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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馨甜蜜的BL文大好~




告白 by 羅川 :: 2014/04/06(Sun)

文案
「……我沒想到你居然會是同志。」
「我更意外的是,老闆你居然可以跟男人做愛。」
杜浩章絲毫不慌張,彷彿此刻赤身裸體躺在沙發上的他,只是碰巧路過來打醬油般。
兩人在一起。
沒告白,身體作堆,只成炮友。
告白了,心意相通,名正為戀人。
告白是一個催化劑,終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狀態。
但也捅破了那層窗戶紙,若無意,從此便是陌路人。
為了改正『老闆的炮友』這個身份,杜浩章陷入苦惱。
那……到底該不該告白呢?



  第一章
  台上知名藝人嘹喨的歌聲為今晚尾牙宴的抽獎拉開了序幕。
  “乾杯!”
  沒有人能想到,這僅不到三十桌的尾牙宴、員工不超過兩百人的公司,能重資砸金聘請大咖藝人來主持,還邀請了當紅實力派歌手來開唱。
  飯店服務生邊幫客人清理桌上菜餚的殘物,邊享受地聽著震撼的現場歌聲,這大概是飯店忙翻天的尾牙期間,他們額外所能得到的福利了。
  曲線玲瓏有致的胴體,穿著緊縛的誘人馬甲,手上的鞭子隨着歌聲曖昧地輕揮,一扭一擺,讓領足六個月年終的職員們,更是嗨到了高點。
  老闆這次更大手筆的提供了二十台愛瘋讓大家抽,約兩百名員工,十分之一的中獎機率,讓朋友又嫉又羡。
  沒人能想到,三年半前,一間年營收不到五萬的公司,能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創下逾億的營收,成為全台規模最大的團購網站。
  而做到這一切的,他們的老闆——於君揚,今年才二十八歲,被新聞追捧為新一代網路創業家,卻也實至名歸。
  三首歌唱完,員工意猶未盡,平常就算在演唱會,放眼過去也只能看到二十公分的小人,哪能如此靠近觀看心目中的女神,於是眾人熱烈要求安可。
  “安可!”
  “安可!”
  這時杜浩章走上舞台,接過主持人的麥克風,手一抬,下面嘈雜的聲音逐漸安靜下來。
  坐在台下的於君揚,在得力屬下上了舞台後,少了一個剽悍的擋酒能手,面對員工不停的敬酒攻擊已顯危態。
  杜浩章拿着麥克風,露出一貫令人安心的笑容。
  身為老闆創立公司初期,就一起打江山的開國元老,如今為公司營運處經理,簽下的商家不計其數,同時也是女性職員票選出“最適合當老公”的男人。
  長相端正得剛剛好,非酷非帥,有的是一臉剛毅正氣和可靠,不會讓老婆擔心出門會被拐走,男人外表太優,對當一個老公而言只有扣分的份。
  女性職員們從長期觀察中,綜合出杜浩章的為人:出手大方但卻不會硬充場子,有好康的總不會忘了身邊的人,交談時總令人感到輕鬆不冷場,還會做階梯給人上台,適度地在背後幫忙打燈,將光芒與人。
  最八卦的是,一次不小心走錯廁所的女員工興奮地表示,杜經理的本錢相當雄厚,堪稱是女性幸福的楷模!
  於裡於外,杜浩章都不愧是被私封為“最適合當老公”的男人。
  至於……老闆,長相斯文如書生,乍看之下像好好先生,實則工作狂一個,雖然也很好相處,可明擺了時間已經貢獻給了事業,滿口都是工作經,一點情趣也沒有,真能嫁得金龜婿,也沒有生活的品質。
  “大家!今晚開不開心?”杜浩章以丹田之力發聲,高聲大喊。
  “開心!”
  “想不想要愛瘋?”
  “想──!”員工響應的聲音更嘹喨了。
  “明年想不想領更多年終?”
  “非常想!”
  “我們老闆為了給各地辛苦的兄弟姐妹們明年一個鼓勵,加碼一百萬,分十個大紅包,高不高興?”
  “高興!”一聽又有加碼,員工嗨瘋了,這下可是二十分之一的機率。這時公司的開心果猴弟,反應極快地獻上馬屁,“老闆英明!”
  大夥瞬間一愣,隨即大笑地跟着猴弟喊:“老闆英明!”
  “猴弟這馬屁拍得好,等一下上台找我領酒,沒喝完不能走。”杜浩章笑着往下說,借屁獻佛,“所以大家是不是要給我們英明的老闆來個掌聲?”
  這下掌聲如潮,中間和着大夥兒開心的笑聲。
  杜浩章簡單幾句話,立刻揭過女歌手的安可之危,又藉機凝聚員工向心力,誰都知道尾牙是歌手年末最賺外快,可說是分秒必爭,外頭車子已經在外面等候這位女神,打算開往中部繼續做秀。
  在他上台前,老闆千交代萬交代,別再安可下去,要不時間上難以掌控。而且……他上台短短才講不到幾句,老闆連酒杯都快拿不穩了。
  “我們請台灣第一女神為我們抽出今晚即將送出的第一隻愛瘋!”杜浩章眨眨眼,將摸彩箱遞往女神面前。
  這位美麗的女神感激地朝杜浩章一笑,濃抹的舞台妝容和瞳孔放大片,掩不住天生麗質,網路許多好事者,已經將女神國小國中高中的照片全都人肉翻出,證明是天然美女無誤。
  女神伸出細膩雪白的手,抽出今晚第一位愛瘋得主,在驚喜的歡呼聲中,成功轉移要求安可的聲浪,其他人既緊張又期待,注意力全放在抽獎上。
  忽然,女神惡作劇地在杜浩章臉頰上落下輕吻,“謝謝。”
  專注於主持的杜浩章不防此舉,竟被偷襲成功。
  “吼——!”台下看到這一幕的男性粉絲瞬間發出了怒吼。
  這時女神踩着高跟鞋飄然旋身,消失在布簾後。
  太坑人了。想接吻殺人也不是這樣的!
  “咳……感謝女神的賜吻,明年大家只要更努力,相信女神會再度降臨,讓我們男性同胞能再頂禮膜拜,你們說對不對?”杜浩章打哈哈,試圖在一片兇殘的眼神中維持鎮定。
  “接着,下一個幸運者,我們請管理部趙經理為我們抽出……趙經理請上台。”
  尾牙宴也是高階主管皮皮剉的夢魘,眾人來之前都已經吞了好幾顆胃藥做準備,等着下屬有仇報仇,沒仇練身體。
  尤其以人力資源部門的主管最為緊張。平時他們負責記錄員工個人資料,考評和薪資計算,其中考評的項目會影響在公司的陞遷。
  所有高階主管輪流上台幫忙抽獎,抽獎前都先被灌了一杯挑戰表面張力的酒,不支者當場漲紫了臉,搗着嘴巴狼狽地衝向廁所。
  杜浩章也沒想到女神離開前還來這一出,讓他剎那間成為全公司男性的公敵。所以其他人喝一杯,他喝的是兩杯,幾乎是一口氣灌下了半瓶,只比人資部黃經理少一點,喝了整整三大杯。
  當摸彩結束時,杜浩章感覺自己的腳幾乎是從樓梯飄下,沒有着力感。
  那邊的於君揚更慘,平常酒量就不怎麼樣,此刻眼睛迷濛,已經成呆滯狀,手連酒杯在哪裡都找不到,那群沒良心的還將酒倒進水杯裡,讓老闆不管端哪個杯子,裡面都是酒。
  “呵呵呵。”
  “你們看!老闆這樣笑起好可愛,和平常嚴肅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好像小孩子。”女性職員們尖叫着拿出手機拍下這歷史性的一刻。
  於君揚已經分不出東西南北,模模糊糊中,聽到此起彼落的興奮尖叫聲,更覺好玩,靠着椅背不時發出傻傻的笑聲。
  初始時資本額才五十萬的公司,短短三年半有這樣的規模,許多人都說會網路泡沫化,生意有這麼好做,大家早就去做了,在一片唱衰聲中,他堅持了下來。
  於是,尾牙規模隨着公司營收飆高,員工增多,連他也沒想到今年的尾牙宴會如此熱鬧,一進飯店場地,難擋大家的熱情,倒酒的酒杯頻頻舉向空中,攻勢連綿不絶,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
  +++++
  “呵呵呵。”
  “別笑了……老……老闆。”杜浩章努力壓下發酵的酒精,他的舌頭因為酒精幾乎都麻了,說話很不利索。
  “我……我不老……呵呵呵。”於君揚心情很好,也因此今晚才會縱情的喝,他證明了,證明了給大家看,他的方向是對的。
  利用網路社群的力量,就可結合不同商家做網購抽取佣金,不必設工廠,不需要倉庫,也不用擔心囤貨,在抽取佣金的同時,也為商家打廣告,以量制價,薄利多銷。
  “呵呵呵……浩……浩章……”
  “……我在,老闆。”杜浩章扶起老闆一隻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半攙着辛苦地將人移下車。
  兩人四隻腳好不容易從計程車搖搖晃晃地落地,杜浩章雙臂用力將幾乎滑下車的老闆撐住,自己卻差點跟着踉蹌地倒下。
  “呵呵呵,回……什麼家,在……在我這邊住就好了。”於君揚手歡樂地揮啊揮。
  “于先生,你回來了。”管理室的守衛認出於君揚,連忙幫忙按下大門電子鎖,杜先生他也認得,經常來于先生這邊拿文件。“看來你們今天喝了不少。”
  “……對啊,今天……是公司尾牙,于先生喝多了。”聽到嗶的開門聲,杜浩章攙起老闆不穩地往電梯方向走。
  “水,我要喝水……呵呵呵。”
  “好……好好,等一下。”杜浩章在老闆褲子口袋摸索,想找出電梯感應卡。
  豈料,於君揚相當怕癢,杜浩章這掏來摸去,惹得他下半身連閃不已,身體的重量差點又讓杜浩章跌倒,“……呵呵呵,好癢。”
  都醉成這副德性了,還知道癢也不容易,杜浩章心想。好不容易到了門前,用鑰匙打開門,將老闆大人往客廳的沙發丟包,“到了。”
  呼!大工程。杜浩章累得也跟着形象盡失地往沙發一攤。
  “水……水……”
  “……是是是,老闆。”好員工杜浩章無奈地從沙發起身,誰叫他不是老闆呢?
  不愧是工作狂的家,杜浩章踮着腳閃躲地上堆得滿滿的資料夾陷阱,免得被絆倒,才從飲水機倒了一杯水回來。
  “水來了。”
  於君揚兩手往前伸,想握住眼中幻化成三個的杯子,“……浩章,我只要一杯就好了……你倒這麼多杯水來幹什麼?”
  杜浩章索性將杯子放在老闆的手中,也不空中瞎捉了,只是這一杯水喝得零零落落,有大半都灑在外面,將於君揚胸前弄得濕答答的。
  而於君揚本人還拚命仰着脖子,想從空杯裡喝出水來。
  “……奇怪,怎麼喝……喝不到水……”
  杜浩章見狀,無奈之下,又只好半晃着身體再去為他的老闆大人倒一杯水來。
  第二杯水的下場又是一樣,有出無進。
  杜浩章發現他要忙的事更多了,他不僅要拚命抽面紙將溢出的水吸乾,免得波及沙發和地上的檔案夾,同時還要應付一直喊口渴的老闆。
  偏偏,他的老闆大人已經像小孩子一樣鬧起脾氣來了,手拿杯子氣惱地敲着沙發扶把,發出砰砰的抗議聲,“……水!水咧!怎麼沒有水!”
  杜浩章蹲上蹲下,不斷抽着面紙將擴大的災情控制住,已感覺頭暈得更厲害,再去倒水來的時候,態度也沒那麼客氣了。
  要水?老子給你水!
  於君揚只覺上身被抓起,嘴巴就被堵住,他渴望的水如天降甘霖注入他的口裡,他拚命吸吮,直至什麼都吸不到為止,“還……還要……”
  杜浩章是怎麼做的?當然是用嘴巴喂他親愛的老闆大人喝的,反正老闆醉成這副德性,醒來應該也不記得了。他再如法炮製,仰頭再灌了一大口水,轉喂給老闆大人。
  隨着一再哺進的水,於君揚用唇汲取,卻很不滿意地發現,沒有水喝了。他用唇再嘖嘖地用力吸吮,想再多吸出一點水來。
  “等一下……我……”杜浩章發現自己舌頭被緊緊吸住,後腦杓被兩隻手猛地往下壓,說出的話變成嗯啊啊的聲音。
  於君揚卯上了,極力想從這塊乾涸的海綿榨出水來,他強力輾吮着那塊不合作的海綿,用口腔擰、壓、揉。
  杜浩章只覺得整截舌頭快被吸斷了,被暴力對待的舌頭腫痛不已,可是某方面又抑退了酒精的麻痹,讓一股隱匿的慾火悄然從角落邊竄起,那勇猛熱情的吸力……若放在他身體的某處……
  於君揚對那塊不合作的海綿非常不滿意,轉而到其他地方尋求水源。
  杜浩章全然配合,毫不掙扎,腦中連生出一絲反抗的念頭都沒有,甚至將水杯裡剩餘的水沿著自己脖子往下傾倒。同時,於君揚的唇也隨着好不容易探尋到濕意往下移動,四肢也本能地沿著攀爬。
  傾斜歪躺在沙發上的杜浩章有如被四足章魚緊錮住,於君揚沿著他皮膚上吸着,斑斑紅印從脖子流下的水一路到胸前,在鎖骨凹處形成的小水窪滯吮停留。
  杜浩章發現自己早已硬着期待。
  半醉半醺,有如夢般,這種宛如G片,“老闆強上員工”的戲碼,居然發生在他身上!
  在這銷魂的夢境中,他五指配合地解開上身襯衫,好擴大肉體面積讓老闆恣意施虐,不……是發揮。他無法否認,對能看到工作狂老闆大人於君揚酒後如何亂性,光是這想像,對他而言誘惑力實在太大了。
  於是,不該硬的地方變得更硬。
  接着,於君揚發現他的水源探勘計劃,居然受阻了,於是用牙齒使力攻擊,不過那礙事的東西很快就被消除,讓他得以往下吸吮。
  杜浩章抬手慢慢倒着水杯裡的水,讓水凝聚在六塊腹肌上,這時他要感謝他的老闆大人,因為熱衷工作,連馬克杯也是大一號的,省得老是起身倒水,這下只便宜了杜浩章。
  兩邊各三塊的腹肌併攏,不枉他平日勤鍛練,中間形成了豐字形的凹壑,透明的水積聚成淺溝,隨着吸吮,水被吸乾,留下紅紅的印子,於是杜浩章再倒了些水。
  於君揚其實也不渴了,醉意中,他喜歡上這種啃啃咬咬的動作,每咬一次就感覺心情舒爽,心頭一直擔著的工作壓力也減輕許多,牙齒下溫曖的韌皮又彈又縮,好像八分熟的牛肉。
  於是,他就真當自己在啃牛肉。
  “……太熟了,肉太老了……我要三分熟。”於君揚邊啃邊抗議地囈語。
  “啊——!”敢情他從水變成一塊肉質太老的牛肉了,杜浩章痛得直抽氣,可有時敏感點又忽然被啃到,讓他身體不小心彈跳起來,“……輕些,輕些!”
  於君揚口腔黏膜的溫度直熨得他腹部的肌膚,中間可感受隱含其內的溫熱舌頭,讓杜浩章更難以自持。
  若有人這時闖進來,就可見到杜浩章衣衫凌亂,從脖子起一路到腹部,被啃得紅紅紫紫,而正主兒的老闆,身上穿得完完整整,活生生一副老闆凌虐員工的畫面。
  於君揚的啃咬終於遇到了阻礙,是杜浩章的褲頭。
  杜浩章看著一個黑色頭顱在他褲襠搖來晃去,氣惱地直甩着頭對付他褲頭的紐扣,連鼻子上的眼鏡都被甩掉了,他伸手將老闆大人的眼鏡從地上撈起,放至一旁安全處。
  ……別說他小人,他只不過沒有用心掙扎,認真地配合受害罷了。
  被酒精和慾望控制了腦袋的杜浩章將手往自己的褲頭,將內褲往下拉,沒想到胯間性器瞬間彈出,打在於君揚的臉上。
  然而下一秒,杜浩章告訴自己,他願為這瞬間,付出一切。
  即使要為這一夜的縱情,賭上離開公司的代價。
  第二章
  杜浩章怎麼都沒想到,於君揚會這樣毫不猶豫地將打在他臉上的棒狀物納入口中。性器瞬間置入濕潤溫暖的空間,他顫巍巍地深吸了口氣,下一刻嘴巴即成慘叫狀的口形。
  於君揚扁扁嘴,不滿地發現牛肉怎麼變成了狗骨頭,他用牙齒咬了幾下,太硬了,他不喜歡。
  “嗚唔唔——!”杜浩章深吸抽了口氣,身體蜷成蝦狀,伸手快速地掏回自己的性器,勃起的柱狀物反射疼痛,在最快的時間內可憐巴巴地縮起作防衛。
  杜浩章眼角泛着淚花,兩手搗着寶貝等待那波椎心的疼痛過去……人果然不能貪心啊。
  狗骨頭呢?不見了?於君揚兩手在杜浩章胯下不停地摸着。
  杜浩章決定現在不是捨身拿自己的傳家之寶給一個酒醉之人當玩具的時候,他撐起身,將他的老闆壓在身下,十指有如解開聖誕禮物般,珍而重之地一顆顆解開襯衫上面的紐扣。
  由於現在是十二月,又正值寒流來襲,杜浩章只有將於君揚襯衫的鈕子解開,沒有把全部的衣服脫下,只見白皙的肌膚隨着紐扣解開,暴露出更多的面積,胸前乳首兩點暗色綴在上頭,在半遮半掩的襯衫下,顯得更為情色誘人……
  看慣平常一本正經的於君揚此時的模樣,杜浩章心跳得更快,舌頭不覺舔着發乾的唇。
  於君揚為襲上肌膚的冷空氣瑟縮了下,他皺皺鼻子,身體本能地想蜷起避寒,可是身上忽然落下一小片溫曖,輕輕柔柔地像拂過的棉花,又有如魚吻般輕啄,感覺雖然癢,可是卻很舒服。
  杜浩章纏吻着那片袒露的肌膚,以舌舔舐,用着兩片唇輕滑,來到乳首處,他稍為施力吸吮,將那顆小小扁扁的突起吸起,用舌頭在口腔內滾動刺激,再放任彈回。
  於君揚雖然交過幾任女友,之後因工作無暇陪伴,往往不到半年就無疾而終,性愛上也多以傳統的男人身份主導,身上的乳頭哪曾被這般對待過?
