上鑰匙,出去找他。向晉飛這種時候就膽小得什麼似的,我能把他怎麼著了?這貨現在一定在一個地方躲着,像白痴一樣等我把他揪出來。

  欠收拾的死小孩。

  要找他不難,我們擁有共同回憶的地方並不多。

  向晉飛傻不愣登地站在半路門口的大道上,酒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紛紛扭頭看他,他彷彿無知無覺,一個人就像是孤立於世,臉上是第一次見面時那樣的青澀和傲氣,眼裡只直白地倒映出我的身影。

  我恍惚覺得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而他只是捨不得從這樣漫長的時光中抽出渺小的一兩年。

  我向他邁出一步。

  “大叔。”向晉飛突然叫我。

  我對他道:“寶貝,回家吧。”

  他搖了搖頭,堅持把話說完:“魏岩,你是我的人生。”

  有什麼東西突然湧上喉頭,堵住我所有接下來的話。

  心裡有許多企圖勸他的話,堵得我心裡發苦,酸酸澀澀的。過了許久,我才擠出兩個字:“傻話。”

  我已經走到他的面前,看清了他的臉,那種泫然若泣、自甘卑微的表情違和地出現在小飛臉上。

  “才不是傻話,”他深深地望着我,“我是認真的。”

  我嘆口氣:“不彆扭了?”

  他垂下頭,委屈地踩了踩地上的影子:“大叔,對不起,跟你鬧完我就後悔了,我錯了,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我笑笑:“我可沒你那麼小氣。”

  他向我挪了兩步,甕聲甕氣:“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這個笨蛋,C大怎麼能跟你比,你是最重要的了。”

  我簡直扛不住他的真情流露:“好啦,我知道。”

  他蹭了蹭我,緊抿着唇。

  我最終做出讓步:“就算你出國咱們也不會分手,我都不擔心你出去亂來,你還擔心我這樣的?”

  “不。”向晉飛堅定地搖搖頭,毫不妥協,“只要有一分的變數,我都不會讓它發生在我們之間。”

  我莫名其妙:“哪來的變數?”

  他咬牙切齒看了一眼我的右手。

  我失笑:“高毅這醋你打算吃一輩子?”

  他雙眼放光,亂抓重點:“一輩子?”

  招架不住他的目光,我輕咳一聲:“你倒是能轉移話題,我給你一個承諾,在你不亂來之前,我也不會變心。”

  他似乎覺得這承諾的前提條件挺侮辱他,神情淡漠地剜我一眼:“你敢變心?你試試看?”

  他小子氣焰漸漲,我一掌拍他腦袋上:“別給我裝|逼。”

  他不滿地扭過頭,沒什麼表情,眼睛裡卻儘是氣鼓鼓,孩子氣十足。我見了覺得好笑,人家都說再好看的人看久了總會膩味,可向晉飛這麼兩三年,至少在我眼中一點都沒變,那種洋溢着青春的帥氣能夠一下奪去所有人的目光。

  我心頭一軟,伸手把他扯進懷裡,他微微繃著身體,身上散發着熟悉的氣息。路上有不少人側目看我們,這次我卻不那麼捨得鬆開他。

  “小飛,過去之後給我打電話,到轉機的地方也要給我發短信。”

  他回抱著我,聲音瘖啞:“大叔,我可不可以不走?”

  “聽話。”我摸摸他的後腦。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在我懷裡軟下身體:“混蛋。”

  我鬆下一口氣:“乖啊,拿到畢業證書回來幫我,大叔很需要你。”

  向晉飛從來沒在我面前真正哭過,現在我抱著他看不清他的臉,但他的後背在我掌下顫抖,我能感覺到他在我背後落淚。

  “大叔,你真狠心。我都聽你的,好好出去讀書,回來幫你也有底氣。”

  我笑笑,他總歸還是聽我的話。

  “但你不許勾三搭四、水性楊花好不好?”

  這話說得簡直太蠢了,我輕笑:“盡犯傻,別哭了,我在家等你。”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七章

  向晉飛有個毛病,特別愛丟三落四。他雖然長着一張一絲不苟的臉,可到了機場才發現沒帶護照也確實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但他這次絶對不是毛病犯了。

  我把他押送到託運處,從包裡掏出護照拍他身上:“少耍小聰明,都到這了還想臨陣脫逃。”

  他癟癟嘴,不情不願地去辦登機牌。

  向晉飛背上壓着一隻碩大的書包,手裡只拿了薄薄的登機牌,一步一步向我蹭過來,像個可憐蛋。

  我揉揉他腦袋,溫聲道:“到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他眼睛瞟向別處:“中國是凌晨。”

  我笑:“保證不掛你電話。”

  向晉飛扭捏來扭捏去,好像是真想不出什麼可交代的了。

  我擺擺手:“去吧,我看你進安檢。”

  “大叔。”他小聲咕噥一句,一把抱住我,“我愛你。”

  我摸摸他:“我也是。”

  ===

  向晉飛出國的日子倒沒我想像中那麼難捱,我在他離開前就辭了職,着手重新創立自己的會計事務所。四年經驗積攢下來,我已經能熟練地用單手完成工作。

  我忙得暈頭轉向,根本沒什麼正常作息可言,更別提去計較生活、吃飯質量的直線下降。我和向晉飛快趕上了同一時區,常常是跟他電話打着打着我就睡着了,第二天醒來,手機裡是一條他關切的短信。

  我們隔三差五地通電話,我閒下來時一天三餐前都能掛一個,忙起來幾天都想不起跟他說一聲。他很懂事,不會因為我時不時的冷落而埋怨,只要我撥出那個號碼,無論是否存在時差,他永遠把我的電話排在所有其他事之前。我幾次從話筒裡聽見他從嘈雜的教室轉移到外面的聲音,有一個人在遙遠的地方依然時時刻刻把你放在第一位,這讓我倍感溫暖又心酸。

  忙碌的生活像是一下回到了多年前,久違的打拚令我熱血沸騰,也獲得巨大的滿足感。這種幸福是不能獨自體味的,而向晉飛是唯一可以與我分享這一切的人。

  就像我在這邊拚命,小飛也在那頭努力。美國的大學難讀,研究生更是難上加難,他即使能力超群,也要花上大部分的精力應付學業。他不同我抱怨這些,但我從字裡行間也能明白其中的艱辛。漸漸的,我的初衷也開始改變。小飛慢慢成為我打拚的動力,我們雖然相隔整個大洋,卻像是同時在奮鬥,也算得上是真正的“同甘共苦”。

  不過日子總要有個盼頭,才顯得充滿希望,苦中也能作樂。小飛的一個電話卻殘酷地將第一個盼頭扼殺在了搖籃裡。

  “大叔,你在家嗎?” 向晉飛的聲音有些低沉。

  “在,怎麼了?心情不好?”

  我問完,他隔了半分鐘才答道:“大叔,我聖誕假不能回去了。”

  我有點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就是……就真的忙不過來……”

  我知道他在做助研的工作,沒有深究,沉默一會兒,問:“真回不來?”

  他囁嚅道:“嗯……”

  我彷彿能看見他皺着臉的小表情,又想回來又身不由己,滿臉的不高興。我笑笑:“假期從什麼時候開始放?”

  “十二月十幾號左右。”

  我夾着電話,翻手機裡的日曆。

  “忙到開學?”

  “嗯,聖誕平安夜可能可以休息下,但應該不久,老闆的program二月才結束。”

  我琢磨着日曆,想了想,道:“二月簽證也夠時間了,正好年假,我去看你。”

  “真的?!你沒騙我?”他一掃先前的低落,難抑興奮,“怎麼辦,我好想親你。”

  我輕笑一聲:“來,啵一個。”

  ===

  連坐的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再加上轉機,我才終於體會到向晉飛當時有多難熬。不得不服老啊,跟他們二十幾歲的年輕人比起來我真的經不起折騰。

  向晉飛在機場門口等我,穿著黑色的長風衣,腰板挺得筆直,往那兒一站,氣質立顯。

  他很快就從人群中找到我,快步向我走過來,奪過我手裡的箱子。

  我忍不住去揉他腦袋,他微仰起頭淺淺地笑。

  向晉飛開車到他住的地方,停車,幫我提行李,開門,忙活得不行。

  他很快察覺出我的疲勞,帶我進臥室,麻利地替我換了套家居服,道:“大叔,你臉色不好,倒時差很難受吧?你先睡一下,醒了叫我。”

  向晉飛把我當成兒童似的,整張臉上都寫着心疼,不過我沒什麼精力跟他調侃,在他的床上,沉沉睡過去。

  醒來的時候我感覺到旁邊溫暖的身體,着實愣了兩秒,才想起真的到了小飛身邊。

  他睡得淺,手抱著我的腰,我一動他就醒了。

  他像是反應遲鈍,呆呆地看著我。

  我樂了,在他嘴上親了一口。

  他居然難得一見地羞澀了,從床上坐起:“大叔,我燉了湯,你先坐著,等下我。”

  趁他盛湯的功夫,我轉了轉他在異地他鄉租的房子。向晉飛這次租的是單人套房,臥室、廚房、浴室都很齊全,面積不大,他自己住也不會顯得太過冷清。

  但畢竟是孤獨一人,平時要是生個小病發個小燒什麼的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我不禁開始反省當初是不是對他太苛刻了。

  我把他想得那麼可憐,他卻在廚房裏邊哼歌邊舀湯,尾音雀躍地上揚,從機場型男瞬變家庭主夫。我思路一頓,收回反省。

  向晉飛端着一隻大碗出來,如果不是手裡還有熱湯,我覺得他可以跳着蹦過來。

  他等我喝完一碗才膩過來,張開嘴要我喂,他小動物一般吞嚥的樣子,十分可愛。

  我體力恢復得很快,向晉飛興緻勃勃地給我繫上他的圍巾、帶上手套,全副武裝,開心地領着我參觀校園。到了小飛的學校,我再一次體會到他的高人氣。

  從他租的房子到商學院五分鐘的路程,路上起碼有j□j個人主動跟他打招呼,什麼模樣都有。

  我捏捏他冷冰冰的臉,揶揄道:“你好像中國的外國的,男女老少通吃啊。”