  一股既陌生又新鮮的麻癢感從被吸吮的地方竄流,可是這感覺怎麼沒了?
  於君揚抗議地扭着上身。
  “喜歡這樣?”一般男人乳頭很少有感覺的,杜浩章沒想到老闆大人的乳頭會這麼敏感。他低頭用唇再覆住,另一邊也不忘用手指捻揉,將那扁扁的乳頭惹得突起,再用指腹輕輕拉扯。
  “唔唔嗯……”兩邊傳來不一樣的感覺,可是身體如電流般的麻癢卻更甚,於君揚難耐這陌生的愛撫方式,口中竟不覺地逸出喘息,低低的呻吟從喉間傳出,因舒服而微眯的眼睛無形中透出慾望的渴求。
  杜浩章吸得更急更快,間或用舌鞭襲突硬的乳頭,不給任何喘息的機會,直到兩邊的乳頭髮紅腫起,再放其在冷空氣中孤單地聳立,果不其然,沒多久,於君揚上身因不滿失去這舒服的感覺扭得更厲害,渴求更多的撫弄。
  杜浩章不吝地再度滿足他的老闆。
  於君揚已經分不清是癢還是痛,乳尖被吸得高高突起,因為吸力紅腫微微刺痛,可是這刺痛又更增加了酥麻感,讓人如撓癢癢般,不抓會癢,但抓了又更癢,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情況下,他只能發出一聲又一聲無意識的呻吟,發洩身體的苦悶。
  “嗯啊啊……啊……”
  杜浩章發現剛剛因為疼痛而萎起的性器,再次膨脹,這慾望因為於君揚流露的痴態來得更凶更猛。
  他解開於君揚褲頭的皮帶,拉下拉鏈,褪下西裝長褲,丟在地上。
  於君揚的身體因為醉得太厲害沒有勃起,淺色的分身靜靜地躺在毛叢間……杜浩章彎身用肩膀將兩腿分開,放在後背上,這姿勢使得於君揚下身的私密完全朝杜浩章敞開。
  白嫩的臀丘中線隱蔽着因為呼吸而微微張合的菊瓣,杜浩章用兩手拇指壓住兩邊的臀肉,往兩旁一分,飽覽無盡春光,將來不及縮回的穴口分開,灌入陌生的空氣。
  於君揚想阻止這種陌生的感覺,可是杜浩章已經用身體堵在他的兩腿間,讓他的腿無法併攏,同時氣惱剛剛舒服的感覺怎麼消失了,他抗議地扯着堵在兩腿間的物體。
  “有更棒的,別急,我會讓你更舒服的。”杜浩章軟言安撫着,頂上的頭髮被抓得像雞窩似的。
  “呵呵呵……”於君揚傻傻地輕笑,彷彿真聽懂了杜浩章在說什麼。
  事實上以於君揚現在醉的程度,只剩下身體的本能,腦中智能已完全停擺,眼睛見物非物,全映不進腦裡。
  杜浩章以舌潤澤那乾澀的菊瓣,溫曖的津液舐褒於上,將皺着的蕊苞弄得濕濕亮亮。於君揚皺着眉,只覺下身陌生的地方熱糊糊的,又濕又癢,臀部不自覺地欲閃躲。
  杜浩章的耐心刺激逐漸發揮效果,那處不曾被愛撫過的皺褶,經由舌頭反覆刷弄,慢慢隨之反應。
  趁着於君揚呼氣,穴口微吐時,杜浩章將手指探入那被津液潤得濕滑的秘處,瞬間,他的手指被幹澀的腸道緊緊包裹,難以移動分毫,這時他的背部傳來踢得咚咚響的聲音,是於君揚駕在他肩膀後的腳。
  嗯……沒有潤滑液。
  “別動!等一下——”杜浩章眼睛梭巡客廳任何可供潤滑的物品,很失望地發現,完全沒有,看來只能由自體開發潤滑液了。
  “唔唔!”於君揚哪會真的聽話不動,體內插入一個陌生的硬物,雖然不會痛,可是他討厭!
  於是,於君揚身體動得更厲害了,他想把體內那討厭的物體擠開。
  杜浩章中指小心地往裡探得更深,試着在腸道前壁找尋隆起處,也就是前列腺,另一方面則用指關節輕輕按壓雙囊下的會陰,這地方多是男人的敏感點。
  沒一會,杜浩章撩動指腹,抵住那處隆起按壓。
  “啊……啊啊啊——!”於君揚的呻吟瞬間拔高,脊背向上弓起,這強烈的反應讓杜浩章知道自己找到開關了。
  只見於君揚軟垂的分身額額地逐漸揚起,龜頭前端不斷泌出透明的液體,雙腿因為杜浩章卡在其中的身體無法合攏,只能張着腿無助地在杜浩章身下不斷地弓起搖擺,想讓自己逃離這樣的刺激。
  “啊啊啊!!”於君揚張口大叫,他覺得自己快要死了,身體好像被沉溺在水中無法呼吸,脊椎處竄着強烈的電流,泛至全身,讓他又癢又難受,好像被無數的螞蟻咬嚙着,可是卻又如此舒服。
  杜浩章沒想到於君揚的反應居然如此強烈,更是不手軟地來回刺激會陰和前列腺兩處,他可以感覺手指下的腸道逐漸變得鬆軟,劇烈地絞動。
  就在於君揚覺得自己快溺死了的時候,身體的難受卻被引導到他熟悉的地方,柱狀的分身高高地挺起,匯聚着所有快感的出口,於是他十指本能地握住自己的分身,想尋求解脫。
  杜浩章覺得鼻子忽然熱熱的,一股熱液從鼻管流下。
  直到看到於君揚腹部滿是滴答的紅色血漬,他才發現自己流鼻血了。
  天啊……他居然能看到這活色生香,激情滿檔的淫色畫面!他的老闆大人此時如G片中的男主角自讀着,臉上閉目忘我地吟哦着。
  “啊啊……啊啊啊……”
  不行了!衛生紙!衛生紙呢?杜浩章拚命抽着桌上的面紙,搗上鼻子,想止住鼻血。
  本能中,於君揚的十指依照平常自讀的習慣,一手握著根部,一手疊於上,摩挲着菇狀前端,只是和往常不一樣,他的分身變得更滑更濕,透明的前列腺液在他十指的擼動中滲出指縫,甚至發出咕啾咕啾的淫聲。
  專注地看著這無價的畫面,杜浩章痴了,中指就呆呆地停在於君揚的腸道內,直到於君揚越來越急促的叫聲驚醒了他。
  “……啊啊!啊!啊!”
  於君揚急喘,身體綳直,腰高高弓起,一道乳白的細泉從他緊握的十指內射出,噴在杜浩章的胸前。
  杜浩章絲毫不浪費於君揚射出的珍貴潤滑資源,用手指塗抹在穴口上,再用已經置於內部的中指抽動,將之帶入,直到穴口變得濕軟。
  雖然只是短短的時間,但杜浩章只覺得自己的性器像是要爆炸般,賁脹欲裂,就這一晚,他要開發那寸許之地,讓其為他開啟綻放,讓其知曉慾望的滋味,讓它饑渴地吞吐,渴求填滿的充實。
  在射出後,於君揚全身懶洋洋的,昏昏欲睡,可是體內總覺得有只硬硬的蟲子不停在移動,一股惱人的麻癢感又從內部竄起,無從驅散。
  杜浩章拿過沙發的靠墊,放在於君揚的臀部下面,將那穴口高高托起,朝向自己蓄勢待發的性器。
  “放鬆……別用力。”杜浩章低聲說,感受於君揚呼氣時穴口瞬間的綻放,他將性器前端輕輕推入,再退出、頂進。
  當前端被腸道含入,裡面收縮刺激着龜頭,杜浩章顫顫地深吸了口氣,太棒了,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腰部的力道,在每次於君揚呼吸吐氣時推入。
  也因為於君揚醉得實在太厲害,身體完全處於放鬆的姿態,絲毫沒有抗拒,在杜浩章來回慢慢抽動下,於君揚從未被採擷的徑道,終被人跡探訪。杜浩章那深被女職員肯定的“性福楷模”寶貝,深深地沒入穴內,直至不見。
  要一個男人尊敬男人,相對地,被尊敬的這個人就須有超越他人的能力與魄力,能為一般人所不能為,而於君揚在事業上展現的能力,和不屈不撓的意志,一直為杜浩章心中敬仰。
  也因心中滿是敬仰之情,知道於君揚並不是同志,所以杜浩章從未敢有非分之想。
  身為一個男人,能將這般成功的另一個男人壓在身下……那瞬間征服的快感,凌駕了自身的慾望所帶來的歡愉,而這兩者加乘的滋味,更讓他覺得自己此刻無比的男人!
  杜浩章開始策動腰部馳騁,動作不大,但因優勢過人的性器,每一次震動都能牴觸前列腺的位置。
  於君揚在射過一次後,身體更如一攤爛泥,只能躺在沙發上任由杜浩章衝刺索求。對這陌生侵入的填物感所帶起的歡愉,身體只能本能地被動去承受,口中的呻吟也因杜浩章每次的抽插而被帶動。
  呻吟聲高高低低,緩緩疾疾,毫不偽飾。杜浩章輕抽時,聲音淺促,再忽然用力一挺,那呻吟瞬間拔高,高低音上下飈揚起落,在公司聽到的都是於君揚討論公事和下達命令的聲音,現在,那慾望的旋律由他來譜曲。
  “嗯嗯嗯……啊!啊啊——嗯唔唔……啊!”
  於君揚感覺有根棒子在體內抽插攪動,他不解,為何插入棒子後,身體會這麼舒服?讓身體去追逐快感,於君揚雙腿本能地分得更開,讓棒子毫無阻礙地插得更深。
  杜浩章動作更狂暴,性器在每插入至底,就發出啪啪的拍擊聲。他知道,今晚是獨一,不會有二,這是僅有的一次機會。
  “啊啊、啊、啊、啊啊啊!”於君揚的呻吟變得更急促,快感在下腹糾結,可是他明明像平常一樣,用十指握住再度硬起的分身捋動,可卻發現搔不到癢處。
  那惱人的麻癢感好似在深層內部,用手撓也撓不到,他感覺整個人像被放在熱水中,好熱、好難受!
  “我……要死了,我好難過……”於君揚想逃離這缸會溺死人的熱水,可是身體軟綿綿的,抽不出絲毫力氣。
  “不會的,你不會死的,你只會更舒服。”杜浩章驕傲地笑,竟能得到“我要死了”的性愛最高讚美!他甚至懷疑自己在作夢,夢到來到拍三級片的現場,只是轉頭一望沒有攝影機,這裡的的確確是老闆的家裡。
  於君揚身體無私地朝他敞開,包裹他性器的腸道又濕又軟,他抽身將性器全部拔出,再捅入深抽,穴口也沒有任何阻礙感。於是他更放縱自己,性器更是用不同角度刺入,在視覺和身體上,享受每一次前端迫開菊瓣的瞬間。
  有時菊穴還來不及合攏,又被柱狀的性器捅開綻放,在退出時又隱隱可看見內部充血的黏膜。
  “不要、不要——我要死了!嗯啊啊……我真的要死了……啊啊啊!”於君揚難受地哭喊着,身體明明掙扎着,但穴口卻已懂得情慾滋味,在抽插下挺腰迎合。
  雖說那是酒精惹的禍,但這,杜浩章心中不禁懷疑,老闆醉了這麼熱情,莫非……他的老闆其實也是個GAY?只是和他一樣,沒敢公開出櫃。
  目睹這無偽的淫亂痴態,杜浩章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停下來,他想著,自己也醉了,醉得很厲害……
  和杜浩章交往過的對象,對他的評語都是一個“體貼的好人”,這五個字注定戀愛將無疾而終。
  交往時,由於個性使然,日常與情人的互動上,他細心溫柔。在床上的互動,他觀察入微,情人的眼神輕眯和身體微顫,他都能在最快的時間反應,體貼地給予愛撫,以戀人的舒服為優先考量。
  可是這一切沒有為他的戀情帶來加分,每交往一陣子,對方總會以歉疚的眼神告訴他:“你很好,可是……”
  一個很好……後面就沒有了,沒有理由,沒有原因,戀情就結束了。
  杜浩章悲慘地發現,他的體貼與細心,只適合發揮在業務擴廣能力上,他獲得最多的讚美與肯定,都是來自他的客戶。他反省自己,求教友人大濕,彙集眾人智慧,終於得到了答案,情人想要的是驚喜,是狂野,是燒了一切,義無反顧的熱戀,以沒有規則為最高指導原則。
  他規矩按部就班,從追求到告白、看電影約會吃高級大餐,不忘特殊節日,步步踏實,細心體貼,真心對待,原來都是戀愛的原罪。
  “若論驚喜,我家偉偉那小鬼十五歲時都做得比你還好。”大濕唾棄道,當時十五歲的偉偉,千里迢迢搭着公路局的車,不畏山上黃沙蕩蕩,艷陽炙人,孤身一人來到兵營探親,讓他嚇都嚇死了,連躲的地方都沒有,夠驚喜了吧?
  杜浩章更傷心了,果真人人都愛壞男人。
  而現在……他突然發現,使壞的感覺是如此的棒!
  在欲仙欲死的快感中,於君揚哭了,捅進下身的熱棒越來越深,像是要將他的身體貫穿一分為二,那麻癢的感覺從脊髓沿至腦幹,讓他舒服得汗毛聳立,腳趾禁不住地蜷縮。
  他一定是死了,而且還下了地獄,否則人怎麼會有這麼難過又煎熬的感覺,偏偏又覺得舒服得緊,恨不得那棒子再捅深一點,這一定是鬼差在懲罰他,先是將他扔下油鍋,後又用冰塊整他,還將蜂蜜淋在他身上,驅使螞蟻咬他。
  “怎麼辦……我快死了……啊啊……!”於君揚好害怕,十指無力地抓着杜浩章的肩膀崩潰哭泣,“停下來…棒子別捅了……別再捅了……”
  杜浩章如何能停下來?這樣的求饒聲簡直是犯罪啊……他的性器在聽得這樣的話,有如打了十斤雞血,一整個暴脹。
  “天啊!”杜浩章低吼一聲,眼睛赤紅,瘋狂地挺動腰,將棒子一再喂進那饑渴的菊穴,讓它呈綻放的姿態,吞噬他的性器。
  “啊……啊啊……啊、啊啊!”一波波強烈的衝刺,震得於君揚身體搖晃不已,連呻吟都斷斷續續,上氣不接下氣。
  原來他也能這麼毫無顧忌,這麼勇猛,這麼狂野……如脫疆的野馬。於君揚越喊要死了,他就越想使壞,酒精催發出他原始的獸性。
  “啊啊啊……要死了,我要死了——!”於君揚到後面尖叫而出。
  杜浩章滿身大汗,絲毫不顧體能的極限,心臟抗議地怦怦急跳,似要從胸腔蹦出,但他停不下來!
  忽然於君揚腰一弓,下身朝空綳直,尖叫聲嘎然停比,腸道驟然緊縮,內壁的黏膜如融化般纏綿地吸絞,像是要將杜浩章體內所有的精華都榨出來。
  緊……好緊!他要出來了!
  “啊——!”杜浩章仰首嘶吼,不捨地再衝刺,直到囊袋裏的精液從小孔中噴射而出,這強烈的射精快感使他顫抖,也卸下他所有的力氣。
  於君揚的分身朝空一顫一顫,源源不絶的精液從尖端的小孔如失禁般一點一點射出,直至無力垂萎才停止,那截軟肉最終得以解脫,可憐兮兮地趴躺在毛叢中歇息。
  杜浩章仍喘得像離水的魚兒,那極限般的性愛掏空了他全副力氣,讓他一度以為心臟會停止。而二次射精後的於君揚則兩眼失神,身體癱軟,口中連哼都哼不出來了,眼皮耷拉耷拉掙扎着……
  兩顆心隔着平坦的胸腔互相撞擊,在呼吸逐漸平穩下,令人安心地相偎。 ……酒精的後座力終告發酵,在體力用罄後,杜浩章只覺一陣強烈的睡意襲來,結合的徑道又濕又軟,埋身留戀在那緊裹着他的溫暖裡,不願離開。
  而他身下的於君揚早已酣然睡去。
  第三章
  酒醉失身有兩種後果,一種是當事人醒來完全忘光光,一種是清楚記得。
  不幸的是,於君揚屬於後者。
  酒精沒有摧殘他的記憶,只為昨晚的一切蒙上曖昧的薄紗,似假卻真。身體的痠痛和那處難以啟齒的後穴,告訴他一切是真的。
  而杜浩章昨晚屬於七分醉,若酒精沒鬆動他的理智,打死他都沒可能做出這般膽大妄為的事。
  “……”
  “……”
  兩個男人沉默着。
  杜浩章從這沉默判斷,他的老闆對昨晚應是有記憶的。
  於君揚還處在震驚中,思緒無法歸位,腦中本能地搜索片段的訊息,幫助自己作判斷……他忽然想到,一起工作三年半,他從未聽過杜浩章有女朋友,讓他想到一個可能性。
  即使是酒醉,杜浩章也不該對男人身體這麼順手的,除非是……
  “……我沒想到你居然會是同志。”
  “我更意外的是,老闆你居然可以跟男人做愛。”杜浩章絲毫不慌張,彷彿此刻赤身裸體躺坐在沙發上的他,只是碰巧路過來打醬油般。
  這句話只是杜浩章的詭辯。事實上,他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同志,只是他從沒想到要出櫃,尤其是在工作的場合,在職場上自曝性向,不是找死嗎?
  身為公司首席業務員,杜浩章的反應當然一等一,他為人誠懇實在,不代表他是阿呆,一句話就為自己犀利地擺正立場,把疑似同志身份的問題,拋回給他的老闆。
  言下之意很清楚:可以和男人做愛並不等於同志,否則,身為老闆的你,不也是個同志?