  他斜我一眼,剛想說什麼,又有人叫他。

  那女孩一看就有些心思,眼睛都不敢直視小飛,倒是不時飄向小飛親密勾着的我身上。

  向晉飛本來像對其他人一樣不咸不淡地應付那女孩,可時間長一點,注意到她不停瞟我眼神,再看向那女孩時神情便變得有幾分惡狠狠的。

  小飛微微側身,擋住她投向我的視線。

  我快被他那護崽子的模樣逗笑了,缺了隻手事實上就是異於常人,別人多看幾眼我再不想習慣也早都習慣了,坦然接受不帶惡意的目光。

  小飛臉色越發不好,話說到一半,沒禮貌地連聲再見都不跟那女孩說一下,悻悻地扯了我就走。

  走遠了,他還埋着頭一聲不吭,我哭笑不得,安撫他:“沒什麼好氣的,看幾眼就看幾眼吧。”

  “什麼?你還讓她看?”他定住,回頭瞪我,“說什麼我男女通吃,你才是最沒節操的。”

  我啞口無言,敢情這貨不是在為我打抱不平,是在吃醋啊。我無奈道:“路人的冤枉醋都亂吃,你知不知道剛才那姑娘惦記的是誰啊?”

  “不想知道。”向晉飛冷淡道,緊緊抓着我的手,“我要把你藏起來。”

  我不以為意,任他抓着,大搖大擺在校園裡走。

  他們學校就是美國經典的紅磚樓,除了偶爾有幾座突兀的建築外表由玻璃築成、極具現代化,整個商學院還是瀰漫著濃郁的古典學術氣息。

  小飛一走進去就快速與其氣息融合在一起,我很土鱉地讓他站那兒拍了幾張照,我對照片非常滿意,長得帥就是占優勢,他在風中凌亂也有一種獨特味道。

  校園沒有逛太久,向晉飛總怕我累,我也不想他一直掛心,便早早回了他家。

  一進屋就重回到溫暖的室內,向晉飛脫下外套,進廚房。

  他以前連個麵條都不會煮,現在卻整個大廚風範,那些瓶瓶罐罐的調料用得風生水起,仨灶齊開都不是問題。他雖然給我做了三年的飯,我卻很少這樣看著他做,現在才知道過去忽略他太多了。他在這半年裡不知不覺成長了不少,過去雖然也乖巧,但從未體貼到讓我都產生些放不下,甚至是依賴的地步。

  向晉飛以前跟我說過,要以什麼人|妻為目標努力。我後來在網上查了查意思也就忘了這茬,現在突然憶起,看來他是真的往這條道路上越走越遠了。

  我心念一動,抱住他:“寶貝,我好像有點離不開你了。”

  哼哼,大叔膩歪起來也是很可怕的。

  向晉飛手一抖,鍋鏟差點掉進鍋裡,背對我不甘心道:“我才離不開你!”

  他垂着頭,低沉地喃喃:“我養活自己白水煮麵都可以吃的,可我怕回去之後,什麼都不會做了,我還要照顧你的。”

  我笑不出來了:“小飛,我會心疼。”

  向晉飛關了火,把排骨倒在盤子裡,回頭攬住我的脖子狂熱地吻向我,鬆開,眼圈紅紅的:“我更心疼你!我更離不開你,我想你。”

  我照着他的話道:“我更想你。”

  我們幾乎是沉默着吃完一頓晚餐,默契地加快用餐速度。我沒有再開玩笑,他也沒有強迫症爆發,撇下一堆髒碗,他撕扯着我的衣服把我推進臥室。

  向晉飛積攢半年的熱情都在這一刻爆發,纏住我不停地索要,他迫切地與我結|合在一起,兩個人都有些痛,但沒人在乎,抽|插愈加激烈,交頸廝磨。

  兩三種姿勢來了一次,我是真的快被他榨乾了,他還精神奕奕地翻身下床,洗個澡,哼着歌,熱牛奶。

  我注目他歡脫的背影,為自己這把老骨頭欲哭無淚。

  雖然只是幾個月的時間,但我似乎很久沒有喝過他熱的牛奶了,杯壁上帶著他的體溫,從指尖燙到心底。

  “喂,大叔。”他睡覺前叫我。

  “怎麼了?”

  他把他帶著幾分奶香的嘴湊過來,準確無誤地親上我。

  “大叔,我回去以後咱們住到一起,我幫你一塊兒建公司,回家給你做飯做家務。上得廳堂,入得廚房,好不好?”

  我嗤笑一聲,鼻子卻忽然有點酸:“大戶人家這麼好的姑娘,得準備多少彩禮?”

  他輕捏了我一下,極度不爽我的態度。

  我滿足地抱著他,跟着飛機飄飄忽忽的心一下子找到了踏實感。我突然覺得家不是固定在那兒的一處港灣,而是這個人在我身邊,大洋彼岸也能是歸屬。

  “大叔,”他在我耳邊輕聲道,夜幕下目光灼灼望住我,眼底有熟悉的星點亮光,“我只向你要一樣東西。”

  我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都覺得筋疲力盡,而他卻傾盡心力地等了我三年那麼久。我嘆口氣,把星光擁進懷中:“我要是再不全心對你,就真像個人渣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八章

  鬧鈴在五點半準時響起,我翻個身起床,還迷糊着,門口突然傳來開鎖的聲音。

  我還沒想清發生了什麼情況,向晉飛風塵僕仆地出現在我眼前。

  我叼着牙刷,嘴邊一圈泡沫,鬍子拉碴,惺忪着眼看著從天而降的帥哥。

  回浴室準備看看眼睛有沒出毛病,再抬起頭,向晉飛立在我半米處,從鏡子裡注視我。

  “大叔,我回來了。”

  拿起杯子,吞水,咕嚕咕嚕,呸!

  向晉飛把包一甩,勾住我的脖子,嘴湊上來,舌頭挑逗地掃着我的上顎。

  我一驚,是真的小飛。

  我的手正要環住他的腰,忽然響起個不合時宜的聲音。

  “阿岩,借我個牙刷,暈死了,起這麼早……我操!”

  向晉飛舌頭伸到一半,秒速收了回去,把我一推,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漠視來人:“你誰啊?”

  “阿岩,對不住啊,你繼續……”

  還繼續個屁!我把豎毛的小飛拉到身後,遞了個新牙刷給他:“哪來那麼多事兒。”

  “嘁。”

  我扭過頭,見小飛那副捉姦的表情實在好笑,順順毛,道:“小飛,這舒維。”

  小飛眼睛瞪得渾圓,愣道:“舒維不是你大學同學嗎?”

  “!!”向晉飛這是什麼意思,舒維這貨駐顏有術值得懷疑到我頭上嗎,丫整整比我大一歲!

  我還沒解釋,舒維拿起我的杯子就含了水,口齒不清地在那咋呼:“對啊,四我……”

  向晉飛眼睛裡都冒火了,我趕緊把他拉出擁擠的浴室,再待下去估計會發生嚴重的暴力事件。雖說這兩人遲早有天要見,但那也是在正式、官方的公司,而不是這個尷尬的早晨。

  我拉著向晉飛進臥室,仔細瞧了瞧他厚重的黑眼圈,輕聲道:“怎麼回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他憋着氣:“告訴你了你還能在家裡藏人?”

  我無奈地笑:“不跟你介紹了是舒維?”

  “騙人!”向晉飛怒視我,“你跟我說舒維是你同學。”

  我還沒跟他計較這茬呢,他又提一遍!我就納悶了,非常嚴肅地問他:“小飛,你老實告訴我,大叔在你心裡是有多老?”

  “大叔,我不是那意思……但你看起來比剛剛那男的……”向晉飛聽我這麼一問,氣勢頓時軟了點,他想了想措辭,“成熟一些。”

  我嗤笑道:“他家裡保養品都能堆成座山,又一張娃娃臉,能不小嗎。昨晚我們跟別公司吃飯,他喝高了讓我一殘疾人扛回來,嘴裡還亂叫着什麼喝多對男人不好。拿我和這種娘貨比,你也不怕我太掉價?”

  “喂喂喂,說誰呢?”外頭有人嚷嚷。

  “說你。”我頭都不回,腳往後一踢把門關上,抱住小飛把他壓在床上,“回來了淨跟我計較些無關緊要的,我這麼不值得信任?”

  向晉飛臉有點紅,抱著我的臉親了幾口:“我相信你。”

  還是我家小飛乖,我撩開他前額的碎髮:“現在跟我說說怎麼回來了?”

  他已經逃開話題兩次,現在我倆鼻尖挨着鼻尖,他避無可避,目光一下跳躍到我身後:“就放假回來了。”

  我樂,在我面前撒謊從來就沒成功過,還孜孜不倦地嘗試。

  “是嗎?這放的是啥假?亡兵日?勞動節?”

  向晉飛一臉正經:“暑假。”

  我想想日子,今天五月六。

  “我們大學都這時間放假,放到八月中,前幾天不跟你說考試嗎,就是期末來着。”

  說得倒是有條有理,我摸摸他腦袋,他繃著臉。我親親他,他的視線恨不得飛出房間。

  向晉飛一點一點憋話:“放完這個暑假我不回學校了。”

  從認識向晉飛第一天他就經不起逗,現在跟他這般親昵,只要用點抱抱親親的手段,純潔實誠的小飛什麼都能招了。

  我把手伸進他的衣服,他敏感地一顫,目光“嗖”地回來,聚焦在我臉上,乾脆自暴自棄:“我當初報的就是accelerated format,本身只用讀一年。”

  我咬住向晉飛的耳垂,他受不了地在我懷裡抖了一下:“助研就是騙你的,我想早點修完學分,早點回來……嗯……我說完了,你不要……”

  我放開他:“眼睛怎麼紅了?”

  “你要生氣就生吧,反正畢業證也拿到了。討厭你……。”他咕噥。

  “討厭我什麼?”

  他偏着頭,大有我一發火他就裝可憐賣乖到底的架勢,我笑笑,不再逗他了:“我生氣做什麼,書都讀成了,哪有再趕你的道理。之前是為了你好,心裡還不是巴不得你早點回來。”

  “大叔……”他低哼一聲,有些情|動地抓着我的衣服,目光迷離地舔了舔嘴唇,“想我嗎?想上|我嗎?”

  我的手游移在他腰間,留學和回國的問題就像個不大不小的心結,現在他回來了,沒有什麼能比當下兩顆跳動的心貼得更近。

  “喂!阿岩!還上不上班了?五點多把我弄起來現在在裡頭做|愛?你太有本事你。”

  我還沒反擊,向晉飛怒罵一聲:“滾!”