  在兩人醉得一塌糊塗的情況下,這責任誰能撇得乾淨?
  何況,昨晚你那麼配合,一點也看不出來是第一次和男人做愛。杜浩章在心裡OS,可是給他十顆膽子,他也沒敢說出口。
  當然,這歸功於他的技術良好。否則打死他也不相信,他老闆這輩子曾讓任何男人騎在身上過……
  他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了。
  有多銷魂,代價就有多高。
  但,他不後悔,甚至可說——他賺到了!
  能把全國規模最大團購網站,收益愈億的老闆壓在身下,成為第一個開發者,他這輩子值了!
  明天……不、星期一上班,他立刻就遞出辭呈。公司的尾牙宴挑在星期五晚上,也就是六日這兩天休假。
  “你——”於君揚沒想到素行優良的屬下竟會說出這種話,做賊還喊抓賊。
  “星期一上班,我就會提出……”正當杜浩章欲表明辭職的決定時,手機傳來震動的聲音,他舉手做出暫停的姿勢。
  偏偏他現在衣衫不整,一彎身,光着的屁股無私的分享在老闆大人眼下,連同兩顆渾圓蛋蛋和前面連着的長長尾巴。
  才從桌幾旁找到眼鏡的於君揚馬上後悔戴上了,低口啐了一聲,扭過頭,免得自己長針眼。
  杜浩章食指在手機螢幕急切地滑動,有五通電話,都是大濕打來的,因為昨天尾牙的緣故,他手機關靜音轉震動功能。
  ……完了,杜浩章在心中哀嚎。他今天和大濕約在一間知名XX餐廳,大濕要為他介紹一位新客戶,也就是這間知名餐廳的老闆。
  他火速從沙發站起,“對不起!我和客戶約好要見面,現在必須離開,我已經遲到了!”
  杜浩章衝到一半,猛然發現自己服裝不整,更別說上面沾着的可疑液體,他急忙又衝回來,“對不起,借我套衣服,我和客戶約好了見面。”話落,不待回答,逕自衝到於君揚房間裡,這無腦的失禮舉動,可見杜浩章現在有多急。
  於君揚雙眉一軒,看著這和他相處三年半來的夥伴,完全失去平常穩健的風範,像個毛躁的屁孩。
  不一分鐘,杜浩章換了一套西裝從房間衝出來,兩人高度相仿,只不過肌肉質相差甚遠,於君揚體形削瘦,他的西裝綳在杜浩章身上,露骨地勾勒出全身肌肉,將之綳得緊緊的,像極了脫衣舞男的表演服裝,只是現在的杜浩章管不了那麼多了。
  風風火火地再衝到玄關,杜浩章穿上襪子,單腳狼狽地跳着套進皮鞋,好不容易兩腳穿妥當了,發現沒拿公事包,又衝回來。
  在目睹這無言的一幕後,於君揚扶額暗暗搖頭,怒氣還沒來得及找到出口,就被搞得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在門砰一聲後,杜浩章終於離開他的視線。
  於君揚雙手抱胸,將背部往沙發一拋,天花板映進眼簾,昨晚荒唐的景象頑固地停留在腦海裡,三分鐘後,他爆出了粗口。
  ……
  ……該死!
  也太有感覺了!
  早知道他就拚命再多喝一點,乾脆不醒人事。
  +++++
  錢先生皮笑肉不笑,手指不耐地輕點桌面,若不是看在大濕的面子上,他早就拂袖而去。當然,沒有這樣做的原因,也是看在林昀和大濕的交情份上。
  大濕非常感謝自己的英明睿智,硬拉了林昀來。伸腳在桌下輕踢林昀,要他安撫一下他那口子。
  “你等一下有其他事情嗎?有事的話先離開沒關係,我和大濕再坐一下,把咖啡喝完就走。”林昀微笑地端起咖啡杯,“你這邊的咖啡真香,每次來沒喝完就捨不得走。”
  黑咖啡,沒有任何乳白的顏色混入,那蕩漾的純黑液體襯着林昀低垂的長睫,說不出的風情,氛圍恬適宜人,卻帶著微微距離的美感。
  “晚上我拿點磨好的回去。”錢先生向來自負煮咖啡的手藝,閒暇時甚至自己動手烘焙,聽得林昀誇讚別人的咖啡好喝,如同當面踩了他的尾巴。
  大濕想也知道,這磨好的咖啡粉會是誰動手煮,當然是錢先生。
  果然太座出口,效果非同凡響。
  “沒關係,我再陪陪你,等一下開車送你回去。”不用勸,不用留,錢先生哪捨得離開林昀,招手再為太座要了幾樣點心。
  真開口留了,給點風浪就來了,依錢先生這傲氣的個性,不拗個幾下還真難過。
  大濕在錢先生轉頭招服務生的時候,暗暗朝林昀豎起大拇指。
  接近中午用餐時間,餐廳座無虛席,原本約十點打算喝咖啡談完公事就離開,現在十一點半,變成用餐了。
  大濕毫不客氣地點了最貴的餐點為錢先生增加營業額,同時懲罰杜浩章的遲到。
  不過大濕也納悶,全天下的人都有可能遲到,但唯獨杜浩章不可能,難不成路上發生什麼事情了?
  黃色的計程車抵達XX餐廳門口。
  “不用找了。”杜浩章將兩張百圓鈔遞給司機。
  快步走向餐廳門口,杜浩章在門口停頓一下,拉整好領帶。
  “請問有訂位嗎?”訓練有素的服務人員微笑地為顧客拉開門。
  正當大濕還在考慮要不要請錢先生推薦餐前酒時,就眼尖地瞧見遠站在櫃檯前的杜浩章,“來了。”
  大濕朝杜浩章揮手。
  當杜浩章離他們越來越近,大濕的眼睛也越睜越大,滴溜溜地快速上下打量一圈,隨後垂首抿住扭曲的嘴角,以免笑聲泄出。
  杜浩章從西裝內側口袋抽出名片盒,兩手正式地遞出名片,“對不起,我遲到了。因為臨時發生了一些事情,耽誤了您的時間,真的非常抱歉。”表情、態度都很到位。
  只可惜……脖子的痕跡出賣了昨晚的情事。
  遲到最忌諱的就是找藉口,晚了一個半小時,錢先生還能坐在這裡,已經是件不可思議的事了,看看人家餐廳座無虛席,一位難求,今天要不是大濕牽線,這生意連想談都沒門。
  事實上,這間知名餐廳也從未與任何團購網站合作過。
  “請坐。”錢先生冷淡地接過名片,禮節OK,遲到扣分,服裝扣分,脖子上的吻痕扣分,形象扣分。
  且遲到的原因明顯到不知道掩飾,更是失敗中的失敗,錢先生眉頭一皺,接過名片後就置於桌上,杜浩章將求救的目光轉往大濕,希望他能幫忙打圓場,這時一個熟悉的臉孔映入他的視線。
  林昀。
  “好久不見。”林昀支着下巴,饒富興味地打量這個截然不同的杜浩章。
  “你們認識?”錢先生眼神變得鋭利,妒夫雷達瞬間發出警訊。
  “以前參加聚會,見過幾次面。”林昀為兩人介紹,右手擺向錢先生,“這位是我的……男朋友。”正名儀式完畢。
  有些話無須多說,杜浩章朝錢先生遞過坦然的眼神,表示和林昀絶對只是見過幾次面的‘普通朋友’。
  有了林昀的主動表態,錢先生很滿意,僵硬的嘴角也暫時放鬆下來。
  林昀撇了下嘴角,一貫的職業笑容瓦解,露出無奈的表情,不自覺地,視線又是嗔又是怨地飄向錢先生,羡煞了杜浩章,是戀愛怎麼藏得住?
  以前參加同志聚會時,曾有人為他和林昀牽線,兩人相約出遊過幾次,奈何擦不起火花,杜浩章對林昀的觀感是霧裡看花,如墮五里雲中,他始終搞不懂林昀到底在想些什麼?
  總是微笑,笑得很親切,可是那笑讓他覺得面前堵了一道牆,靜靜的,但眼睛總瞅着一份秘密,要你想辦法找出通關密語。
  同是男人,杜浩章對錢先生感到佩服,居然能撥開雲霧,攻陷林昀,非尋常人也。
  “現在還是孤家寡人?”
  “是啊。”
  “不見得吧?”林昀戲謔地說,手指點點脖子的位置,好心地給予明示。
  大濕從背袋裏撈出鏡子,請杜浩章自照。
  這一照,杜浩章一張臉紅得要滴出血般……恨不得能馬上在地下鑽個洞躲進去。
  林昀難得好奇,實在這樣的杜浩章太新鮮了,到底昨晚是發生什麼事,能讓一個素行穩健的人變成像剛出社會的小夥子?
  大濕在心中推測。
  “我記得沒錯的話,昨天是你們公司尾牙?”
  “嗯,喝太多了,所以……真的非常抱歉,改天有機會請各位大人略賞薄面,讓我擺宴賠罪,地點任挑,毫無怨言。”謊話被當面揭穿,杜浩章苦笑,除了道歉還是只能道歉。
  “你尾牙結束還去續攤?”
  “沒,在飯店就被灌得差不多了,哪還有力氣續攤。”
  “可別酒後駕車,現在酒駕抓得緊,為了次尾牙拿命開玩笑就不值了。”大濕笑着說,將服務生留下的菜單遞給杜浩章。
  “我們公司昨天嚴令有開車的人只能搭計程車回去,還清醒的就負責護送主管回去,昨晚大半主管都倒下了,沒倒下的也站不穩。”死屍壘壘,連女性職員也晃得像出土的殭屍。
  “你送誰回去?”
  “我老闆——”杜浩章出口才發現不對,完了,被套話了。
  “所以你身上這西裝是你老闆的?”大濕笑了,笑得賊忒兮兮,像狐狸抓到雞一樣。既然沒續攤,又是送老闆回去,加上這明顯不是杜浩章的西裝,不用拿金田一的爺爺發誓,也能推斷出共枕人是誰了。
  “你……”杜浩章用力瞪着大濕,他太大意了。
  三人六目灼灼地看著他,連錢先生也包括在內。
  團購這幾年打進台灣所有行業通路,不管吃喝玩樂生活用品,無所不團購。
  只要稍微有翻財經雜誌的都知道,身為成功的網路創業家,於君揚可說是進來曝光頻率最高者,連台灣最大入口網站都曾邀他做過專訪,雖沒見過其人,可三人對於君揚的長相併不陌生。
  驚人的內幕!八卦之魂熊熊燃燒的錢先生,決定屏除剛剛對杜浩章的成見,一起好好談談,都是同志嘛,有什麼生意不好談的。
  “……那完全是意外,千萬別說出去!”杜浩章急忙舉雙手求饒,不過沒人理他。
  三人交頭接耳,低聲私語,眼睛不時覷着他。
  “真大膽,酒喝多了連自家老闆也敢上,簡直禽獸!”向來都是人家唾棄大濕的,現在終於換得他能唾棄別人了。
  “沒上的話就禽獸不如了。”有了腥羶色,錢先生也未能免俗,露出一臉‘你懂的’的男人表情。
  “果真人不可貌相,酒果然可以測試出一個人的本性。”林昀當然不會說這種露骨的葷話,但有機會損損杜浩章兩句,何樂而不為?
  想到這一臉端正,看起來讓人很安心的好人,也會酒後失態XX老闆……林昀雙眼像是要從杜浩章皮上找出拉鏈開關,看看裡面是不是藏了外星人。
  無獸不男人啊……
  杜浩章已經無力為自己辯解了,招手喚來服務生,“……愛爾蘭咖啡,謝謝。”
  待服務生離開,大濕才又開始說話,在公眾場合,他也是很謹慎的。
  “不過看樣子,你的老闆十分配合。”大濕道。六隻眼再度將目光的焦點放在杜浩章脖子上面的一整片吸痕,視線再往下,彷彿想穿透西裝內部還有什麼驚人的痕跡。
  “別鬧了,他不是圈子內的,昨晚就只是一個意外。”抵抗不住三人的目光,杜浩章不自在地端起水杯做掩飾。
  “不是圈子內的,就沒機會?不見得,別太武斷,能上就有機會。”大濕不以為然地搖頭。
  “沒戲了,就這樣了。”杜浩章搖搖頭,沒說他已準備星期一上人力銀行刊登履歷了。
  同性向的八字都沒結果了,更何況直男?想越級打怪,也得確定妖怪愛的是男人。
  第四章
  “早。”
  “早。”
  經過尾牙的征戰,有些還在鬧胃痛的人臉色青筍筍,有的人氣色紅潤,一臉喜氣,食指滑着尾牙戰利品——白色愛瘋。
  杜浩章星期一來上班,一開門就看到於君揚坐在中心的位置上。
  公司的辦公空間采全開放式,沒有屏風隔間,也沒有專屬的老闆辦公室,唯一用透明玻璃隔開的空間,是接待室。
  這是於君揚的主張。他認為不須將各部門分開,有問題就直接提出,在問題中找出可行的方針,任何天馬行空的點子,就拋出來聊天討論,這也是他屏棄隔間的原因。而他身為公司的首腦,就是綜合這些意見,共同討論,創造收益。
  而相對的,這樣的無隔間空間,有話就講,有屁就放,也使得辦公室如一片戰場,鬧哄哄的,卻具年輕活力,想龜着裝死的職員自然就被淘汰。
  於君揚臉色如常,地球照舊運轉,沒有天崩地裂。
  杜浩章的坐位在於君揚左方,坐下前,眼角餘光描掃老闆大人,隨即趕緊收回。
  “早……”產品攝影師猴弟臉色發青帶灰,顯然六日的休生養息沒有將他的宿醉消除。
  星期一早上十點有例行性會議,每個參加者都要報告目前手頭案子的進度,若遭遇困難則可提出。
  “你脖子怎麼了?”杜浩章尚未走進座位,猴弟就聞到了一股撒隆巴斯味。
  “落枕。”杜浩章臉不紅氣不喘地道,“我回去就倒在地上,醒來就發現脖子歪一邊,痛死了。”脖子的痕跡由紅轉暗紫,那麼大片的面積OK綳沒辦法遮掩,只好改貼大片的撒隆巴斯。
  於君揚低頭專心處理公事,眼鏡下的眸光微閃,臉上卻浮起紅暈。
  杜浩章在休假的兩天打了辭呈,理由很通俗很簡單:另有人生規劃。
  雖說將要離開,但他還是希望錢先生能答應與公司合作,以團購優惠的價格讓更多人可以品嚐到食物的美味。
  錢先生的回答是,需要一點時間設計菜單,好控管成本和團購份數,才能決定是否有合作的機會。
  九點多,各部門陸續將資料放在於君揚的桌上,等待決策和建議。
  杜浩章將辭呈夾放在檔案夾內,也將這星期工作做一個完整的書面彙報。
  十點整,於君揚拉出椅子,挪坐在走道中間,所有人馬上安靜下來。公司也沒會議室,就是原地開會。
  會議開始了。
  照慣例,由左側第一個開始,也就是杜浩章。
  杜浩章起身,拿起手頭自己這一份資料,“目前消費者經常反應打電話到店家訂不到位置,因而取消訂單的不在少數……”
  隨着杜浩章報告,於君揚打開資料夾,也看到內附的辭呈。
  “浩章。”於君揚手一舉。
  “在。”杜浩章心臟重重一頓,手心緊張地滲出汗來。
  “後續方面你再多留意,有需要支援的地方再提出。”於君揚將資料夾合起,另外放在抽屜裡,“下一個報告。”
  旁邊會議記錄人員露出疑惑的表情,照理說,所有文件都會轉由她做總整理,然後再記錄歸檔的,以方便日後查詢。
  “我再跟浩章討論一些細節,這份先別登記。”於君揚轉着手上的筆。
  在左方位置的杜浩章也聽到話中暗藏的指示,也就是老闆沒要他馬上走人的意思,辭職這事等有空再討論。
  不知為何,杜浩章也鬆了一口氣。雖說酒後生了色膽,也做好離職的心理準備,但一想到要離開工作三年半的地方,還是有濃濃的不捨。
  他側眼覷向於君揚,卻發現一件事,以往於君揚都是自然地微微開腿而坐,今天卻反常地兩腿交叉。
  腦海將記憶的畫面一一帶回,一想到衣服下的身體是那麼的敏感,他撫摸時手上那觸感,他多想再吸吮那小小的乳頭,用舌鞭擊戳刺那小小的硬起,聽著那呻吟聲……
  這時於君揚的目光往他這邊掃來。
  杜浩章作賊心虛,兩手擺正,眼觀鼻,一臉專心狀。
  居然敢這樣放肆地看著他,於君揚不動聲色,繼續開會。
  對杜浩章遞出辭呈一事,他是很震驚的。
  畢竟共事三年多,對杜浩章他向來持正面評價,工作表現無可挑剔,於公,他不希望失去這樣的臂助。
  只是沒想到,杜浩章不為人知的私生活那一面竟然如此荒淫,而且還是個同志,就算之前不敢確定,剛剛那眼神也百分之百可以肯定。
  想到杜浩章那樣玩弄自己的身體……於君揚只是缺乏練習的對象,但無損他觀察的能力,那杜浩章簡直壞透了,又色又壞。而床上的技巧又豈是一朝一日可養成,臉皮也要夠厚,可見私生活一定相當不檢點。
  後穴殘留着異物感,於君揚沒發現自己兩腿又本能地交叉。
  +++++
  於君揚習慣性地拿出一張白紙。
  每當不知該怎麼做時,他都會拿出白紙,條列猶豫的原因,再綜觀自身的個性,決定出結論。
  要為一時酒後的衝動,失去一條得力臂助嗎?想想杜浩章的業務產值……答案:不值得。那晚的情形,責任也無法全推給杜浩章。
  另一個思考的點,發生這樣的事,會影響公事上的互動嗎?答案:不會。他和杜浩章都是熱中工作的人,分寸也拿捏得很好,兩個都是成熟的人。
  於君揚又陷入長長的思考。
  不甘心啊……
  不甘心……
  生氣是有,但不至於恨,只是惱人。惱杜浩章這個人。
  於君揚端地就是嚥不下那口氣,那裡是男人的尊嚴啊!
  對自己曾像個女人在男人身下舒服地浪叫,且還是用那個地方得到愉悅……要假裝這件事情沒有發生,他實在不甘心,說到底,於君揚覺得男人的尊嚴受到了損害,在杜浩章面前總有一種抬不起頭來的感覺。
  至於男人和男人性交,是不是等於同志?這則不在他思考的範圍內。
  於君揚啪地拿起手機,滑幾下,“杜浩章!你現在馬上過來我家!”
  上了老闆還想逃?
  “喂、喂!喂?”杜浩章才接起手機,就聽到老闆大人的命令,還來不及反應,手機就切斷通話了。
  今天是小週末,事情過去一週,無風無浪。
  若不是身上的痕跡還留着,杜浩章幾乎要懷疑那天的事是自己在作夢。
  可越是風平浪靜,杜浩章心就越忐忑,跟了於君揚三年半,對老闆的個性也抓得七七八八。有錯就改是於君揚一貫做事的風格,不拖拉,不瑣碎,遇事絶對正面解決,沒有隱忍十年報仇不晚這回事。
  還沒回音,只是因為於君揚還沒決定怎麼處置,加上年節前忙碌,再過一個半個月,就是農曆新年了。
  現在接到電話……杜浩章套上羽絨大衣,牆上掛着那天借的西裝,他已經送到乾洗店清洗過。
  伸頭縮頭都是一刀,杜浩章抱著必死的決心,提着用防塵袋套着的西裝,往老闆家前進。
  冬天濕冷的風咻咻吹着……順路經過星巴克時,杜浩章拿出差的高鐵票根幫老闆買了特大杯的香草拿鐵咖啡,買一送一,限相同口味,當業務最忌諱的就是兩手空空。
  希望老闆會給他喝完的機會。
  +++++
  “要辭職可以,不過要讓我上,這樣你欠我的就一筆勾銷。”這就是於君揚的決定。
  這是夢境的延續嗎?杜浩章睜大眼睛。
  “我……讓你上?”杜浩章幾乎懷疑耳朵聽錯了。
  “怎麼?不行嗎?就只能你上我,我不能上你?”於君揚鏡片下的眼睛不悅地眯起,似乎杜浩章敢回答不是,就馬上給他好看。
  “沒……沒,沒那回事,當然可以。”腦袋呈當機的情況,杜浩章連說話都結結巴巴的。
  仰頭喝了一口香草拿鐵,於君揚俐落地站起,“走吧!”
  “到……到哪裡?”杜浩章的腦袋還沒重新開機完畢。
  “我房間!”於君揚回頭瞪着還想扮豬的某人,“現在裝老實我也不會相信你,以後不准在公司用色眯眯的眼神看我,以為我沒發現?”
  “我哪裡有裝老實!”杜浩章剛從當機的狀態恢復,沒想到就被安上‘裝老實’的罪名,讓他哭笑不得。
  冤大了!
  於君揚也不扭捏,既然決定了,就是去做。
  “還站着做什麼?快脫啊!”於君揚皺眉,不明白杜浩章為啥要像白痴一樣站着。
  “……好,我馬上就脫!”杜浩章愣愣地看著脫到僅剩一條內褲的老闆。
  有喝酒和沒喝酒,落差也太大了。
  跟不上一連串的震驚,心理素質鍛鍊得還不夠強大的杜浩章手指僵硬地解開鈕釦,抬腳要脫掉長褲時,還差點絆倒。
  於君揚一臉不耐地坐在床邊等,看杜浩章也脫到只剩一條緊身三角褲,拍着床道:“躺下。”
  杜浩章依言躺下,眼神甚至有點呆滯。
  “你別一臉白痴樣,這叫我怎麼做得下去?跟男人我是第一次。”反倒是於君揚嫌起杜浩章沒情調。
  ……怪他囉?
  “看不出你脫掉衣服身材鍛鍊得還挺好的。”同是男人,於君揚不免比較起兩人的身材,杜浩章肌肉塊塊壘壘,胸賁腰勁,真材實料,相較下自己身材就顯太瘦。
  杜浩章聞言大囧。
  難怪老闆現在沒有女朋友,這樣的情商智能,能留得住女友才怪!
  他欣賞於君揚擁有的事業成功特質,堅決、果斷,但這特質搬到床上運用,也太沒情調了……該不會老闆之前都是這樣跟女朋友做愛的吧?
  這句話對象若換成是女的也能翻譯成:看不出你脫掉衣服身材還挺好的。
  於君揚記得,就是他將杜浩章當做汲水的海綿猛吸……從脖子到這裡……這裡,指尖隨着痕跡觸着堅韌的肌膚點滑……
  冬天寒冷的天氣,使得於君揚的指尖冷冷冰冰,每點一下,杜浩章胸腹的肌肉就一顫一縮,惹得於君揚惡趣味地將掌心整個貼在杜浩章腹部的六塊肌上,折騰一下這壞蛋。
  “好冰!”杜浩章嘶地深抽了一口氣,腹部整個凹陷下去,使得胸肌性感地往上賁起。
  於君揚再將冰冷的兩掌移貼在杜浩章寬闊的胸肌上,不一會兒,兩手就被熨暖。
  小時候,他常喜歡將冰冷的手掌往同學脖子或臉上貼,隨着年紀增長,這樣的玩笑就不適宜了。
  “老闆,我不是暖爐。”
  “囉嗦!手這下不就暖了,這樣就不會冰了。”公事互動之外,於老闆的另一面被杜浩章發現了——任性。
  躺在床上的杜浩章身體顏色很精采。
  青紅紫黃都有,黃色是被吸得瘀紫的痕跡快褪時,才會有的顏色。
  畢竟男體和女體差距很大,於君揚兩手習慣性地想揉捏,卻發現杜浩章的胸肌雖然飽滿,但卻硬中帶韌,沒辦法揉。
  不過幸好男人和女人一樣,都有乳頭,所以於君揚低下頭,吸吮杜浩章的乳頭,有吸有舔,不過看杜浩章的樣子,沒反應……和他與女生做時完全不一樣。
  於君揚進行SOP(標準作業流程),該舔該吸的都做了,可是少了一種讓人慾火焚身的熱度,彷彿照本宣科。
  照理說,女生這時候就會發出柔膩的呻吟,嬌喘着說不要,這樣於君揚就知道差不多可以進行下一個步驟了,只是杜浩章是男人……既沒嬌喘,也沒含羞地說討厭和不要,讓於君揚判斷不出訊號。
  於君揚手往下移,覆上杜浩章胯間隆起那一大包,揉了揉,是軟的。
  “沒有硬。”他皺眉,倒底問題出在哪裡?
  在床上始終扮演1號的杜浩章原本豁出去打算乖乖當0號贖罪的,畢竟那晚他的確小人了,只是他沒想到老闆的挑情技能……這麼純潔。
  “果然要跟男人做還是太勉強?還是那天純粹因為酒喝太多的緣故?”才會那麼舒服?最後這句於君揚沒說出來。
  趴在上方的於君揚開始質疑今晚的決定是否是一個錯誤時,忽然,胸前被濕熱的感覺包圍,一股吸力將他的乳頭連同旁邊的肉吸起。
  躺在下方的杜浩章撐起脖子,有時處理事情只須做,無須說。
  隨着吸力的增強,偶爾放鬆,再用牙齒咬嚙着,那小點的乳尖慢慢變硬了。
  在變硬的乳尖上,杜浩章再加重吸力,將之吸得尖尖挺挺,方便舌頭撥弄,來回扳弄被吸腫的乳頭,再將舌尖戳點乳尖頂端……
  那晚的感覺又回來了。
  一股又刺又癢的感覺泛在乳尖上,難受得讓於君揚想用手撓,這感覺太強烈,讓他不禁移動身體想逃避這樣的吸吮。
  一陣冷空氣,襲上熱癢的乳尖,原來是杜浩章鬆開了口,來不及體會失望和不捨的情緒,另一邊的乳頭就又被含住,施以同樣的愛撫,使得原先被疼愛過的乳頭只能空虛地挺立。
  杜浩章沒有讓其寂寞太久,隨即用手指捻揉,保持敏感的硬度,用堅硬的指甲刺弄尖端。
  “你……我就知道一點都不老實……啊啊啊——”兩邊乳頭同時被愛撫,於君揚再也忍不住,仰頭舒服地叫出聲。
  再次親耳聽到老闆大人隱藏不住的叫聲,杜浩章馬上硬了,而乳頭不斷輪流被愛撫的於君揚也硬了,勃起的硬物隔着內褲熱熱相抵。
  於君揚馬上就發現他不老實的評語簡直是一種誇獎,身下的杜浩章正移動臀部,蹭着他勃起的分身。
  暗色內褲的前端逐漸被分泌出的欲液弄濕,在摩擦中,勃起分身被濕黏的布料緊緊貼住,每次蹭動時就會產生一種微妙的觸感。
  於君揚雙手顫抖地抵壓在杜浩章腹部上,隨着杜浩章每一次抬腰向上頂時,下方堅硬肉柱就會掠過雙囊,往上摩擦柱身。
  杜浩章手指將老闆的內褲往下勾,那被限制在布料裡的分身,昂揚挺立,尖端上的小孔還吐着欲液。
  “看,我們都硬了。”杜浩章放出自身的性器,與那分身並立,再單手將兩根攏緊,上下捋動。
  堅硬的柱身親密地相依,顏色深淺不同,杜浩章的粗壯碩長,上面血管猙獰,而於君揚長度略短,但色淺秀致。
  “嗯嗯……手……你的手別這樣動……”於君揚哪經過這樣的陣仗,大弟二弟兩具柱身在五指攏緊下似合而為一,兩人前端小孔泌出的欲液在捋動下混合。
  杜浩章假裝沒聽到,五指不緩不慢地移動,直至彼此柱身的熾熱熨融,分不清你我。
  太色了!杜浩章這混帳實在太不正經了!於君揚努力將自己從慾望拉回,但效果很有限。
  “看,男人和男人要做一點也不勉強。”杜浩章掩住內心的得意,聽話地鬆開手,兩手各一方捧着老闆大人的臀部往前推,示意要他身體往前。
  “搞清楚!是我要上你——”於君揚雙膝跪定,誰知這色鬼又要搞什麼花招。
  “我知道。”杜浩章誘哄道,“來,過來點。”
  於君揚伏身往前移,小心地避過那猙獰的兇器,避免後穴陷入危險,不過他還是不知道杜浩章到底想做什麼。
  “再上來一點。”
  於君揚再往前挪,只要能離那兇器越遠越好。
  “再上來,兩手撐在牆壁。”
  於君揚兩手撐在牆壁,膝蓋從原本跪在杜浩章兩腿間,往前挪移翻山越嶺,立定在杜浩章胸前兩側。
  ……這時,他終於明白了。
  昂揚的分身迎向杜浩章開啟的口,只要他挺腰往前一遞……
  杜浩章的眼睛挑戰地望着他。
  敢嗎?
  第五章
  敢不敢?
  於君揚以為杜浩章會給他思考的時間。
  可是並沒有。
  “杜浩章!你……卑鄙!”於君揚罵完卑鄙,下面就說不出話來了。
  杜浩章口未含先到,滑膩的舌尖抵着他前端的小孔鑽戳,分身在舌尖的撥弄下如鐘擺般搖晃,體內的快感如電掣般彙集在柱身,卸除身上所有的力氣。
  “啊啊啊……啊!”於君揚雙手扶在牆壁,若非如此,他的身體早已癱斜在杜浩章身上。
  可惡,杜浩章這傢伙居然連要先將雙手扶在牆壁都知道!
  伸長的舌尖如蜜蜂探刺蕊柱,將欲液卷在舌尖上,在轉動下牽起透明的絲液,吮繞回柱身帽蓋下的凹沿……
  於君揚扶在牆上的手緊握住成拳狀,體內泛起的快感飄浮在皮膚表面上,連腦中的抵抗都打散,胸前的乳頭堅硬地豎立,乳尖更是刺癢得不得了。
  更令他感到羞恥的是,他發現後方的穴口正在劇烈地收縮,可是——卻被杜浩章發現了。
  “你這裡已經變得好團。”杜浩章有如夢囈,着迷在這敏感的軀體裡,“你小人!啊……啊啊——”於君揚哪知道身為男人可以被暗算的地方這麼多,才一轉眼,連後穴都被手指侵入。
  鑽進後穴的一根手指,毫無阻隔地剌入,然後被腸道的黏膜熱烈地纏住,裡頭濕濕熱熱的。
  “手指……別、這樣攪!啊——!”
  杜浩章絲毫不給於君揚喘息的機會,一方面也實在是他太想從老闆大人口中再聽到“我要死了……”的叫聲。
  這不是那天在醉夢中以為的棒子,是杜浩章的手指,而且還又增加了一根,往穴內推進,抵達連他都不知道的地方。
  於君揚身體劇烈地一抖,扶在牆壁的雙手差點不支地滑下。
  那不是只有性慾來時,分身膨脹想射精的感覺,而是自髖內發出,麻麻癢癢地瓦解着全身所有細胞,使其癱瘓,連抵抗之心都無法生起,“快……把手指拔出來……啊!啊啊!”於君揚眼睛迷茫,只要位內的欲點被按揉着,身體就無法控制地一抖一抖。
  現在杜浩章無法說話,他用頰肉吸緊於君揚的分身,壓迫着柱體,在挾窄的口腔內用舌尖暗刺不斷淌着欲液的小孔,前後給予最強烈的刺激,迫使於君揚的身體只能去承受更多的快感。
  原本杜浩章封自己在酒後占了老闆便宜是內疚的,所以他源於辭職表示負責。
  但在見識了於君揚那沒情調的前戲技巧後,杜浩章怎麼也不願舍軀當0號,有些事不是按照SOP就可以完成的!
  可以兩人都很舒服,何必選擇只有一人舒服,而且還建立在他的痛苦上?
  尾牙那次,在公司他可以謊稱落枕,脖子上貼著隆巴斯掩飾,但這次,難不成還沒開始放年假,就要說自己得了痔瘡?
  驀地,於君揚叫聲嘎然停住,腰不自覺地往前挺,將分身送入濕熱的口腔裡,一波波的熱液從尖端的小孔激射而出。
  可是……杜浩章並沒有鬆開口,而是接收了他射出的精液。
  “笨……笨蛋!啊……啊啊……”於君揚身體顫顫地抖動,十指用力抓住杜浩章的頭髮往上扯,可是分身被頑固地含在口裡,無法移動分毫。
  於君揚努力平穩急促的呼吸,身體扭沉浸在高潮的餘波,而杜浩章口中也仍含着那截柱體,混帳!
  他舉手想往杜潔章頭上敲去,豈料插在體內的手指陡然退出,杜浩章撐起身,坐在杜浩章胸前的於君揚向後一倒,幸好柔軟的床墊吸收了背部倒下的力量。
  體位瞬間交歡,變成杜浩章在上。
  杜浩章低頭封住於君揚的唇。
  “唔…唔嗚……!”充滿澀味的精液回哺在自己口裡,杜浩章你這王八蛋——於君揚氣得想尖叫,可是後腦被手緊緊壓着,無法閃躲!
  更可惡的是,他發現穴口被熱熱的硬物抵住。
  咚咚咚!於君揚捶打杜浩章這混帳的背部。
  杜浩章開始來回抽動,不急不躁地用前端抵住穴口,每進入一點就稍微後退再頂進,咚咚咚咚!於君揚捶打得更用力,因為他感覺杜浩章的性器已整個插入自己體內,將腸道撐得又脹又熱。
  杜浩章緊封住於君揚的口,加大抽插的動作,確定方位,來回地用性器前端戳着欲點,每當杜浩章抽動,那股欲仙欲死,惱人卻又舒服的麻癢感回來了。
  當過銷魂滋味的後穴,本能呼吸地放鬆,讓性器得以進入得更深,“嗯嗚嗚…唔……”於君揚扭頭想掙扎,可是後腦的手緊緊壓着不放,他想換氣,但鼻子一吸氣,勢必就會吞下自己的精液,他不要!
  杜浩章可沒他的顧慮,伸反舌頭在口對口製造出的封閉空間,親密地纏吮,感覺腸道變得柔軟,挺腰再往裡插得更深。
  上下兩張嘴都被填得滿滿的,於君揚的呻吟被封在自己口中,同時也嘗到了自己精液的味道,那氣、那委屈,嗆得他眼淚禁不住掉下來。
  太過分了,居然這樣對他!於君揚用力瞪着跟前的混蛋。
  可快感沒有因為生氣而減少,反倒在杜浩章持續加重的抽插中蔓延全身。
  剛射完精的分身還垂軟着,即使已經射完了,可是後穴還保持着高敏感度,每一抽插,反而從軀殼內壓榨出更多莫名的空虛,那麻癢像滲入骨肉裡,隨着血液分佈至全身,讓人難受得不知該說不要還是繼續好。
  從頭到腳,就像被快感綁架,強行凌遲般。明明是那麼舒服,可是卻只能毫無形象地如嬰孩般哭泣,涕灑淚流,祈求杜浩章能再多做點什麼,好讓自己可以得到解脫。
  於君揚壓根不知道自己露出這樣的表情,只會使男人更想征服他。
  那像氣惱又似抱怨的神情,明明是二十八歲的大男人,掌管着一間公司,卻猶如少女初次面對慾望的來襲不知所措地哭泣……犯規!