  ===

  我怎麼都沒想到小飛和舒維的關係能搞得這麼僵,一個是我多年好友、四年上下鋪兄弟,一個是愛人、未來的得力助手,多麼和睦、毫無糾葛的關係,兩個人偏偏杠上了,準確地說,是向晉飛單方面厭惡舒維。

  不過他好歹沒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工作時間不露聲色,一下班沒少給舒維投眼刀。現在我們公司裡十個人,小飛在我們之中年紀最小,可學歷卻是數一數二的,唯一一個壓在他上頭的就是舒維。

  事實上,他們算得上是師兄弟,都是C大碩士學位,只不過舒維是MBA,再加上在國外工作多年的經驗,要不是這次家裡父親身體抱恙,還不一定會回國。

  他跟我是同一類人:性向方面。大學時期我倆就“惺惺相惜”,但我從沒跟這貨發生過點什麼,曖昧都沒,因為他夠娘夠作,心眼多得串起來能圍地球一圈。他當然也看不上我,我這種人在他眼裡就是裝在外表、騷在內裡、難伺候難打發。

  可性格差異歸差異,這世上卻恐怕再沒另一個比他跟我更聊得來的人。噁心點,叫做“心靈之友”,交情不用多說,就是當時他極力反對我跟高毅、當着我面專挑難聽的話說我都沒跟他翻過臉。

  現在他和小飛不合嚴重影響了公司的同事關係,向晉飛本身就冷漠,工作中雖不會擺少爺架子,可也沒誰能跟他親近。而舒維社會上摸爬滾打多年,公司上下無人不跟他稱兄道弟,大家本身就不熟悉小飛,見舒維跟他關係僵硬,就更把向晉飛孤立出來。

  向晉飛當了二十多年的乖小孩,一直我行我素,在學校裡從來只有人上趕着貼他,第一次遇上這種情況,關鍵還是在我眼皮子底下,他的面子掛不住了。

  可他偏偏忍着,勤勉盡責努力幹活兒,傻里傻氣地想“用實力證明自己”,我看著真是又好笑又心疼。

  “舒維你差不多點夠了,別煽動全公司針對小飛。”我把辦公室門關上,和舒維面對著面。

  “我針對誰?”

  他給我裝傻,我敲着桌面:“明天把你的兔耳照貼公司門口。”

  舒維邪笑,一張娃娃臉笑得不倫不類:“夠護着他的,當時都沒見你這麼對姓高的。”

  我受不了:“高毅惹不好了他能抽你一頓,用得着我出手?小飛不會跟你吵,你大他十幾歲跟小孩子計較個什麼勁兒。”

  “嘖嘖嘖。”他看著我搖頭,“你自己聽聽你那語氣。”

  “我問你啊,”他上半身趴我辦公桌說,認真盯着我的眼睛,“向晉飛在你眼裡是不是特乖特聽話特不通人情世故啊?”

  我點頭。

  “說你笨。”舒維在我對面坐下,翹着二郎腿,“向晉飛那傢伙快把公司裡奇外外全打通了。小媛電腦壞了,報表白做,他連加幾天班幫人家趕出來;王姐兒子進一中他幫弄的;張臨家裡催着找對象,他直接把白富美表妹賣了。大家哪是針對他,分明就欠人情不好意思嘛。你當他不食人間煙火啊,你才瞎呢。”

  我一愣:“你怎麼知道的?”

  舒維用手指繞着圍巾上的鬚鬚,漫不經心:“噢,全公司就你不知道,他的人情費,誰都不准跟你提。”

  我眨眨眼睛:“小飛挺厲害。”

  “誒,我看他是真心想在你面前做出點成績,你回頭可別找他麻煩,找也別說我告訴你的。”

  我反應不過來:“你還怕他?”

  舒維把圍巾猛地往後一甩:“他|媽的他把我爸整去X大醫院特殊病房,下週一就手術,我還真不能不買他這個賬!”

  我黑着臉:“你現在是買賬的樣子嗎。”

  “寶貝兒,我哪能瞞着你,是不是?”舒維被圍巾妖嬈裹住,媚眼一拋,“阿岩,你這回好像找了個隻手遮天的小朋友,不過哥哥作為過來人,你回去提醒他一句,有背景也別太囂張了,這不是在學校,鋒芒畢露沒啥好處。”

  “你好像挺喜歡向晉飛。”我覺得蠻有意思。

  舒維不否認,說話含沙射影:“我喜不喜歡不重要,沒神經病就行。”

  我笑:“多大仇這是。”

  舒維不屑一顧:“我沒搞死姓高的是怕你心裡有道檻。你這次眼光還行,這孩子不錯,就醋勁兒實在大了點。他怎麼對我就不說了,那天我跟他說以前姓高的啥都不行,唯一點就玩得開,當導演的,艷|照視頻都拍了不少。哈哈,小少爺那表情……”

  我簡直無語,我說向晉飛有天莫名其妙把我手機電腦翻了一通呢。小飛雖然聰明,在身經百戰的舒維大叔面前,顯然還是太嫩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春如線同學的地雷~

  ☆、第十九章

  我們這名不經傳的小公司今年搬進了坐落市中心的寫字樓高層,小飛一直在公司裡幹了四年。他現在和舒維大叔相處融洽,長了點心眼,也沉穩了許多,不會動不動被舒維一耍一逗就衝動。