  於君揚哪裡想像得到男人可以這樣玩,身體被整治得七暈八素,之前和女生在一起時,只要負責衝鋒陷陣,將積壓的慾望試出就好。
  該死!杜浩章低咒了一聲,鬆開扣住於君揚腦後的手。
  於君揚才發現嘴擭得了自由,兩腿就被往兩邊拉開呈M字形,向上壓到胸前,下身因為身體對摺而拱起,使秘處毫無遮蔽地敞附,臀縫間的菊穴在兩腿大張的姿勢下,暴露在外。
  更別想,看進杜浩章眼裡是什麼模樣了。
  於君揚怎能不羞,排泄的秘口,就這樣被看得一清一楚,杜浩章不給於君揚任何反應的時間,一翻身,就將怒張的性起對準朝上的穴口往下插,肉棒將菊瓣般的穴褶撐開,直至完全容納柱體的入侵。
  這個姿勢,使得兩人之間毫無阻隔可以插得更深。
  “好棒……你感覺到了嗎?”杜浩章嘶地倒抽了一口氣,覺得宛如置身於甜美的天堂。
  插入的肉棒被熾熱的腸道包裹,倆人都可感覺那結合的地方,內壁宛如一張小嘴,在劇烈的收縮中將侵入的肉棒吸得更緊。
  “你……明冥說好是我……要上你的……啊啊——”
  杜浩章再也忍不住了!伏身抬高腰部,使勁地用性器進行最原始的佔有,不斷地用性器抽插,將只能排泄的腸道,犁出能包容男性的欲徑。
  於君揚清清楚楚地看見同是男人的陽具貫穿自己,對自己身體能容納這樣的巨物更覺不可思議。
  不是醉夢中捅着他的木棒子,是活生生男人的肉棒。
  “……看,你的身體喜歡被這樣。”杜浩章嘶啞地道。熾熱柔軟的內壁,一柱一穴,契合得無比完美。
  於君揚無法否認,那快速的抽插,抽離他的神智,模糊中,他隱隱聽到杜浩章說話的聲音。
  “舒服嗎?”杜浩章操控抽插的節奏,時快時慢,每當於君揚的呻吟變縵,就再加快速度,讓呻吟再變得高昂。
  “啊啊啊——啊……呼、呼……啊啊!”
  “等一下你一樣可以上我,這和我給你舒服並不衝突。”杜浩章說得很沒誠意。
  無賴!於君揚無法回答,身體在杜浩章的撞擊下搖晃,欲罵的話在抽插下,只能化成無意識的聲音。
  但快感的極致並不只此,杜浩章將撐着身體的兩手,換移到於君揚的胸前,拇指和食指捏住兩邊發硬的乳尖。
  “啊——!”於君揚眼睛睜大,叫聲瞬間拔高,才射過精的分身在這臨門最後一舉,又站起。
  他應該用手推開杜浩章這混帳的,可是他沒有,身體的感官完全被掌控,杜浩章一拉扯,於君揚就感覺腰往上弓,體內用力縮起,一揉,內壁就綿綿地顫緊肉棒。
  “啊!啊!啊啊!”於君揚十指無助地抓着身下的床單。
  杜浩章根本是在折磨他,讓他像女人般地呻吟,向他乞討更多快感!
  有句話說得好,人學好三年,學壞只要三天,而且壞還會上癮。
  是於君揚的身體和反應,讓他變這麼壞的。
  “舒服嗎?”
  於君揚給上方的人一個白眼,他會說才有鬼。
  杜浩章放慢抽插的數度,性器磨人似地緩緩搔撓肉穴。
  “舒不舒服?”杜浩章又問,於君揚只覺得快被體內的騷癢感弄瘋了,那癢搔不到,撓不着,為了能得到解脫,腰部本能地往上迎頂,偏偏杜浩章就是不給他一個痛快,那插入的肉棒甚至在他後穴玩起了轉圈圈。
  ……被慾望狠狠地吊在半空中,只能等待別人的給予,眼見杜浩章一副餘裕的模樣,於君揚氣得眼睛都紅了,抬起脖子用力咬住杜浩章玩弄他乳頭的手。
  暴力啊!
  明知道暴力不可取,杜浩章卻喜歡極了,咧嘴一笑,泛出征服的野蠻笑容,毫不保留體力地使勁抽插,每一下,都直頂到底。
  於君揚用力咬着的口很快就鬆開了,他咬多大力,杜浩章就插得有多深。
  “啊啊啊,啊、啊啊啊——”
  於君揚氣得直瞪眼,這表情,讓已快抵達臨界點的杜浩章賭命狠狠地剎住車,抑下急促的喘息,深深深……吸口氣壓下強烈的射精感。
  杜浩章抿緊唇,直待那波射精感過去,咬牙奮力再衝刺,無視心臟抗議過勞,警告地敲打他的胸腔。
  “啊啊啊……別動了!啊啊——”
  “……我受不了了……真的不行了!快……停下來。”
  杜浩章用身體撞擊作回答。
  啪啪啪!
  啪啪啪啪!
  “舒服嗎?”杜浩章強撐到最後一秒又問。
  “舒…舒服……唔嗚嗚…嗚……啊啊啊!!”到後來於君揚連最後的尊嚴都沒保住,邊哭邊呻吟地求饒。
  第六章
  年節前這段期間,公司全員忙得天昏地暗,客服部門每天光接到的客訴電話幾乎要將電話線燒斷。
  兩人如常工作,那兩次的性愛,像槍支不小心走火,燃燒僅瞬間。
  “嘿!大家過來喔,準備來抽籤!看開工誰要負責來公司準備拜拜。”猴弟拿着做好的簽,放在箱子裡。
  這次年假有九天,不過農曆上開工吉日在年假期間,所以大家一致決定用抽籤,誰抽到誰來。
  “裡面有一點紅心的就是簽王。”猴弟搖搖紙箱,將紙簽混勻。
  “拜託,可別千萬是我,我住嘉義啊。”
  “嘉義算什麼,我住恆春!”
  “都閃一邊去,那住澎湖的怎麼辦?”
  每個職員伸手從箱子裡抽出褶好的紙簽,幸好,都是白紙,裡面沒紅點,也就放下心來,笑看誰抽到簽王。
  接着,忽然有人慘叫一聲,隨即來的是歡呼聲,既然簽王已經有主,剩下的人就不用抽了!“耶!太好了!”
  只有抽中籤王的高仔一臉欲哭無淚。
  明天就是除夕夜,到下午許多人已經心思飄忽,無心於工作了。
  那天的情事,留給杜浩章的紀念品是手上的一排齒印,事隔一個多月,瘀紫的痕跡早已消失。
  辭職這件事彷彿從來沒有發生過。
  工作之餘,杜浩章曾美滋滋地幻想過,或許老闆哪天會說要再上回來,不過……並沒有,幻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就是性而已。
  於君揚待他,就和平常一樣。
  杜浩章有點惆悵,結束了……
  不,根本沒有開始,怎會有結束這東西?
  杜浩章開車回桃園老家,平常不用一個小時就會到的車程,因為年節返鄉的車潮,足足開了兩個半小時才到家。
  杜家的過年和多數一般人一樣,邊吃午夜飯邊看綜藝迎新節目,等到十一點時,相熟的鄰居也過來串門子,小輩們認命地搬出四四方方的麻將桌,例行每年打麻將過年計時倒數。
  “我不是寄了一張可以自動洗牌的桌子回來?”杜浩章疑惑,怎麼還是用這路邊攤方形摺疊桌?
  公司談下那個團購方案,他就訂了一張寄回來孝親。
  “那個牌洗不乾淨,打麻將還是要用手搓。”當了杜家十幾年老鄰居的祥伯笑呵呵地說。
  第一闕時,小輩們幫着長輩切水果端零食,搓到第二闕,稍有輸贏時,氣氛就熱絡了。
  “浩章,現在有沒有女朋友?”
  來了!年假熱門拷問話題之一來了。
  身為一個正值適婚年齡,事業有成的社會人士,回家過年的下場就是被逼婚。
  杜浩章喊了聲“吃”哈哈兩聲,將上家丟的八萬吃下。
  “現在工作賺錢,哪個不賣肝,有時間就沒錢,有錢就沒肝,哪還有時間交女朋友。等拚到個買房子的錢,再談感情也不晚。”抱歉……老闆,只好拿你出來擋一下了。
  “唉,公司的老闆都這麼夭壽,現在要買間房子可不容易。不過,浩章。你還是要抽出個時間多認識些女孩子,要不以後怎麼結婚?”杜浩章的母親也一直惦記著兒子的婚事。
  初三時,也就是年假第四天,從除夕夜起連搓了三天半的麻將,某一天下午,麻將桌旁出現了妙齡女子。
  杜浩章以不變應萬變,戲碼年年相同,只是年年女子皆不同。
  不幸抽中籤王的高仔,循着公司同事通訊簿上的電話一個個打,終於打到杜浩章這邊。
  “浩哥,你一定要幫我啊!”高仔對這通電話沒在三秒鐘內被掛斷,感動得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幫你?怎麼了?”杜浩章嗯了聲。
  “初五我要去我女朋友家拜訪她老爸,我女朋友說我這次要是沒辦法去,就等着分手吧!”高仔悲慘地嚎訴。
  “這……我也很想幫你,只是……你聽到這聲音沒?”杜浩章一副為難的樣子。
  雖然非常高興有這通電話,解救他逃離過年的相親戲碼,但業務第一把手的杜浩章絶不是爛好人,幫忙就是要獲得感激,太仗義輕易答應,對方很快就忘記這份恩情了。
  “浩哥,你們現在打麻將?”高仔也聽到爽脆的洗牌聲了。
  “沒錯,我家一堆長輩等着痛宰我,要我多捐出點紅包,你說要離開,他們肯嗎?”
  杜浩章話鋒一轉,“要不然,幫你也不算什麼。”
  一聽到似乎有轉圜餘地,高仔激動地許下承諧,“只要浩哥你能答應幫忙,我小高幫你跑腿一個月,要幫忙買早餐、買報紙、買咖啡都可以!”
  “浩章哥,你再不回來,我就要把你的錢輸光了!”表妹小寧是麻將生手,一上桌,沒兩下就被長輩用回馬槍釣魚,一下子就放槍了。
  小寧喊的正是時候,高仔更急了,“浩哥,我求求你!你大恩大德,只要我和女朋友修成正果,婚宴上我一定拱你做上位,送你個大紅包!”
  “嗯……”這一聲長長的嗯,讓高仔心臟差點沒掉出喉嚨,直到杜大爺以丹田之力重重地說:“沒問題,兄弟一句話!其它不用多說,開工拜拜的事就交給我!”
  “謝謝!謝謝你!浩哥!”高仔疊聲謝謝。懸着的心落下,那感激更是刻骨銘心。
  簡單的順水人情能做到這麼恩重如山,連未來的紅包錢都省了,杜浩章也夠不老實了。
  “媽!我跟你說,我們公司臨時打電話來,說有事情需要我馬上回去處理——”
  杜浩章結束通話,轉身揚聲大喊。
  “哪有公司這麼夭壽,大過年的,你們公司的老闆真的太夭壽了!”
  從未現身頭尾的老闆在遠方的麻將桌上,被四個老人家輪流罵了好幾圈。
  +++++
  老家就在台北的於君揚也沒有輕鬆到哪邊去。
  不過他的個性向來只對工作行興趣,而對所有過年熱門話題的拷問一律用“嗯嗯嗯”,要不“喔”來回答,就自顧自地滑手機。
  “君揚,大過年的,別一直滑手機。”於父皺眉,對二十八歲的兒子成了低頭一族很是不高興,“嗯。”於君揚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滑,眼睛依舊沒有離開螢幕。
  於父只能叨念幾句,這罵狠了,只會使得孩子少回家而已。
  於君揚從小個性自我,於家二老也沒轍,只能任其發展。
  “男人有事業心很好,要是交了女朋友,看順眼的,就多花店時間陪陪人家,別只顧着工作。你看你大哥的孩子都六歲了,今年就要上小學了。”於母苦口婆心勸道。
  “喔。”於君揚連否認是否有女朋友都懶。
  對於君揚來說,什麼交女朋友、結婚,都沒比自己策劃一個決定,一個策略,在統籌後,經由結合眾人力量創造出成功的果實來得刺激,更別說克服中間過程發生的爭執,那種披荊斬棘的快感。
  這哪是交女朋友在餐廳浪費幾個小時吃飯,在哪裡問:“你喜歡什麼?日常都做些什麼活動?改天我們去哪裡玩好不好?”能比得上的。
  朋友笑說他是工作狂,他不認為,這只是每個人覺得的樂趣不同。
  ……說到刺激,於君揚滑動手機的食指停頓。
  近來發生最刺激的事,也只有跟杜浩章那滑頭做愛的事了。
  的確很刺激……雖然過程很沒面子,但光躺着就能享受,連策劃、時間、資金、人力的成本都不用。
  只是真沒想到杜浩章那傢伙隱藏得還真好,共事三年半,都沒人發現他是同志。
  就算兩人發生過兩次關係,在公司動作舉止還是和往常一樣。
  想著共事以來,杜浩章給人的形象,和曝露出同志面目後談吐的德性,還有床上的樣子,層層面面相映照,明明應是很熟悉的人,卻變得陌生,可又多了活生生的真實感。
  可惱又可恨……
  想著想著,於君揚手指不知不覺停止了滑動,口中喃喃咒罵:混帳!
  十秒後,於君揚手指滑動發出line。
  新年快樂。
  不到五杪,line回覆。
  黑皮牛意兒。
  +++++
  開工日。
  “你怎麼在這裡?”難忍漫長年假,在家閒得慌的於君揚,想說公司今天開工,就乾脆過來看看。
  “我來拜拜。”杜浩章正抬着四方形摺疊桌走出大樓門外,除了他,其它公司行號的職員也準備開始拜拜。
  今年開工的吉時在巳時,所以須在上午十一點前拜完。一大早,杜浩章就去超市買水果和五色金,還有餅乾。
  “不是高仔嗎?”於君揚還記得那天高仔的哀嚎聲。
  “我替他過來。”杜浩章聳聳肩,“反正過年在家沒事,麻將也打膩了。”
  將桌子擺正,供品、水果依序拜訪在桌上,杜浩章用打火機將點好的香遞給於君揚,讓老闆领頭拜,舉香拜天公,再將拜過的香插在餅乾供品上。
  兩人無聊地站着,各自拿出手機低頭滑。
  一小方盒成一世界,在手指的點滑下拉起連線交集,抹除無言時的尷尬滯澀。
  等一下拜完你要去哪裡?於君揚用手機發line問。
  找地方吃飯,然後去同志PUB打混。杜浩章也用line回。
  於君揚突然想到一個跟嚴重的問題,滑動的手指加快。
  杜浩章看到傳來的line眼睛先是睜大,然後一臉哭笑不得。
  拜託,我是笨蛋嗎?我很怕死的。
  是嗎?一想到他兩次都沒戴套,於君揚半信半疑。
  面對老闆的懷疑,杜浩章很無奈。
  別忘了,公司每年都有員工體檢的,就算有潛伏期,三年時間也可以驗出了。
  於君揚訕訕一笑,也覺得自己的問題很蠢。
  其它公司的職員開始燒金紙了,於是杜浩章將手機收起。
  金紙燒完,不一會兒,環保鞭炮聲響起,收拾好水果供品,將桌子扛回公司後,於君揚還在大樓門外。
  若不是答應高仔這事很臨時,沒有其它人知道,杜浩章還真以為於君揚今天是特地陪他來開工拜拜的。
  “走吧,一起去吃飯。”
  啊,什麼,手提供品的杜浩章愣了下。
  “還站在那做什麼?”於君揚回身不耐煩地道,眼睛寫着:“你是白痴嗎?”
  +++++
  杜浩章當然不是白痴。
  在感情路上雖被稱為好人,可是不代表他對接受訊號遲鈍。
  像作夢一樣,他又來到於君揚住的地方。
  當門一關,於君揚也不作態,直望着杜浩章。
  讓杜浩章混帳也不負他支付的高額年終獎金,沒說任何一句讓他尷尬的話,例如問,為什麼?
  真問了,於君揚也不知該怎麼回答。
  衝動,沒有理由。
  把握良機,杜浩章按捺住激動和迷惑,傾身吻住於君揚,四唇相接,施力碾壓唇下的溫熱,再勾畫唇縫,誘使於君揚伸舌纏吮。
  怕你不成?
  於君揚不甘示弱,濕熱的兩截舌頭相卷,沒有誰讓誰,男性的本能都想主宰節奏,不過杜浩章這下可大方了,知趣地將掌控權讓給老闆,反正等一下……嘿嘿。
  察覺杜浩章的舌頭以任人宰割的姿態,任他捲繞,想到之前嘗了自己的精液,於君揚就火大,手狠狠地擰了杜浩章的後腰一把,再繼續回吻。
  “嗯……”杜浩章慘叫的聲音被於君揚的嘴巴封住,幹嘛忽然捏他?好痛!
  可是這痛似乎也不是很痛,心窩裡還泛着蜜,其實隔天當杜浩章洗澡時,就看到鏡子映出一塊紫色的瘀青,顯現某人一點也不留情。
  這是他們發生關係以來,最正常的一次接吻,老闆的接吻也不差的,只是沒他好。
  這時杜浩章也翔到一個問題,為何老闆會忽然回心轉意?
  莫非……是因為他技術太好?讓不是同志的老闆都感到懷念?
  雖然不知道杜浩章在想什麼,可是光看那閃爍的眸光,於君揚就其名覺得很不爽。
  “欸,好痛!”杜浩章抱頭大叫,頭頂挨了一記悶拳,“幹嘛又打我!”
  “我高興,怎樣?”於君揚瞪着他:有意見嗎?
  他怎麼敢有意見,除了之前見識過的任性那面,杜浩章又看到了老闆另一面:暴力。
  他的老闆怎能這麼可愛?
  “喂……”於君揚的暴力披強力的吻中止了,“唔晤嗯……”
  男人的魄力只能用行動來表示,知之為知之,杜浩章一手撫摸老闆的後腰,另一手五指色情地揉捏臀肉,來回拉扯隱蔽的穴口,暗示美好的滋味。
  見於君揚沒有反對這樣充滿1號暗示的撫摸,杜浩章吻得更色情了,含緊於君揚伸出的舌頭不讓縮回,用口腔的吸力親密地碾嚼。
  很湊巧地,因今天計劃到同志PUB打混,咳……所以他身上不僅有帶保險套,連潤滑液都有準備。
  “嗯嗯……”放任杜浩章的放肆,於君揚感受身體陣陣泛出的快感,杜浩章驀地倒抽一口氣,嘶地一聲抬起頭來,後腰被一雙冰冷的手抱住。
  “等一下就暖了。”於君揚輕笑。
  “是啊……”杜浩章苦笑。
  吻着吻着,兩人的腳默契地朝房間移動。
  冬天做愛也是很不錯的,衣服多,就像拆着禮物的包裝紙,一層又一層。
  於君揚實事求是,只為脫了好方便做,和杜浩章秉持的邊脫便摸,邊脫邊親,技術質量自是全然不同,“我來,我來,有事屬下服其勞。”杜浩章忙不迭地道,讓專業的來。
  於君揚再狠打杜浩章一拳,罪名是油腔滑調。
  嗚,他說錯滑了嗎?怎麼又被打了?