  向晉飛永遠分得清輕重,比如別人的事沒自己身體重要,身體沒工作重要,工作沒我重要。

  我嚴重譴責過他,他不給我做飯我還能餓着自己?現在年輕有本錢,將來就要後悔。

  小飛表面上認真聽了,實際一點沒放心上,我這些話到他耳朵裡都是“老氣橫秋”,不過他也不嫌煩,估計從小這麼跟他念叨的人少,他便格外珍惜被人關心的滋味。

  我們雖然過得平淡但也不是無聊,忙的時候一起忙,閒下來會去周邊郊區景點轉轉。

  下週五恰巧半路十五年吧慶,我這老到不行的老顧客早早收到請帖,想想沒事於是帶著向晉飛一起去。

  這幾年偶爾我們也會來來酒吧,全當放鬆,小飛在我身邊的話,我都懶得去注意一些目光。

  向晉飛酒量不錯,跟幾個熟人在聊,我起身去洗手間。

  “阿岩。”剛出來,有人拍拍我肩膀。

  我轉頭,看見一張精緻熟悉的臉,笑笑:“嗨,怎麼你也來這?”

  他略微無奈的挑了挑眉:“樂樂要來。”

  季放和我的交情談不上多深,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剛去前單位的時候幫了我不少,他話不多,我倒是挺喜歡他這人的個性。

  “好久不見,我離開報社後就沒見過了,聽說你還出了書?”

  他淺笑着點頭。

  “哪天送我一本拜讀拜讀。”

  “行。”他一口應下。

  “新公司怎麼樣?”看了看我的右臂,又問,“身體呢?”

  “公司還行,垮不了。”我不在意道,“早分了,身體倍兒棒。”

  季放收回視線,看上去挺為我高興。

  我們在這寒暄沒兩分鐘,他家那只跟屁蟲就冒了出來。

  “哥!你在這幹嘛?”

  他家這位我有所耳聞,不是好相與的傢伙,每每瞧見他看季放的那種眼神就會讓我莫名想起高毅。我正思忖怎麼打招呼,尷尬的局面出現了。

  “大叔。”向晉飛脫了身找到我。

  小飛認出眼前二人後臉色就有點不好,他的表哥痴戀季放近十年未果,還被紀樂擺過一道,最終傷心離去,小飛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沒當場甩臉子。

  這場面真有幾分窘迫,我跟季放客套了句以後聯繫,便拉了小飛走。

  向晉飛在回去的路上不說話,頗有點回到過去的孩子氣,我摸摸他腦袋,問:“撅着嘴給誰看呢?”

  “我就是替小回哥哥氣不過。”

  “徐小回也是心甘情願,你在這氣什麼勁兒。”

  向晉飛斜我一眼:“你現在好歹也是徐家的親戚,怎麼幫着外人說話?”

  我失笑:“你哥現在還沒找?”

  “沒。”向晉飛悶悶道,“還惦記着季放。”

  我愕然,這都多少年了。

  小飛看我神色就知道我想些什麼,道:“反正不許你跟那個沒良心的混在一起。”

  我聳聳肩,小孩兒那麼大偏見我就不跟他反着說了。

  他喝了酒沒開車,半路離家不遠,我們乾脆徒步往回走。向晉飛把沒帶手套的手塞我口袋裏,我用力握了握:“要不把舒維大叔介紹給小回哥哥?”

  向晉飛噗哧笑出聲,冰雪融化:“大叔你去看看病吧。”

  我瞪他,怎麼說話呢!

  小飛嘴角上揚往我這邊湊了湊,道:“小回哥哥算是我們半個媒人,你不要害他。”

  我瞥瞥他貼近的臉,哼了聲:“傻笑。”

  ===

  人家都說三年之痛七年之癢,我覺得有一定的道理。我和向晉飛在一起的第三年發生了一次不小的分歧,第七年的今天,他似乎是有點癢了。

  向晉飛給我弄神弄鬼早出晚歸了好幾天,我都快以為他出軌了,終於在我的質問下,他支吾了幾聲,道父母回來了。

  說起向晉飛的父母,確實是罕見的開明。我這對“岳父岳母”常年居住國外,一年回來個一兩次看看兒子,向晉飛和我的關係想要瞞着他們實在太容易了。

  但小飛從沒想過隱瞞,他大三的時候,爹娘回國,當場就被寶貝兒子嚇愣了。他們對我還算客氣,不能說多喜歡我,我想比起同性戀,他們恐怕更不能接受優秀的兒子和一個殘疾人在一起。

  他們往常回來一週就算是多的了,這次竟然要待兩個月,這就難怪小飛不願意告訴我,他跟我住習慣了,不覺得我多麼缺陷,可在別人眼裡卻不然,這就令他處境有些為難。

  但我覺得,他們不管着不攔着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我和小飛兩個人過日子,不去想那麼多,二老在的時候我們要努力盡到子女的職責。

  於是我把岳父岳母邀來家中小住,小飛感動得一塌糊塗,差點沒在爹娘搬來的當晚用叫|床聲把二老嚇走。

  可沒過兩天,我就家中看見母子倆“偷偷摸摸”的一幕。

  向晉飛手裡拿了塊蔥油餅,桌上擺着生煎包,面前放著豆漿,裡頭泡了幾根油條。對面坐著我岳母,眼裡藏不住對兒子的愛。

  我不大吃煎炸的那些東西,向晉飛也很少做,理所當然地我就認為他也不喜歡。

  他起了個大早在這兒大朵快頤,把他媽心疼得不行,好像兒子在我這受委屈了似的:“小飛啊,吃慢點,不夠媽咪再給你做。”