  當層層衣服褪下,露出胸前的乳頭時,杜浩章忍不住用唇禮讚,“你知道嗎?你的乳頭很敏感,只要一摸……像這樣……啊!”可惜這叫聲不是於君揚發出來的,是杜浩章。
  “摸就摸,少講那些有的沒的!”於君揚眉一皺,手毫不客氣地往杜浩章頭上巴去。
  “好好,不說就不說。”杜浩章諄諄應諾。
  那就用做的,換另一種方式說,好業務是在拒絶中淬煉成長出的不死鳥。
  層層的農物扔疊在地上,兩人赤裸地倒臥在床上,杜浩章享受着自己一手愛撫出的喘息聲,於君揚已經變暖的手抱著他的脖子,兩人的身髏相熨,在冬天分享36。5度的體溫。
  杜浩章忽然覺得,這個過年還真不錯。
  “新年快樂。”杜浩章感動地握住老闆精神奕奕的分身,彎身用嘴巴感謝親愛的於小弟弟願意對自己持有性慾。
  “……黑皮牛意兒。”於君揚氣息不穩地用國語念道。
  杜浩章失笑。
  看著杜浩章在他腿間上下移動的黑色頭顱,驀地,於君揚臉孔一冷,在床上拿出老闆薄弱的威嚴,“再敢像上次那樣,你就完了!”只是臉頰上慾望的紅,和眼睛不自覺地透山的濕潤出賣了他,“好,好,我知道。”杜浩章抬頭很沒誠意地吊著眼睛回完話,埋頭繼續感謝於小弟弟。
  真的知道了嗎?
  等一下只有於君揚知道。
  五分鐘後,杜浩章拿出準備好的保險套,於君揚聯想起某人晚上行程要去向志PUB,反觀自己的皮夾有多久沒放這東西了。
  杜浩章手捏着套子前段,才將套子推入底,腦袋又悶聲不響地被巴了一掌。
  “好痛!”
  第七章
  年假結束後開工,兩人工作之餘,行程吃飯,聊天,做愛。
  邀約是雙方的,有時於君揚提出,有時杜浩章提出。
  訊號如此明顯。
  不過杜浩章還是小心翼翼退一萬步查看,怕自己感覺太良好。
  就杜浩章的愛情SOP: 一段關係,沒有告白,沒有彼此確定心意,就不能正式稱是戀人。
  我喜歡你。
  我也是。
  我愛你。
  我也愛你。
  就他的想法中,當你告白時,兩方應許,戀情才算水到渠成。
  人生每個階段,他都告白過。
  從高中、大學,對象從學長乃至師長,有被當面唾棄過,也曾成功開花結果,但交往後卻沒有結果。
  所以……現在的他,單身。
  於君揚仍舊上班,仍舊故我。
  而他一樣上班,身份仍是員工。
  沒有電視劇上辦公室戀情女職員在影印文件時,與上司的眉來眼去,默默傳情。
  G片裡老闆用手指摳掌心或遞紙條,還是留下來員工訓練或加班這種事,不會發生在於老闆的身上。
  所以杜浩章只好等待收集更多的訊號,期待告白時機的降臨,心意相通,好修成戀愛正果。
  手機傳來音樂鈴聲,是大濕髮來的line。
  你贖罪的時間到了。
  +++++
  彩虹PUB
  “哈哈哈哈哈哈!”
  “過年早就結束了。”
  “哪是!農曆十五前都算是過年!”
  手工湯圓也是杜浩章他們公司和店家談出來的團購方案。
  由於上一次遲到大罪,今天罪人杜浩章去了工廠載滿一整車湯圓,來到彩虹PUB贖罪。
  不過PUB裡的酒客,感謝的並不是他。
  “感謝大濕!乾杯!”
  “浩哥,我來幫你——”人高馬瘦的王偉欲向前幫忙。
  大濕阻止他的小老公,“不行不行,上次在餐廳讓我們等了一個半小時,賠罪就是要有心意。”
  開玩笑,外面在下雨,偉偉感冒剛好,萬一又感冒,他豈不是會被王家兄弟們用口水噴死?
  來彩虹PUB參加元宵盛會的錢先生會幫忙嗎?怎麼可能!於公,他也不能讓公司的客戶來幫他搬貨。
  而一旁的林昀,更不是勞力派的。
  唯一幫忙的只有PUB的老闆和服務生——幫忙接手將免費的湯圓搬到廚房煮。
  彩虹PUB位在巷內,杜浩章的車停在距離兩百公尺外的巷口馬路……的對面。
  農曆十五,毛雨冷颼颼,濕意凍骨,罪人杜浩章含淚認真地贖罪。
  搬到最後一箱,杜浩章喘呼呼地沿著斜度很陡的樓梯走下位於地下室的店內,服務生幫他推開大門,就聽到中英文相混的——
  “HAPPY NEW YEAR!”
  “新年快樂!”
  過年,從國曆跨年一次,農曆又跨一次,直到元宵吃湯圓提燈籠那晚為止,都是過年。PUB裡還有人童心未泯,排隊去領市政府發的LED生肖燈籠。
  人手一碗元宵,不僅廚房,吧檯也利用電磁爐幫忙煮元宵。
  吧檯前方站滿了等着吃湯圓的人。
  “我吃的不是元宵,是寂寞。”每逢年節倍思親,身為同志,卻因為性向而難以團圓,一名微文青上身的同志忽有所感。
  “幹!”
  “誰在鬼叫!”
  眾同志紛紛鄙視。
  “來,罪人。恭喜你洗清罪孽!”大濕大笑,將熱呼呼的湯圓端給杜浩章。
  “感謝大人。”杜浩章好氣又好笑地接過湯圓。
  有一種人,讓人愛極,又恨不起來,想擁有又怕燙手。
  王偉將熱毛巾遞給杜浩章。
  “謝謝。”杜浩章感動地看著這年紀輕輕的大學生。在場有良心的人只有一個, 大濕上輩子到底做了多少善事,竟能有此福報?
  幾顆湯圓下肚,有的同志到舞池消耗熱量,有的就近在吧檯聊起了過年回家的遭遇。
  “唉,別說了。一言難盡。”有的同志因為性向被家人反對斷絶關係,連家門都未踏進,就在門口演出武打劇來了。
  “唉,老樣子,回家就問有沒有交女朋友了,什麼時候打算結婚?”有的同志選擇隱瞞自己的性向,杜浩章屬於這類,但後果就是經常被催婚。
  少數同志則受到家人的祝福,與伴攜手,兩家拜年。大濕和王偉是這一類,只不過大濕沒受到王家兄弟的歡迎,但那純粹是人品問題,和性向歧視無關。
  林倚佑屬於第一和三類的綜合,他的性向並未受家人祝福,但關係也沒到斷絶的地步。
  “我爸要我明天去相親。”林倚佑丟出炸彈。
  轟地一聲,週遭人群被這句話炸得體無完膚。
  “相親?”這兩個字有如大合唱般,在男高中低音下層疊覆誦。
  “什麼!去相親?和女人?”
  “不是,是男人。”林倚佑翻着白眼,將過年除夕夜的事重述一遍。
  “你說你爸擔心你遲早會得艾滋病,要你跟他朋友的兒子相親?他朋友從美留學歸來的兒子剛好也適個Gay,現在單身?”有人精簡地做出結論,讓後到擠過來聽八卦的人明白事情原委。
  “很荒唐吧,我才不信有人真的會答應去相親。我爸還鬧着說,要是我不去就要斷絶父子關係。”林倚佑哈哈兩聲,純粹將這事當笑話分享。
  不過他週遭的人可一點都沒把這事當笑話看。
  “去!你當然要去!同志相親,而且還是父親主持的相親宴,太溫馨感人了!這一定是台灣僅有、獨一無二的偉大父愛!”剛剛微文青的同志為這匪夷所思,但又真實的故事感動,這次發言獲得一致贊同。
  “別忘了,將相親的經過說給我們聽!”有人要求道。
  “不!用說的怎麼會過癮,乾脆直接跟我們說在哪間餐廳相親,大夥兒跟着去!”群情越來越亢奮,好似已目睹這歷史性的一刻。
  “喂!喂……大家……等等,我壓根沒想去……唔!”大衛摀住林倚佑的嘴,淹滅人權。
  “什麼時候?要在哪邊相親?”阿務眼中也閃着期待的光芒。
  “想去的舉手?”配合民意,大濕率先表決。
  一秒,口裡含着湯圓端着碗的,拎着酒瓶的,全都舉手了。
  杜浩章也舉手了,當業務員就是要合群。這是真實的故事,不是摻水的電視改編,而且還是現場演出,他一點也不反對當背景臨時演員。
  林倚佑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後侮之情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絶……
  “我們包場。”大濕眼睛閃亮亮,向餐廳經營業者錢先生預訂位置。
  “沒問題。不用低消,但須點飲料。”條件看起來很寬鬆,錢先生咧牙露出食人魚般的微笑,他店裡的飲料最低起價是兩百五十元起跳。
  飲料是成本最低,利潤最高的品項,無奸不成商。
  “哈囉!Everyboby——我是今晚的DJ Tonny在一年之中第一個月圓之夜,吃完元宵後,也祝大家今晚能找到相約黃昏後的對象。希望接下來播放的歌曲你們會喜歡。”
  今晚提供湯圓的杜浩章成了邀舞的受歡迎對象。
  輕柔的樂聲響起,四周的燈光逐漸轉暗,杜浩章正準備下舞池時,手機的音樂鈴聲響起。
  “抱歉,我接電話。”杜誥章除了嘆氣還能怎樣,誰叫他要選業務這行飯。
  晚上八點多還在公司的於君揚,計劃將提出一套系統,解決目前消費者訂不到位置的問題。
  直到離開步出公司大門,路上四處可見大人帶著小孩,小孩樂得咯咯笑,炫耀地搖着手上閃閃發光的LED紙燈籠。
  才想起杜浩章今天發line問他要不要一起吃湯圓一事。
  當時他拒絶了,沒想到今天就是元宵節。
  於君揚拿起手機,點點滑滑,食指畫字發line。
  過來?我剛離開公司,大約二十分鐘後到家。
  完全跳過一般人會有的普通對話,像“你在哪裡?”、“你現在在做什麼?”直接就問要不要過來。
  杜浩章沒想到是於君揚發來的,向舞伴逍歉,邊走邊滑手機離開舞池,大尺寸螢幕發出的亮光引起舞池裡相擁的人噓聲抗議,杜浩章逃也似地跑到店門口回line。
  早上才被拒絶,晚上,拒絶你的人卻問你要不要過去他家。
  杜浩章決定示一下高價,好測試自己在於老闆心中的地位。
  嗯……我現在有點不方便,要晚一點才能過去。
  才幾秒,訊息就回了。
  沒空?好,那Bye。
  沒問為什麼不方便,也沒問多晚,大概幾點要過來?
  杜浩章還在等可能的希望,但是手機毫無訊息。
  不是吧?就這樣?杜浩章愣愣地盯着手機。
  於君揚想法很簡單,本來嘛,又不是每個人隨時都有空,他也是臨時起意,既然杜浩章時間上不方便,那就算了。
  這種你悄我願的東西,又不是他付薪僱聘員工打卡上班,他完全沒想到杜浩章只是想示一下高價,探探他的反應。
  真的不回了?杜浩章像傻瓜一樣站在門口等了十分鐘,手機還是沒有發來任何訊息。
  ……
  訊號忽紅忽綠。有時又閃黃燈。
  自於君揚決定推行在線預約系統後,內部忙翻天,連帶兩人相處的時間也少了。
  杜浩章是業務部門的,對程序系統部分自是幫不上忙。
  兩人好像在一起了,又好像沒有。
  +++++
  “這就是我從來沒有想創業當一個老闆的原因,連約會看著電影的時間都沒有,老闆做的永遠比員工多,員工只要將手上的工作做好,下班拍拍手就沒自己的講事了。” 杜浩章隨着交往燈號不明,心起起落落。
  “可是你交往的對象卻是老闆。”大濕笑着說。
  團購券都是雙人份,為了將人數湊齊,除王偉外,大濕找了林昀湊人數,錢先生最近出國去了。
  “這年頭,社會欺負單身啊,連溫泉旅遊團購券也要雙雙對對。”杜浩章黯然嘆氣。
  等待的日子中,杜浩章約三兩好友吃吃喝喝,手上還有好幾份團購優惠券,再不用就過期了。
  “和店家推動這樣的企劃案不就是你們自己嗎?”林昀也只能表示同情,這就是自作自受。
  杜浩章嘆氣,他想和於老闆一起去泡溫泉啊……
  +++++
  交往訊號徘徊在黃燈,在於君揚發來line時轉為綠燈。
  晚上一起吃飯?
  好。我去訂餐廳。有了之前的經驗,杜浩草之後就再也不敢玩示高價的把戲,老老實實接手吃飯的行程規劃。
  嗯。於君揚不知,自己無形中,已將杜浩章克得死死的。
  “浩哥,先走羅。”辦公室的人一個個離開。
  還有三個人。杜浩章一個個暗數。
  “浩哥,還不下班?”猴弟將今天拍的照片處理好,傳到工程部的網絡空間。
  十分鐘後,猴弟也離開了。
  還有兩個人……怦枰,心臟期待地加速。
  當最後一名同事站起,走出辦公室時,杜浩章明白了一個真諦,佯忙比真忙還累。
  “我再試最後一次,等我一下。”於君揚繼續測試系統。
  辦公室只剩下他們兩人。
  怦怦怦怦,杜浩章坐立不安,心隨着於君揚一舉一動起伏,直到一聲,“好了。”期待的心爆炸,內心的喜悅碎成片片,湧至全身。
  於君揚起身,“走吧,吃飯去。”
  沒問要吃什麼,或去哪間餐廳,吃飯就是吃飯,實事求是。
  長期公司相處的互動模式,杜浩章習慣性地報告,“等一下我們去吃意大利麵,在XX路,那邊很好停車。”開車的司機當然也是他。
  一般意式餐廳,有面有飯有披薩,重點是上菜速度快。
  共事這麼久,杜浩章對於君揚的喜惡,也相當瞭解。
  燒烤,PASS。那種要動手等着食物烤熟的,於老闆沒興趣,即使有人在旁邊服務也一樣。一道道精細繁複菜色的,也PASS。於老闆沒興趣花兩個小時以上時間吃飯。
  明明是很沒情調的事,於君揚卻覺得非常滿意,一切都在常握中,他最痛恨約會浪費時間,談啥鬼風花雪月,既不能吃,又沒營養。
  “好,很好。”於君揚點頭稱許。“下次有機會我們去合作簽約的餐廳,看看是否有菜色嚴重灌水,與拍攝樣品相差太多的問題,許多消費者都有反應過。”
  杜浩章完全將這句話的重點放在“下次”兩個字。
  ——今晚以後,還有下次!
  到了餐廳,於君揚自顧自地吃飯,杜浩章任憑佳餚穿腸過,心裡想的是另一種大餐。
  “吃飽沒?”於君揚哼了聲。想做愛的對象若對自己沒半點情慾,還有什麼好玩的?因此他容許某個色胚的目光。
  “還沒。”
  桌上的餐點都吃得七七八八,看某人心思明顯已不放在吃飯上面,這陣子沒有處理的性慾也在杜浩章的眼神下騷動作祟。
  “那就走吧。”於君揚起身走至櫃檯,從手拿包拿出皮夾裡的信用卡付帳。
  “等等……”杜浩章來不及阻止,生平第一次讓“約會”的對象買單。
  “等一下,我去洗手間。”於君揚將手拿包甩給杜浩章。
  現在智慧型手機雖然輕薄,可是外型寬大,無法隨意塞入口袋,加上公司和家裡的鑰匙、皮夾等等,東西說多不多,用公事包提,太大。
  隨身攜帶?身上腫一塊,衣服因為重量變形能看嗎?於君揚只好買手拿包,但他嚴重排斥手拿包夾在腋下的姿勢,太娘炮!而洗乎間站着小解時腋下夾着手拿包也極不方便。
  杜浩章錯愕地接過手拿包,尤其是他手上還提着自己的公事包。
  工作上他是明白於君揚性格明快,毫不拖泥帶水,但一連串從吃飯到付帳的快節奏,仍使他措手不及。
  個性曖昧的人他遇過很多,可是這麼直接自我的卻沒遇過半個。
  吃飯就是吃飯,性就是性,直來直往,一般平常約會客套的準則全無法套在於君揚身上。
  這行事風格用在領導上,當然OK,屬下員工不會無所適從。但杜浩章從沒看過有人使用在私人互動上……就算是PUB的一夜情,大家也講究挑逗的情調。
  杜浩章腦袋在上次自作聰明示高價後,再一次當機。
  “好了,走吧。”從洗手間出來的於君揚看杜浩章還愣在櫃檯前。
  “你怎麼付那麼快,剛剛吃飯該讓我請的……”杜浩章快步跟在後面,於君揚走路速度很快。
  於君揚腳一停,疑惑地轉過身來。
  “為什麼該讓你請?”於君揚先是不解,後即明白地冷笑,“因為你是大男人?要不要今天晚上換我壓你看看?”沒說的是,你把我當女人?
  “因為在跑業務先付帳習慣了,就是習慣,就……壞習慣!”好漢不吃眼前虧,杜浩章哪敢再捋虎鬚。
  於君揚狠瞪他一眼,轉身先行,一點也不信杜浩章的鬼話。 杜浩章苦着臉,為自己一時失言後侮,拎着手拿包,一手提着公事包,沒敢塞回老闆手裡。
  萬一老闆等一下真的要壓回來怎麼辦?
  嗚嗚嗚……
  第八章
  於大老闆的習慣,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當然,他的習慣不會因為某個在他旁邊卑躬屈膝,哈腰賠罪的小杜子而改變。
  “對不起,我錯了。”杜浩章哭喪着臉拚命道歉。
  “等一下準備好,換我壓回來。”
  “我真的錯了,原諒我。”杜浩章連雙手合十拜大菩薩的姿勢都擺出來了。
  “你一直道歉,是不是認為被壓像女人一樣很丟臉?”於君揚沒打算這麼簡單放過小杜子。
  杜浩章哪敢接話,少說少錯。
  “還是認為我技術差,壓不了你?”
  三句中,於君揚身上已經光溜溜地跨進浴室。
  “君揚,您大人大量,我知道錯了……”杜浩章在後面幫他收拾衣物,怎敢說技術是不差,可是也就一般般,要用在同志性愛還需要磨練。
  於君揚在浴室關上門之前,狠狠再瞪了杜浩章一眼,“給我在外面待着,敢進來你試試看!”
  換成是別人,在這挑釁的話下,絶對衝進去。但越體認於君揚的個性,杜浩章連試都不敢試,內心連一絲怨氣都沒敢升起,畢竟於君揚生氣是有理的。本來嘛,你不想給人家插,為什麼人家就一定要當零號給你插?
  他唯一慶幸的是,於君揚沒把他拒於門外,能跟着於君揚回來就代表事情有轉圜的餘地,端看他道歉的誠意了。
  趁於君揚洗澡的時間,杜浩章打掃客廳,將垃圾分類,還到塞得滿是雜貨和禮品的廚房泡了杯咖啡。
  他認出那些都是過年前廠商發送的,每到過年,送往迎來總免不了,不過趁過年回家時,他已經將那些禮盒全搬送給家人和親戚。
  “等一下回去時將那些搬走,水果或沖泡包搬到公司茶水間放,給員工們喝,其他的隨你處置。”
  穿著浴袍的於君揚,頭髮濕濕的,還滴着水,雙頰因為淋浴的蒸氣泛紅。
  ……杜浩章慶幸自己沒被嚇退,否則就看不到這精采的出浴秀了。
  “我看電視,換你去洗。”拿起遙控器切換電視頻道,於君揚毫不設防,兩腿就這樣大咧咧地坐這,眼睛眯眯地在找眼鏡,從杜浩章的角度可以沿到大腿,視線往上……開叉處就那麼剛好擋住!
  “還站在那?”於君揚將眼鏡戴上,懶懶地斜靠在沙發扶把,無形中將開叉的部位再往上拉高……“我說你,平常工作那麼俐落,下了班卻經常一副白痴樣。”
  杜浩章只覺得內褲被膨脹的柱體擠得難受,隱然有爆發的趨勢。
  “好……好好,我馬上去洗。”這下他連說話都不利索了,轉身馬上衝進浴室。
  “洗乾淨點!”看得那毛躁模樣,於君揚再次沒好氣地搖了搖頭,繼續看他的電影頻道。
  都幾歲人了?若他沒記錯,杜浩章大他一歲,在他成立公司沒多久後,就來公司面試,當時的杜浩章舉止穩重,不急不躁,談吐確實,做事也相當有條理。只是沒想到,他私底下的另一面卻是這樣。
  想著從尾牙後到現在所見的杜浩章,於君揚又搖頭,可是嘴角不經意又勾起,只差沒哼着歌了。
  杜浩章以戰鬥澡的速度,火速地洗完,胯下賁脹的好兒郎,威武地雄立。當他臀部裹條大浴巾從浴室衝出去時,於君揚還維持同樣的姿勢,那怒火瞬間一發不可收拾。
  “洗好了?這麼快……?”於君揚頭微微一側,眼角餘光就看到朝自己致敬的錐形帳篷。
  無法掩飾自己的生理現象,杜浩章搔頭侷促地笑。
  雖不明白同是男人為何能對男人這麼興緻勃勃,可是當看到杜浩章那麼明顯地想要他,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驕傲。
  察覺自己的想法,於君揚暗自搖頭失笑。
  他的生活週遭沒出現過同志,也沒想有朝一日會和男人做愛。
  對同志,他不排斥也沒吃飽撐着去反對,什麼道德門檻那更無稽,道德對他來說不過是人類逐漸形成社會後,由人編造而成,為使社會有秩序減少衝突,且互相尊重,不傷害他人,重要的是,把自己管好就好了,何必干涉別人愛男愛女。
  “別生氣。”
  “我賠罪。”
  “剛剛是我不好,我說錯話。”
  “我錯了。”
  於君揚享受着杜浩章不斷道歉的床上情趣,都要做了,哪還會生氣。
  杜浩章對自己能這般擺低姿態討好一個人感到意外,原來自己隱藏有這樣奴性的一面。
  自己變得不像自己。
  原本這就不是什麼大事,在杜浩章這麼有誠意的道歉下,於君揚那絲惱怒也消除了。
  自己的確是喜歡當零號,可是男人就好那面子,真點破不是故意想讓他難堪?
  “還生不生氣?”杜浩章蹲在於君揚腳下。
  “很生氣。”於君揚很配合。
  “這樣呢?”兩手摩梭着於君揚的小腿肚,慢慢將手中的腳舉高。
  “……還在生氣。哈哈哈……別咬!好癢!”於君揚想把腳抽回來,但杜浩章抓着不放,一口一口細細啃吮腳趾。
  堅硬的牙齒,或輕或重咬嚙,濕潤的舌尖繞鑽着趾縫,於君揚胸口憋着氣,腳趾因為瘙癢不停地閃動,笑聲不禁從喉間竄出,可下一刻又轉為呻吟。
  換到另一腳時,於君揚的氣息轉急促,身體因強忍着瘙癢而顫抖,手上的遙控器掉落在地,剛剛看電視的餘裕早已消失。
  杜浩章舌頭往上舔吮,停在於君揚膝蓋後的腿窩歇息、親吻,將侵略的手往上,想用手掌罩住臀丘揉捏,感受那弧度……可是手掌摸上去,卻無布料的阻隔。
  這個驚人的訊息顯示——杜浩章腦筋差點又當機,於老闆到底要給他多少驚嚇!
  “你沒穿內褲!”杜浩章大喊。
  “等一下都要脫了,還穿上幹什麼?”於君揚一臉你莫名其妙。
  好實在……杜浩章爆汗。可是一想到沒喝醉、且清醒的於君揚,沒有穿內褲,等着他XX——!(消音)
  “我會讓你更舒服,比之前都還要舒服。”杜浩章激動地許諾。
  於君揚睨眼哼了聲,看來是不反對可以更舒服的提議。
  “君揚……我喜歡你。”在忘情銷魂的瞬間,杜浩章終於告白了。
  “嗯嗯嗯……啊啊!好深!”於君揚的回答。
  地點錯誤,第一次告白未果。
  +++++
  從小,杜浩章從傳播媒體,電影電視連續劇等,幾乎都能看到一個戀愛橋段。
  就是告白。
  主角雙方透過告白確認彼此心意。
  這個橋段深深影響了他之後感情的模式。
  在燈號訊息時黃時綠,杜浩章告白的心越加激切。
  他們在戀愛吧?是戀愛吧?
  如果這都不蒜戀愛,那什麼才算?
  一點一線一面,將人拉出了具體的模樣,隨着交情深淺,相處時間增多,就會看到更多面向。
  工作場合相處看到的是職場的點,私人互動看到的是另一個點,將兩點拉成線,線線之中,牽起了多層面,如絢爛的萬花筒。
  許多的欣賞點點轉化成喜歡,不斷累積在心裡,直到無法承載,他想將自己的心意告訴於君揚,想知逍……於君揚是否也和他一樣喜歡他?
  上班,杜浩章謹守工作分寸;下班,於君揚任他決定大小瑣事,也包括身體。
  有一天,共進晚餐後,於君揚心血來潮,提議要去KTV,杜浩章驚訝極了。
  “你會唱歌?”
  “有問題嗎?”於君揚睨眼一手巴過去。
  “沒,只是從沒看過你唱歌。”杜浩章已經習慣於君揚的“毒手”。其實只是有一點點痛,沒有很痛。
  “辦活動主要目的是為了讓員工開心,老闆上去占麥克風做什麼?”於君揚回道。
  但杜浩章沒想到於君揚還真能唱,且唱得不差。
  “沒想到……君揚你可以上參加talcm達人秀了。”清亮的歌聲,醉人悠揚。
  “哼,要不你以為我帶你來強姦你的耳朵的?大學時我可有小張學友之稱。”於君揚自豪地抬起頭。也是最近在線預約系統進行得並不順利,讓他想抒發一下。
  “不要說耳朵,我隨時歡迎你強姦我的身體。”杜浩章如電影金剛咚咚地敲着胸膛做保證。
  “滾!”於君揚笑罵。“快點些兩人能合唱的,現在多了你,就可以一起唱了。”
  自古情歌最動人,何況是心上人唱的,杜浩章點的都是情歌,就希望借歌傳情,那種什麼“單身悄歌”的衰歌,一律不點。
  告白的心澎湃激盪。
  “君揚,我喜歡你。”在KTV僅有兩人獨處的包廂,有比這更適合的地點嗎? 杜浩章自省上一次在做愛時輕率的告白舉動,光忙活呻吟,哪能回答呢?
  於君揚視線從歌詞螢幕離開,側眼看了下杜浩章,點頭,然後繼續唱。
  這個僅有點頭的姿勢,讓結束唱歌后的杜浩章一夜輾轉難眠。
  點頭。是悉,還是閲?表示知道,還是……
  受電視劇長期的毒害,杜浩章依照社會人士的規格,挑了一間裝潢典雅的高極餐廳,也就是錢先生的餐廳。
  私下要求錢先生請服務生加快上菜速度,否則這種高級餐廳,都是看顧客一道菜吃完,服務生才上下一道菜的,中間時段還提供顧客小杯飲品,給予短暫休息和聊天的時間,才續是主菜。
  此時燈光美氣氛佳,燭光搖曳,捅破窗戶只的時間到了,綠多黃少無紅的訊號,讓他下意識忽略了告白的後果。
  告白,不成功便成仁……
  杜浩章手指在手機螢幕寫下:我喜歡你。你呢?
  於君揚邊吃邊滑手機,收到line點開,打到訊息先是一怔,在皺眉,先是猶豫了下,然後嘴巴往旁一撇,感覺啼笑皆非。
  什麼時代了?還有搞這純情小女生的心思,他當初追女朋友時,吃飯唱K送禮,答應邀約幾次往來,就表示確認心意在一起了。
  問他呢?要他怎麼說?
  我也喜歡你?
  吃飽撐着?還喜不喜歡咧,都做愛了,還說那些有的沒的。
  杜浩章等得焦急,然後他看到於君揚的手指開始在螢幕畫面上滑動,他滿心雀躍地期待。
  無聊!快吃飯!
  杜浩章幾乎懷疑是自己眼睛花了,看著回過來的訊息,連服務生將盤子收走,他都還直愣愣地盯着螢幕。
  第九章
  要認識多久才算是好朋友?
  要瞭解到什麼程度,才算是知心?
  要交往多久才算是戀人?
  要做過幾次哎才算是戀人?
  這些問題都沒有答案。
  他以為他和於君揚應該是可以的,於君揚應該也有喜歡他的,絶不是他過度放大訊號,自我感覺良好……
  他設想過一切可能的回答,像是:給我時間考慮等等。
  但萬萬沒想到是這樣的答案!
  無聊?是他的問題很無聊?還是連他的感情也是無聊?
  杜浩章堅強鍛鍊了二十九年的男兒魂,被這個答案完全擊潰,期望越高,摔得越重。
  杜浩章視圖打起精神,別因為感情因素而影響工作。
  “浩哥,你沒事吧?”
  “什麼沒事?”
  “你起色看起來很差。”
  “最近家裡蚊子多,晚上睡不好。”杜浩章勉力一笑。推給無辜的蚊子,男人的自尊讓他在被拒絶後,在工作上更加專心一致。若立馬辭職,只顯得自己太在乎和沒風度。
  ……沒關係,他是成熟的大人,有緣相聚,無緣分離,錯過這村,還有下一站,老天爺一定為他開了許多扇窗,準備讓他瀏覽更多的風景。心已千瘡百孔的杜浩章努力正向思考。
  “聽說光觸傳媒捕蚊燈很有效,浩哥你試試看。”辦公室的女同事紛紛熱心推薦。
  “好啊。”
  聽著兩人對話的於君揚忽然想起,之前廠商提供一批貨送給公司當年會贈品,他本打算端午節拿出來發送給員工,於是他發line給杜浩章。
  下班等我。於君揚拿出手機在上門滑動。
  那晚,杜浩章因為於君揚發來的訊息一夜沒睡好覺,當然,他麼那麼犯賤在告白被拒絶後還在辦公室等於君揚下班,而是找了個藉口離去。
  隔天,杜浩章帶著口罩上班。
  在隔天,杜浩章難擋於君揚一臉什麼都沒發生過,撐了三天就崩潰請病假了。
  難怪人人都說千萬不要搞什麼辦公室戀情,心臟不夠裡的千萬別試。
  哪天有空?來彩虹討論遊行的事。訊息是大濕髮來的。貼了同志遊行的特大海報。
  每年為了遊行,同志們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到企業拉攏贊助,參與的還有學生社團、社運團體,希望藉由每一次的遊行來告訴社會,不分性別,每個人都有愛人與成家的權力。
  “哈嘍!every body——我是今晚的DJ Tonny。希望接下來播放的歌曲你們會喜歡。”
  大濕被杜浩章的樣子嚇了一跳。
  “幹嘛!趕流行當殭屍哦!”
  那個一副業務精英派頭的杜浩章到哪裡去了?連頭髮都沒吹整,就這樣塌在前額。
  “嗨。”杜浩章無力地拉扯嘴角,逼出一個單音,每天在公司偽裝已耗盡他所有的力氣。
  參加討論的夥伴有十幾個,兩張四人座的桌子拼成一桌,其他坐不下的人就站在外圍,見杜浩章一副活屍樣,有人主動起身讓位。
  說了聲謝,杜浩章無力地坐下。
  “你怎麼了?”大濕問。前陣子看杜浩章生活似乎過得頗滋潤的,怎麼這下就變這樣?
  “戀愛到底需不需要告白?”這個問題一直盤旋在他腦裡,或許他什麼都不說,現在他依舊能填和於君揚一起吃飯聊天唱K做愛。
  “又來了,幾歲人了,老糾結在這告白上。不是都在一起了嗎?”大濕將桌上記錄的紙推倒一邊,笑問:“你親愛的老闆怎麼說?”
  “很直接,回我無聊,叫我快吃飯。”
  大濕一愕。
  其他人有的說“好酷!”有的則說:“好殘忍!”
  “那不就得了,直接了當,不拖泥帶水,沒有你不喜歡的曖昧。我就一直搞不懂,就在 一起了,還搞時光回溯,若沒說YES就不在一起,那當初何必先做愛?”對杜浩章為什麼會養成告白這個癖,大濕一直無法瞭解,電視演歸電視演,搬到現實上就過了。
  “何必告白,告白多尷尬,一翻兩眼瞪。”有人說出自己的看法。
  “不告白,你們怎麼知道對方喜歡你?”杜浩章端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阿務臉色發紅,想起自己當初對亞瑟告白的地點居然是在彩虹PUB的廁所裡!
  站在大濕身旁的王偉完全不認為這是問題,對他來說,告白只是初步,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心意而已,接不接受只是參考用,重要的是告白之後的具體行動計劃。
  不過這個問題也引起其他人熱烈討論。
  “當然要,不告白對方怎麼會知道你喜歡他?”
  “憑感覺啊!”
  “感覺個屁啊,也太抽象了。他通靈哦!”
  “我才沒傻到先告白呢,先說的就輸了,以後在一起,你就可以看到對方得意洋洋的賤樣,一副:瞧,先說喜歡我的是你。所以保持曖昧才是王道,若以後兩人都沒感覺了,自然就散了,連分手都不用說。”曖昧派則主張道。
  “說的簡單,當局者迷。反噬說清楚將明白不很好?”林倚佑持不同意見,站在告白派那一方。
  “聽過一個故事嗎?從前有個傷人牽着他的駱駝過沙漠……”大濕才起了個頭,杜浩章就知道是什麼故事了。
  這故事,幾乎是業務界必知的經典。
  “聽過,”不用大濕往下說,杜浩章點頭。
  其他沒聽過的人搖頭,於是大濕就繼續往下說。
  “晚上商人在帳篷裡休息,駱駝在帳篷外很冷很冷,於是駱駝對他的主人說:“主人,我好冷,我能不能把我的頭伸進來?”商人答應了。”
  “又過了 一會兒,駱駝又說:“主人,我還是好冷,我能不能把身體也伸進來?”主人又答應了。”
  這是已經有部分人聽出端倪了,一些人竊笑出聲。頭過身體就過,得了寸,就有機會進尺,一步步蠶食。
  “想這樣,駱駝又成功的把腳也伸進了帳篷,這時,駱駝已經完全在帳篷裡面了,它又覺得好擠,就把商人一腳踢了出去。”
  杜浩章對這故事當然很清楚,故事的涵義是:別想一下子顧客就會點頭答應,用誘導的,要有耐性。
  “達到目的的方法有很多,何必執着要用告白?難道沒告白你們就不是戀人了嗎?”大濕兩手一攤。
  “對方若真喜歡我,回答有那麼難嗎?”杜浩章則執拗地反駁,無法被這故事說服,改變長久以來桎梏的想法。
  我喜歡你。
  我也是。
  他執着的只三個字。
  直至現在,二十九歲,他還是被“告白”二字所苦。
  他不理解,先豁出去鼓起勇氣告白的是他,以人性實際面向,他當然知道不回答所占的曖昧優勢,可是話繞回來:對方若真喜歡他,回答他有那麼難嗎?
  別告訴他年紀增長就是要能接受模糊地帶的曖昧,工作他可以,但感情上他無法。
  “你果然是當業務的命,一輩子要在拒絶中度過。”對這頭牛,大濕也沒辦法,自己找虐,怪誰?“那你就慢慢找對象吧,找到一個你說喜歡,對方也會說喜歡你的人。”
  沒有人可以告白一次就成功、也沒有人能吻一隻青蛙就找到與自己相愛攜手的伴侶。
  告白這種永遠無解的論題,被拋到一邊。
  +++++
  對杜浩章的痛苦糾結,於君揚完全不知。
  感冒有好點嗎?於君揚手指哎螢幕上滑動,感冒到請三天病假,一定很嚴重。人事部的女職員說,杜經理嚴重到已經失聲,才說了要請假,就咳嗽得上氣不接下氣。
  還是沒回。
  於君揚手指在螢幕上滑動,繼續發line。
  感冒很嚴重嗎?要不要我買什麼東西過去?