  “不用了,大叔快醒了,我把鍋裡的粥舀出來涼涼。”向晉飛擦了擦嘴,語氣歡快,“謝謝媽,媽辛苦了。”

  我不用看都想像得出小飛彎起眉眼的模樣,笑得特招人疼。

  我轉身回屋裝剛醒,在床上給小飛發了條短信,美曰其名與他約會。

  他回得很快,這麼大了還那麼幼稚:\( ̄︶ ̄*\))

  ===

  我們邂逅的那片路邊攤依舊紅火,我常常會想起六年前“貌美如花”的向晉飛,左手提着袋子,冷淡有禮地向我伸出右手。

  這次我朝他走過去,熟稔地牽住他。向晉飛頓了頓,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盒子。

  他把盒子放在我的手上,幫我打開,拿出裡面的戒指,戴在我的無名指。

  “我讓我媽從法國買回來的,”他垂眸含笑,滿意地摸了摸我的手指,“正好合適。”

  我想抱抱他,他乖乖往我身上蹭了蹭,用平靜的語氣撒嬌:“大叔,我餓了。”

  我們坐下來,桌上是我早早給他點好的一桌的炸貨,炸雞排、臭豆腐、炸裡脊,怎麼上火怎麼來。

  小飛有點驚異地看向我,擺手道:“大叔,你點這麼多炸的東西做什麼?”

  “你多吃點。”我盛情邀請他。

  他拿“你有病”的目光瞥我一眼,然後重新點了烤魚和小龍蝦,還叫了碗飯,坐下來專心致志給我剝殻,那堆炸貨就被他不感興趣地晾在了一邊。

  我不受打擊,真切地想彌補彌補平時對他的忽略:“專門點給你的,別怕上火,我回去給你煮涼茶。”

  向晉飛捏着蝦肉塞進我的嘴,不咸不淡道:“我又不愛吃,以後這些大排檔你也少吃點,現在就要注意血糖血脂,下次約我這兒我不來了啊。”

  我被他老媽子的語氣逗樂了,自己叉起雞排咬了一口,伸到他嘴邊,他這才不情不願地咬了一小下,八風不動地對付龍蝦殻。

  其實很多曾經讓我十分尷尬的事他都替我做了,比如吃海鮮他幫我剝殻,下雨天替我打傘,看書時他幫我翻頁,我們之間的默契彷彿是剛認識時就結下了。說來也是緣分,一開始和小飛在一起我們就沒有太多生活上的差異。他愛吃麵食我也愛,他喜歡運動我也喜歡,他想把房子佈置成深色系我也贊同。普通人家因為吃飯、裝修出現的等等爭吵在我倆身上幾乎不存在。

  我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大老爺們兒似的被他伺候着,心裡豁然開朗。他早晨那會兒的狼吞虎嚥估摸着在逗媽媽開心,或許他小時候也是喜歡吃這些東西的,隨着長大喜好也逐漸改變。

  我突然明白過來,我的愛人,從很久以前就在努力迎合我的一切。

  有一段日子我頻繁幻想過假若到了再也走不動路的年紀,廢物一樣癱在家中孤獨終老會有多麼難看。

  那時我瀕臨精神崩潰、胡思亂想、掙扎、不得解脫。我不知道有一天我會遇見向晉飛,也不知道有一天我會找回我的右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辰兒同學的地雷~

  ☆、第二十章

  我和小飛都挺喜歡孩子的,但條件實在不允許,只得放棄。為了照顧到我們今後的老年生活,向晉飛這段時間狂熱地在研究各類保險。

  每晚回家,我倆研究的話題就變成了什麼養老險最有保障;哪個哪個險比別家利率高了0.5%;誰誰誰也買的是某某公司的意外險。

  向晉飛難得這麼囉嗦,我啃着他鹵的鴨舌,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

  可他如此熱衷的行業還來不及讓他享受返錢,他險些真的出了意外。

  今年入夏的時候小飛和舒維去美國出了趟差,小飛算是我們公司的招牌,談事情什麼的帶上他,客戶都舒心一些。

  從他們到達的當天我就聯繫不上向晉飛,舒維晚上給我掛了電話說是小飛把手機落機場了。他這丟三落四的破毛病怎麼都改不掉!我訓了他幾句就作罷,可掛了電話後心裡莫名突突的,想了想,沒有再次騷擾舒維。

  第二天他們去領租的車子,剩下半天空閒還抽空去逛街。

  事故就是在他們返回酒店的時候發生的。一顆流彈飛進向晉飛他們前面的公交車,當場擊斃一人的腦袋,鮮血噴在後窗上。公車緊急剎車,向晉飛他們猝不及防撞上了公車尾巴。

  這件事他們兩個二貨回到酒店、吃了頓晚飯後才告訴我來龍去脈,光是聽描述,就差點沒把我心臟病嚇出來。

  “怎麼現在才告訴我?!”我一陣後怕。

  “我們沒什麼事,就花了點錢。”

  我咬了咬牙,心潮激盪:“向晉飛你他|媽明天就給我收包袱滾回來!”