  一樣沒回。
  +++++
  手機傳來震動,杜浩章拿起來一看,沒想到居然是於君揚發來的,他眉頭一皺。
  杜浩章原想不理,心想依於君揚的個性,沒回應,應該就不會再發了。但兩三分鐘後,於君揚居然有發line來了。
  口袋裏每次震動,心就被拉高,當手機靜寂,難忍的焦慮升起,每個人也看出杜浩章心緒不寧了。
  “有事?”大濕問。
  “嗯……”內心掙扎的杜浩章這個氣啊,可是又擔心再不會訊,下一秒於君揚就真的停止發訊了。
  “有事先走沒關係,我再電話跟你聯絡。”大濕搬台階了。
  “——抱歉,大濕,有需要幫忙或支援的儘管開口,我能力所及之處一定儘力!”杜浩章再也坐不住了。
  放棄是最簡單的,但放棄了就什麼都沒有。
  他要再告白一次!讓自己死得明白,死得甘願,死的轟轟烈烈,死得無法再存一絲僥倖之心!
  “說那麼多,還不是放不下?”那副屁股長刺的難受樣,過來人不用想也知道。
  有的同情,有的哂笑,情關,關關難,關關難度。
  大濕拿着筆在遊行資源清單上寫上:“(杜浩章)願承擔租車費用,提供五十箱礦泉水。
  “哈哈哈哈!大濕,你壞透了!”大夥兒仰頭大笑。
  “叫他來討論,又不是路過來打醬油,既然都說能力所及之處了,我們就是需要這麼熱心公益的人,怎麼可以辜負他的好意。”大濕笑。
  你在哪裡?
  我在你家樓下。
  等我半小時,我馬上到。
  好。
  第十章
  於君揚會等嗎?
  杜浩章一點把握也沒有。
  外頭下着雨,於君揚撐着傘,腋下夾着手拿包,手提探病的民生物資,在杜浩章家樓下等。心想杜浩章可能去看醫生或去吃飯,不過看到杜浩章人時,他就明白了。
  裝病!
  “君揚——”
  “我在樓下像呆子一樣等你,據俄國你居然是裝病!”若不顧及現在是在外面,於君揚早就一掌呼過去了,一股被欺騙的憤怒湧了上來。
  什麼感冒很嚴重,什麼失聲,最好是!那眼前活跳跳,拉高嗓子朝他跑過來的人是阿飄嗎?
  “君揚,你先聽我說……”杜浩章急忙想解釋。因為雨天,他花了比半小時還多的時間才到家。
  於君揚哪裡肯聽,惱得將手上的東西砸向杜浩章。
  杜浩章悶哼一聲,胸口宛如被大石擊中,定睛一看,扔來的那袋裏頭是雞精禮盒,難怪那麼痛……
  於君揚一點也不同情,哼地轉身掉頭就走。
  大樓警衛先生平常只見杜浩章西裝筆挺,一副專業的形象,哪曾看過杜先生這般委曲求全,而且還是對一個男人……
  杜浩章追過去,拉住於君揚的手,於君揚甩開,杜浩章再拉住,於君揚再甩開。
  這畫面怎麼看都像是情人在吵架……顧不及警衛先生對自己投來的異樣目光,現在如何留住於老闆才是當務之急!
  “君揚,別走,你聽我說!”杜浩章低聲求着於老闆。
  “還有什麼好說的,都當到經理了還裝病請假,一請就是三天,不想想公司有多少事情要忙!”裝病袖手丟下工作不管,讓於君揚怎麼不火!
  杜浩章當然有年假,可是年假不是馬上申請馬上生效的。當時告白受挫的沮喪心情,讓他無力在公司偽裝下去,只能出此下策。
  誰知……急着趕回來,卻沒想到病假謊言會別戳破。
  杜浩章覺得自己很委屈。明明被拒絶情傷的人是他,可以理直氣壯,大聲說話的人也是他,可是現在像小媳婦說話的人卻是他,還要安撫憤怒的於老闆。
  可是戀愛想來是強勢的一方得勝,先是愛的就輸了。
  算了,了不起再找新的地方搬家,杜浩章做足心理準備,無視警衛先生驚詫的目光。
  “君揚,你聽我說……我是真的病了,只是不是感冒。”杜浩章淋着雨,前額的頭髮被雨淋濕,狼狽地貼在額頭上。
  聽到杜浩章說自己真的生病了,於君揚不禁停下腳步。
  現在報導過勞死、年紀輕輕就心肌梗塞的也是有,想至此,注目看著頭好壯壯的杜浩章,出了發現他的頭髮和往常不一樣,看不出哪裡有異常。
  “你到醫院檢查後,醫生怎麼說?”於君揚試着放緩語氣。
  “是因為心痛。因為你拒絶了我的告白,我一直很難過,所以——”
  “杜、浩、章!”於君揚恨自己小時候沒撿到武俠秘笈,好練成絶世神功,一掌劈死這混蛋,不過他手中的雨傘威力也不容小覷。
  “是真的!”杜浩章忙着閃躲於老闆手中的兇器。
  “我是真的擔心你,你決然還有心情扯那些有的沒的!什麼心痛,什麼告白,你是小學生嗎?”
  “我喜歡你!我是真的喜歡你!可是我跟你說的時候,你卻回到這很無聊,我整個人受到很大的打擊,事後我想,你是不是只想將我們關係定位為炮友……”杜浩章視圖在於君揚殺人的目光下,一鼓作氣把話說完。
  不講還好,一講於君揚更生氣。
  “我是那種要找炮友的人?杜浩章!”於君揚面色猙獰,咬牙切齒。也幸好腦中還存有絲理智,否則就算沒有身懷絶世神功,他也要將這混帳利弊掌下。
  炮友!原來吃飯聊天唱K全被當成是為了打炮前的開場白?他時間多是不是?
  “求求你,請你先跟我回家……”可以的話,杜浩章都想跪下來了,但是在這幾乎人手一台智慧型手機的時代,下一刻他馬上就會成為網路的主角。
  站在遠處的人雖不知道兩個男人在爭執什麼,不過紛紛好奇駐足圍觀。
  於君揚雖不在乎別人的目光,但也不是會站在路邊給人看笑話的人。
  “好!”於君揚給杜浩章一眼你死定了的眼神。
  ++++
  門一關。
  這是於君揚第一次來杜浩章住的地方。
  杜浩章的住所整理的很乾淨,看得出花了一番功夫佈置,連餐桌都鋪上了桌巾,馬克杯如藝術品般擺飾,整整齊齊地置在櫃內,硬是擺出了個質感來,還種了些室內盆栽綠如意點綴。
  看不出杜浩章這傢伙還是挺講究生活格調的,記得他提起住的地方只是租的而已。
  有了短暫時間的緩衝,於君揚的火氣也稍稍降了下來,但一想到毒攻好在剛剛的“炮友說”,一把火又燃了起來。
  “君揚,你別生氣,不能怪我這麼想,當我向你告白的時候,你跟我那麼說,所以我才想說——”在床上又怎麼配合……也不能怪他會做出這樣的結論。
  “想?最好你腦袋真的有在想!告白?幾歲的人了?還在問我喜歡你,你喜不喜歡我?你無不無聊!除了工作,你腦袋就沒一點有建設性的東西嘛?”於君揚被氣笑了。
  “這問題一點也不無聊,我是認真的!我不明白,如果你有那麼一點喜歡我,回答我很難嗎?”杜浩章頗有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氣勢。
  “你媽有跟你說過我愛你嗎?”對杜浩章不知悔改還贏拗,於君揚火氣也上來了。
  “沒有。”
  “還是你爸有跟你說過?”
  “你別管我媽我爸有沒有說過,他們沒說我也知道他們愛我!”
  “若我一輩子不說,你就因為這三個字選擇鬧脾氣,這樣我批准你的辭呈,你去年寫的辭呈還在我家!”千君揚也惱了,杜浩章居然是為這點芝麻小事在那邊驢,還裝病三天,讓他以為病得有多嚴重,還特地買補品來。
  以為他當公司的老闆很閒,吃飽撐着嗎?
  “有一輩子嗎?”杜浩章賭氣吼道。
  “你可以試!”
  “試就試!”杜浩章氣頭上根本沒發現於君揚剛剛說了什麼。
  兩人互吼得氣喘吁吁,大眼瞪小眼,吵架的界限拉低到小學生的層次,什麼成熟,理性坐下來好好談,完全沒有。
  呼呼呼……
  “何必搞得這麼累?這根本是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你就在我身邊了,還要問嗎?”吵架傷神,先恢復冷靜,坐下來的是於君揚。
  “要不你告訴我,你喜歡我什麼地方?你甚至不是同志,為何會和我在一起?”
  “難不成我要發現我是同志,然後難過的死去活來,經過一番心理掙扎,才能認同自己性向?”
  “還是發現沒有你我會停止呼吸。看見你不在,我就開始懷疑你是否有別人?然後說“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這才叫愛情?”於君揚就搞不懂,什麼告白,大男人還搞這些。
  一句句,轟得杜浩章立場越來越薄弱。
  “我也不知道,電視都是那樣演……”從小看到大,毒素已經深入腦部,杜浩章嘟囔。總覺得沒有經過這關確認心意,就沒有修成正果的感覺。
  “還是我們明天牽手去公司,搞得驚天動地來證明?”
  不不不!杜浩章頭搖得像波浪鼓。他哪敢,他這輩子沒打算出櫃的。在鄉親父老眼中,一個男人一輩子單身沒結婚和身為同志,完全是兩碼子事。他不想挑戰社會大多數人的價值觀。
  “那我可不可以質疑你並沒那麼喜歡我?”
  “就說聲你喜歡我就好了,還說那麼多……”雖被於君揚句句打得姐姐告退杜浩章猶自不甘心地嘟囔,狡辯,都是狡辯!
  與老闆的氣魄一步步壓得杜浩章頭越來越低,和青澀時期曾為性向煩惱的杜同學完全不同,能當老闆的,果然心裡素質比較強。
  若當初於君揚創業的時候,被人說三道四就放棄,今天能有這等身家?今天他能接受男人,難不成要世界先同意?
  “只要你一直都在,我身邊就會有你。”這已經是於君揚能說出最接近承諾的話了。
  “你好自私。”杜浩章悶悶地坐在沙發上,不敢說出那種你根本不愛我的埋怨。
  於君揚看著杜浩章明顯變得憔悴的臉,忙着開發APP線上預約系統,他的確忽略了杜浩章,一種疼惜的心情湧上。
  仗着杜浩章始終一直在他身邊,所以下意識他毫不收斂,要杜浩章配合他的調性和生活節奏。也因為杜浩章的願意配合,他的身邊才能有杜浩章的存在。
  於君揚自我反省了五秒鐘。
  “什麼自私,你才無理取鬧,什麼告白來告白去,無聊!現在馬上去把雞精喝掉。”於君揚推推杜浩章的肩膀,就算知道自己自私,口頭也絶不會承認,誰不願意占上風?
  “我又沒真的感冒。”他討厭雞精。
  “你還敢說!記得,以後再裝病你就完了。還不趕快去拿來喝!”於君揚威脅道。
  “我討厭雞精……”
  “杜、浩、章!”於君揚沉聲恐嚇。“好,去洗澡,今天換我來壓你。不好好教訓你,你都還不知道太陽是從哪邊升起的。”
  躺着很輕鬆,也很舒服,但於君揚不反對偶爾自己出點汗。
  “這……君揚,有話好商量……”杜浩章的報應來了。
  “不是說喜歡我嗎?不要?那我回去了。”於君揚起身,作勢要走。
  “不要啊——君揚,我錯了,我錯了,我想你賠罪,雞精我馬上喝!”杜浩章邁腿慘叫地追過去。
  尾聲
  台灣同志遊行。
  “俗辣。”於君揚橫眼看著旁邊站着的泰迪熊。
  泰迪熊因為沒面子,頭只敢低低的。
  身為同志,杜浩章只敢穿這樣出來遊行,表示支持的態度。反觀大眾人物的於君揚穿著休閒服,大大方方地走在馬路上,臉也不遮,帽子、大墨鏡也沒戴。
  不過他沒想到於君揚在聽到他說要去參加同志遊行,居然沒有排斥,而且還表示參加的意願。
  廣播車鳴放著“素蘭小姐要出嫁”的音樂,於君揚準時在指定的地點等候,卻發現來的是一頭泰迪熊。
  若這頭泰迪熊沒有出聲,他根本不知道這是杜浩章。
  梭巡四周,器材的布條和旗幟絢麗地飄揚,有男有女,有各式打扮,有的只穿一條泳褲,有的伴侶甚至穿結婚禮服來。
  有的不畏艷陽舉着婚姻平權的告示牌,有的拉抗議布條:反對警方對同志場所惡意臨檢。
  “請問你是XX團購網的董事長於君揚,于先生嗎?”
  “是的。”對麥克風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於君揚一臉淡定,絲毫不慌張。
  記者已經準備好今天晚報的頭條了。別說晚報,現在SNG連線,於君揚一言一行將在第一時間內,播送到各地。
  “請問于先生,你今天來參加遊行,是為了表示支持同志,亦或是于先生您是同志?”記者眼睛閃爍着血腥光芒,興奮地將麥克風遞給於君揚。
  於君揚淡定一笑,單手抬了下眼睛,結果麥克風,“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今天我來參加遊行,是表示台灣是一個多元成熟的民主社會,能包容及尊重各種不同的聲音,一創造和諧的美好社會。我們也預計捐款給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以協助更多需要幫忙的同志……”
  官方用語。
  這位于先生根本是來為自家公司進行宣傳的吧?
  阿務打扮成一隻黑貓。
  但由於不習慣被布偶裝裹着,走起路來很是笨拙,不過沒關係,旁邊有打扮成吸血鬼卓九勒伯爵的亞瑟牽着他的貓尾巴。
  至於……尾巴里有沒有暗藏什麼機關,那就沒人知道了。
  負責扛城中的攝影器材的工作人員跟在記者後方,面對各種具有精采特色的衣服,記者從中挑選一名打扮成吸血鬼貴族的帥哥作訪問。
  “請問你為何當一名同志?”
  “人類之所以能為外物之長,是因為人類可以不被性別所障目,以心尋求真愛。”亞瑟用“You konw?”的眼神以及吸血鬼的微笑回答記者。
  電視螢幕前的女性觀眾紛紛捧頰嘆息,為什麼帥哥都當了GAY?
  後方扛攝影鏡頭的工作人員,為亞瑟做了臉部特寫,再轉往其他方向訪問。
  今天天氣晴朗,可憐的杜浩章快被上上的布偶裝熱死了,臃腫的身軀蹣跚地在人群中移動。
  見他走得辛苦,於君揚索性牽住毛茸茸的熊掌帶領他往前走。
  強大的幸福感衝擊了杜浩章,在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他和於君揚就在這一年一度的特別日子公開牽手了……
  “君揚,我愛你!”杜浩章大喊,有大半的聲音都埋在厚重的毛絨熊身裡,悶哄哄的。內心的澎湃讓他一定要從言語束發出此時的激動,否則他快因為這幸福爆炸了。
  於君揚停步回頭,一頭毛茸茸的熊,縫着黑色塑膠紐扣的眼睛望着自己……他繃住臉,免得自己笑出。
  “無聊!”於君揚抬手巴過去,不過明顯力道放輕了。
  人族施暴的瞬間,被遠方打扮成半獸人的大濕拍了下來。
  “那頭泰迪熊一定是杜浩章。”大濕敢打包票,主人都在旁邊了,寵物是誰不用猜也知道。
  穿著格子襯衫和泛白牛仔褲的王偉,一樣站在大濕身後,為大濕背飲用水和照相器材。
  遊行路線的上架都被訂得滿滿滿,林昀和錢先生坐在附近的咖啡館,透過玻璃笑着朝他們揮手。
  彩虹PUB裡不管是老闆、DJ,還有店裡的員工,全都來了,沿路兜售彩虹保險套,為同志基金募款。
  “嘿!我看到亞瑟了!偉偉我們過去那邊!旁邊的黑貓一定是阿務——”大濕雀躍地朝兩人的方向跑去,人多的地方他就開心。
  半獸人的尾巴因為奔跑可愛地甩動,王偉拿起手機,按下快門,也笑了。
  路長情更長。
  (完)
  喜不喜歡?
  一天二十四小時。
  於君揚的是時間分配,睡眠七小時,其餘時間就是工作。
  生活派遣,壓力大或工作不順煩躁時,快樂時,唱K。
  秘書兼小老婆:智慧型手機。
  運動:目前床上居多。
  在這有限的時間裡,杜浩章佔據他的時間分配圖如下:
  三樣,杜浩章全都參與了。
  PS“小老婆”聊天的對象,也是杜浩章。
  後記
  這本書的冬季是來自想寫一篇關於告白的小說。
  想想,告白占了戀情很大的契機。
  一對戀人,如何突破最初的關卡,在朗朗乾坤,進入堂而皇之公開牽手,昭示眾人:這個人是我的?
  當然——“告白”這玩意兒的重要性就來了。
  我和朋友聊天,聊起了告白這件事。
  告白?怎麼告白?
  “你真的會在人家說我喜歡你的時候,你也回答說我也喜歡你嗎?”朋友說。
  可能心意就算是喜歡,但要化為言語……那瞬間就……嗯……總之,就是說不出來。
  反觀古人,好像也沒看過有直接告白。
  多是寫詩叫書僮送信,借物隱喻,像“紅豆生南國”,就連牛郎織女一年一夜情,也寫得“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連個愛字都沒有。
  總之沒有“我喜歡你”,“我愛你”這說法。
  +++++
  在看看現代,經常看到的告白手法:
  心意不說沒人知,約會三部曲:吃飯,唱K、看電影。
  以前偉岸男兒遠遠唱山歌,現在改唱K了。
  但不管吃飯,唱K、看電影——這約會三部曲的前頭都有一個戲,就是開口邀請。
  那麼……邀請也入列在“告白”之中嗎?可能神經大條的,就認為你真的只是要吃飯。
  那……若“經常”接受“同一個人”的邀請,就代表接受告白了嗎?
  可是朋友也可以一起出去吃吃飯、唱唱K、看看電影、沒做愛,所以還只是朋友。但……做了愛,就能登階從朋友變成戀人嗎?
  所以若告白了,對方沒有回答你:我也喜歡你。是否就真的不喜歡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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