  他裝無辜:“工作還沒談完。”

  我真的火了:“談個屁!命都差點沒了還談什麼工作!”

  “怕你擔心嘛……”向晉飛聲音立即低了下去。

  我冷靜一點,沉聲問道:“向晉飛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如果是我發生這種事,你會怎麼做?”

  緘默無言,良久,他蹦出幾個字:“買機票,去美國。”

  “……”我可能是腦子短路了,放緩語氣,“好吧,我現在訂票。”

  “大叔我愛你!”他沒心沒肺地傻樂。

  我們一起生活那麼久,他不再像年輕時那樣時常把愛掛在嘴邊,他知道他不說我也明白。可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沒有另外一句話更能表達我當時的心情。

  “小飛,那個……嗯……”

  “什麼?”

  “呃……別讓我擔心。”

  “對不起,我以後會保護自己。”

  “不是讓你說對不起……哎,小飛……”話到嘴邊溜了好幾圈,最後我含糊地咕噥了句,“我愛你。”

  “……”長久的沉默,那頭突然傳出聲爆吼,“媽的舒維你看什麼看!滾!”

  之後我捕捉到幾聲壓抑不住的抽泣,嚇了我一跳,小飛怎麼回事?

  我正愣着,電話被另一個人接了去:“阿岩,你家小朋友被你整哭了啊,怎麼了這是?鬧分手呢?”

  我滿頭黑線:“別胡扯,讓他接電話。”

  舒維賊賊地笑:“不行喲,小朋友現在說不出話哦~”

  嘆口氣,算了,我叮囑道:“阿維,不僅是小飛,你也要保護好自己。我明天就飛過去,你們對我都很重要,我到的時候要看見你和小飛都是健康完好的,知道嗎?”

  “……”舒維頓了頓,聲音裝得一哽一哽,“我知道小朋友哭啥了,你特麼今天太感性了,我都要哭了……”

  我果斷切掉電話。

  那次事件對我影響不淺,雖然後來我沒跟小飛提起太多,但心境悄悄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決定支持他一切買保險的行為,買的越多越好。

  ===

  我倆有時過得挺粗糙的,紀念日啊情人節之類的都不大記得住,只有彼此的生日才會小小慶祝一下。

  向晉飛的生日和國慶挨得近,好幾次我們都早早訂了票,慶生的同時也度假一把。

  我們定了一趟游輪之旅,向晉飛在甲板上吸引了三四個大學生的注意。那幾個長得水靈的姑娘縮在各個角落拙劣地偷拍小飛,手下雷厲風行發微博。

  我就像螳螂後頭的黃雀,覺得好笑。

  然後,不知道被多少隻眼睛盯着的蟬小飛同學扭頭找人,一眼就尋見站在暗處的我,背對陽光走來,帥氣的面龐上糅雜着溫暖的光芒。身披霞光的蟬小飛過來抓住我的手,在帶著戒指的地方動情地親了親,一臉幸福到目中無人。

  我簡直覺得耳邊響起了激烈的快門聲。

  向晉飛這枚曾經的校草,現在打上領帶,披上西裝,再加上點“歲月的痕跡”,往那兒一站還挺人模狗樣的。

  但他這一表人才的模樣一回到家就成了假正經,領帶解下玩捆綁,真空西裝玩制服,反正花樣不停地變。他在我面前沒一點掩飾,發|騷犯二想一出是一出。

  如今對於向晉飛的縱容已經到了我自己也為之驚訝的地步,比如現在看到他一臉嚴肅地往我的袖子裡塞蘿蔔假裝胳膊的行為,我也能直接裝作沒看見。

  當然,條件是他不抽風地炫耀自己的成果。

  “大叔你看,你是一個健全的人了。”

  我放下手裡的書,慢慢悠悠地蕩到他身邊,勾起嘴角衝他輕笑:“我的小右手,你要是敢往我衣服裡留下一點臭蘿蔔味,今晚我一根一根全塞你後面。”

  小飛面不改色指責我:“大叔你太鬼畜了。”隨即手忙腳亂地把袖子裡的蘿蔔全抖出來。

  “哈哈。”我笑出聲,順手把他撈過來。

  這個無時無刻都在想著法子逗我開心的傢伙,我越來越無法抗拒。

  跟他在一起的時光,我的笑容越來越多,有時候甚至會忘記自己是個殘疾人,即使偶爾想起也變得不甚在意。他在我眼裡始終是個小孩兒,帶著青年才俊的帽子的小孩。

  我還記得他在那個不懂事的年紀衝著我無比認真地說:魏岩,你就是我的人生。我這麼疼他,當然不會給他毀了一生的機會。

  我今年四十一歲,與向晉飛相愛十年。時光荏苒,小飛待我一如往昔,而我對他那顆年輕的心的不信任也在這十年間逐漸煙消雲散。我想,我們會一直這麼下去。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流彈爆頭什麼的美國確實發生過,不是胡謅~

  第一次這樣寫文一味只求自己爽,有人願意支持真的非常開心。謝謝淚、墨遲雲、蜜糖、春如線、辰兒、豬豬、雙宜,還有中途給我不少動力的千萬同學。這是我寫的最輕鬆、快樂的一個故事,希望你們喜歡大叔和小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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